凡煙小說

第329章 無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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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瑛和采薇坐了車,一路進了宮,來到穆采萍的寢殿門口。

早有小太監在門口望眼欲穿地往外頭看,見他們兩個人來了之後,忙高興地迎上來的,滿面堆笑,討好道,“總算是把陸大人和夫人給盼來了,我們貴妃娘娘等得好苦啊。”

林盡忠見那小太監多嘴多舌,忍不住就訓斥了一句,“還不趕緊把陸大人和夫人領進去?在這裏瞎說什麽?”

“是,林總管。”那小太監躬身挑著銀紅撒花錦簾,把陸瑛和采薇兩個人讓進去。

一踏進這大殿的大門,采薇就見裏頭黑壓壓一片人,俱都肅然而立。

她低頭跟著那太監進了裏間,陸瑛領著她先對皇貴妃汪氏行了一禮,汪氏連忙擺手,“別鬧那些虛禮了,陸夫人的姐姐非要叫你進宮給她診脈。只是眼下皇上被你姐姐害得龍體不安,夫人還是先給皇帝看一看吧。”

“是,娘娘。”采薇瞥了一眼臉色煞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穆采萍,也不去問穆采萍是怎麽害的皇上龍體不安的,反正在來之前林盡忠都已經告訴他們了。

她只是來到塌邊,先看了看皇上的情況,判斷中了何種毒。

幾個圍在榻前的太醫連忙讓了開去,一個個俱都扭頭看著采薇,心想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人,竟敢拋頭露面給皇上治病!

不過待他們見了采薇的真容之後,一個個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大。

這陸夫人的名聲在太醫院裏早就傳開了,上次治好了十三皇子之後,太醫院裏很多的太醫都不服氣,聽說她用的法子匪夷所思。

竟是把成王的大便沖了糞水給十三皇子灌了下去。

這樣的法子。他們真是真是聞所未聞,聽所未聽。如今,皇上昏迷不醒人事,再加年老體弱,怕是不中用了。他們倒要看看這女人如何起死回生。

連他們男人都治不好的病,這個女人就能治好?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要是治不好,這罪名可全都給這女人擔著了。

就不知道這女人會用什麽起死回生的法子,他們倒要見識見識。

嬪妃們更是好奇的要命。常聽人說冷面郎君陸瑛娶了一個救過他的恩人,不過那也是報恩罷了,甚少有人見過這女子的容貌,只聽說是鄉下長大的,號稱第一醜女。

雖然除夕那晚,采薇也進宮參見了夜宴,可到底是大晚上的,再加上隔得距離遠,嬪妃們也沒看真切。

所以,她們本著待會兒會被惡心死的心態。隔著屏風偷偷往外看,就見采薇穿一身銀白緊身襖兒,下著一條石榴紅湘裙。頭上戴著月白嵌寶抹額,脖子上戴著銀狐昭君套,通身素凈淡雅,卻不失雍容華貴。

身姿更是婀娜多姿,面容清秀端麗,不說國色天香,那也是小家碧玉,非但不醜,還是個十足十的大美人。

都說“腹有詩書氣自華”,采薇此刻面色從容不迫,嫵媚中不乏英武,竟比那等光靠容貌的庸脂俗粉好看多了。

他們本來還以為想出那般粗俗治病法子的女人,定是個面貌醜陋不堪的,誰知竟是一個可人!

采薇在塌邊給皇上診脈的時候,不僅是皇貴妃汪氏,其他嬪妃也都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她這邊看。

當看到這樣美麗大方的采薇時,她們個個都暗暗驚奇。

陸瑛心裏卻十分不爽。

他捧在掌心裏疼愛的人,沒想到這會子成了別人眼裏的笑話了,早知道就不讓采薇進宮了。

他挪了挪身子,故意站在采薇身後,擋住了其他嬪妃和太醫們探尋的目光。

采薇先觀察了一下皇上的面色,就見他臉色發黑嘴唇發青。再扒了他的眼睛看看,眼白渾濁,瞳仁無光。

掀開皇上的嘴巴,采薇看完了皇上的舌頭之後,才坐下來仔細給皇上診脈。

皇貴妃汪氏就在一邊細細說開了,“才剛在穆淑女的枕頭下面搜出了幾丸藥來,可見她天天給皇上用這種藥,好把皇上留在她的寢殿裏。皇上也是因為昨兒晚上在她這裏用了加藥的晚膳,一大早才昏迷不醒的。陸夫人可是看出皇上到底是怎麽了?”

采薇見問,忙放下皇上的手腕,轉過頭來答道,“回娘娘的話,皇上看這樣子是汞中毒了,體內汞含量很多,脈息極其不穩。不知娘娘可否把搜出來的藥拿來給臣婦看一看

?”

汪氏忙命宮女把那剩下的幾丸藥拿過來。

采薇湊上去聞了聞,又拿了一丸放在水裏化開了,看了看顏色,才點頭道,“確實是汞中毒。”

汪氏顯然不知道什麽是汞中毒,就問,“汞是什麽?”

采薇稍微想了想,方答道,“不知貴妃娘娘有沒有見過水銀,”

汪氏雖然沒見過水銀,可就算沒見過她也聽說過。

於是她忙問采薇,“以前聽大人們講故事的時候,說當年秦始皇修建阿房宮,就是用水銀做江河湖泊的。可是那個東西?”

“娘娘說的正是。想來這催情藥是從宮外帶進來的。都是些江湖游醫,煉丹用的。皇上服食已久,日服一丸,夜服一丸,日子久了,自然要中毒。”

可是皇上中毒已久,臣婦也不能保證有十足十的把握。

汪氏一改之前的穩重,忙急急追問,“已經這麽嚴重了?這可如何是好啊?還請陸夫人趕緊給皇上解毒吧,耽擱不得。”

采薇忙點頭道,“正是!那請娘娘給臣婦準備牛乳、蛋清。哦,”

東西很快被端上來,汪氏才擰眉道,“怎麽有些腥氣兒?”

“牛乳和蛋清聞上去自然不好聞。”采薇淡淡解釋,說著話的功夫就給皇上灌了一碗溫胰子水。

按現在說法,這是先用氫氧化鈉水給皇帝洗胃了。

兩個太醫。畢竟是精通醫術的。做起這些事情來,也算駕輕就熟。不過片刻,采薇就把那大碗溫胰子水給皇上灌了進去。

之後采薇就叫那兩個太醫輕輕地拍打著皇上的背,讓皇上趴在榻邊上。

果然,沒多時,皇上就開始吐起來。等他吐得差不多了,采薇才讓太醫把皇上平放下來,又給她灌了牛乳和蛋清,足足有兩大海碗。

她就這麽一邊灌一邊吐,折騰了大半天,直到日上頭頂才算消停。

皇上身上的裏衣濕得透透的,采薇身上也濺得到處都是,什麽牛乳啊,蛋清啊,折騰得沒個樣兒。

汪氏見皇上被折騰得狼狽不堪,采薇神情疲憊,渾身上下臟兮兮的不成體統,不由開口道,“陸夫人還請到偏殿更衣歇息一會兒。等這邊把皇上收拾妥當,再請陸夫人過來。”

采薇忙了一上午,連口水都沒喝,這會早就乏透了。

她趕緊謝過汪氏,“多謝貴妃娘娘體恤!”

兩個人這才到了隔壁偏殿。

身後,穆采萍傳來淒厲的喊聲,“妹妹,你還沒給姐姐我診脈呢,怎能就走了?”

她在哪兒瞎鬼哭狼航的,一點兒規矩都沒有。

早有宮女給她送上一套幹凈的衣服,她換上之後,就和衣躺在床上歇息了片刻。

陸瑛這才握著她的手,十分擔心,“你有身子的人還這麽拼,也不知道腹中孩兒受不受得了?”

采薇閉上眼睛輕笑著,“這也不算什麽,畢竟我沒有怎麽出力。累活兒都是兩個太醫做的。

”不過皇上這番就算醒過來,龍體也大大受損,怕是沒有幾年好活的了。“

”怎麽說?皇上的身子這麽差了?”陸瑛顯然沒有料到,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毒已經深入皮肉,方才催吐的不過是昨日殘留罷了。”采薇嘆一口氣,喃喃道。

“穆采萍還真是自掘墳墓,狗膽包天!她也不想想,皇上也是她能隨便下毒的人?”

陸瑛恨得牙根直癢,若是許可,他估計都能把穆采萍給殺嘍。

“她應該也不知道這藥有毒吧?都怪她們母女兩個太愚蠢。”采薇淡淡笑道,只是話裏話外卻透著一絲無可奈何。

見過蠢的,實在是沒見過這麽蠢的。江湖郎中的話也能信?

夫妻兩個說了一會子話,正殿的汪氏就把他們叫過去了。

皇上已經醒來,只是十分虛弱,面色蒼白,嘴唇烏青,身子已是被掏空了。

“聽說是陸夫人救了朕?”剛一見面,還沒等采薇行禮,皇上就微微一笑,啞聲問道。

“是,皇上,正是臣婦!”采薇朗聲道。

“甚好,甚好。還得勞煩你給你姐姐看看。”穆采萍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動人,又勾起了皇上滿腹的愁壞。

旁邊坐著的汪氏見狀,忍不住撇了撇嘴,很是不屑。

這穆采萍都快把皇上給毒死了,如今只不過掉幾滴眼淚,皇上就又心軟了?

哼,等哪日把他給毒死才好!

采薇察言觀色,想著穆采萍邀寵的心思,心裏已是有了主意,就走上前,對哭得一臉淒慘的穆采萍道,“還請淑女伸出手來。”

並不喊她姐姐。

說實在的,她打小兒就在鄉下長大,跟穆采萍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穆采萍打小兒被江氏教導,已經有了個一成不變的理念,那就是長大後要嫁給一個位高權重的夫婿,以色侍人,怎麽勾搭男人才是正經。

采薇之前雖然過得苦寒,但有穆寡婦這個不是親娘勝似親娘的人,還有那麽多善良淳樸的鄉親,所以,她最不屑於這種宮廷內鬥。

看著穆采萍伸出細瘦的腕子,以及那一雙渴盼的眼神,采薇一聲沒吭就給她把上脈來。

不過片刻,就換了兩只腕子。

看完,她就退到一邊,暗自低頭不語。

汪氏忍不住了,忙問,“如何?”

已經受了好幾日罪的穆采萍更是忍不住,畢竟有無身孕事關生死存亡,她不得不關心呢。

“好妹妹,我,身子如何?”她一雙亮黑的眸子裏,閃著璀璨的光芒。

采薇忙上前回道,“回娘娘,穆淑女並無身孕。”

“你胡說!”穆采萍先前讓她把脈的時候,小鹿一樣的眸子還滿是溫存。誰知不過幾日,這主兒的脾性見長了。

“淑女若是不信,大可以叫其他太醫來。”采薇聳聳肩,攤攤手,滿不在乎的樣子,徹底刺激了穆采萍。

“你就是嫉妒我,才陷害我的,是不是?”整個大殿內,都回蕩著穆采萍歇斯底裏的叫聲。

“我明明這個月的月信沒來,每日早上都有幹嘔的跡象,又愛吃酸的,怎麽沒有?”淚花模糊了她的雙眼,她死死地瞪著采薇,要是能把采薇給拆吃了,估計她的眼神已經把采薇給殺死好幾個回合了。

“妊娠有孕的確會發生如此情況,只是並非人人如此。你說的這些,可能跟神經太過緊張有關。有時候,太想有孕,人往往陷入一種虛幻狀態。”采薇不緊不慢地分析著,也不知道他們是否能聽懂。

“醫術上,這個叫‘情志病’。”

“不會的,怎麽可能?一定是你被人給收買了,故意來誣陷我的。”穆采萍看看四周這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時不知該找誰傾訴好了。只得把一腔的怒火全都撒在采薇頭上,只覺得她看上去比較好欺負。

不過采薇怎麽會看不出她的心思來?

聞聽穆采萍那不堪入耳的話,她卻笑得雲淡風輕,“皇上,您聽聽,您身子裏中了大量的汞毒,即使穆淑女有孕,怕是對胎兒也不好。如此一石二鳥的局勢,臣婦還真想不出來。”

她不過是點到為止,自然不會深說。

皇上先前還看穆采萍那楚楚可憐的樣子惹人憐憫,忍不住就心軟了。如今一聽自己汞中毒對胎兒也不好,就不去顧忌穆采萍怎麽想的了。

“穆淑女下藥毒害朕躬,虛構皇嗣,包藏禍心,念在其服侍過朕,免其一死,打入冷宮,非奉旨,終生不得離去。”

”皇上,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有孕啊。”穆采萍哭喊著,卻架不住外頭進來的侍衛們,很快就被架走了,唯有冷冽的寒風中飄來一絲隱隱約約的叫聲。

穆采薇心裏有些不安,可想起當初大婚那日,穆采萍和江氏對她的陷害,就硬起了心腸。

何況,她也只不過實話實說而已。

穆采萍這脈相,還真的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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