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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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見天色不早,又到了竈下,收拾午飯。

還沒做好,穆寡婦就急慌慌地跑回來了,有些魂不附體。

“娘,你這是怎麽了?”采薇發急,忙問。

“薇薇,不好了,不好了……”穆寡婦眼睛發直,一直指著天上。

“薇薇,你看!”陸瑛拉著她往上看,就見西方的天際邊,一片黑壓壓的烏雲,遮天蓋日,往這邊移過來。

奇怪的是,那片烏雲還發出細微的嗡嗡聲,似乎有什麽飛蟲振翅一般。

“要下雨了?”采薇納悶,就算下雨,她娘也不至於這麽激動啊?

也是,她穿過來這麽久了,還沒見著一滴雨星兒,也怨不得穆寡婦這麽驚慌。

“嗨,什麽下雨?”穆寡婦急得直跺腳,眼巴巴地瞅著那片烏雲,“這能是下雨嗎?怕是要遭大難了。”

采薇這才意識過來,方才湛藍的天空,萬裏無雲,怎麽忽然就聚了一片烏雲了?

不對勁兒。

“怕是蝗災。”陸瑛一陣見血,篤定地點頭,“二十年前,北直隸徐州府曾遭過一次,沒想到二十年之後,又來了。天現異相,怕是不祥啊。”

他低喃著,聲音裏有一絲顫抖。

他雖沒見過蝗災,但朝廷上的卷宗裏明確記載過,蝗蟲過境,顆粒無收,餓殍遍地。

看著陸瑛那憂心忡忡的臉,采薇也睜大了眼,看著已經來到頭頂上的那片烏雲。

蝗災她也沒見過,但聽說過,多半是因為氣候幹旱引起的,旱極而蝗。

穿過來之前,她不知道有沒有下過雨,但穿過來之後的兩個多月,一滴雨都沒見。

早在六月份,她上山就發現了不少蟲卵,還有一些小螞蚱,當時就斷定蝗蟲可能很多,沒想到終於聚集成災。

呆呆地看著那片烏雲飛向東邊,采薇這才轉過神來,拔腳就往外頭跑。

“你做什麽去?”穆寡婦心神恍惚地喊著她。

“找裏正,讓他趕緊集合人去田裏捉蟲啊。”采薇頭也不回,撂下句話。

“你給我回來。”穆寡婦急了,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飛跑上前就把采薇給拉住,“蝗神也是你能捉的,你不怕報應?”

蝗神?

采薇楞了楞,一個小蟲子,還能成神了?

沒想到古人這麽迷信。

不捉,就等著它們把莊稼吃幹抹凈,到時候人等著餓死嗎?

“娘,那不過是只蟲子,吃我們的莊稼,我們就得把它打死。不然,死的就是人!”

采薇火急火燎的,再不讓裏正動員人去捉,不過片刻,那蝗蟲就能吃光一片田。

眼看著秋收將臨,田裏的莊稼沈甸甸的,哪裏舍得餵了蟲子?

“不行,你不能去。”穆寡婦死死抱著她的胳膊,又使上了殺手鐧,“娘這次就是死,也得攔住你。你都快嫁人了,娘不能讓你遭報應。”

采薇沒轍了,她娘抱著她,她不能推她又掙脫不開,只得向陸瑛求救,“你趕緊勸勸娘。”

陸瑛是個古人,雖說不否定蝗神的說法,但想想蝗蟲過境之後,那副人間慘象,他還是心動了,走上前一步,勸穆寡婦,“娘,人命關天,蝗神若是好的,絕不會害人。莊稼眼看就要成熟,被蝗神給糟蹋了,人和牲口就只能等死了。”

穆寡婦呆呆地看著他,半晌,才期期艾艾道,“連你也幫著薇薇說話?薇薇眼看著就要及笄,過些日子等你回家稟告爹娘,就能成親了,這要是惹怒了蝗神,可怎麽是好啊?”

說歸說,她的手到底松開了采薇。

看著穆寡婦那雙枯瘦的手捧著臉,嗚咽著蹲下去,采薇心中十分不好受。

畢竟是從小把她拉拔大的,說沒感情那是假的。都說生恩不如養恩重,即使穆寡婦先前給她下藥想讓她變胖變醜,她都沒記恨她。

可眼下,就像陸瑛說的,人命關天,她不能和她夾纏不清了。

她看了眼穆寡婦,就往外沖。

陸瑛也趕緊跟上,拉著她的胳膊,“別急,慢些跑。”

“你跟著做什麽,我娘聽你的,你好好勸勸她。”采薇一邊跑著一邊小聲念叨著。

“你就不怕到裏正家也遇到這樣的事情?”陸瑛含笑側臉問她。

采薇一怔,旋即就抿唇笑了。

這廝,總是這般慮事周詳,更難能可貴的是,不管她做出什麽決定,是對是錯,他都會堅定地支持。

就像今兒,估計他心裏也是認定蝗蟲就是蝗神這樣的鬼話吧?畢竟是古人嘛,能有幾個不迷信的?

可他即使這樣,還是勸穆寡婦放手,還同她一道兒去找裏正,生怕他受了什麽委屈。

這樣的男人,無端就給她一股子安全感,讓她欲舍不下。

她真的沒有退路,只能接受了。

到了裏正白興家,果然不出陸瑛所料,白興當即紅了臉,“采薇,不是叔說你,蝗神是不能得罪的,我們只能嚇唬嚇唬,哪能去捉?”

“嚇唬能有用?要是沒用還得捉。”采薇搖搖頭,語重心長地勸著白興,“叔,我是一心為咱們村好。咱們村地少人多,風調雨順的年頭,種地打獵還能過得去,可現在有了蝗災,眼看著一年的收成就沒了,到時候大家夥兒吃什麽?”

白興哪裏聽得進去采薇的話,他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成,不成,你小孩子家家不懂,叔不能冒這個險。”

“不冒險是吧?”一直站在采薇身後的陸瑛忽然往前跨出一步,手裏拿著根樹枝架在白興的脖子上,勾唇冷笑,“冒險要命你選一個。”

上次白興的兩個長工被人打了個半死,白興懷疑是陸瑛這小子幹的,所以對他一向忌憚,見狀,頓時嚇得兩腿抖得跟篩糠一樣,“侄女婿,這是怎麽說,都是鄉裏鄉親的,可別傷了和氣。”

他一邊訕笑著一邊拿手撥拉那根樹枝,可那手指頭粗細不起眼的樹枝卻紋絲不動,跟把寶劍一樣,紮得他的肉生疼。

說到底,他還是怕陸瑛的。

白興不敢惹怒這貨,只得賠笑道,“侄女婿,放下放下,我這就去喊人還不行嗎?”

話落,就見陸瑛收了樹枝,抱著胳膊堵在他家大門口。

白興無法,只得進屋找了銅鑼,哐當哐當地敲起來。

采薇扭頭笑著看陸瑛,“還是你有辦法。”

“對於某些人,跟他講道理是行不通的。”陸瑛淡淡笑著。

采薇深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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