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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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終站在庭院的花樹下,隨手接住一支飄落的桐花,自信鉗住,閉眼冥想:告訴我,那呆子現在在哪兒?

一念起,腦海中頓時花影翩躚,那朵花的靈訊源源傳入,展露一副清靜的畫面:夜色燈火下,一位風致款款,高戴玉冠的青衫公子,正徐步從雲苑外的長亭經過。

認清那人的面容後,祁終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斷去訊息,慵懶睜眼,背著手,漫步而去。

皎月湖上,月若流金,鋪灑在平靜的水面上,閃著粼粼空靈。但只有月影,湖面依舊冷清不少。

祁終站在沐耘的必經之路上,掐著下巴,思索了一下:唔,怎麽整那個呆子呢?要不……誒,就這麽做!

望了眼平靜湖面一座孤獨的涼亭,祁終心裏的計謀頓時有了藍圖:我用幻術,假裝把這個涼亭搬到更遠的湖心去,再留一條假路給那小子,等他一踏上去,我就收了幻術,讓他掉成一個落湯雞……哈哈哈哈,太妙了這法子。

不守信用的人,就該被收拾!

……

長廊上的步履不緊不慢。沐耘邊走,邊理著思路,還在深慮手中案子的懸疑之處。

正當他路過皎然湖時,餘光一亮,讓他不由放緩腳步,偏頭觀望。

只見空靈月色下,湖水一片清冷,波紋微微的湖面上不知何時長滿了荷苞,滿池的荷葉搖曳其間。

就在他凝眸的那一剎那,無數朵白荷粉蓮都紛紛散開花瓣來,氤氳著周圍一切清芬,伴著皎潔月色,花蕊處又乍現萬千流螢,輕盈飛舞,讓人一下夢回盛夏之夜的涼爽。

沐耘被眼前景色驚訝一瞬,心思卻迅速沈靜下來:初春時節,哪裏來的這麽多蓮花盛開?

正生疑,他踱步上前,站在圍欄邊,俯身一看,湖面悠悠探出一條由朵朵蓮花鋪成的小路,蜿蜒迂回,一眼望去,直抵湖心一處涼亭下。

躲在一旁假山背後的祁終,見那人遲遲不肯上當,有些心急,心道:再不下去,小爺我就不陪你玩了。

他剛一嘆氣,卻見對岸之人頓然有了動作,一下又興奮起來,仔細觀看。

沐耘遙望湖亭燈火,乍然陷入兒時回憶的清夢當中:幼時生母尚在人世,每逢盛夏涼夜,沐夫人總會帶著他去亭內納涼,他趴在圍欄處望天,數著閃爍的星宿,母親在一旁替他耐心扇著風,陪他說話,教他念詩……蟲啾蛙鳴裏,總有這樣一股醉人的荷香,叫人一生留戀。

童年的溫馨讓沐耘的心一下溫熱起來,動容地微濕了眼眶。

“阿娘……”

他低聲喊了一句,腳步便踏了出去,穩穩落在一朵蓮花之上。

分明是空蕩的涼亭,倒映在他眼中的卻是記憶裏最溫暖的時光,魂牽夢縈般引導著他,淪陷幻境之夢。

“誒?這小子在看什麽?一座空亭子怎麽把他魂兒都勾走了似的……”

祁終疑惑地嘀咕兩聲,卻見這眨眼功夫不到,沐耘已經將蓮路走到一半了。

月光下,池中荷影與人影相融,一條一條錦鯉不斷向路上之人游來,似乎在提醒著什麽。

眼看沐耘就要走到涼亭盡頭了,祁終迅速回神,狡猾一笑,心道一聲:“收!”

哈哈,這下看你小子怎麽飛?

幻術被收回的那一剎那,童年美夢也消散離去,假的涼亭化作泡影湮滅,身側的蓮花枯萎失色,沈淪進深水之中,腳下蓮路也一步步淡去。

沐耘猛然回神,腳下虛空之際,他急運丹力,以蜻蜓點水之姿,立在水面一條恰好游過的紅鯉脊背之上,停留不過一秒,便借得穩身之力,隨即旋沖月空,踏著風中飄來的朵朵桐花,身輕如燕,回身至長廊地面。

站穩時,衣袖尚翩飛掠影,除此,沐耘身上竟無一滴水跡!

直直目睹完這一切的祁終,石化在一旁,目瞪口呆。咽了咽口水,他心道:厲害厲害……這小子真牛哇!

幻象既已消失,沐耘人也清醒完全。冷淡凝視著湖面的動靜,垂著的右手陡然喚出一把鋒利的長劍,散發出清幽劍氣。

夜風瑟瑟,吹拂著他挺拔身姿。沐耘靜立圍欄,似乎還在留有餘地地觀察。

祁終見他劍都使出來了,心裏一聲咯噔:糟了糟了,玩脫了……

“何方妖孽?速速現身!”

對岸之人冷聲一喝,祁終耳膜一疼,心慌亂跳:還真把我當妖怪了……我得趕緊開溜哇!

見無人回應,沐耘也不再留情,稍凝真元,靈力撫劍。一招便撼出強大劍芒,直襲水面,蕩起激鳴水花,攪破一塘月色。

祁終剛準備跳下假山,身後劍氣突襲而來,嚇得他翻身一躲,險是躲過去了,可假山崎嶇,他的手腳一時沒有攀穩,“誒”了兩聲,從側面墜落下去。

“撲通——”

祁終掉進水裏的那一刻,心情真是難以名狀,大有“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意味。

正欲劃水上岸,小腿卻因剛才攀在假山看戲,蹲久了,血液不通,一下抽筋起來。

“沐耘!我他喵……咕嚕咕嚕……”

蕩在水中,祁終一眼望到“罪魁禍首”,正欲罵上兩句,卻被嘴邊的湖水灌了好幾口。

“……救命,我去……”

越來越下沈的身體,讓祁終突然心慌起來,也顧不得面子了,微弱喊了幾聲,企圖那人能聽見,趕過來撈一下他。

待水面波浪稍平,沐耘也沒有看出什麽異常,只是剛剛恍惚聽見什麽東西撲通一聲掉水裏的聲音,心中警惕為此不減半分。

他心一頓,便淩空飛去,果然於假山背後,發現了在水中瞎撲騰的祁終,一下慌神,連忙俯身下去,將他救回岸邊。

長廊上,沐耘急忙扶正祁終的身體,運轉靈丹,以內力逼出他胸腔內的積水,同時點住他腰間穴道,防止水中寒氣襲入他的腰傷,避免其日後造成舊疾。

做完這一切,沐耘連解下身上外衫,披在他身上,忙喊道:“祁兄弟,祁兄弟,你還好嗎?”

祁終嗆了幾口水,腦子有些懵,迷迷糊糊醒過來,望見頭頂那張俊臉,頓然瞪大眼珠,大有一股“垂死病中驚坐起”的姿態,擡手指著沐耘,傻笑。

“沐耘……你,好小子……呵呵。”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完,人又暈了過去。

沐耘輕輕皺眉,不做多想,將他打橫抱起,匆匆送向最近的雲房休養。

次日清晨,祁終悠悠醒來,察覺房間變化,扶著額頭,迷惑地東張西望。

他下意識喊道:“我這是在哪兒啊?”

正在此時,有人聞聲撈簾而入,手中端著一碗溫熱的姜湯。

祁終迷蒙偏頭,乍看一眼來人,他猛吸一口涼氣,腦子裏乍現兩個字:要命!

沐耘見他呆楞在床畔,一動不動,表情憨呆,誤以為是自己進門時嚇到了他,疾步過去,關切喊道:“祁兄弟,你醒了。”

祁終楞了楞神,發現對他噓寒問暖之人居然是沐耘。

揉了揉眼,確認自己沒看錯之後,他心裏咯噔一聲,被窩裏的腳趾頭都蜷縮起來,一股尷尬從後背竄上脖頸。

祁終勉強扯彎唇角:“耘,耘公子,這裏是……”

“這裏是我的書房。昨晚你失足落水,昏迷之後,我就先把你帶到這裏來了。”

沐耘不解祁終是因為尷尬而無話找話的表情,還心思單純地給他解釋著。

“哦哦。那真是謝謝耘公子搭救了……”

祁終裝著不明所以的樣子,面上僵硬感謝著,內心卻碎碎念叨:哇呀呀!還失足落水?可惡的呆子,要不要把我說得這麽丟人吶?!

“來,先不說這些,你嗆了水,為免風寒傷體,先把這碗姜湯喝了吧。”

說著,沐耘又把手中的碗遞給他。

祁終木木接過手,捧著個碗,假意抿了兩口:切,我哪有那麽柔弱?

沐耘見他乖乖喝藥,臉色有些差勁,便關心道:“祁兄弟,昨晚深夜時分,你怎會獨自一人去湖心呢?”

“呃,我,我……我去看看你家的魚長得肥不肥!”

祁終被他突如其來一問,嚇得拿碗的手都哆嗦了一下,還好圓回來了。

沐耘點點頭,不做多想,又解釋道:“只是你昨夜去的不巧,我路過湖心亭的時候,正好遇到妖邪作亂,差點也誤入歧途。想來你無故落水,應該也與此有關。”

“呃……或許吧。”祁終嘴角抽了抽:有關你個大頭鬼啊!要不是你小子一劍劈過來,老子能掉水裏去蠻?

“不過祁兄弟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追查下去,不會讓你白白受到傷害……”

“噗——”

沐耘話還未完,喝湯的祁終被他的腦回路嚇了一跳,擡頭的那一刻,含在嘴裏的湯不小心一口噴出來,全灑在沐耘腰間雅致的衣衫上了。

“你!”

沐耘平日好潔,面對突如其來的臟汙,也是下意識瞪大了眼眸,低頭一眼,兩眉淡蹙。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啊!那啥,我給你擦擦,擦……”

想起這人有潔癖的習慣,祁終頓時慌了,以為沐耘要暴跳如雷打他一頓,慫地連連示弱。

哪知,沐耘卻淡淡攔住他伸過來的手,退到一邊,自己整理,還寬容笑道:“無妨。”

“你先喝湯吧,涼了,驅寒效果就不好了。”

“……哦。”

祁終楞了一下,沒想到他如此大度,又低頭將那碗姜湯一口飲盡,心道:誒,這家夥居然沒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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