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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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逼走喬喬,又有什麽狗屁用。

我戴上耳機,見一個殺一個,自己的肩膀漏了個洞,血如泉湧。

直至我下班,肖言也沒有找我。

我揉了揉梗直的脖子,和安迪一道上了電梯。電梯中就我和他二人,他問我:“溫妮,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我覺得這話廢話極了,莫非我能說“你不能問”?我只得點了點頭。他壓低了聲:“你一個月,拿多少薪水啊?”我也壓低了聲:“你呢?你拿多少?”安迪清了清嗓子,不說話了。我又說:“情報,是用來交換的。”我最羨慕莉麗這一點。她掌握我們每個人的情報,掂一掂就曉得我們每個人幾斤幾兩。

我和安迪下了電梯。他嘆氣:“我做秘書不少年了,不過錢永遠是那麽一點點。”我沒說話。安迪又道:“溫妮,你說我再去讀讀書,考個文憑如何?”我在他眼前握了握拳:“好,加油。”魏老板的秘書總是不安分,要麽嫁人,要麽做了人家教,現在安迪,又想去進修了。人生在於折騰,我鼓勵折騰,“做家教”的除外。

肖言沒有守在我公司樓下。我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溜了好幾圈,也沒瞅見他。我突然松下一口氣來。

第一百零四話:計劃

我的電話響了。我幾乎篤定是肖言打來的,不過,卻是茉莉。茉莉哭了,聲音一抖一抖的:“溫妮,溫妮,你幫幫我。”我亂了手腳:“茉莉?怎麽了茉莉?”茉莉竟說:“我要和則淵離婚。”

我突然想隨手拉上一個路上,問問看是不是婚姻根本是兒戲。說結就結,說離就離,就像去游樂場一樣方便,一樣有趣,而辦手續的費用甚至比游樂場的門票還要便宜。我二話不說先教導了茉莉:“婚姻不是兒戲,不用動不動就把離婚掛在嘴邊。”

茉莉繼續哭:“則淵,則淵,他做夢時喊了丁瀾的名字。”茉莉哭得肝腸寸斷,我卻無動於衷,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茉莉問我:“溫妮,是不是人都忘不掉第一個愛的人?是不是你也忘不掉肖言?”我動了肝火:“你的事,不要扯到我頭上。”我越想過安生日子,就越有人把我往火坑裏推。也許我做夢也會喊肖言的名字,不過沒人聽得見,沒人告訴我。

茉莉被我嚇著了,哭聲戛然而止。我又覺得對不起她了。我逗她:“要是你還愛則淵,就好好過日子。他現在已經是煮熟的鴨子了,想跑也跑不了。”茉莉破涕為笑:“煮熟了也不冒險,不如嚼爛了吃進肚子。”我卻在想:吃了不合適自己腸胃的東西,還不是一下子又要拉出來。

正當我想著這不雅的東西,肖言出現了。他的車停在路邊,他的人站在車邊。我走過去,有種自投羅網的感覺。

肖言說:“這麽早下班?”我說:“殺人殺累了。”肖言不懂我的話,皺了皺眉,我卻不想多說。肖言為我開了車門:“上車吧,我們先去吃飯。”我釘在地上:“不了。而且,不要再送我花了。”肖言翻臉像翻書一樣快:“溫妮,你怎麽變這麽多?”我委屈極了:“肖言,我理解你的難處,為什麽你卻永遠不能理解我?”

肖言的拳頭狠狠落在車窗上:“我不理解?你不是介意我的婚姻嗎?所以我正在努力離婚啊,可你也要給我時間啊。”我竟啞口無言。我的確介意肖言是個有婦之夫,而肖言也的確在努力離婚,那麽,我究竟還在不滿什麽?我究竟想要什麽?我問肖言:“新聞上說喬喬有另一個男友,是不是真的?”肖言雙手握住我的肩:“是啊,那是我介紹給她的。那男人有才有貌,並不委屈喬喬。”我又問:“喬喬會因為他而和你離婚?肖家會讚成?‘合振’難道不會受到影響?”肖言的手松了下去:“我說了,我有我的計劃。一切會完美的,小熊,你相信我。”我又惶惶了:肖言還是有事瞞著我,他永遠有事瞞著我。

我說:“那等一切都完美了,你再來找我好不好?”我的語調再平靜不過了。

肖言走了。他離開了上海。他日理萬機,還有一個接一個的計劃,他沒閑工夫同我鬥嘴。

我這尊過江的泥菩薩雖自身難保,但卻還是突然可憐起喬喬來。她就像只皮球,被父母踢給一個男人,又被男人踢給另一個男人,而偏偏,踢她的人還都並不覺得委屈了她。

美國華爾街的金融風暴說時遲那時快地狂暴起來。股價如跳崖一般,富人們像撒了氣的氣球,上下亂躥也改變不了身價越縮越小的命運,而越來越多的窮人被富人勸去度假,沒了薪水,吃上不面包,只得多曬曬太陽了。

想必則淵也是被失業的壓力壓得頭昏腦漲,才會夢見舊人舊事。

魏老板在辦公室裏砸了杯子,安迪剛掃走,他又把花瓶舉過了頭頂。安迪撲上前去,正好見證了花瓶粉身碎骨的一剎那,嘆氣之餘,只得又去取掃帚了。魏老板的頭頂上空又出現了一只古董盤子。我正想撲上去,心想接住它它就算是我的了。不料,魏老板一咬牙,又把它放回了架子上。

[正文 第105——108章]

第一百零五話:百無聊賴的春天

這時,某一客戶又來火上澆油。他打來電話,火冒三丈地質問魏老板,這個月怎麽虧了這麽多。魏老板委屈。他已經自掏了腰包,把客戶的損失調至了限額,怎麽客戶還說“這麽多”,莫非要他傾家蕩產,幫上帝般的客戶扭虧為盈?客戶又說:“一個月給我虧下九成多,你也真是人才了。”魏老板一楞,說了句“你等一等”就掛了電話。

人才魏老板火燒眉毛地調出公司網站上的客戶月報表,發現這位客戶的資金額少填了一個零。其實要是一百塊變了十塊,連我這等窮酸小人也頂多只是咧咧嘴,但要是千萬一下子變了百萬,怕是任誰誰都要六親不認了。

魏老板把漏填一個零的網站部小張吵了又炒,看得公司人心惶惶。經濟就像頭野獸,精神時一日千裏,但一旦困了,抽它它也不走,抽重了,它還扭頭就咬你一口。大多富人也是野獸,馴服時你可以把手伸到它的兩排牙齒之間,可要是他稍稍毛躁了,自然就沒你好果子吃。

黎志元的日子自然也不好過,不過,我看不到他毛躁的一面。他同我吃飯時,總是笑吟吟的,總是像又大賺了一筆似的。我試探他:“最近手頭不緊嗎?”黎志元給我挾菜:“再緊也夠請你吃飯的。”黎志元又勸慰我:“安心,大浪淘沙也不是壞事。”我大驚:“不是壞事?你去看看我魏老板,天天不洗頭,釘在公司裏抓啊抓的,整個腦袋都像刺猬了。”黎志元大笑:“他是性情中人。”我撇撇嘴,心想說他是性情刺猬還更貼切點。

吃過飯,我自己回家。黎志元又回了公司。他再怎麽平靜,也是需要去積極應戰。

我百無聊賴。自從把那殺人游戲的分析報告上呈給魏老板之後,我就再也沒有以“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的身份出現過。由於那時我大肆的散布調查問卷,那游戲的論壇上竟有了關於我的種種傳聞。有的說:“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是所屬開發該游戲的公司,調查完畢後,該人會抽取一部分幸運答題人,發放游戲幣。還有的說:“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是個絕色美人,於是就有無聊之徒說“美女,我幫你答一題,你就脫一件衣裳好不好呀”。所以,在我拿到了足夠的調查問卷後,“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就金盆洗手了,免得被人見了,找我索要游戲幣或者調戲我脫衣服。

那游戲賺錢得很。我用了最保守的模型,下了最保守的結論,它的盈利也還是要高於那公司給出的官方預測。可惜,它生不逢時,偏偏遇上了金融風暴。於是,我的分析報告就變得一文不值了,夾在一摞一摞的文件中,在魏老板的辦公室中接灰塵。

“合振”的生意也多少受了影響。出口訂單和價格都減了又減。

程玄的上海分公司也擱淺了。他的合夥人們一致認為現在並不是擴張的時期。

天漸漸暖了。飯友黎志元把我餵得臉都圓了起來,符合了我媽的審美觀。我在電話中對我媽說:“媽,我最近胖得像氣兒吹得似的。”我媽困惑:“都說你們金融業現在不景氣,你怎麽還心寬體胖啊?”我解釋:“是不景氣啊,所以我現在不追求精神文明,只追求溫飽了。”

我媽念念不忘的肖言還是在給我送花。要是他想以此阻止我投去其他男人的懷抱,那他做到了。我總覺得有一只手在我身後拉扯著我的衣襟,讓我邁不開步去。

黎爸爸的個人畫展順利開了幕,我也應邀去湊了湊熱鬧。黎爸爸一眼就把我從眾人中擇了出來:“溫妮,好久不見啊。”傑茜卡跟在黎爸爸身後,像條尾巴。我心想:瞧瞧我和肖言這場僵局,把黎志元和傑茜卡也都綁了起來,正是獨僵僵不如眾僵僵。我笑咪咪地迎向黎爸爸:“叔叔,祝您大賣。”傑茜卡白了我一眼:“大賣?真是沒人比你更庸俗了。”

我找到了黎志元。他正在與人說話,側對著我。我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感到滿足。我心想:難道是因為民以食為天?黎志元看見了我,笑了笑。他這一笑,我的臉竟紅了。我又心想:難道,是因為春天?

第一百零五話:百無聊賴的春天

這時,某一客戶又來火上澆油。他打來電話,火冒三丈地質問魏老板,這個月怎麽虧了這麽多。魏老板委屈。他已經自掏了腰包,把客戶的損失調至了限額,怎麽客戶還說“這麽多”,莫非要他傾家蕩產,幫上帝般的客戶扭虧為盈?客戶又說:“一個月給我虧下九成多,你也真是人才了。”魏老板一楞,說了句“你等一等”就掛了電話。

人才魏老板火燒眉毛地調出公司網站上的客戶月報表,發現這位客戶的資金額少填了一個零。其實要是一百塊變了十塊,連我這等窮酸小人也頂多只是咧咧嘴,但要是千萬一下子變了百萬,怕是任誰誰都要六親不認了。

魏老板把漏填一個零的網站部小張吵了又炒,看得公司人心惶惶。經濟就像頭野獸,精神時一日千裏,但一旦困了,抽它它也不走,抽重了,它還扭頭就咬你一口。大多富人也是野獸,馴服時你可以把手伸到它的兩排牙齒之間,可要是他稍稍毛躁了,自然就沒你好果子吃。

黎志元的日子自然也不好過,不過,我看不到他毛躁的一面。他同我吃飯時,總是笑吟吟的,總是像又大賺了一筆似的。我試探他:“最近手頭不緊嗎?”黎志元給我挾菜:“再緊也夠請你吃飯的。”黎志元又勸慰我:“安心,大浪淘沙也不是壞事。”我大驚:“不是壞事?你去看看我魏老板,天天不洗頭,釘在公司裏抓啊抓的,整個腦袋都像刺猬了。”黎志元大笑:“他是性情中人。”我撇撇嘴,心想說他是性情刺猬還更貼切點。

吃過飯,我自己回家。黎志元又回了公司。他再怎麽平靜,也是需要去積極應戰。

我百無聊賴。自從把那殺人游戲的分析報告上呈給魏老板之後,我就再也沒有以“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的身份出現過。由於那時我大肆的散布調查問卷,那游戲的論壇上竟有了關於我的種種傳聞。有的說:“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是所屬開發該游戲的公司,調查完畢後,該人會抽取一部分幸運答題人,發放游戲幣。還有的說:“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是個絕色美人,於是就有無聊之徒說“美女,我幫你答一題,你就脫一件衣裳好不好呀”。所以,在我拿到了足夠的調查問卷後,“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就金盆洗手了,免得被人見了,找我索要游戲幣或者調戲我脫衣服。

那游戲賺錢得很。我用了最保守的模型,下了最保守的結論,它的盈利也還是要高於那公司給出的官方預測。可惜,它生不逢時,偏偏遇上了金融風暴。於是,我的分析報告就變得一文不值了,夾在一摞一摞的文件中,在魏老板的辦公室中接灰塵。

“合振”的生意也多少受了影響。出口訂單和價格都減了又減。

程玄的上海分公司也擱淺了。他的合夥人們一致認為現在並不是擴張的時期。

天漸漸暖了。飯友黎志元把我餵得臉都圓了起來,符合了我媽的審美觀。我在電話中對我媽說:“媽,我最近胖得像氣兒吹得似的。”我媽困惑:“都說你們金融業現在不景氣,你怎麽還心寬體胖啊?”我解釋:“是不景氣啊,所以我現在不追求精神文明,只追求溫飽了。”

我媽念念不忘的肖言還是在給我送花。要是他想以此阻止我投去其他男人的懷抱,那他做到了。我總覺得有一只手在我身後拉扯著我的衣襟,讓我邁不開步去。

黎爸爸的個人畫展順利開了幕,我也應邀去湊了湊熱鬧。黎爸爸一眼就把我從眾人中擇了出來:“溫妮,好久不見啊。”傑茜卡跟在黎爸爸身後,像條尾巴。我心想:瞧瞧我和肖言這場僵局,把黎志元和傑茜卡也都綁了起來,正是獨僵僵不如眾僵僵。我笑咪咪地迎向黎爸爸:“叔叔,祝您大賣。”傑茜卡白了我一眼:“大賣?真是沒人比你更庸俗了。”

我找到了黎志元。他正在與人說話,側對著我。我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感到滿足。我心想:難道是因為民以食為天?黎志元看見了我,笑了笑。他這一笑,我的臉竟紅了。我又心想:難道,是因為春天?

第一百零六話:非常想念

黎志元走向我,我怕他調侃我的臉紅,於是先下手調侃他:“黎志元,男人四十一枝花,你現在正是含苞待放啊。”黎志元瞇著眼睛問我:“你的意思是,你突然發現我相貌堂堂?”我撓了撓頭:我一直知道黎志元相貌堂堂,只是突然發現他這朵含苞待放的男人花又顯出了那麽一點點嬌艷欲滴的勢頭。傑茜卡走過來報覆我:“是啊,他是正當年,不過沒你的份啊。”我氣不過,雙手一叉腰:“沒我的份?難道有你的?”黎志元笑開了花:“我有這麽搶手嗎?”我白了黎志元一眼,就去看畫了。

黎爸爸擅長畫鳥,整個展廳都讓人覺得耳邊唧唧喳喳的。黎爸爸問我:“溫妮,有什麽指教?”我受寵若驚:“指教?不不不,我覺得您畫得已經好極了。”黎爸爸追問我:“哦?怎麽個好法?”我振振有詞:“您的鳥們吵得我腦袋都疼了。”黎爸爸樂不可支:“你這小女孩,可真有意思。”我心想:他叫黎志元為小兒,那我的確是個小女孩兒。

丁瀾決定搬出去和她的何先生同居了。我問她:“並不打算結婚嗎?”丁瀾理智得很:“結婚這種事,要比同居嚴肅一百倍,我還沒決定。”我不由得想:丁瀾要比則淵堅韌一百倍。她不把結婚當兒戲,也不當婚姻是避風港。我悄悄對丁瀾說:“夜裏做夢時,封好自己的嘴。”丁瀾聽得一知半解,我卻故弄玄虛地閉了口。

丁瀾搬走後,我覺得寂寞極了。我從客廳這頭溜達到那頭,再從那頭溜達回這頭,盼著能有人來敲敲門,發發廣告收收物業管理費也好。我打電話給我媽:“媽,您來上海陪陪我吧。”哪知,我媽竟說:“女兒,你是內心寂寞,媽幫不了你的。”

魏老板又請走了一個夜班的操盤手,他說得好聽:“那誰啊,我這裏廟小,你啊,還是去另謀高就吧。”魏老板就是魏老板,就算經濟不景氣,也還是照樣吃著最好的山珍海味,穿著最新上市的名衣名鞋,只不過,舍不得給那麽多人發薪水了。留下來的人整日忙得不可開交,卻又忙不出個所以然來。一個接一個的板塊受到金融風暴的拖累,任何頭頭是道的分析都比不過市場自主的沈沈浮浮。

魏老板請公司的人吃飯,他覺得,留下來的要麽是他的心腹,要麽是他的左右手。魏老板還請來了他那個親密的女主持人。女主持人沒有化妝,臉色蠟黃,眼圈青黑,像是營養不良又勞累過度,她帶著的那個形影不離的助理,倒比她還白嫩。魏老板點了相當貴的菜,談吐間也相當大氣,說什麽“這點小風小雨根本不值得恐慌”。我悶頭吃菜,心想你就差上金融界的十大恐慌人物排行榜了。

女主持人又隨和又幽默,雖不光艷,卻也並不比鏡頭前遜色。怪不得魏老板打腫臉充胖子,也要在她面前風度翩翩。男人都一樣,無論年紀財富身份地位,為了心儀的女人,也都難免做些蠢事。

黎志元也為我做了蠢事。他在半夜三更給我打電話,說在我樓下,問我能不能見見他。我睡得迷迷糊糊:“我的飯友,你是要找我共進夜宵嗎?”黎志元卻說:“不是。溫妮,我突然想念你,非常想念。”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心怦怦然起來。

縱然肖言的手在我身後拉扯著我的衣襟,黎志元也終於決定要把我向前拽一把了。

我下了樓,看見含苞待放的黎志元。風不大,輕輕撩著他的頭發。我走向他,竟覺得他神色中有一點點尷尬。他開口道:“我從公司出來,突然想見你。猶豫了半天,還是來把你吵醒了。”我笑了。這廝,工作到天都快亮了,竟還有力氣來思念我。我說:“你應該再多猶豫一會兒,這樣我就能好好睡到天亮了,你正好接我去吃早餐。”黎志元搖搖頭:“不行,那樣的話,你永遠不知道我對你的真正態度。”我嘆氣:我怎會不知道,我只不過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第一百零七話:金融人士不睡覺

志元把我抱進懷裏:“我沒想到,我會在三十七歲時,對一個小女孩有這樣的沖動。”我仰著頭抗議:“別叫我小女孩,我也經歷過大風大浪了。”黎志元失笑:“大風大浪不好玩,不如你就停在我這粼粼的湖面上吧。”我問:“你又要說愛太沈重了嗎?你又要我做你夥伴般的伴侶了嗎?”黎志元又搖頭:“愛是不是沈重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我是愛你的。”我又問:“不是夥伴般的愛?”黎志元搖頭搖上了癮:“不是,是愛情的愛。”

我突然覺得安穩,像是真的有一艘船,駛進了平靜的湖面。真的是春天了,連夜,都不那麽冷了。

我沒有答應黎志元說我這艘船會停下來,卻也沒有不答應。我知道這樣對黎志元不公平,但他又說了一遍:“溫妮,我並不介意等你。”我倒是希望我這艘船能突然拋錨,停在黎志元這裏再也動不了,要是肖言叫我去他那裏,我也只能說:“不好意思啊,拋錨了,動不了了。”想及肖言,我的身子又不由自主地往後栽了栽。

第二天,我去公司的路上,意外地看見了葛蕾絲。她穿著俗艷,嘴唇畫得像是要滴下血來。我幾乎認不出她。她挽著一個外國老頭子,年紀足以做她大伯。葛蕾絲看見了我,卻裝作不認識。有沒有錢是一回事,光不光彩卻又是另一回事。上海太小,誰也躲不開誰。人的貪心卻太大,總覺得人生短短數十載,要享盡富貴榮華。

魏老板把我叫進辦公室:“溫妮,覺不覺得工作辛苦?”我大驚:“怎麽?您也要我另謀高就嗎?”魏老板連連安撫我:“不不不,我只不過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做夜班。你知道的,做夜班才能更融入市場,對你有好處的。”這話不假。每天白天我上班時,美國那邊都在呼呼酣睡,我研究來研究去,都像是紙上談兵。我點點頭:“好吧,不就是改改生物鐘嗎?行。”做分析師就像軍師,而操盤手,就像真正上戰場的大將軍。我突然躍躍欲試起來。

我問魏老板:“那,我現在回家睡覺去?”哪知,魏老板竟說:“不不不,溫妮,我是想說,白天你還做你的分析師,夜班呢,你跟著我學學操盤。”我眼睛瞪成了銅鈴:“那,那我什麽時候睡覺?”魏老板拍了拍胸脯:“我們金融人士,哪來的時間睡覺啊?”

我腳拖著地板蹭出了魏老板的辦公室。莉麗問我:“怎麽了?頭上像是要冒出煙來。”我耷拉著嘴角:“老板他讓我白班連夜班,不讓我睡覺了。”莉麗竊喜:“幸虧我不懂分析也不懂操盤,我只要老老實實做好我的人事就行了。”

莉麗的如意算盤打得太早了。在我之後,她就也被魏老板喚進了辦公室。出來後,她頭上也冒著煙:“安迪辭職了,老板讓我兼他秘書。”我哈哈大笑。

安迪決定了去進修,想等著經濟覆蘇的那一刻,再重振旗鼓。

我問黎志元:“你一天睡幾個小時?”黎志元說:“五個左右。怎麽?”我嘆氣:“這怎麽行?這樣能健康長壽嗎?”黎志元笑道:“擔心我不能陪你到老?”我嗤笑:“少臭美了。”

我把魏老板的行徑一五一十講給黎志元,黎志元說:“他想節流,就不得不讓你們辛苦了。我這邊也是,正在裁員。”我想想覺得也是,要麽被裁,要麽辛苦,好像還是辛苦好一點點。不如先在煉獄裏煎熬幾載,說不定過後就能過上魏老板那般紙醉金迷的生活了。

黎志元又說:“你不要讓自己太辛苦了。”我又刺激他:“不怕,我的青春就是本錢。”黎志元竟還嘴:“小姐,你也是奔三十的人了。”我大喊:“胡說。誣蔑。”

就在我上第一個夜班的那夜,我又接到了喬喬的電話。我對她的好感突然蕩然無存。我拿著電話,不想接聽。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題,每個人都要自己解決才好。我沒有三頭六臂,我幫不了她。我恍然大悟:昔日理智的喬喬,只不過是因為情處事外罷了,而如今,她一旦情歸了肖言,理智就灰飛煙滅了。人類就是這樣。

喬喬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像連環奪命箭一般,我不得不接聽了。果然,喬喬又對我說:“溫妮,我想和你談一談。”

我的生物鐘還沒調妥,困得心慌意亂。我心想:談吧談吧,反正也談不死人的。

第一百零八話:高手如雲

魏老板從公司沖出來,站在樓道裏喊:“溫妮,溫妮,著火了。”我在洗手間裏聽得真真切切,推開門如離弦的箭一般就沖了出來,直接跑向了樓道的滅火器。我的餘光瞥見了魏老板,他正站在公司門口,婀娜多姿地倚著公司大門。我緩過神來:“老板,騙人可恥。”魏老板還口:“工作時間躲在洗手間裏偷懶,更可恥。”

聽了這話,我就像奴役一樣走向了魏老板。

魏老板的這句“著火了”只嚇著了我一個人。這深更半夜,別間公司早都打烊了,剩下我們這一間通宵達旦,夜班同事們還都和魏老板是一丘之貉。

魏老板以為我熬不住這第一個夜班,躲去了洗手間睡大覺。而實際上,我在洗手間裏接聽著喬喬的電話,整個人就像上了一生一世的夜班一樣辛苦。喬喬也是辛苦的,她的嗓子沙沙的,猶如老婦。她說,肖言要給她一個孩子。

肖言要和喬喬生一個孩子,在他給喬喬介紹了一個男人之後。肖言認為,如果他和喬喬有了一個孩子,那就是對“合振”最妥善的交代了。自那孩子呱呱落地,它就會是“合振”的繼承人,它的血管裏混合著喬家和名義上的肖家的血液,它的身上擔負著肖言和喬喬背不動的包袱。而如果,這就是肖言曾對我提及的“計劃”,他竟篤信,我仍會回到他的身邊,在他和別的女人有了骨血之後。肖言的計劃面面俱到:在肖家和喬家圍著嗷嗷待哺的孫輩時,他就要和妻子分道揚鑣了。妻子與英俊的男人生了情愫,面對“離婚”二字,說不出一個“不”字,而他,會來到我面前,說:小熊,嫁給我吧。

我等他說這句話,已經等了一千年。

肖言也是等不及的。他甚至不願意在喬喬生下他的孩子後,再把她推向別人的懷抱。他竟然妄想把喬喬指揮到如此田地,讓她一邊盡著妻子的義務,一邊向墻外生長。

不過,肖言大錯特錯了。喬喬始終不是他口中那個“沒腦子的女人”。喬喬說:“溫妮,我不會讓他得逞的。”喬喬比肖言厲害太多太多。她看上去服服貼貼,卻揣摩了人人的心思。在肖言不露聲色地鋪墊著“她對不起他”的未來時,她卻暗中在肖言的唯一一條路上砌了一堵高墻。

肖言在喬喬適合懷孕的日子裏辛勤地做著丈夫對妻子該做的事,但他卻不知道,他的妻子一次又一次地偷吃下了避免受孕的藥。

喬喬的這通電話,沒有任何問句,連一點點詢問的語氣都沒有。她只是要讓我知道,肖言和她在如此荒唐地較量著。她也揣摩了我的心思:我接受不了如此心機的肖言。

她就是企圖讓我不能接受他。

魏老板信守著他的話。他不讓我睡覺,非要教導*****盤。而當大筆大筆的金額在我手下出出入入時,我平靜得像個慈祥的老太太。喬喬已然奪走了我所有的熱情。魏老板不滿地看著我:“你怎麽這麽平靜?嫌我手底下錢少?”我撇撇嘴:“這不是小兒科嗎?”魏老板氣得幾乎背過氣兒去。

黎志元在淩晨三點來接我。三點,是魏老板應允我的時間,可以回巢小憩。

[正文 第109——112章]

第一百零九話:蛔蟲

我蜷在黎志元的車上,覺得要是沒有一層皮肉,我的骨頭就會散開來了。黎志元撥了撥我額前的頭發:“你上夜班,我的工作量也跟著增加了。”我向他轉了轉:“要不你給我請個保鏢?”黎志元拍了一下我的額頭:“我就是保鏢。”我費盡了力氣大笑:“哈哈,寶刀不老。”

我問黎志元:“你會為我做任何事嗎?”黎志元謹慎:“任何事?不。”我嗔責他:“你根本不愛我。”黎志元審視我:“溫妮,你困糊塗了嗎?”我已經不困了,我只是心亂如麻。我又問:“黎志元,那你會不會為了我傷害別人?”黎志元反問我:“我算傷害了傑茜卡嗎?”我馬上搖了搖頭。黎志元和傑茜卡的牽連,更像是傑茜卡想捕食黎志元。黎志元繼續道:“那我不會。為了你而傷害了別人,你也並不覺得幸福,是不是?”

黎志元又一次,再我的循循善誘下,說出了我的心思。肖言為了我,傷害著喬喬,而我,並不能覺得幸福。

到了我家樓下,我在車座上磨磨蹭蹭。黎志元卻攆我:“快回家睡覺去。”我主動撲到黎志元身上,抱住他:“你就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有了你,我常常覺得如釋重負。”黎志元大笑:“蛔蟲?你能不能換成‘知己’二字啊?”我卻說:“都一樣的。”黎志元又說:“你是如釋重負了。但你這麽抱我,我覺得重負啊。”我不理會他說什麽,就是不撒手。

第二天,鬧鐘工作時,我困得連“辭職”都想好了。我想踹開魏老板辦公室的門,說:姑奶奶我不幹了。可又過了一會兒,我就精神抖擻地洗臉刷牙去了。我心想:熬一夜就受不了了?說出去的話,我溫妮就要和笑柄劃等號了。我又心想:早晚有一天,我飛黃騰達了,我也能不讓別人睡覺。

我沒想到,葛蕾絲還會打電話給我。她說:“溫妮,上次在路上看見你,沒和你打招呼,你沒生氣吧?”我連連說:“怎麽會?怎麽會呢?”要是這就值得生氣,那人人生的氣大概都足以發電供熱了。葛蕾絲是個痛快人:“溫妮,我想問問你,你說,我還有可能回公司工作嗎?”我嚇得合不攏嘴,想說:你也太天真了吧?不過,我還是收斂道:“這,這我也說不好。”凡事不能太早下定論。要是真有一天,葛蕾絲又回來成了我的同事,那太天真的就是我了。

肖言的花又到了。這次的卡片上寫得簡簡單單:我想你。

肖言被喬喬蒙在鼓裏,他還以為,他是這賭局的莊家。我收到花時,有一股十八個大漢壓也壓不住的沖動:我要打電話給肖言,向他和盤托出。看著肖言算計別人卻反被別人算計,我心酸得像掉入了梅子林。我撥電話撥得酣暢淋漓,但肖言卻沒有接。

魏老板直到太陽都往西邊掉了,才來公司。我躲在電腦屏幕後用鄙視的目光斜楞他:你終於睡醒了是不是啊?魏老板就像感應到了一樣,停下走向他辦公室的腳步,回頭問道:“溫妮,困不困啊?”我虛偽:“不困,精神得很。”魏老板點點頭:“嗯,有我的風采。”

莉麗兼任了魏老板的秘書。除了讓人喘不上來氣的一通通電話之外,莉麗最不習慣魏老板一說“口渴”,她就要放下一切國家大事,去倒一杯水來。我勸她:“結婚後,你還不是一樣要把國家大事放在我玄哥之後,他咳嗽一聲,你還不是就要去倒水?”莉麗點點頭,認命了。

肖言給我回電話來:“小熊,真高興你會主動打電話給我。”他的聲音真的是高興,幾乎把我也感染了。我又退縮了:“我,我沒什麽事。”我有一團亂線想要捋給肖言,卻突然找不到線頭兒。肖言還是高興的:“我們之間不需要有事才能打電話。”我呵呵笑了兩聲,臉上的肌肉卻僵得像在冰天雪地一樣。肖言說:“小熊,只有你,才能讓我覺得我是在為自己而活。”我又心酸了。肖言的話讓我覺得自己彌足珍貴,大概就像夜空中唯一一顆星星。

第一百一十話:前世積了德

周末,丁瀾回家來了。她仰倒在床上:“還是一個人一張床好啊。”我湊上去:“你的何先生睡覺時是不是不老實啊?”丁瀾義憤填膺:“可不是嗎?胳膊啊腿啊全壓在我身上。”我嘆氣:“哎,甜蜜啊,不像我,獨守空閨。”丁瀾反駁我:“甜蜜什麽啊,簡直是酸痛。”她說歸說,卻笑得花兒一般,像是能招來蜜蜂一樣。

丁瀾問我:“你,真是獨守空閨?”我大聲說道:“廢話。”丁瀾嘆氣:“我對黎志元太失望了。”我還嘴:“我對你才失望呢。一腦子烏七八糟。”

我回到房間,也仰倒在床上。我的腦子裏也烏七八糟,我想有人陪在我身邊,胳膊啊腿啊盡管壓在我身上,壓到我手腳麻痹為止。愛情再簡單不過了,只不過是兩個人想要朝夕以對而已。簡單得,我卻做不到。

黎志元約我看電影。他說:“也不能總是吃飯啊。”我梳洗了準備出門。丁瀾問我:“黎志元嗎?”我說:“是啊,我們去看電影。”丁瀾一副見了古代人的神色:“看電影?你們進展得比蝸牛還慢吧。”我裝成個閨秀:“看電影已經算跨了一大步了哦。”

黎志元穿了牛仔褲和球鞋。我圍著他繞圈,嘖嘖道:“不錯,不錯,還能濫竽充數。”黎志元自滿:“小菜一碟。”我又在他的胸口捶了一拳:“哇,緊實啊。”黎志元瞇著眼睛看我:“不要打我主意啊。”我流氓似的舔了舔嘴唇:“小妞,今天好好陪大爺玩兒一天。”黎志元拆我的臺,他不學小妞。他敲了一下我的頭:“醒醒吧,小妞。”

黎志元陪我看了一部愛情片。男的女的愛得四季如春,突然,男的車禍死了,女的就四季如冬了。男的的魂魄又顯了形,助女的一臂之力,重拾了活下去的信心。我對編劇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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