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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金融師的次貸愛情》作者:小鬼兒兒兒

文案:

這是一場愛情的戰役。

攻方:溫妮(女)

守方:肖言(男)

半路殺出的程咬金:黎志元(男)

本小說改編自本作者的真實生活。

以本作者這個北京女的愛情為主線,講述在美國和上海的都市生活。

幽默,有內涵。

2009年新世界出版社出版的圖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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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龜”版《奮鬥》

[正文 第1——4章]

第一話:是我提出的同居

我在肖言的家門口對肖言說“我們同居吧”的時候,他穿著的那條運動褲短到遮不住他的腳踝,左腳的棉拖鞋上還漏著一個洞。我盡量不去註意他的邋遢,只是盯著他精得像狐貍一樣的眼睛。肖言說了四個字:“不行,不行。”我癟了癟嘴,哀求他:“求求你了。”肖言伸手捏了捏我的臉,兩個字:“不行。”我揮開他的手:“怎麽就不行了?”肖言張狂:“同過居了,等我走的時候你就離不開我了。”我低下頭,去盯他棉拖鞋上的洞:“你有什麽好?我怎麽就離不開你了?”這時,肖言這個來自江南的白面小生像熱情的蒙古大漢一樣抱了抱我,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說:“聽話,我說不行就不行。”

我仰臉吻住肖言的嘴,僅僅是嘴碰嘴而已,靜止了三秒鐘,離開。我不會接吻,不懂得張嘴,更不懂得如何讓舌頭繞得像蛇一樣靈。我每次吻肖言,肖言都會譏諷我動作的拙劣。相反,肖言每次吻我時,我都會在他的懷裏發燙,連腳趾尖也會變紅。我對肖言說:“那我回家了。”就這樣,我提出的同居議題在勉強稱得上友好的氣氛中結束了。

我轉身沖進亂糟糟的大雪中,肖言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路上小心,到家給我打電話啊。”說完,他就轉身迅速地溜進房間了。這個“溜”的動作是我猜的,不過,百分之百是對的。肖言怕冷,一冷,他就像個老鼠一樣,哪暖和就往哪鉆。

我到家以後沒有給肖言打電話,像往常一樣,等著他打給我。好像這樣,我才能感覺到我是在他心裏的。果然像往常一樣,肖言打電話給我,問:“到家了嗎?”我說:“沒有,我被黑人抓走了。”肖言說:“哦,那你保重。”

我和肖言所在的這個叫做芝加哥的美國城市,充斥著沒有我白的人群。我對於黑人的忌憚是來自潛意識的。而事實上,他們除了會伸手向我要錢或者追我兩三步一定要問候我一句之外,還沒有對我產生過其它舉動。兩年了,我從來沒給過他們錢,因為小面額的他們看不上,而大面額的,我舍不得。

第二天,我和肖言照樣在學校的餐廳花了九美元三十六美分吃午餐,照樣的芝士漢堡,土豆泥,雞肉湯,照樣的一大杯汽水。我埋頭於土豆泥,肖言則埋頭於他三個星期前就應該交上去的作業。肖言的作業很有戲劇性。他前三個星期的作業一次都沒有交,之後,第四個星期的時候交了第一個星期的,直到今天,第九個星期,他在準備第六個星期的。這就意味著,下個星期,也就是這學期最後一個星期,他可能會死於四次的作業中。累死,或者被我掐死。我是個得過且過的人,不過如果肖言不上進,我就會掐他。想到此,我不由嘆了口氣。

肖言擡頭,問:“怎麽了?”

我也擡頭,說:“不好吃。”

肖言低下頭去:“晚上帶你出去吃。”

我也低下頭去:“晚上我有事,我要和王大頭去看房子。”我說謊了。

王大頭不是真名,王大頭的真名叫王王,叫起來像狗一樣,不管是他,還是叫他的人,都像狗一樣。據說王大頭小時候頭大,所以有了這麽個綽號。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三十歲了,頭的大小也已經很正常了。他今年三十二歲了。

肖言把一堆作業紙推到一邊,拿起漢堡,狠狠咬了一口,問:“你要跟王大頭同居?”

我說得煞有介事:“不是同居,是合租。”

“那還不是一樣?”漢堡在肖言兩口之後,剩下了一半。

“不一樣。我和王大頭要締造的是清白的室友關系。”

“屁,去你的室友。”肖言的一個“屁”字,讓他嘴裏的一些物質噴到了我的臉上,但他視而不見,仍繼續:“王大頭那個大齡男青年,加上你這種傻子,還能清白?”

我擦臉,心想肖言還是緊張我的。剛這麽想著,肖言又開口了:“行,那你就好自為之吧。”漢堡不見了,肖言收了收作業紙,撂下一句:“我先去圖書館了。”

就這樣,我拐彎抹角第二次提出的同居議題又結束了。

第二話:達成同居協議

晚上,肖言找我出去吃飯。我說:“我不是說了嗎?我要和王大頭去看房子。”肖言說:“我問過他了,他說他今天晚上要在實驗室做試驗。”

王大頭是個博士生,比我和肖言這種碩士生高一個層次,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離開實驗室,因為那是他平生做的最少的事。王大頭小時候頭大,物理學得好,於是就堅持這個領域堅持了數十年,至今。我和肖言是學金融的,不謀而合,我們想賺大錢。

我的謊言就這樣被狐貍肖言拆穿了。我跟著肖言出去吃飯了,他點了我喜歡的茄子和菠菜湯,這對於缺了肉就像缺氧一樣難過的他來說,是天大的犧牲了。因為畢業前的課業壓力,我和肖言都辭了賺錢的差事,面臨坐吃山空,所以我們有言在先,出去吃飯,最多點兩個菜,如果還想喝湯,就只能一菜一湯了。

吃過飯,我接到了媽媽從國內打來的電話。她問我:“新房子找好了嗎?”我說:“還沒有,合適的房子都太貴,但又找不到合適的室友。”媽媽說:“那就跟你男朋友一起住吧,反正你都這麽大了。”媽媽說的這兩個分句,我都否認了。我不承認我有男朋友,也不承認我年齡大,而且是打死也不承認。媽媽是堅信我有男朋友的,因為她覺得自己的女兒比仙女還好看,比傻子還好心,凡是她女兒看上的男人,必束手就擒。我不承認,是因為肖言一句承諾都沒給過我。如今連承諾都不可信了,何況什麽都沒有。我不想讓家裏涉足我這沒有保險繩的愛情,免得我摔著的時候,他們跟著我一起疼。還有就是,我二十四歲的年齡,禁不得人家說我年齡大。肖言是小我一歲的。對於他這樣典型的花樣少年,我是不敢奢望他輕易地吊死在我這一株花上。

我對肖言說:“真是今時不同往日,媽媽都同意我跟男人同居了,偏偏你拒絕我這送到嘴邊的肉。”肖言只說:“我吃素的。”

但事實上,肖言根本不是吃素的材料。基本上來說,肖言至多可以成功堅持三天不產生把我巴光的想法,但往往第四天,在我的稍稍引誘之下,他的熱情就會一發而不可收拾了。肖言對我說:“你引誘我,說明首先你想開葷。”但我不這麽認為。我認為比起**,我更需要安全感。我覺得如果肖言連續四天都對我沒想法的話,就說明他不愛我了。所以我才必須引誘他。有時候,我必須承認,我需要波濤洶湧的安全感,不管是來自精神,還是身體。

肖言吃葷不代表他是個秦壽。面對除了我以外的女人時,肖言還是禁得住引誘的。肖言常常說:“我的下半身是因為你才存在的。”我第一次聽這話的時候,打了個冷顫。我心想:難道他不跟我在一起時就變成女的了?於是我一度禁止了他這句話。但結果偏偏是:在他換了十餘種其它說法後,我都覺得沒有那句顯得忠貞,於是索性又讓他換了回來。

第三話:愛情是不是來去自由

肖言親自簽下了這間房子。跟我們簽租約的經紀是美國女人琳達,她問到我和肖言的關系時,我沒說話。肖言笑著說:“她是我女朋友。”我喜歡聽肖言親口說我是他的女朋友。之後的時間裏,琳達模糊了我們的關系,每次她向我提到肖言時,總是說你的丈夫怎樣怎樣。

我們的租約僅僅簽了三個月,因為在肖言的計劃中,三個月之後,他將回國。而我相信,不管到時候我是不是決定繼續留在這個資本主義社會裏,我都不會繼續住在這個曾經有過肖言的房子裏。因為我知道,那種混合著紅唇,蘑菇,還有肖言痕跡的寂寞,是我一個人承受不了的。

肖言說過,他怕他走的時候,我會離不開他。這句話,我一直不敢深思,因為它讓我感到,肖言會離開我,一個人走。這是我不敢深思的結局。

我和肖言的搬遷是在一個星期後,因為在那一個星期中,我被畢業前的項目逼得喘不上氣來,至於還欠著三次作業的肖言,處境就更可想而知了。

那個星期的星期二,肖言是帶著牙刷和牙膏來學校的。那天晚上,他睡在了圖書館裏,星期三的早晨,他在圖書館的洗手間裏刷了牙,這使得他給我的吻中依舊是帶著薄荷的清涼。

那個星期的星期五和星期六,肖言都沒有睡覺。他去了項目搭檔的家裏做項目。我想助他一臂之力,他卻說那項目太深奧,不適合我,所以至今,我對那項目的了解還僅限於那是一個用於給公司分級的模型。我和肖言都是學金融的,但其中的小方向還差著十萬八千裏。歸納地講,他說他學成之後是技術型的,而我屬於投機型的。肖言的搭檔是個文質彬彬的丹麥男人,所以我坦然地讓肖言和他過了兩夜。

肖言在兩夜沒睡之後,在學校裏隨便見了個女的就誤認成是我了。他直接走過去從背後拍了人家的肩,說:“帶錢了嗎?”那女的回頭看了眼肖言,一溜煙就跑了。肖言事後跟我說:“她肯定以為我是搶劫的了。”我卻說:“她是以為自己闖了動物園了。”肖言掛著兩個黑眼圈,活生生一只熊貓。肖言問我:“帶錢了嗎?”我反問:“你真想搶劫?”肖言往我身上一靠:“我先劫個色吧。”肖言所謂的劫色,其實只是靠在我肩上睡了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他繼續做他的模型,而我負責掏出八十美分去給他買了一杯咖啡。肖言要我出錢僅僅是因為他沒有零錢而已。

那沒日沒夜的一星期結束之時,肖言與一群男性朋友出去喝酒慶祝,也算是為那個丹麥男人餞行。丹麥男人是交換生,只在我們學校停留三個月的時間而已。

第四話:無效的離家出走

我和肖言拖著行李從不同的地方搬進同一個房子那天,天上又飄著雪。芝加哥的雪就是這麽連綿,上一場的還沒融化,這一場的就又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我們大大小小的行李從門口堆到對面的窗口。我站在其中,笑了。我一笑,肖言就撲過來吻我了。他吻我的嘴,吻我的脖子。房子中幽幽的暖氣把我烘烤得發燙,肖言的手指迅速地褪下了我的衣物,我們就在擁擠的行李中**。我的雙手扶在墻上,眼前是那立體感頗佳的蘑菇油漆畫,我覺得一切美極了。之後我看著窗外的雪,對肖言說:“這真是一個溫暖的冬天。”肖言從我身後抱住我,說:“我同意。”

人算不如天算,我沒想才第二天,肖言這個我軟磨硬泡才泡到家的室友,就讓我牙癢癢了。

陽光灑進了半間房子的時候,我興致勃勃地推醒了肖言。我說:“親愛的,起床了,我們該整理房間了。”肖言眼睛睜都沒睜,伸手抱住我的脖子,把我摟到胸前,咕噥了一句:“再睡一會吧。”我鉆出他的懷抱,繼續推他:“都中午了,別睡了。你看看我們房間都亂成什麽樣子了。”肖言瞇縫著眼睛哼哼唧唧:“我累啊,累啊。”我坐直了身子:“你再不起,我可就生氣了。”這次,肖言連一個字都沒說,徹徹底底睡過去了。我站起來:“我一生氣,我可就走了啊。”肖言像雕塑一樣,栩栩如生,可惜就是不會動。我一邊穿衣服一邊嘟囔:“我走了可就不回來了啊,可真不回來了啊。”直到我把門都打開了,肖言還是雕塑一尊。我走也不是,不走就更不是了。於是,我關上門走了。

才走到電梯,我又折回來了。我一沒帶錢,二沒帶電話,三連頭發都沒來得及好好梳,我出去幹什麽?我折回門口,往地上一坐,翻看隔壁門口新到的報紙。這一翻,就從第一版翻到了第八版。

[正文 第5——8章]

第五話:愛情像戰爭,需要知己知彼

我和肖言用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才勞逸結合著把房間整理妥當。肖言做家事很細致,那種細致,是在我之前二十幾年中或目睹或耳聞的成百上千的北方男同胞中,前無古人的。我看著肖言拿著抹布趴著擦地板的樣子,對他說:“你們南方男人簡直要把我比下去了。”肖言不屑一顧:“你還差得遠呢。”說完,他站起身去洗抹布,然後又擦了第二遍。

在電飯鍋把米飯做熟的同時,肖言正把一鍋雞翅膀燒得轟轟烈烈。窗明幾凈的房間裏有食物的香氣飄來飄去,這時我悔不當初了:我怎麽直到今天才跟肖言住在了一個屋檐下?肖言嚷嚷道:“快盛飯去。”我喜滋滋地服從了。

搬遷第四天,我和肖言請了七八個朋友來吃飯。丁點大的房間裏塞滿了人和食物,吵吵嚷嚷地讓我覺得地板都抖了。值得慶祝的有兩件事:喬遷之喜和畢業之喜。喬遷的喜,是當之無愧了。而至於畢業,我和肖言還要等待學校種種亂七八糟的考量。在拿到畢業證之前,我們的心還是懸著的,不能徹底地喜。

人說,人老了就總是愛念叨,再瑣碎的事也能津津樂道個十幾遍。這千真萬確。比如我姥姥總是愛給我講我小時候那些事,講得已經能讓我覺得歷歷在目,覺得自己像是親眼看著自己長大的一樣了。不過,為什麽房間裏這些風華正茂的男女這麽喜歡念叨我和肖言的事,我就參不透了。據他們說:那是因為他們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那個夏天,從佛羅裏達回到芝加哥,我和肖言就如火如荼地勾結了。不過那種勾結,是屬於天知地知我知他知的暗地勾結。可惜的是,我們暗地才暗了一眨眼,就明了。

我和肖言第一次單獨約會是他請我去看棒球,芝加哥白襪隊主場對紐約洋基隊。去的時候,我們是從學校出發的。從學校門口到車站,我和肖言還假惺惺地裝了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的普通同學,兩個人拉開三十米距離,一前一後地走。我一邊走一邊思考:我這是早戀啊,還是偷情啊?

第六話:至少,此時此刻在擁抱

一群朋友中最美也最沈默的是茉莉。茉莉是從香港來的,但她會講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她是我在美國最好的朋友,我們的感情像姐妹一般。我給茉莉倒了杯果汁,調戲她:“來,笑一個,笑一個就有果汁喝。”茉莉果然就笑了一個。王大頭也在,王大頭看著茉莉的笑,魂魄都快被吸走了。我曾屢屢勸王大頭,讓他死心,我說一朵茉莉戴在大頭上,不合適。勸著勸著,我和王大頭倒像兄弟一般了。不過肖言不認為他把我當兄弟,肖言說,王大頭是退而求其次了,而那個“其次”就是我。

我那解散了的室友艾米,偎在王子般的美國男朋友身邊,像連體嬰一樣。跟連體嬰說笑著的是茉莉的另一個裙下臣,曉迪。曉迪也是中國人,今年十九歲,比我和茉莉整整小了五歲。曉迪比我們晚一年來的美國,在西北大學念碩士,和我們並不同校。茉莉曾問他:“你是神童吧?這麽小就碩士了?”曉迪黯然,因為他忌諱茉莉稱他為“童”。

茉莉的裙下臣又豈止王大頭和曉迪二人,不過茉莉還是落寞的一個人。開玩笑時她會說:“除了頭大的,就是年齡小的,你說為什麽啊?”這時我就會告訴她:“因為十全十美的,都在我裙下。”茉莉聽了這話,就追著我打。

吃盡了肉,喝光了酒,一部分人會淋漓地酣睡,另一部分人卻會黯然得一塌糊塗。茉莉屬於後一部分人。她伏在我的肩上,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你們真好,我真羨慕你們。”我拍了拍她的背,什麽都沒說。我沒有說,我不好,我真的不好。我也沒有說,也許我並沒有得到肖言,就像她沒有得到她愛的男人一樣。

肖言則屬於前一部分人。他躺在床上,睫毛安靜地垂著,臉龐無邪得像初生的孩童。我俯下身,用牙齒咬他的嘴。他醒了,回應我的吻,雙手抱住我揉搓我的背。我的聲音直接送到他口中:“肖言,你愛我嗎?”他的聲音伴著呼吸觸碰到我的喉嚨。他說:“愛。”

第七話:跳腳的茉莉

我們的謊話騙不了茉莉。她直接問我:“你們沒有打算在美國發展吧?”我對茉莉坦白:“嗯。”“什麽時候走?”“肖言畢業典禮後就會走了。”“哦,就剩兩個月了,”茉莉淡淡地算著:“那你呢?”我把面前的咖啡攪得像漩渦一樣:“不知道。”“那你們?”茉莉的問題沒有問完整,但我卻答得直截了當:“我們?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我又沒把自己賣給他。”我笑著,目光失去了焦點。我想,我的這個謊話也騙不過茉莉的。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說:“別嘴硬。”我的思緒還在飄:肖言啊肖言,只要你願意出一塊錢,我就把自己賣給你。茉莉又說:“如果你走了,我該怎麽辦呢?”我笑不出來了。茉莉是孤獨的,她需要我這個姐妹。

媽媽打電話問我:“畢業了,工作找的怎麽樣了?”我說:“世道不好啊,我在努力了。”媽媽說:“不著急,慢慢來。”媽媽又問:“那你男朋友呢?”我警惕:“媽,我沒有男朋友。”我說這話時,肖言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到我的臉上,只一秒,就又移了回去。他已經在學習有關貿易的知識了,那有關於他回國後要接手的事業。在那個溫潤的江南城市裏,在他輕描淡寫的家族事業裏,我想他會飛黃騰達的。我對那有關貿易的知識咬牙切齒,就像是它們會把我的肖言帶走一樣。

茉莉在淩晨打電話給我,哽咽著說:“我沒事,我就是想找人說說話。”我剛洗過澡,一邊擦著滴水的頭發一邊說:“你在家麽?我過去找你。”肖言接過我手中的毛巾,繼續在我頭上揉:“這麽晚了,我陪你去吧。”我甩了甩頭,水滴甩了他一臉。我說:“不用了,我和茉莉有私事談。”肖言嗤之以鼻:“你們的私事,除了我不就是則淵嗎?還能有別人嗎?”我同樣嗤之以鼻:“多的是呢。”

我說是那麽說,但我心裏和肖言一樣清楚,茉莉的心事只有一樁,那就是則淵。則淵是我們的學長,我們入學的那個秋天,是他畢業的季節。他有一雙溫柔的眼睛,有一櫃子筆挺的西裝,還有一份金光燦燦的工作。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未婚妻,在中國。

茉莉喜歡上則淵是件再合情理不過的事了。我也喜歡則淵,他像海一樣寬遼,但偏偏又像湖一樣靜謐,他有他的世界,一個有著完善的體系,旁人不能動搖的世界。而我就像個孩子,我把則淵作為哥哥一樣喜歡著。茉莉也像個孩子,但她比我愚蠢,她把則淵作為男人一樣愛著。我曾對茉莉說:“你們不在一個世界,他的世界,不是你跳腳就可以達到的。”但茉莉還在跳腳,一直跳著。

第八話:不是蜜月旅行的旅行

我又在雨裏跑了。我和茉莉之間,不需要多說什麽的,她哭時,我只要坐在她身旁就好了。如果我走了,她該去找誰呢?我們都太脆弱了。

肖言給我開門,楞了一下:“下雨了?怎麽淋成這樣子?”我沒說什麽,直接撲在他懷裏,說:“肖言,我冷。”肖言抱著我又洗了一次澡,熱騰騰的水從我們的臉上流到我們的腳趾。我勾住肖言的脖子,說:“好熱。”

第二天,我接到了則淵的電話。

則淵說:“其實,我給你打這個電話是多餘的。”我說:“嗯,我也覺得多餘。”則淵笑了,我也跟著笑了笑。則淵是寬容的,則淵是想放過茉莉的。這是我們都清楚的事。

肖言問我:“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勸過茉莉?怎麽她還是想不通?”我瞪了肖言一眼:“我的口才可是一流的。”肖言不屑:“但你的思維是三流的。”我沈默了。的確,在感情上,我也有太多的事想不通。肖言見我沈默,又兀自加了一句話:“你是三流的,我是不入流的。”我附和:“算你有自知之明。”

三月過去了,四月來了。我和肖言吃光了整整一袋米。我對肖言說:“你是豬啊?怎麽這麽能吃。”肖言倒是不反駁,說:“你餵得好。”“吃那麽多,也不見長兩斤肉。”“你倒是胖了點。”我來不及放下炒菜的鏟子就跑去照鏡子,還問肖言:“真的嗎?”

肖言在看旅行社送來的廣告,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我帶你出去玩幾天吧。”我說:“好啊,蜜月旅行。”肖言沒說話,繼續盯著手裏的廣告。我的心咕咚咕咚沈了兩下,繼續炒菜了。我不該說那樣的話。我和肖言不會結婚,不會有蜜月旅行。雖然現在,我們住在同一個房子裏,睡在同一張床上,雖然,我此時此刻還在給他炒菜。為什麽?是我太愛他了?又或者,我根本不愛他。肖言說得對,我的思維是三流的。

[正文 第9——12章]

第九話:旅行團像個老人團

第二天,肖言拖著箱子,我兩手空空地上了飛機。上次旅行時,肖言坐在我前面一排,他把帽子扣在臉上睡覺,我從後面只能看見他的帽沿。而這次,他就坐在我旁邊,自然地握著我的手。我驀然:我記得我和肖言的一切,清清楚楚。

我反手握住肖言的手,問他:“你記得我們的事麽?”肖言反問:“什麽事?”“所有的事。”“嗯,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哦?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你說呢?”我想了想,不確定地問:“我們上第一堂統計課的時候?”肖言搖了搖頭,說:“錯。”他揭曉:“比統計課更之前。在那次為慶祝我們的學生會主席連任而舉行的聚會上。吃過飯,我們所有人分兩桌玩撲克,我和你同桌,而且,就坐在你旁邊。”我瞠目:“真的嗎?我怎麽不記得。”肖言打我的頭,說:“你個沒良心的。”我慚愧地皺了皺眉。

飛機在雲層之上穩穩地飛著,我靠著肖言睡得踏踏實實。我夢見,那個聚會,大家八人一桌玩著撲克,我左邊的男孩子戴著棒球帽,帽沿壓得很低,有很薄的嘴唇,長長的手指輕輕地拿著撲克。是的,那是肖言。我醒來,對肖言說:“我記得了,那天,你坐在我左邊。”肖言說:“終於又把良心找回來了。”

飛機落在目的地,肖言拖著箱子,我依舊兩手空空。旅行社的導游在機場等著我們,他的普通話不怎麽標準,英語也不怎麽標準,粵語講得很流利,不過我評判不出那是否標準。天漸漸黑了,還飄著雨,空氣冷冷的。我們跟著導游去了酒店,這一天的行程就草草地告了一個段落。

雨停了,喝下一碗熱騰騰的湯,我的疲憊就無影無蹤了。我和肖言走在這個以瀑布的名字而命名的陌生小城中,手牽手卻並不交談。這個小城的燈火並不輝煌,我們耳畔是或近或遠的瀑布的轟鳴,卻不見其影。看得見月亮,散著柔軟的光,我的情緒也隨之柔軟了。肖言說:“這一段日子,是我在美國最幸福的日子。”我的心微微抖了一下,為著那隱約的離別。雖然,我不知道我們會在何時離別,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們究竟為什麽註定離別。

天亮了,我和肖言跟著導游上了旅游巴士,見到了一車的團友。這一見,我楞了一下。這是我和肖言第一次跟著旅行團旅游,我們萬萬沒想到,團友的頭發多半是白的,臉上多半是布著皺紋的。細想想卻也合情合理,年紀輕輕的人,誰會跟著有拘有束的旅行社出來?也就是我和肖言,一沖動就給他們送錢來了。不過,我和肖言還互相對著找借口:“跟著旅行團多好,一省錢,二省心。”爺爺奶奶,大叔大嬸們都慈祥得不得了。他們其中,多數是來探望在美國工作的兒女的,還有的是來照顧兒女們的兒女的。我和肖言一上車,就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長輩的關懷。於是,我和肖言馬上變得一幅三好學生的神情,暗暗下決心:這一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顧這一車的老人家。

這一車的老人家中有一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那奶奶姓劉,身體倒是硬朗,不過牙齒卻不多了,笑起來,親切地讓我心酸。我想,要不是她的出現,我不會更加地愛上肖言。

第十話:我自尋死路了

劉奶奶的走失,是一種必然。盡管旅行團在每次解散前,那個什麽語言都說不標準的導游都會再另外對她叮囑一遍集合的時間和地點,但我和肖言事後都認為,她這樣一個對英語一無所知的老太太,不等著在美國走失,還等什麽?可惜,我們僅僅是事後諸葛。

比集合時間晚了十五分鐘時,劉奶奶還是沒有出現在我們這輛大巴士上。導游攥著他的手機,腦門兒上的青筋都若隱若現了,他不確定那老太太是否會打來電話,甚至不確定她是否記得他的手機號碼。我正想對肖言說點什麽,肖言卻騰的站了起來,跑下了車。跑走之前,他對導游說:“我十分鐘之內回來。”

過了剛剛好十分鐘,肖言帶著劉奶奶回來了。

其實那老太太在解散時不敢走遠,就待在了巴士旁邊的小商店裏,結果那地方是不允許停車的,巴士就開走了。老太太跟在車後面拐了兩個彎,就跟不上了。肖言坐在我旁邊汗珠子嘀嗒嘀嗒的,他說:“狼心狗肺的孝子孝女。”我看著劉奶奶那沒什麽牙的嘴,本來還在心酸得要死要活,但聽了肖言這句話,就樂出來了。我一邊給他抹了抹汗,一邊誇獎他:“精辟。”因為我也覺得那把老太太一個人送進旅行團的孝子孝女,實際上是狼心狗肺的。

尼亞加拉瀑布很美,它在美國和加拿大的邊境。從加拿大望見的尼亞加拉該是雄闊的,而從美國望見的,更多的卻是清秀,就像它其中一個小瀑布的名字一樣:新娘面紗。

肖言在新娘面紗前擁抱我時,我的手攀上他的背。我說:“肖言,你真好。”肖言在我頭發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回敬了我一句:“小熊,你眼光真好。”我沒有計較他的大言不慚,因為我心裏只在盤算一件事,那就是:我必須要和肖言白頭偕老了。媽媽教育過我:對你好的男人不見得是好男人,但是對老人家好的男人,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我信媽媽的話。所以,我要逮住肖言,像貓逮老鼠那樣,像狐貍逮雞那樣。我在肖言懷裏笑得花枝亂顫,肖言一頭霧水。

可惜,才過了十幾個小時,亂顫的就變成我的淚了。

我和肖言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看電視,肖言拿著遙控器沒完沒了地換頻道,我的頭枕在他的手臂上,說:“沒好看的吧?沒好看的我們談談吧。”頻道還在變,映得房間的顏色也在跟著變。肖言問我:“談什麽?”我坐直,說:“我也想回國了。”頻道不變了,停在了一個西班牙語的節目上,嘰裏呱啦的。肖言想了想,才說:“也好,反正現在國內的機會也不少,不比美國差。”他又開始按遙控器,我跳下床去直接關了電視。

“你懂我的意思,是不是?”我光著腳站在床下,虛張聲勢。

“你也懂我的意思。”肖言這個躺著的人,也不甘示弱。

“我懂。你想一個人回國,至於我,跟你不相幹,是不是?”這是我第一次挑開這個疙瘩,那就像是一把手術刀割開了我,接下來,我要等待醫生告訴我,我心裏的這個瘤,是良性,抑或,是惡性。肖言是那個醫生,他會給我答案。

醫生說,抱歉,是惡性的。肖言說:“是。”

我哭了。我無暇去計較肖言究竟愛不愛我,因為沒有未來的愛,就像一條兩頭都開口的橡膠水管,不管有多長,哪怕綿延幾千裏,哪怕它曾註滿了水,到末了,也只會落得幹涸的下場。

肖言把我抱到床上,讓我在他懷裏哭。我哭得很矛盾,淚水洶湧,卻靜悄悄的。肖言說:“對不起,也許我還沒有那麽愛你。”我蒙上被子,嚴嚴實實,只有聲音鉆出來:“我讓你覺得前無古人,但沒讓你覺得後無來者,對不對?”肖言大笑,隔著被子用力地抱了抱我:“你真是個才女。”我隔著被子把他推開,說:“肖言,我們明天回芝加哥吧,我們回家吧,明天就回去。”肖言沈默了一會兒,說:“好吧。”

我們睡了,一人在床左,另一人在床右,中間隔著一道鴻溝。肖言沒有來安撫我,因為他沒有了立場。

第十一話:有目標,才有希望

第二天,事情又出軌了。我在恍惚中睡了一夜,又在恍惚中醒來,看了看表,差十分鐘八點。我彈簧一樣彈下床,大叫:“肖言,要遲到了。”肖言茫然得坐起來,看著我沖進洗手間,我一邊刷牙還在一邊大叫:“你快點,就剩十分鐘了。”十分鐘後,我和肖言坐在了旅游團的大巴士上。導游一聲令下,司機就又帶著我們開往計劃中的目的地了。我氣喘籲籲,掏出小鏡子檢查自己,這時,我嚇了一跳:我的眼睛腫得金魚一般。我喀地關上了鏡子,我想起了前一夜的大哭,想起了我說我想回芝加哥的家,想起了我和肖言之間的鴻溝。

我對肖言說:“我傻掉了,我就是個傻子。”肖言摟我,讓我靠在他的肩上。他說:“傻姑娘。”

我糊裏糊塗地又繼續了旅行,沒能立刻回到那芝加哥的房子裏,雖然我不能抑制地想念那裏,想和肖言回到那裏,雖然糊裏糊塗的我其實並不清楚,等回到了那裏,我又該怎樣繼續。

媽媽打電話給我,問我過得如何。我躲開肖言,對她說:“我很好啊。”爸爸的聲音擠進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打斷他,說:“可惜,我還小。”爸爸又說:“小?小也得工作啊。”我撒嬌:“爸,您看您,一共才說了兩句話,就像兩座大山一樣把我壓扁了。”爸爸緩和道:“行行行,大不了我和你媽養著你。”

掛了電話,我回到肖言身邊。肖言漫不經心地問我:“誰啊?”我說:“我爸媽。”我據實相告,他卻置疑,說:“狡猾。”我重覆:“狡猾?那是我的目標。”肖言也重覆:“目標?你的目標,都會實現的。”他一副天下大事小事都他說了算的嘴臉,而我就在這嘴臉上親了一口,說:“我現在的目標是有人背著我跑,能實現嗎?”肖言背起了我,在團友爺爺奶奶和團友大叔大嬸笑盈盈的目光下歡快地跑開了。我在那溫暖的背上,定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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