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說是要宋成翊最後再跟他去個地方, 即使他因為各種原因答應下來了，也不可能真的毫無防備。

但讓宋成翊怎麽都沒想到的是，無花會將他帶到大明湖畔。

波光粼粼的湖面在風吹時偶有波瀾，在離岸邊很近的地方停著一艘畫舫。

他知道這艘畫舫代表著什麽，對於無花帶他來這兒的目的也有了一定的猜測。

“這就是你要帶我來的地方？”宋成翊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總覺得……”

“覺得什麽？”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從船中傳出的聲音打斷。

而那個聲音, 卻不屬於本該在他身後的無花。

原本站在離他一步之遙的無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蹤跡，剛剛說話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帶著楚留香進了船的南宮靈。

“柳兄？”同樣從畫舫中探出身子的楚留香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宋成翊, “你怎會來此？”

“如果我說只是巧合，你信嗎？”宋成翊扯了扯嘴角。

還是趕鴨子上架式的巧合。

無花卡著這兩個人來的時候將他帶到這裏，似乎就是想逼著他做一個選擇。

在離得遠看不到的時候他可以聽之任之，但當一些事情即將在眼前發生的時候, 哪怕是不願違背天意的宋成翊也很難做到不聞不問。唯一的問題是，無花到底是否只是希望看他救下南宮靈, 還是另有別的圖謀。

“那這巧合可太大了些。”楚留香的目光從他這兒又轉到南宮靈身上，顯然是不信的。

“不如進來說罷。”南宮靈道。他大致知道宋成翊和無花有一些關系，但在此之前他也不知道會在這裏遇到宋成翊。他認為這是無花安排的，卻也不知道這樣一個武力值不足的人能做什麽。

宋成翊在船內兩個人的目光下有些進退兩難。

“在下有些事, 還是……”他話才說到一半，就看南宮靈竟拿著手中的酒仰首一飲而盡，霎時就楞住連話都忘了講完。

這是他的第幾杯酒？有毒沒毒？會不會死？一時間，宋成翊的腦子裏被這些問題裝滿。

只聽楚留香隨後嘆道：“看來有時太過謹慎, 也會錯過喝酒的機會。”

南宮靈不知說了些什麽，身體突就青筋暴起全身發燙。看到楚留香接住他倒下的身子的時候，宋成翊整個人如墜冰窟。

“無花大師，你倒是把時間算準啊。”

他從沒想過要參與這段劇情，特別是以這種形式。宋成翊想要最後交付給無花的信任，似乎還是被對方毫不留情的丟棄了。

瀕死的南宮靈和楚留香說了最後一段話，眼看就要斷氣。

“你的哥哥到底是誰？”楚留香苦笑著問他。

已經說不出話的南宮靈，幾乎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緩緩轉頭。而他目光所視的方向，正對著呆呆站在岸邊看著他們的宋成翊。

楚留香想起昨日看到南宮靈給宋成翊餵水的畫面，他將南宮靈的屍體放下後張了張嘴：“是……你？”

宋成翊突然回過神來，目光避開南宮靈後道：“不是。”

楚留香的輕功已經臻於化境，特別是在現在的情緒中，從畫舫到岸邊宋成翊身邊只消一瞬。

“南宮靈是丐幫幫主。如果你不是他的嫡親哥哥，如果你們不是關系親密。為何，為何昨日他會親自餵你喝水。”楚留香說是詢問，更像是喃喃自語的道，“為何幾乎每次有人被殺死的時候，我都能在附近看到你。包括現在也是，如果是巧合，那麽這種巧合也太多了些。”

“香帥不如冷靜下來想想。”宋成翊心道他還真是被無花利用了個徹底，“假設在下無辜的情況下，是否還能有另一種答案？”

“真的不是你？”楚留香道，“我真不願意相信是你。”畢竟在楚留香心中，宋成翊並不只是柳岸，還是之前有過接觸的小侯爺羅隱。

可惜真兇卻是你更不願意相信的那個人。

宋成翊將真正的答案憋在心中：“我雖為天星幫客卿，武功卻並沒有好到可傷及香帥並隱瞞你的地步。”

“可你並不只是天星幫客卿。”楚留香還是堅持他最初的猜測，宋成翊並不簡單，他也從始至終都有些在防備著他的動作。

宋成翊嘆了口氣：“那香帥要如何才能相信在下。”

“請恕我有個不情之請。”楚留香看著他道，“在找出幕後那個人之前，柳兄能否與我一起行動。”

“這並無道理。”宋成翊道，“哪怕我不願意這麽做拒絕了你，你也盡可來查我，並且這完全是浪費你的時間。”

“但我若不查，也有可能是讓兇手逍遙法外。”楚留香笑道，“查與不查，都有可能放過真正的兇手，但若柳兄能配合我的行動，我也許能輕松一些。”

楚留香查案一向喜歡先找到證據，或是找出完全符合邏輯的關系後讓兇手主動承認。但對於宋成翊，他卻是用了以往都沒有使用的方法。

非要說的話，並沒有其他理由。一切幾乎全部源自於楚留香自身的直覺。

宋成翊給他的感覺實在太過奇怪，羅隱和柳岸的假身份是其一，在面對他時的態度才是重要的一點。楚留香名聲傳天下，喜歡他的、厭惡他的人都不少。但他見過的所有人中，從沒有一個像宋成翊這樣。

明明應當沒有恐懼或厭惡的感覺，甚至不久前還是素不相識的一個人，卻似乎極其不願意與他接觸。奇怪的是，在以此為前提的情況下，卻會下意識的關註他甚至順著他。

這個人身上，隱藏著天大的秘密。並且與他有關。楚留香是如此篤定的。

所以這次的提議也是一個試探。

正如宋成翊所說，這是一個他完全可以不同意，並且拒絕幾乎不會損及他自身一點的事情。

唯一的問題是，只要他拒絕，楚留香也許就會因為懷疑他的原因，走許多彎路，費更多的力氣甚至也許要在死更多的人後才能解決這次的案子。

那麽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宋成翊同意，就能驗證楚留香的一些猜想。

同意麻煩自身，拒絕打亂劇情。宋成翊同樣在思考這件事該怎麽選擇。當然他此時不可能知道楚留香已經想到了這麽多。也不知道自己做出的選擇會給他多少信息。

“若我與你一起行動，你會去找其他突破口？”宋成翊問。

楚留香微笑點頭：“自然。若是柳兄心中坦蕩，有鬼的自然另有他人。”

宋成翊深吸了一口氣：“可以。”

聽到他的回答，楚留香心中同樣松了口氣，並且在心裏被他看做迷霧一般的人明了了一點。

再聽宋成翊接著道：“但在與你一起行動去前，我必須先做一件事。”

他不想楚留香在自己身上花太多的力氣，但同樣他在濟南的任務也只剩下最後一環。

……

劉羅月的婚禮舉行的十分盛大。濟南城內幾條主街道都熱鬧非凡。

宋成翊來的時間剛好，並沒有因為無花或是楚留香的關系遲到錯過婚禮。

雖然沒能和劉羅月商量今日的細節，但大致行動是他們一早就定好的。所以實施起來也沒有多少難度。劉羅月要做的只是不要太過順從讓其他人看出端倪，重點還是放在宋成翊身上。

楚留香在街旁的酒家觀看這場即將變成鬧劇的婚宴。

他知道柳岸喜歡劉羅月，甚至許多次看到他們兩個互訴衷腸的現場。在宋成翊告訴他要搶親的時候他甚至都覺得本該如此。

不過他還忘不掉之前和古家大小姐古洛風兩情相悅的小侯爺，雖然有意想問，但在宋成翊怎麽也不承認自己就算羅隱的情況下，他也沒找到什麽好時機去提這件事。

濟南縣令家公子郝縛是個紈絝子弟，常年流連青樓身體也壞的差不多。哪怕是結婚當日，他也是身子消瘦，眼底兩片烏青也是遮都遮不住。

對比之下，哪怕宋成翊這次用的‘柳岸’的臉再怎麽平淡無奇，也顯得格外豐神俊逸起來。

當他在拜天地時從天而降摟住劉羅月時，這位盛裝打扮的小姐還輕聲抱怨了句：“我還以為你消失不來了呢。”

“現在來也不算晚。”宋成翊一邊裝盡反派一邊偷偷對她道，“準備走了。”

“我的女人，今日我就此帶走了。各位不用相送。”

朗聲說完臺詞，宋成翊很快帶著劉羅月突出重圍。

他們原先穿著是在引人註目不過的大紅袍，不過在離開人群後，跑出濟南城後，他們很快就到暗哨準備好的茶館裏將衣服換了下來。

真正的柳岸也在這裏等著他們。

當這對戀人相擁時，也是宋成翊功成身退的時候。

然而當他回到約定好的酒家找到楚留香時，香帥左右找了兩圈確認他確實是獨自一人後問：“劉家小姐呢？”

現在宋成翊的樣子實在太像搶了人就丟的渣男。

“交給了她真正喜歡的人。”宋成翊不想對楚留香說真話，只能道，“我只是幫個忙。”

“是嗎。”楚留香不再發表什麽評論，只在心中記下了這一疑點。

古洛風、劉羅月。他確認自己看到過這個人對她們都表達過幾乎要溢出喜歡，但又有始無終的太過奇怪。

宋成翊不願意說真話，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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