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③③、藺離若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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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離若雖然只有十歲,可是因為從小生活的環境和見過的人事,讓她很是成熟,在那個所謂母親的眼裏,權勢和金錢就是她往後幾十年的全部,所以就算無情的丟棄親情,對於她來說,不過是像丟棄一件過時的衣服一樣簡單。

不過可惜的是,藺離若這個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卻連一件最廉價的地攤貨都比不上。

因為如此,藺離若更不想一直被人當做無用的廢物踢來踢去,在離開那個所謂家的地方時,她就暗暗地下定了決心,為了那個目標,她一定要努力,讓所有拋棄自己的人終身後悔。

藺離若很聰明,對於語言上的領悟很有天賦,再加上她喜歡動漫,所以生活裏除了吃飯睡覺,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和日語打交道,在這裏的第一年,她沒有去上學,而是安安心心的呆在收容所裏學習著日語,就連一直看她不順眼的利卡也慢慢地對廢寢忘食,堅持不懈的藺離若轉變了印象。

【克羅姆老師,為什麽那個家夥對於學習日語有這麽高的熱情?我還以為她對什麽都不感興趣呢。】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想證明自己的存在吧……】

【誒?!】

【為了金錢和地位而拋棄了親生骨肉遠赴日本改嫁的母親,真是讓人感覺……很惡心呢。】

【那家夥~】

兩年的時間過得很快,對於一直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藺離若來說,卻不過白駒過隙,八歲的利卡也已經十歲了,從初次見面到現在,他還是把那句“總有一天爸爸會把我接回去的”這種不著邊際的話掛在嘴邊,藺離若早就聽膩了,雖然習慣了對此嗤之以鼻,但是每一次經過走廊,望見利卡小小的身影立在高大的鐵門旁期盼的張望的模樣,卻讓藺離若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羨慕。

是不是因為失望了太久,所以有時候也很想給自己一點點的期望呢?

那是在一個天氣陰沈沈的下午,藺離若第一次感覺到兩年時間真的已經走過。

大鐵門前,一輛紅色的高級轎車穩穩的停著,幾個戴著墨鏡的西裝男人雙手交疊的站在車外面,不少收容所裏的大人小孩都好奇的圍在鐵門周圍看著,擠在最前面的是眉頭皺成一團的利卡,小手死死的拽著大鐵門,嘴唇都快咬得出血了。

“是不是利卡的爸爸來接你了呀!!!!”旁邊有小孩調侃利卡。

“是呀是呀,利卡,要不你沖上去對著裏面的人叫聲爸爸,看看他們會不會理你……”

“哈哈哈哈哈……”周圍瘋笑成一團。

“閉嘴!你們這些家夥!!!是不是我爸爸我一看就知道……”利卡氣的腮幫子鼓鼓的。

“哈哈……沒錯沒錯,害死了自己爸爸的兇手要是記不得自己爸爸的長相還真是說不過去……”一個稍年長一點流裏流氣的家夥叼著一支煙,冷笑的丟出一句。

“你說什麽?!”利卡的眼睛瞬間瞪大。

“白癡!!明明爸爸都死了,還說什麽會來接自己,接你去地獄還是天堂?!哼~那種壞蛋~~我看也只能是下地獄了吧~~~”另一個看上去很欠扁的家夥接著之前那人的話茬繼續說道。

“我不允許你侮辱我爸爸!!!!!”利卡猙獰著面孔,揮舞著拳頭飛撲了過去,一把揪住了說話人的衣襟,但是弱小的他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那人氣惱的一揮手,就把利卡從身上扯了下來,狠狠地摔在了草地上,所有人嚇得都往後退了一步,而其他湊熱鬧的大人,不想得罪這兩個在收容所總是愛惹是生非的家夥,所以也只是遠遠的看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咳咳~”被摔得不輕的利卡無力地躺在地上不住地咳嗽著,但是堅毅的眼神卻死死的瞪著俯視著自己的兩人,正想回房間而路過走廊的藺離若夾著一本筆記,在看到這一幕後猛地停住了腳步。

“你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夥!!!!到底要做夢到什麽時候!!!!‘總有一天爸爸會把我接回去的’這種話老子都聽膩了,你要是這麽想去找你爸爸的話,那你就去死吧!!!死到地獄裏就能見到你爸爸了!!!!”叼著煙的男人朝利卡碎了口唾沫,剛轉身,褲腳就被利卡扯住了。

“嗯??”他斜睨*沈的目光。

“咳咳……道歉、給我、給我爸爸、爸爸道歉。”他掙紮的從地上緩緩地直起身子,咬牙切齒的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來,“混蛋~”

“什麽?”兩人眉頭一擰,臉色耷拉下來,瞬即變得鐵青,周圍一看情況不對勁,嚇得呼啦一下子散的更遠了,本還有人想上來勸解,也被其他人強制的拉了下來,要其別管閑事。

“給我爸爸道歉,你們這兩個混蛋!!!!!”利卡小小的聲音爆發出無窮的力量,他憤怒的咆哮聲穿透了藺離若怔住的大腦,藺離若一沈臉色,丟下筆記本快速的朝利卡的方向跑了過去,而聽聞利卡和收容所裏的暴力分子在鬧事的克羅姆也從後院裏飛速的跑了出來。

“你就這麽想死是嗎?”兩人圍住了利卡,目露兇光的瞪著他,一個人彎下腰,一把拽住了利卡的衣襟,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拉到自己眼前,“現在我成全你好不好?”說完,那男人掄起拳頭準備對著利卡的小臉一拳打下去。

“砰”

一塊小石頭在這時以極快的速度“咻”的直接砸向了那男人的胳膊,他條件反射的吃痛一聲,“唰”的松開了手,胳膊肘處,被擦傷的地方隱隱的滲出了血絲。

“放開利卡!!!”藺離若氣喘籲籲的站在離他們不遠的的幾米外,凜著臉孔嚴肅的吼道。

“嗯?”受傷的男人危險的瞇起一只眼睛,“剛才就是你這個家夥用石頭踢我的是吧?”

“是又怎麽樣?不想再受傷的話就快點從我眼前消失!!!!”

“呃?”兩人被藺離若強硬的說辭弄得一楞,繼而相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其中一個摸著後腦勺鄙視的瞅了眼弱小的藺離若一眼,“小姑娘,說這種大話前麻煩先動動腦子……到底是我們消失還是你消失?嗯啊~”說著邁著步子,黑著臉色就朝怒目瞪著他們的藺離若走過去。

“你們這些混蛋想對我可愛的學生們做什麽?!”這時,一記咆哮從兩人的身後乍起,他們迅速的回過臉,就看到克羅姆怒氣沖沖的橫沖了過來,一個單手背摔,兩人同時被克羅姆翻轉了360度後狠狠地摔在了草坪上,摔得他們上氣不接下氣,半天沒有從地上爬起來。

“克、克羅姆老師?”利卡呆住了,連一向對克羅姆極其鄙視的藺離若都被克羅姆強悍的舉動弄得大腦一片空白。

“再敢對我可愛的學生出手試試!!!”克羅姆猙獰著面孔不住的捏著拳頭,發出的清脆“哢嚓”聲,讓人不禁冷汗直冒,那兩人驚叫一聲就飛也似的逃出了克羅姆的視線範圍,而這時,藺離若已經把利卡從地上扶了起來。

“沒想到你這個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家夥還挺有兩下子的。”藺離若沒有看他一眼,但是語氣卻變得比平日要緩和許多,一聽藺離若這樣說,克羅姆立即滿臉桃花的堆起笑容,嬉皮笑臉道,“嘻嘻……離若醬是不是對老師刮目相看了?進而有些傾慕了呢?”

“傾慕就免了吧。”藺離若瞬即就冷了下語氣。

“真過分~”

“克、克羅姆老師~”利卡的聲音不停的顫抖著,克羅姆的表情隨著這聲叫喊驀地沈靜下來,“利卡~”見他低垂著頭,雙肩不停的抖動著,死死壓著的抽泣聲讓克羅姆微微皺了皺眉,他走過去一把環住了他的肩膀,“走吧,老師給你上藥~”

“利卡~”

“別擔心,這家夥可比你想的要堅強,接下來的,就交給我吧。”克羅姆淡笑的朝藺離若豎了豎大拇指,便領著情緒低落的利卡朝醫務室走去,藺離若目送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表情變得難過起來。

“あ~もとはあなたよ~(啊~原來就是你啊~)”一個講著一口標準關東腔日語的聲音自大鐵門外響起,藺離若下意識的投過去目光,在視線觸到那男人的臉的一刻,心臟猛烈地跳動了一下,表情瞬間懵掉了。

“どうですか?佐藤さんはまだ満足しているでしょう?(怎麽樣?佐藤君應該還滿意吧?)”牽著一個看上去不過四五歲小男孩的收容所女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框眼鏡,一臉認真的看著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他點了點頭,扭頭看向了車裏。

“奈美、降りてみましょう。(奈美,下來看看吧。)”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個很大的弧度,“これからの息子(我們以後的兒子……)”

車門緩緩的打開,一個女人從車上走了下來,那張消瘦又蒼白的臉,那雙總是沒有任何情緒冰冷無比的眼睛,擊破了藺離若心底最後的防線,她崩潰的跌坐在了地上,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兩個人。

“來,尼裏,以後這兩個人就是你的爸爸媽媽咯~”牽著小男孩的女人笑瞇瞇的彎腰摸著他的黑發,溫柔的說道。

“哼嗯~這小家夥比我想象的要精神的多啊~”男人似乎很滿意這個小男孩,女人慢慢的向前邁了幾步,然後蹲下身子,一手輕輕地撫上了還有些驚愕的小男孩的頭發,原本沒有一絲笑容的臉上在那一瞬間像是被太陽照射後燦爛盛開的向日葵,溫暖而又直抵人心。

“尼裏,爸爸媽媽來接你了哦。”她溫柔的話音像是一陣清風,剎那侵占了小男孩的心田,小男孩抽搐著鼻子,狠狠地點了點頭。

“等一下~”一個聲音在藺離若已經空白的大腦裏響起,“等一下,是……是不是哪裏搞錯了?”她顫抖著身子,艱難的從地上慢慢的往上爬,失神的雙眼久久不願從那兩個人身上移開半寸。

“尼裏,我們走吧~爸爸媽媽帶你回家~”

“等一下~”一個絕望的聲音震蕩著藺離若處在崩潰邊緣的內心,她掙紮的站起身,穩了穩搖搖晃晃的身子,臉色低沈的可怕。

而沒有註意到藺離若的兩人,開開心心的牽過小男孩的手,對視一笑,就準備頭也不回的鉆進汽車裏,看著他們冷漠轉身的舉動,一種一直沒壓抑的心緒猛的爆發了出來,她死死地攥住了拳頭,狠狠地咬住了牙關。

“我才是你的孩子啊,媽媽~”藺離若幾近絕望的哭喊炸響在了收容所偌大的草地上,世界安靜了,兩人呈慢動作的轉過身,視線緩緩的投向了大鐵門內低著頭不住的抽泣著的藺離若身上。

“離……離若?”女人很快認出了她,震驚的顫抖著嘴唇念出了她的名字。

“什麽?那野種送來的收容所是這裏?”男人不滿的蹙起了眉頭。

“我才是你的孩子啊,媽媽~”藺離若繼續絕望的大聲哭喊著,這份無助的吶喊盤旋在收容所上空,連醫務室裏正上藥的利卡和克羅姆都聽到了藺離若悲痛欲絕的哭喊。

“克羅姆老師~”利卡率先從床上跳了下來,徑直朝門口沖了出去,克羅姆緊隨其後也追了出來。

兩人以超越超越極限的速度朝大鐵門出飛奔而去,但是卻只是看到絕塵而去的名貴轎車和躺在地上已經昏過去的藺離若,她的臉上和胳膊上腿上,盡是傷痕,而在她的旁邊,一個黑色的大皮箱,安靜的躺著,應和著這幅場景,可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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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裏安靜的出奇,一直怒氣沖沖的跡部此時的臉色也非常的難看,而忍足修,靜靜的坐在沙發上,腦袋已經垂到了沙發上沿後面,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一種悲憤的氣氛在別墅裏蔓延開來,藺離若忍著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嘴唇都咬出了血。

“為了生存下去,我只好不折手段,我早就忘了這幾年是懷著什麽心情一路走到現在的……”藺離若站起身,擦了擦凝在眼角的眼淚,眼神霎時堅定起來,“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沒有時間弱小的躲在角落裏哭泣了,既然別人不在乎自己的存在,那麽至少自己要保護好自己,我要讓所有忽略我和拋棄我的人後悔……我要變得更加的強大,強大到……誰都不能忽視我的存在!!!!!”

“離若~”忍足修看著認真的過分的藺離若,心不由得一陣絞痛,原來這麽小就一直背負著這麽沈重的包袱嗎?那上次那個叫市丸銀的家夥,一定也給了她不小的傷害吧?

“抱歉……”藺離若背對著一言不發的跡部,沈重的拋出兩個字,這回跡部知道藺離若是認真的,所以擡起臉把目光投向了她。

“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現在就離開~”藺離若堅決的朝前邁出了腳步。

“餵~”跡部略帶慵懶的聲音叫住了藺離若,藺離若猛的停住了腳步。

“聽了你這麽慘絕人寰的遭遇,你認為本大爺還會袖手旁邊嗎?真是的~”跡部雙手插兜的站起身,“本大爺可不願意被別人說成不近人情的混蛋~”

跡部優雅的朝藺離若走了過去,忍足修的臉上在這時也露出了絲絲驚喜的笑容。

“今晚你就呆在這兒吧。”跡部非常帥氣的丟出這句話來。

“不~不用了。”藺離若非常幹脆的拒絕了。

“哼嗯~你這家夥還真是不給本大爺面子啊~”跡部挑動著眉頭從牙縫裏扯出這句話來。

“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是……我決定了……”藺離若猛的拽緊拳頭,“從今天開始,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的生存下去,我再也不要這種像老鼠一般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但是你始終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啊~”忍足修提出了自己的擔心。

“放心吧!!在沒有變強大之前,我是不會這麽容易死掉的。”藺離若學著路飛的樣子朝他倆豎起了大拇指,嘴角上揚的弧度完美的秒殺了跡部和忍足修的眼睛。

“稍微~”忍足修慢慢的溢出笑容來,一只手捂上了噗通噗通開始狂跳的胸膛,喃喃道,“有點……心動了~”

“那……再見!”藺離若丟下這幾個字,頭也不回的沖進了夜幕裏,本還想說什麽的忍足修也沒能阻止,跡部疲憊的把自己重新摔進了沙發裏,視線緩緩的游向了華麗的天花板吊燈。

“真是的……”他把一只手搭到了額頭上,碎碎念道,“好像做了件不得了的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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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大門的藺離若其實並沒有離開別墅,而是繞了個彎躲到了完全與大門相反的別墅後院,她屈膝環抱著雙腿躲在角落裏,呆滯的盯著漸漸被下大的雨水打濕的地面,淚眼翻滾著,應和著打在臉上的雨水一起滑落至臉頰,心的地方,痛的她都快沒有辦法呼吸了。

【為什麽要把那家夥的錢拿回來?如此骯臟的東西……我才不要!!!】

【接受他的施舍並不是軟弱,離若~不敢堂堂正正接受他對你的挑戰才是弱者的表現!!!!被拋棄了又怎麽樣?被忽視了又怎麽樣??那些不懂得珍惜我們的家夥,總有一天我們要證明他們當時的決定是錯誤的!!!而堂堂正正開開心心的活著不就是對他們最好的打擊嗎離若?!】

藺離若猛的閉上眼睛,滾燙的眼淚和著冰冷的雨水交織在藺離若痛苦的臉上,她死死的捏住了環抱起來的胳膊,頭顱深深的埋進了臂彎裏,“克羅姆老師~”

【來吧!!!離若,讓我們一起對那些可惡的家夥開戰吧!!!!讓他們知道,就算他們做出如此過分的事,我們這些被世界拋棄的人,也一樣堂堂正正好好的在世界的某處開心的活著!!!絕對不會讓他們的心願得逞的!!!!】

【嗯,嗚嗚~克羅姆老師~】

【哭吧哭吧,一次把所有的難受都發*來吧!!】

【哇哇哇哇哇……】

是克羅姆老師把自己從那個深不見底的地獄裏救了出來,重新見到了溫暖無比的太陽,也重新為自己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意義,雖然憑著自己的努力在20歲時就拿到了經濟管理學的博士學位,但是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心底的那股難以言喻的憤怒,激發著藺離若想著再見他們一面,所以對於日語到了精通的不能再精通的地步,也因此終於被那個男人的公司錄用,成為了一名專屬翻譯官。

當她笑逐顏開的出現在他們面前時,他們那副震驚的嘴臉,看著還真是讓人格外的舒服,她用一口流利的日語和那男人的父親,公司的董事長打了招呼,還和被董事長視為掌上明珠的孫子親切的交談,每次目光掃到他們臉上看到他們又驚又怕的變臉游戲,一種說不出來的爽快感讓藺離若忽略了這背後乍現的黑暗。

是的,之後在回家的路上,她被一輛飛馳而來的轎車撞得飛上了天,手裏剛買的新的死神漫畫書也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別樣的弧度,掉落到了臭水溝裏,在那急速下墜的時候,她看到了車裏的人,那個她到死都沒有辦法真真正正恨起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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