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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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十二點多,簡喬和遲郁相繼洗漱完畢,之後一人一頭躺在了自己的被子裏。

遲郁沒什麽睡意,她翻了個身,隔著棉被,用手拍了拍簡喬的小腿。

“怎麽了?”簡喬問了一句。

“我突然有些好奇……你和黎綰好的那段時間親密到了什麽程度?”

經遲郁這麽一問,簡喬不自覺憶起某些臉紅心跳的畫面,她害羞地攥了攥被角,又默默松開了手。

沒聽到簡喬的回答,遲郁伸腳蹬了蹬她:“你啞巴了?怎麽不說話?”

簡喬很是難為情,她清了清嗓,別扭含糊地嘟噥了一句:“親過幾次……”

“嘴對嘴的那種?”

“……嗯。”

“那她是怎麽發現你是雙性人的?”簡喬在電話裏並沒有和她細說這件事。

簡喬咬了咬下唇,耳尖不受控地發起了燙。

見簡喬又開始沈默,遲郁只好坐起身,小心摸黑爬了過去,挨著她躺下,繼而催促道:“快說,別吊我胃口。”

簡喬悄悄往外側了側身,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許是猜到簡喬有些不好意思,遲郁轉了轉眼珠,聲音驀然變得嬌嫩起來:“喬喬,好喬喬,求求你了。”

簡喬最終沒能抵制得住遲郁溫言軟語的撒嬌……

她蜷了蜷腳趾,細聲描繪了一番當時的場景:“影廳室的光線本就昏暗,將氣氛烘托得很暧昧,她又坐在我腿上,呵著熱氣,抱著親我……我實在是動心得厲害,所以就忍不住起了生理反應。”

“你可真夠沒出息的。”遲郁笑著打趣她。

簡喬沒接話,眸裏慢慢漾起苦澀。

“心裏又難受了?”遲郁探手,憑著感覺觸碰到了她的臉,摸到了濕熱的液體。

簡喬啜泣出聲,眼淚簌簌地往下流:“你不知道她發現我身份時,那種厭惡的眼神和作嘔的表情……我永遠也忘不掉。”

簡喬的聲音裏充滿了哀戚、悲痛和絕望,遲郁聽了既心疼又內疚:“都怪我不好,不該提起這些,惹你傷心。”

簡喬搖了搖頭,捂著自己的心口:“提與不提,這裏的疼都不會少一分。”

“唉。”遲郁嘆氣,摁亮床頭燈,抽出紙巾替簡喬擦幹了眼淚。

“我想抽根煙。”簡喬哽咽著。

遲郁點點頭,幫她拿了煙盒和打火機。

簡喬掀開被子,挪去墻角,貼靠著坐在那。

煙霧彌漫,遲郁覺得有些嗆,下床開了窗。

簡喬抽第二支煙時,遲郁緩緩開了口:“我感覺黎綰有那樣激烈的厭惡反應,不單單是因為你的雙性身份……你之前和我說,她出生在充滿算計的商人家庭,父母婚姻不幸,而且她從小就生活在黎鑫的漠視,貶低和斥責下,之後還被這人強行送去了海外……即使後來她歸國繼承了黎崇名下的股份,成為了公司的副總,日子卻依舊未好過,親生父親將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接連對她打壓、欺辱和傷害……以上種種都導致了她的內心很悲涼,沒有安全感,對人充滿了提防,因此很難有人能夠走進她的防禦圈,而她的那些朋友和社交也都是為了利益,根本沒有付出真感情……但你不同,你是那個特殊的例外,打破了她心底多年的屏障和介心,使她露出了信任的觸角……”

簡喬淚如泉湧:“我知道是我做錯了,不該一直隱藏身份欺瞞她……她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又那般信賴我……遭到如此蒙騙,一定覺得自己被愚弄和戲耍了,是我傷害了她,辜負了她,她現下必定對我失望透了。”

“你也不要太自責,我曉得你有自己的苦衷。”

簡喬閉著眼哭個不停:“我真的不想騙她……我曾試著向她坦白,但每次話到了嘴邊都在最後關頭啞火了……原因在於,我潛意識裏認為自己是個怪物,我極度地討厭和憎恨自己分化後的身體,覺得很羞恥……克服不了心魔,所以沒勇氣告訴她,而且我也特別害怕她知道後就不要我了。”

遲郁傾身抱住簡喬,拍撫著她的後背安慰。

“被她攆出別墅的那個晚上,我在路邊的碎石雜草旁躺了一夜,萬念俱灰之下,我甚至還動了輕生的念頭……”簡喬靠著遲郁的肩膀抽搐著,“這種念頭不是第一次產生,青春期以及成年後都有過,我覺得自己很醜陋,骯臟不堪,不配活在這世上……可一想到年邁的外婆,我又狠不下心來,我若走了,她老人家又怎麽能獨活。”

遲郁微微側開身,面上掛著擔憂:“你有沒有去看過心理醫生?”她覺得簡喬的認知過於扭曲了。

“沒有,外婆一直告誡我要保守住自己的身份秘密,不準告訴別人。”她沒考慮過去看心理醫生,但想過手術切除,只是遭到了外婆的堅決反對,一方面外婆擔心她會被抓去做實驗,另一方面,這種手術對身體傷害很大,過程也相當痛苦。

遲郁亦苦惱了起來,專業的心理醫生雖然會遵守保密原則,但簡喬的身體屬實特殊,她不是天生的雙性人,是後天分化形成的,這種事聽起來就很玄妙,況且簡喬上次還說,她一個人打傷了五六個想要對她圖謀不軌的大男人,這就更加匪夷所思了,若那醫生因為某些原因向外露了底,簡喬的處境可就糟了……

夜裏,簡喬夢魘了,她的身體不停扭動掙紮,嘴裏也咕嚕咕嚕的,遲郁開了燈,把她晃醒了。

“夢見什麽了?”遲郁撥了撥簡喬汗濕了的額前碎發。

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了下來,簡喬咽了咽唾液:“夢見我去找黎綰,要和她解釋……她不聽,還啐我,最後讓人把我丟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寒潭裏,我差點溺死。”

“……”遲郁聽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下床給她倒了杯溫水。

簡喬捧著杯子發怔,想到佟叔可能把她是沐十一的事告訴了黎綰,她就心如刀絞。

“別胡亂瞎想了……”遲郁手搭在簡喬的肩膀上,“你不是說想帶我去自建房看看嗎?快些睡吧,明個一早咱們就去。”

“嗯。”

放好杯子,遲郁熄了燈,倆人重新躺下。

簡喬閉了眼,片刻後,她又睜開了:“對了,我忘了告訴你,外婆打算在你爸媽來暨陽之前搬到自建房,這樣大家住起來也比較方便,你覺得怎麽樣?”

“可以,我沒意見。”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

外婆醒得早,她去應的門,門外站著的是簡瑜。

“外婆,姐起來了沒有?”簡瑜一邊詢問外婆,一邊匆匆地朝簡喬的房間走去。

“還沒呢。”

簡瑜在簡喬的臥室門前立定,她剛擡起手,外婆就過來小聲勸阻她:“你別多心,她倆是幹姊妹,不會生了那方面的心思,昨個倆人很晚才休息,讓她們多睡會吧。”

簡瑜聞言小臉紅了紅,細若蚊蠅地嗯了聲,旋即低下頭轉身去了廚房。

早餐準備好了之後,外婆才喊了簡喬起床。

透過微敞的門,簡瑜眼尖地看到倆人相互挨著的枕頭,她的唇當即就失了血色……

外婆自然也瞧見了,並且她的反應和簡瑜差不多。

飯桌上,簡瑜一副委屈得要哭出來的模樣,惹得外婆也等不及了,待簡喬吃了六分飽,她就尋了個理由,將人喊去了自己臥室。

房間內,外婆雙眉緊皺:“你與遲郁關系再要好,也不可這般親密……你別忘了自己與其他女孩是不一樣的,一定要懂得註意分寸。”在外婆的思想觀念裏,男人的那玩意是藏著獸性的,她害怕簡喬氣血旺盛,一個不慎犯了不該犯的錯誤。

“外婆,我和遲郁是好朋友,是單純的友誼關系,我對她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想法,更不會有出格的舉動。”

“外婆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相信你身體裏多出來的混賬玩意……當初你母親只是與那管不住自己的壞女人淺淺接觸了一下,就被勾著做了不知羞恥的丟人之事……造下這種孽。”

簡喬面色慘淡,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些年來,外婆沒少埋怨母親,也極力惱恨那讓母親懷了孕的女人……除此之外,外婆對於她分化後的身體,也是不接受和反感的,並時常悲愁,落淚……

遲郁發現簡喬從外婆臥室出來後,神色就變得哀傷苦澀起來。

“沒事吧?”遲郁走過去,拉著簡喬的手,關切地看著她。

簡喬連忙抽回手,眼神躲閃,緊接著她飛快地跑去了浴室,把自己鎖在裏面,花灑開到最大,用淋浴的聲音蓋住她的哭腔。

簡喬再出來的時候,眼睛已是紅腫不堪,遲郁心疼得不行,想也沒想,直接抱住了她。

簡喬推開了她,笑得很勉強:“我沒事……”

去自建房的路上,簡喬果真裝出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最後還講起了大學時期的趣事。

遲郁卻笑不出口,她知道簡喬這是在演戲,為了不讓外婆擔心。

到了晚上,等簡瑜離開,外婆睡下後,遲郁牽著簡喬躡手躡腳地下了樓。

徐徐走了會,遲郁才喃喃道:“我之前一直不太明白……你為什麽因為多了個那玩意,就會產生諸多自輕自賤、甚至是極端扭曲的想法,現下我大概是懂了。”

簡喬頓住步,兩眼瞬也不瞬地盯著遲郁看。

“我覺得……根源問題在你外婆那,她對你的身體分化持反感,拒絕的態度,並把這種變異等同於怪物,你受了她的影響,日積月累,潛移默化,漸漸形成了偏執的認知……”

簡喬聽後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想哭就哭出來吧。”遲郁用指腹輕輕撫了撫簡喬的臉頰。

簡喬蹲在地上,抱緊自己的雙膝,無聲流著淚。

“除夕夜的前一晚,”簡喬緩了片刻,抹了抹淚,聲音沙啞著,“周爺爺給我打了通電話。”

“他說什麽?”

“他說簡瑜是個好姑娘,要我懂得珍惜眼前人,”簡喬默默咬緊了唇,“他還說,如此我就可以像男人一樣,結婚生子,只是領不了證而已……”那些年裏,知道她身體秘密的只有外婆和周爺爺,他們起初不能接受,現如今,卻又到了另一個極端,把她當作男人看待……

遲郁懂得她的痛點,忙彎下腰摸著她的頭溫聲安慰:“他估計是老糊塗了,瞎說呢,我們喬喬是女孩子。”

這句話一下子擊潰了簡喬心裏的防線,她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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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喬喬各種流淚、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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