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前，黎綰就給簡喬打了電話，讓她回來。結果這人完全置之不理，餘下的日子更是連通電話和短信都沒有。

黎綰氣得要命，那段時間她正在為回公司做最後的準備，整日奔波應酬，參加各種酒局。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偏偏不見簡喬的身影，無奈之下，所有早出晚歸的接送工作只好由她信任的佟叔來負責。

現下她順利回了公司，這人又突然出現了，黎綰怎能不惱火。

“收拾好你那一堆破爛東西給我滾！”黎綰雙眸緊閉，用力咬著後槽牙，“記得滾遠點，別讓我再看到你！”

簡喬抿了抿唇，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去。

晚上十點半，簡喬拖著行李箱，背著雙肩包，上了一輛計程車。

她本打算去連鎖酒店開間房，誰料半路接到了遲郁的電話。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外面？”遲郁聽到了車按喇叭的聲音。

簡喬斜望著窗外的燈紅酒綠：“我回荊郡了。”她簡單和遲郁說了下被黎綰從別墅攆出來的事。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這是被黎綰給辭退了？”遲郁悅耳的笑聲順著手機聽筒傳了過來。

簡喬幽幽問道：“我被她解雇，你就這麽開心？”

“嗯哼，我本來就不希望你去給她當司機，這樣的關系太不對等了。”

簡喬沈默著沒吱聲。

“你是不是要去住酒店？別浪費錢了，過來我這吧，地址我發你微信上了。”遲郁現下住的別墅是遲母朋友的，因著移民的緣故，那人直接將其轉賣給了遲家。

若家裏長輩在，這麽晚過去打擾不太合適，簡喬低聲詢問：“阿姨在嗎？”

“我媽昨個剛走，近期她是不會再回來了。”公司最近遇到點麻煩，她爸的精力都用來操心公司的事，家裏的瑣碎顧不上，需要她媽回去打理。

“好，那我現在過去。”

簡喬到的時候，遲郁已經穿著深藍色的加絨睡袍提前等在那了。

遲郁幫簡喬提著背包，倆人乘坐內部電梯上了三樓。

“你挨著我住南面，這邊的采光好。”遲郁話裏的意思是讓簡喬以後都住她這了。

不過簡喬沒回應她這話。

將箱子和背包放在房間的角落後，簡喬靜靜走到窗戶邊，夜風從通風口透了進來，吹亂了她的發。

遲郁走過去，倚著墻，歪著腦袋看她：“你是不是在暨陽發生什麽事了？”

簡喬輕輕吐了一圈煙霧，眺望著遠處：“嗯，不過我可以自己消化。”她這次回去把在荊郡遇到了黎綰的事告訴了外婆，外婆知曉後，想讓她回暨陽工作，不希望她繼續留在這裏。

簡喬不願說，遲郁自然不會勉強，只擡手拍了拍她的肩：“時間不早了，快些洗個澡，上床休息吧，東西可以明天再收拾。”

“好。”

遲郁走後，簡喬撚滅了煙，拿著睡衣去了浴室，任由紛雜的思緒在淋漓的熱水裏飄散……

她不為人知的隱秘身份，外婆的擔憂和不讚同，黎綰的家世背景以及兩人完全不同的交際圈和處事原則，以上的每一條都在警告簡喬，理智的做法是離開荊郡，忘掉黎綰......

她也不是沒有去嘗試，只不過掙紮煎熬了那麽多個日子後，最終還是抵不住心底的那份沖動和思念......

簡喬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這種飛蛾撲火的行為，也許是這麽多年活得過於壓抑痛苦，也許是第一次這麽強烈地喜歡一個人。

在對黎綰生出愛慕的情愫後，她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掩埋在意識深海的世俗欲望，難以言表的怦然心動，全都破土而出了。好似獲得了某種神秘的再生能力一樣，身體裏幹涸冷卻的血液重新迸發出暖熱鮮活的生機，讓她有了幻想，甚至是奢望。

就像是常年行走在陰雨綿綿，冷風蕭瑟環境裏的人，乍然遇見天空放了晴和絢麗耀眼的彩虹，那種驚奇和雀躍的歡喜，如何去抑制？又怎麽能夠輕易忘懷？

簡喬現下大抵就處於這樣的狀態中。明知自己潮濕陰霾的世界不該擁有如此明媚的色彩，卻還是生生起了貪念。

只是若執著去尋求那抹如幻影般出現的美好，原來的世界就會因此被打破失衡，最後還可能以倒塌結尾……

第二日清晨，遲郁早早起了床，開著新買的車，載著心情不佳的簡喬出去吃了頓營養早餐。

回來的路上，簡喬給黎氏人力的小楠打了個電話。

“你問得還真是巧呢，”小楠有些意外會接到簡喬的電話，自這人離職後，倆人可是好久都沒聯系了，“黎副總昨天剛和我打了招呼，讓我幫她網羅一個可靠的秘書，我才發了招聘信息。”

簡喬手指敲擊著玻璃窗沿：“小楠，不瞞你說，我有意應聘這個職位。”

“……”小楠面色為難，簡喬學的專業和汽車沒什麽關系，去給黎綰當秘書，實在是不太合適。

“你還在聽嗎？”

小楠深深吐了口氣：“簡喬，我實話告訴你，這次的秘書人選，黎副總要親自面試，我做不了主的……”

簡喬其實已經猜到了黎綰會這樣，所以最後只拜托小楠通知她具體的面試時間和地點。

遲郁在得知簡喬的想法後，咬牙切齒了一番。

“我真想掰開你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什麽狗屁東西！”遲郁皺著眉，“去給黎綰當秘書，到時候還不是被她喝來喚去的？和做司機有什麽區別！”

簡喬無奈搖了搖頭：“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你這麽激動幹什麽？我就算是想，黎綰也不一定願意啊。”

遲郁挑眉，按著黎綰那傲嬌性子，前腳踹了簡喬這個司機，後腳再收她做秘書？怎麽想都不太可能啊……

三天後，簡喬接到了小楠的電話：“明日上午九點正式開始，地點是黎副總的辦公室。”

末了，小楠好心囑咐簡喬：“你別去那麽早，小心被黎副總提前撞見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小楠。”

結束通話後，簡喬回房間換了身衣服，正是遲郁之前買給她拿捏許子鳴的那套西裝。

遲郁往嘴裏塞了粒葡萄幹，恨恨道：“我買這身衣服給你，可不是要你穿去給黎綰當受氣包秘書的！”

簡喬對她這話充耳不聞，只轉過身，笑著問：“好看嗎？”

“你這不廢話嗎？我的眼光還能差？”

簡喬又選了兩款圍巾，一條月白色，一條藏青色，揚唇詢問遲郁的意見。

遲郁隨手指了下藏青色的那條。

簡喬咳了兩下，面色羞赧：“還有一事……我不太會化妝，明個你幫我弄一弄。”

遲郁沒好氣地哼了聲，朝她丟了粒葡萄幹：“你是去面試，不是去相親！”

簡喬神情扭捏，聲音細弱蚊蠅：“我知道，但面試也是需要註意形象的。”

遲郁受不了簡喬一副弱裏弱氣的小媳婦模樣，翻了個白眼，兀自下樓去了。

第二日遲郁依著簡喬的意思幫她化了妝。

簡喬臉部皮膚光滑細膩，觸感不是一般的好，遲郁趁機摸了好幾把，語氣酸溜溜的：“我這整日保養的，都比不上你這個糙女人。”簡喬不是那種特別註重外在形象的女孩，出門極少化妝，多數都是素顏。

簡喬彎了彎唇，接著小聲提醒：“自然些，別太艷麗。”

遲郁托著簡喬的下巴，認真給她塗抹口紅：“我曉得該怎麽弄。”

簡喬屬於輪廓均勻的鵝蛋臉，眼睛雖然不算太大，但是清澈透亮，有莫名的吸引力，鼻梁高挺，唇線漂亮，下唇微厚，不過很性感。

“怎麽了？”見遲郁望著自己失神，簡喬疑惑地問了句。

“沒事，就是覺得你的眼睛很好看。”

聽到誇讚，簡喬不自覺睜圓了眼睛：“你看我其實是內雙。”

遲郁好笑：“你不用睜那麽大，我也能瞧得見。”

出門前，簡喬綁了個馬尾，又被遲郁解開了：“這樣才能散發出你的魅力。”

簡喬小臉紅了紅：“我是去面試......又不是去......”她小力跺了下腳，後面的話沒好意思說。

遲郁被簡喬這副模樣可愛到了，她傾身過去，與之咬耳朵：“要不是知道你有了喜歡的人，只會把我當作好朋友，我感覺以後可能會情不自禁地愛上你。”

“......”簡喬向後退了退，“你一個直女，怎麽又說這種姬裏姬氣的話！”

遲郁朝她無辜眨眼：“我之前不是和你講了，我沒有那麽直。”

簡喬兩個食指交疊，比了個叉，意思是不和她說了，她得去參加面試了。

“我開車送你吧？”

“不用了，”簡喬搖了搖頭，“我自己去就行。”

“好，那你結束後給我打電話，我帶你去吃烤肉。”

簡喬應聲，回房套了件長款的風衣便匆匆離去了。

到了黎氏的大廳前臺，簡喬給小楠打了個電話，表示自己到了。

“你先去一樓洗手間等我，我馬上過去找你！”掛了電話，小楠交代了同事幾句，便飛快跑下樓，沖到衛生間，扯著簡喬去了角落。

簡喬滿臉問號地望著她。

“左家大小姐今天來了公司，”大概是怕別人聽到，小楠刻意壓低了音量，“也不清楚她是從哪裏打探來的消息，知曉黎副總上午要面試秘書，一早她就過來了。”

“什麽意思？”簡喬顯然有些吃驚，“左洇要來公司給黎綰當秘書嗎？”

左家在荊郡相當有影響力，左洇之前還上過電視采訪，簡喬認識左洇，小楠也不太意外。

“這倒不是，她只是把長得漂亮的姑娘都打發走了。”

簡喬心裏了然，又問：“現在樓上還有幾個人？”

“除了面試完的，還剩兩個。”

簡喬哦了下。

“那左洇現在是不是還沒走？”

小楠嗯聲：“她仍舊守在外面，你先別上去，不然肯定要被攆下來。”簡喬的長相可比那幾個漂亮的還要出眾。

簡喬蹙眉：“左洇這樣做，黎綰就沒說什麽嗎？”

“沒有。”小楠也覺得有些奇怪。

簡喬擡腕看了下時間，現在快十二點了，一會就該去吃飯了。

“你等我消息，我讓你上樓你再上樓，”小楠拍了拍簡喬的肩膀，又笑著小聲誇了句，“你今天可真是太迷人了。”她剛剛急於說明情況，現下才仔細打量起簡喬精致的裝扮，真是又美又禦，絲毫不比那些耀眼的電影女明星遜色。

簡喬靦腆地笑了笑。

過了約莫二十五分鐘後，小楠趁著左洇去洗手間的空檔給簡喬打了電話，讓她上來。

“我只能幫你到這了。”小楠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簡喬點點頭，深深呼了口氣，用指骨敲了敲門。

“進。”黎綰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

簡喬走過去，乖巧地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雙手放置在膝蓋上，黎綰擡起頭，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在黎綰沈著臉，瞪著她的目光中，簡喬不急不緩地做起了自我介紹：“我叫簡喬，今年二十五歲，應屆碩士，學的專業是文物與博物館，特長是.......”

黎綰沒耐心聽簡喬在那念經，不客氣地打斷她：“畢業後，你都從事過哪些工作？”

簡喬把自己在黎氏做過後勤以及給黎綰當司機的經歷都講了。

黎綰背倚著座椅，抱臂睨著簡喬：“你具體談一談，司機這個工作為什麽不做了？”

簡喬如實講了自己的表現以及被解雇的事實。

黎綰冷笑：“連司機這麽簡單的工作你都做不好，你怎麽還好意思來應聘秘書呢？”

簡喬誠誠懇懇，嚴肅認真地做了一番檢討。

黎綰嘖了聲：“這些話你留著去和你的前老板扯，別在我這裏裝乖。”

“......”簡喬發現，黎綰演起來比她還入戲，所以一時沒忍住，有些笑場。

黎綰當即就不高興，擰著眉拍了兩下桌子。

簡喬馬上收了笑，挺直身子，切換成正經模樣。

門外傳來敲門聲，是左洇。

簡喬眉心一跳，倏地站起身，踩著黑皮鞋噠噠噠地奔到黎綰那，埋頭蹲在了她的腿旁邊，整個人正好被辦公桌擋住。

黎綰沒料到簡喬會這樣，當場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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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摸下巴：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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