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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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這一槍卻終究沒有開的了。

他的食指明明已經扣入了扳機,可與此同時,他的臉色也突然一陣發青。他捂住胸口,後退兩步,最終雙腿還是無法支撐身體,跪倒在地。一片血色在他左胸彌漫開來。

“你們不會以為你真的能瞞過我吧。”吉爾此時從門廊的陰影中走出,手中手槍正冒著白煙,“你覺得我會對我的手下毫無警惕嗎?”

“你……”威爾弗雷德吐出一口血,“你這老狐貍……”

吉爾走到威爾弗雷德身邊,朝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懷裏踹了一腳,將他踹到一邊。

“還有你,丹尼斯。”吉爾又將目光轉向一旁警覺的金發青年,“你不會以為自己真的能逃出去吧?這個控制室外面已經被我的人重重包圍,除非你有三頭六臂——不,就算你真的有三頭六臂也是逃不出去的!”

丹尼斯退到墻角,直到退無可退才停下:“你這算是最後的掙紮嗎?執法者已經攻進來了吧?你玩兒的太過火了。”

“哼,那些家夥算得了什麽?只要我有這個——”吉爾伸手去摸那個黑色的硬盤,“只要有這個,我隨時都可以東山再起。”他又將視線轉回到丹尼斯身上,“不想吃苦頭就乖乖過來。”

丹尼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現在就算是死,也不要回到吉爾身邊了:“我不要再做你的玩具了……”

吉爾嘆了口氣:“那你又能做什麽呢?你在床上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你簡直浪得叫人欲罷不能——”

傷口再次被觸碰,丹尼斯身子立刻一緊:“別說了……”

“呵呵,你不願承認也得承認——你的性命、你的身體都由我掌控,現在是,以後也是。”吉爾將槍口向下,對準丹尼斯的腿,“你現在可以選一下,是保左腿還是右腿?”看到丹尼斯的表情瞬間難看起來,吉爾露出猥瑣的笑來。他瞇起一只眼,瞄著丹尼斯的腿,將手指扣入扳機。

可是,就在他準備開槍之際,控制室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巨響。整個控制室被震得輕輕晃動,黑煙和熱流從開著的門口噴湧進來。

“怎麽回事——”吉爾下意識將槍口對準大門,隱約間,他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在煙霧中一閃而過。

“什麽人!”吉爾一面大喊一面忙目開了兩槍。子彈射進黑煙中便消失了蹤影,四下仍舊是一片寂靜。

吉爾遲疑了一下,向前走了兩步想要看個究竟,卻在此時突然感到後脖頸一陣刺痛。想要反擊已經晚了,被打中要害的他身子一晃,側著倒在地上。然而他也不是省油的燈,雖然失去重心卻仍然沒有忘記手中還有槍。他擡手將槍口對準那個撲上來的黑影,可還沒等他開槍,手腕便被牢牢扣住。高大的黑影一手抓住吉爾肘部,一手扣住腕部向關節的反方向一掰,一陣輕微卻讓人戰栗的骨頭斷裂的聲音立刻響起。

吉爾尖叫一聲,丟了槍向後蹭了又蹭,這才看清楚那神出鬼沒的黑硬的真面目。

高大的黑發男人那面無表情的臉背著光,視線如發怒的孤狼般狠厲異常。

“你是……開膛手傑克……”吉爾的額頭上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疼痛凝出一片細密的汗珠,左眼止不住地跳動著。

伽西亞頓了一下,在吉爾要再次開口的時候突然擡腳往對方懷裏狠命地一踹。

這一腳他用了十分的力量,再加上怒氣與殺氣,踹得吉爾立刻蜷著身子幹咳起來。

伽西亞拎起吉爾的領子,拳頭雨點般落下來,每一拳都打在吉爾最吃痛的地方。他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甚至連大氣都沒喘一口,只是悶頭一拳又一拳地打向吉爾,直到丹尼斯終於出手,將伽西亞的袖子拽住。

“已經……夠了。”丹尼斯俯視著地上那已經被打得滿臉鮮血的男人,輕輕嘆了口氣,“別再打了,殺手先生,你會把他打死的。”

“他活該。”伽西亞沒有看丹尼斯,而是仍舊惡狠狠地盯著吉爾。

“但是你不能為了他坐牢。”丹尼斯搖搖頭,“他不值得。”

吉爾不是伽西亞的目標,也沒有主動攻擊伽西亞。如果吉爾真的喪命於伽西亞之手,那被執法者追究就是難免的了。

可伽西亞仍舊緊緊攥著拳頭,一點也沒有放手的一絲:“他羞辱你……我饒不了他。”

丹尼斯微微睜大眼睛:“剛才的……你都聽到了?”

伽西亞沒有點頭,但丹尼斯已經知道了他的回答。伽西亞的沈默讓丹尼斯感到一種比身體的折磨和心理的羞辱更疼百倍的感覺,就好像是有誰拿著刀片,破開他的胸口,直接血淋淋地割著他的心臟。他幻化放下拽著伽西亞的手,有生第一次覺得自己好臟,臟到根本沒有資格碰伽西亞。

然而伽西亞此時卻突然回過頭,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丹尼斯。那寬闊堅硬的臂彎勒得丹尼斯喘不過氣來,隔著衣料,他幾乎能聽到伽西亞的心跳。

“殺手先生……”

“你變不變,無所謂……我發現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無法不去愛你。”

伽西亞的聲音並不好聽,表達上甚至有些詞不達意,但丹尼斯卻感覺到一種失落已久的平靜與幸福。他總是四處尋找著這種感覺,真正尋找到的卻屈指可數,一次是在和父母出逃的那個周末,一次是在和伽西亞相擁而眠的那個夜晚,再有,就是現在。

丹尼斯閉上眼簾來作淚水的閘門,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伽西亞胸口,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幸福感。

然而就在他想要進一步體會這份感動的時候,那摟住他的手臂卻突然松了力氣。

“殺手先生?”丹尼斯擡起頭,見到的卻是伽西亞一張眉頭緊鎖痛苦萬分的臉。

“你……你怎麽了?”伽西亞的身體在晃動,丹尼斯伸手抓住他的肩頭想要穩住他,可他還是緩緩跪倒,原本平穩的呼吸急促起來,冷汗也從額頭上滲了出來。

“感覺有點……不太對……”伽西亞捂著胸口,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

“殺手先生……殺手先生你怎麽了!”丹尼斯急得幾乎哭出來,而此時他們的身突然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笑聲。

“呵呵呵,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幸好我當時給他急救的時候留了個心眼。”吉爾扶著墻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手裏不知何時已多出了一個車鑰匙大小的遙控器,“為了防止現在這種情況發生,我在這家夥體內留下了一個米粒大小的控制裝置……只要我有命令,就可以讓他癱瘓、昏厥,或者死亡。”

“你……”丹尼斯怒視吉爾,他從未像現在一樣想要將吉爾千刀萬剮。

“當然……他也不一定非得死,這要看你怎麽做了。”吉爾將手中遙控器高高舉起,“把那個硬盤拿上,跟我走,我就饒他一命!”

丹尼斯明知道這一切恐怕都是個謊言,但這種情況下,他卻想不到其他方法來救伽西亞。他扶著伽西亞躺下,緩緩起身,臉上已是決絕的神色。

“別……別去……”伽西亞擡手抓了抓,卻什麽都沒抓住。

望著丹尼斯的背影,伽西亞只感覺沮喪與懊惱超越了對死亡的恐懼。他的手幾乎失去了力氣,卻在下落之時碰到了一直插在腿側的那把刻有他的名字的匕首。

丹尼斯走到操作臺旁,望著那黑色的硬盤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來。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硬盤之時,一道銀光突然從身側劃過,還沒來得及反應什麽,他便先聽到了清脆的金屬外殼碎裂的聲音。

他有些木訥地低下頭,看到那硬盤已經開始劈裏啪啦地閃起了火花。一把銀色的匕首深深插入硬盤核心,只留下一截刻著JR兩個猩紅字母的刀柄留在外面。

丹尼斯回過頭,看到伽西亞仍舊保持著擲出匕首的動作。伽西亞的行為太過突然,以至於在場的剩下兩人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等丹尼斯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麽並向伽西亞跑來的時候,殺手已經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

“殺手先生……殺手先生!!”丹尼斯抱起伽西亞拼命地叫著,伽西亞緩緩睜開眼,這一次丹尼斯沒有哭,這讓他感到有些欣慰。

伽西亞感覺一陣強烈的倦意席上心頭,他努力撐著不讓自己睡去,嘴動了半天,卻只說出了兩個字:“我……你……”

伽西亞閉上眼睛的時候,姍姍來遲的執法者們剛好破門而入。吉爾還想逃跑,被執法者當場擊斃。控制伽西亞生死的遙控器被關閉,但伽西亞卻沒有如丹尼斯的希望那般睜開眼睛。

他沒有死去,卻也沒有醒來,只是向丹尼斯的母親一樣,沈沈地睡去了。

。。。

吉爾的犯罪集團被執法者來了個一鍋端,傳說中能讓人欲仙欲死的毒品“普羅米修斯”從此在大洋國絕跡。

傑拉德在這次任務中表現出色,成功升職,並在一個月後宣布了與其副手訂婚的消息。

喬安娜搬離了倫敦,在陽光燦爛的夏威夷定居下來,過上了平靜安穩的退休生活。

雷的傷很嚴重,但還是艱難地恢覆過來。他沒有接受保安公司的邀請回去覆職,而是選擇開辦了一家私人偵探事務所,聽說生意興隆。不過他最關心的仍舊是他的丹尼斯少爺。

丹尼斯在接受了執法者的審查後重新出現在公眾眼前,並宣布放棄羅傑拉爾財團的繼承權。這讓梅麗莎夫人很是惱火,卻又無可奈何。丹尼斯只從財團中帶走了父親留給他的財產,搬到了倫敦郊區,一面繼續讀書,一面照顧著伽西亞。

伽西亞,那個從前叱咤風雲的殺手,如今卻沈默地躺在輪椅上。醫生雖然全力搶救,卻只是保住了他的性命,沒能喚回他的意識,喬安娜本想將伽西亞一同帶去夏威夷,卻在丹尼斯的強烈要求下將其留在了倫敦,留在了丹尼斯身邊。

丹尼斯每日都會陪伴在伽西亞身邊,講講最近發生的事情,聊聊他們從前一起度過的那些雖然短暫卻異常美好的日子。無論丹尼斯講了什麽,伽西亞卻永遠都是面無表情,也不知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更不會有一絲回應。

丹尼斯倒是不在意,依舊每天每夜地與伽西亞說話,幫伽西亞輸液,帶他去外面散步……像對待一個正常人一樣對待他。

時間一晃便是一年,倫敦在聖誕前夜迎來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場雪。

“殺手先生,快看!外面下雪了!”金發青年將花貓放下,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擦去窗子上結出的冰霜,“好大的雪啊……真漂亮。”他回過頭,期待地望著輪椅上那高個子的男人,得到的回答,依舊是一如往常的沈默。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呢……我們要怎麽過才好呢?”丹尼斯倒也不介意,而是繼續自言自語,“你想要什麽禮物?想吃什麽?我最近在練習烹飪哦……你不是拿到了意大利廚師資格證嗎?倒是教教我啊!”

依舊是沈默。

“對了,今天嘗試做了海鮮意大利面,我去拿給你。”丹尼斯轉身跑進廚房,不一會兒便捧著一盤紅彤彤的面條跑了出來。他跪在伽西亞腳邊,將盤子遞到伽西亞眼前,“殺手先生,你看,你看我的手藝怎麽樣——”

伽西亞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殺手先生……”丹尼斯的聲音突然有些哽咽,從他接伽西亞回來,他就沒有哭過,只要在伽西亞面前他總是露著笑臉,雖然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看到、能不能聽到,他都努力展現出他最開心的一面。可是這一次,大概是因為窗外的大雪,大概是因為那隱約傳來的聖誕樂曲聲,大概,還有其他的原因,他突然忍不住了。

丹尼斯吸了一下鼻子,淚水突然就決堤了。

“殺手先生……你為什麽不回話……你說好以後要給我做早餐的……你說好只要我願意,哪裏都陪我去的……你……你睜開眼睛看我一眼啊……你這個大騙子!”

丹尼斯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伽西亞手上,他低著頭一個勁地哭,沒發現那原本一動不動的手指突然顫了一下。

“你這個騙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恨死你了!騙子……”丹尼斯抽泣著,越哭越傷心,卻在這時突然感到一只溫暖的大手按在了他的頭上。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那久違的低沈聲線從頭頂傳來,丹尼斯一驚,猛地擡起頭。

“哭成這個樣子……還怎麽吃我做的東西?”高大的男人依舊保持著初見時那種耍酷一般的冰冷表情,只是那雙重新明亮起來的灰色眸子裏,滿滿的都是溫柔。

丹尼斯楞在原地,眨眨眼,又捏了捏臉,然後突然跳起來一巴掌打過去。

伽西亞來不及躲閃,硬生生接下這一下。他剛要開口抱怨,卻看到金發青年的身子整個壓了過來。

一個甜蜜的、悠長的,只屬於戀人間的吻。

窗外大雪紛飛,北風呼呼吹得起勁,聖誕音樂快樂而聒噪地響著,路上到處張燈結彩。壁爐裏的柴火燒得劈啪響,貓兒在櫃櫥頂上打著呵氣,遠處傳來大本鐘的亙古不變的鐘聲,一年又這麽過去了,真是……美好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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