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走向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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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猛地睜開眼,手術臺的探照燈那耀眼的燈光晃得他一陣眩暈。他試著動了動手,手腕上新鮮的傷口與皮質束縛帶摩擦出火辣的痛,身上那些敏感部位殘餘的灼燒感夾雜著恥辱潮水般湧來,告訴他昨晚發生的一切都不只是他的一個噩夢。

不再掙紮,丹尼斯只是絕望地合上眼睛,但淚水還是順著那已經哭得幹澀的眼角流下來。

“你醒了?”那個如夢魘般糾纏他整晚的聲音此時在耳畔響起,丹尼斯微微側了側頭,身著白色實驗服的吉爾的身影出現在餘光中。丹尼斯觸了電一般將頭轉向另一側。

吉爾察覺到了丹尼斯的抗拒,發出一聲尖銳的笑:“昨晚你的表現可真讓我吃驚……”他將裝著實驗工具的推車推到丹尼斯身邊,“你簡直想象不到你哭著求我的時候有多性感。”

丹尼斯緊緊閉上眼,咬著嘴唇試圖將那些與這個男人相關的令人作嘔的回憶驅逐出大腦,可那些畫面卻只是更清晰地在眼前閃現。那是一場完全沒有任何溫存的交合,像從前大多數經歷一樣,他被像玩具一般擺弄,以最恥辱的方式滿足對方變態的欲望,不同的是,從前他還可以安慰自己這都是為了他的母親,可這一次他再也沒有了接受這些恥辱的立足點。他的媽媽早就死了,也許是被眼前這個男人殺害,或者是被別人……他日夜陪伴、細心照料的,不過是一個徒有外表的軀殼,一個克隆出來的玩具。他被耍了,被狠狠地玩弄卻毫不自知。比起身體上的虐待,這個事實帶來的心理上的折磨與屈辱更是逼得他幾乎要瘋掉。

“別這麽看著我,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我從你這裏得到滿意的實驗結果,而你,從我這裏得到一個心理安慰……”吉爾調試著眼前的儀器。他很少親自上產做實驗,而如果他出場,那就意味著試驗取得了跨越式的進展,“可惜你太聰明了,或者說是太走運,這麽快就戳破了我的小小謊言——事實證明,比起真實,還是謊言更容易讓人接受,不是嗎?”

“你殺了她……”丹尼斯想起母親,不是那個吉爾制造出來的玩偶,而是許多許多年前活生生地存在於他身邊的那個美麗的女人,“是你殺了她……”

“我沒有殺她。”吉爾搖搖頭,出乎丹尼斯意料地,他竟然有些慍怒,“我不但沒有殺她,還想救她……你這種小鬼是不會懂的。”他繞到試驗臺的另一側,“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就愛上了她。”他背對著丹尼斯,“她睡在那裏,是那麽美麗,那麽安靜……她就是我的睡美人,是我的天使,是我的神明。我想要救她,想要將她從沈睡中喚醒,可是大概是我的執念影響到了她,她……她竟然在一次實驗中選擇自行了斷!害我的所有努力都前功盡棄!”

“你說我媽媽……是自殺的?”丹尼斯睜大眼睛。

“是的,這一點我自己都沒想到。”吉爾沮喪地垂下肩,“那個時候我的實驗好不容易取得了飛躍性的進展,而她竟然在一次試驗後,自己拔掉了生命維持系統的導管!你能想象得了嗎!她那時還是一個植物人,卻自己把呼吸器的導管拔了下來!”

丹尼斯瞪著吉爾,不知該回答什麽。媽媽那個時候的想法和感受,他現在也能理解幾分。每天每夜被一個瘋子折磨,身心俱疲卻無法死亡,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痛苦的嗎?

“不過沒關系,她不在了,我還有你。”吉爾突然回過頭,直勾勾地盯著手術臺上的丹尼斯,“我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愛上你了……你簡直,簡直和她一模一樣!你不知道當我看你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我又多難受!你是我打開通向新世界大門的鑰匙,我決不允許別人擁有你!”

“瘋子……”吉爾的話讓丹尼斯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你覺得我是瘋子嗎?我看只是你沒有意識到世界已經改變了吧?”吉爾調整著儀器指針,將針頭緩緩接近丹尼斯的脖頸,“智能手機出現之前沒人想象得到手機不僅可以用來發短信打電話,還能上網聊天看視頻寫郵件;車輛自動控制系統問世之前沒人知道只用了不到三十年,司機這個職業就從地球上消失;從前的世界上有個自以為永遠不會消失的大國,可現在它不過是大洋國的一個自治州了……這個世界變化得太快,而我,將引領下一次變格。到時候人類的壽命可以得到十倍甚至百倍的延長,沒有人會因為車禍死亡,沒有人會為疾病受苦……”

丹尼斯皺起眉頭不想再聽,最瘋狂的舉動總是披著最神聖的外衣。十字軍東征、納粹的屠殺,還有百年前的那場幾乎毀滅人類的核戰爭……如果說世界上有什麽是不變的,那就是人性的愚昧與醜惡了。

“別緊張,這次我改良了病毒培養基的配方和中和劑,不會像原來那麽痛苦的。”吉爾操縱著實驗設備,那又長又細的針頭向丹尼斯伸過來。

望著那閃著寒光的銀針,丹尼斯突然間感到一種難以言表的恐懼巨浪般向他撲來。顧不上混身上痛,他開始拼命掙紮,可卻沒法對現狀作出任何改變。

丹尼斯絕望地閉上眼,一個似曾相識的高大背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殺手先生……丹尼斯攥緊拳頭。

殺手先生……救我……

突然,實驗室警鳴大作。實驗室中蒼白的照明燈光突然轉紅,並不斷閃爍起來。

“電力設施遭遇襲擊,自動供電設備已開啟,請工作人員立刻疏散。再重覆一遍——”喇叭裏面,沒有感情的電子音聒噪不已。失去了電力的設備停在丹尼斯眼睛前一厘米開外再也無法動彈。

“可惡!”吉爾焦躁地按了按設備的操作按鈕卻沒有效果。他從操作臺上跳下來,向門口走去,“保衛人員立刻前往能源控制室!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搗亂!”

見吉爾走出實驗室,丹尼斯這才松了口氣。但他知道事情還沒結束,無論剛才的電力中斷是意外還是有人刻意為之,他必須得在吉爾回來之前做點什麽。

他努力擡擡手,但根本無法掙脫結實的皮質束縛,那針頭就懸在他眼睛前面,稍一不小心他就會受傷。

此時兩名實驗員大概是接到了吉爾的吩咐走了進來,看樣子是要將丹尼斯轉移到別的地方去,而一個本不該出現在試驗區域的人此時卻跟在他們身後。

“你們幾個。”威爾弗雷德黑著臉,沙啞的聲線中帶著幾分強硬。

“你……你怎麽到這裏來了?”實驗員們也有些吃驚。

“是老板讓我來的。”威爾弗雷德雙手插在衣服兜裏,目色冷淡,“老板讓你們把小鬼交給我。”

“可是老板剛才——”實驗員A話說到一半便住了嘴,因為威爾弗雷德的槍已經頂住了他的額頭。

“叫你們招辦就招辦,飛個屁話!”

實驗員B嚇得大叫一聲,轉身想跑,卻被威爾弗雷德一槍爆頭。

“你,不想和他一個下場就乖乖聽話。”威爾弗雷德抓住實驗員A的領子,把他拎到丹尼斯身邊,“把他的束縛解開。”

實驗員A早就嚇得混飛魄散,異常麻利地照做了。

威爾弗雷德將實驗員A往地上一推,給了他和B同樣的下場。

這匹黑馬出現得太過突然,丹尼斯暫時不知他是敵是友,只是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威爾弗雷德倒也不著急不著慌,只是站在原地回望丹尼斯:“自己能走嗎?”

“你想做什麽……”丹尼斯從實驗臺上做起來,手已經伸向身旁的手術刀。

“勸你最好別那麽做。”威爾弗雷德冷笑一聲,“你要是像昨晚捅了老板一樣捅我,恐怕就沒有人能帶你出去了。”

威爾弗雷德的話讓丹尼斯詫異不已:“你要帶我出去?為什麽?”

“等你出去就明白了。”

丹尼斯雖然搞不清威爾弗雷德的目的,但看目前的情況他至少對自己沒有惡意,於是便跟上了已經大步流星走出實驗室的男人。

威爾弗雷德在試驗區裏繞了又繞,最後竟然帶著丹尼斯來到了實驗室地下的中央控制區域。他掏出不知從那裏得到的門禁卡將大門打開,拽著丹尼斯走近平日只有吉爾和少數核心實驗員才能進入的控制室。

威爾走到操作臺上,將人工控制系統開啟:“接下來是你的工作了。”

“為什麽是我——”丹尼斯有些詫異。

“吉爾祖籍法國,這套系統完全用法語加密,我不懂。”威爾弗雷德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如果我沒記錯,你精通法語,而且從前也是個不錯的黑客,對吧。”

丹尼斯的眼角跳動一下,這就是威爾弗雷德沒殺自己的原因嗎:“但是你做這些幹什麽?這系統是幹什麽的?”

“這臺機器裏面記錄著吉爾所有的實驗資料,我要你把資料全部消除。”威爾弗雷德冷冰冰地回答。

“你要我把普羅米修斯實驗的資料全部消除?那樣的話整個毒品制作體系就會崩潰——”

丹尼斯的話被威爾舉起的手槍阻止:“要你幹你就幹在!再廢一句話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受制於人的丹尼斯無奈地轉過身,開啟了這套法語的控制系統。雖然這套系統的防火墻做得十分完善,但對於丹尼斯來說倒並不是無懈可擊。五分鐘後他便成功登陸了管理員賬號,他輸入一套自己編制的黑客程序,看到界面上出現了“正在解碼”的文字。丹尼斯松了口氣,走到這一步事情就辦得差不多了,解碼這套程序只是時間問題。

“吉爾要是知道你做了內奸恐怕會膛目結舌吧。”丹尼斯回過身,他現在需要考慮怎麽在自己已經對威爾弗雷德沒用了的情況下脫身。

“哼,我已經收購了那家夥的頤指氣使……”威爾弗雷德冷笑一聲,“放心好了,你不用擔心我對你動手。我已經和執法者打成了協議,只要我能摧毀實驗的數據庫就能夠獲得法律上的豁免。我可不想他們以我故意殺人的由頭拒絕給我豁免權。”

威爾弗雷德是個精於算計的人,丹尼斯早就發現了這點。不過他倒是並不討厭威爾弗雷德這一點。

身後的界面發出滴滴滴的提醒聲,丹尼斯回過頭,看到解碼已經完成了。他輸入一串密碼,身旁控制臺上的一個凹槽突然彈開,一個飯盒大小的黑色硬盤從中緩緩升起。

“只要破壞掉這裏,有關實驗的一切數據就會灰飛煙滅,永遠無法恢覆。”丹尼斯指了指硬盤,“不過從內部進行格式化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

威爾弗雷德走過來,將丹尼斯一推:“我倒有比格式化更快捷的方法。”說罷,他便擡槍對準了硬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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