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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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了名字的女人此時將註意力從被她打得屁滾尿流的大漢身上移向伽西亞的方向,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中瞬時一亮。

“你是……伽西亞?”卡特琳娜眨眨眼,驚訝過後她還是禁不住有些迷茫。

“嗯……好久不見。”伽西亞有些尷尬,要知道他們上次分別的時候可不怎麽愉快。

“老大,這位先生您認識”鷹鉤鼻此時走上前來。

卡特琳娜冷笑一聲,讓伽西亞有些不寒而栗。

但卡特琳娜畢竟是卡特琳娜。

“沒錯,這是我的朋友。”卡特琳娜抓了把椅子往上一坐,習慣性地二郎腿一翹。眼中那幾份張揚颯爽比之兩年前又多了幾分。

“原來是您的朋友……怪不得怪不得!”酒保蹭了蹭雙手,“這位先生進門的時候我就覺得氣質不凡,果然非同一般哈哈哈。”

這些恭維聽得伽西亞渾身不自在,要是酒保知道他和卡特琳娜之前發生的事情,恐怕就不會這麽說了

“我今晚還有事……我先走了。”伽西亞自覺尷尬想要擡屁股走人,然而卻被卡特琳娜一把拉了回來。

“來都來了,幹嘛急著走。”卡特琳娜向酒保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從櫃臺裏拿出一瓶看包裝就知道頗為昂貴的威士忌,“老娘今天心情不好,來陪老娘喝酒!”

深知卡特琳娜的戰鬥力,再加上上回那件事兒多少還是覺得於心有愧,伽西亞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了離開的念頭。

或者說,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伽西亞的視線緩緩向那瓶酒移過去。他不是一個喜歡買醉的人,但也許雷說的沒錯,總是清醒未必是件好事,有的時候酒精能夠帶來的,遠遠超出人的想象。

酒吧最深處的包廂早就被騰了出來,卡特琳娜和伽西亞對著茶幾各坐一端,互相對視卻都沈默無言。

好尷尬啊……伽西亞扯了扯領帶,早聽說如果兩人在一起又分了再見面連朋友都當不上這話果然是真的——等等,我和卡特琳娜似乎並不是那樣的關系,只是剛好差點進洞房而已……

伽西亞最受不了這種沒話找話的節奏,他張口想要問問卡特琳娜的近況,對方卻在此時突然撲哧一聲笑出來。

“兩年了,你可真是一點都沒變。”卡特琳娜歪著頭,用手支著左臉。

“你倒是變得比原來更漂亮了。”恭維女人伽西亞並不是不會,不過這次他說的都是真話。

卡特琳娜擡擡眉頭,勾起紅唇莞爾一笑:“哈哈,我只是變老了而已。”她原先從不化妝,然而現在卻已經知道如何把自己打扮得漂亮得體。

伽西亞清了清嗓子:“你怎麽來倫敦了?”

“如你所見,我是來做生意的。”卡特琳娜攤手,“歐亞國的那幫子北極熊總是不守規矩,嗆了我的行還不知道收斂,害我不得不跑到這冷颼颼的地方來……倫敦什麽的不過如此嘛,還是我們古巴好。”

伽西亞抿了口酒,提到古巴,他便回憶起從前和丹尼斯一起的那些現在想來甚是荒謬的冒險。那明明都是些刀尖舔血的日子,如今在工作上順風順水的他卻格外懷念。

似乎是看出了伽西亞的心思,卡特琳娜換了個語氣:“丹尼斯的事情……非常抱歉。”

伽西亞擡眼回望卡特琳娜,又低下眸子繼續沈默。

“現在還沒有線索嗎?”

伽西亞搖搖頭:“已經過去兩年了,我已經放棄了。”

“放棄?”卡特琳娜輕聲一笑,“這可真不像是你口中說出的話啊。”

“我只是個殺手而已,又不是超人。”伽西亞不想再提這個話題,這件事情已經搞得他夠狼狽的了,“你呢,你這兩年都做了什麽?”

卡特琳娜撓撓頭:“還是守著家族產業就這麽做下去……對了——”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好像是突然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放下杯子,“我要跟你說件事兒。”

“什麽?”卡特琳娜突如其來的正式口吻讓伽西亞有些不習慣。

卡特琳娜盯著伽西亞看了又看,到頭來還是忍不住在開口的時候移開視線:“那個……我……我結婚了。”

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伽西亞猛地咳嗽了好幾聲才緩過勁來。他擡起頭看著難得露出嬌羞神色的卡特琳娜,千言萬語最終只能化作一句話:“那還真是……恭喜你。”

“你不問問是什麽樣的人嗎?”卡特琳娜苦笑。

其實伽西亞很好奇,可心情卻奇怪地感覺別扭,無論如何開不了口。

“怎麽了?吃醋啦?”卡特琳娜眉間禁不住聚起三分得意。

“我都說了,恭喜你。”伽西亞抓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似是要把什麽不順心沖下去一般。他並不是吃醋,他心裏只有丹尼斯,這一點他和卡特琳娜都知道,只是某些從前一直覺得不會變、不會離開的突然消失了,便突然感覺空蕩蕩的。

“你這種傲嬌的性格真是永遠都不知道改一改。”卡特琳娜對伽西亞的反應嗤之以鼻。她抓起酒瓶給自己和伽西亞的杯子都註滿那琥珀色的瓊漿,“來,喝酒!”

卡特琳娜舉起手中杯子與伽西亞的碰撞,那本就倒得滿滿的液體頓時撒了兩人一手。卡特琳娜倒也不覺得可惜,一仰頭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大概是被卡特琳娜這份豪氣感染,或者是被心中積郁已久的某些心情催促,伽西亞決定破一次戒,跟著卡特琳娜一起,將那些麻藥一般的液體灌進嘴裏。

卡特琳娜意外是個很好的酒友,話不多,卻句句風趣,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兩人之間原本有些尷尬的氣氛很快融洽起來,說的話題也逐漸向沒有下線的方向發展。

“我說你……你這混蛋難道就沒對我有一點感覺嗎?”卡特琳娜打了個嗝。

“沒辦法……我當時心裏已經有人了……”伽西亞聳肩。

“那個發育不良的臭小鬼哪裏有我好?”卡特琳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以顯示她的憤怒。

“我不知道。”伽西亞搖頭,他趴在桌子上,眼前又迷迷糊糊地出現了丹尼斯的身影,“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就是……”

卡特琳娜此時突然坐直身子:“如果我沒有結婚,你現在會選擇我嗎?”

伽西亞扭頭望向卡特琳娜,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來。

卡特琳娜自嘲一般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她用手肘戳了戳伽西亞:“老兄,你說你放棄繼續找丹尼斯,其實我應該祝賀你。我們不可能永遠停在原地等誰,我很高興看到你也終於決定繼續前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關鍵是一點——你要真的放得下。”

“如果放不下呢?”

“放不下就死磕到底。”卡特琳娜回答得幹凈利索,“要相信上帝不讓你放下是有原因的……也許再掙紮一下,奇跡就會出現了。”

“在掙紮一下……嗎……”伽西亞並不是那種不勝酒力的人,但也許真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說到這話時他已經是句不成章,只是心中某個角落卻依舊清醒。他能感覺到卡特琳娜的話中帶著某種力量,將他心底那個一直猶豫著無法觸碰到開關按下。

“可惜,我不信神。”伽西亞笑了一下,徹底醉倒在酒桌上。

這一喝竟然就是大半個夜晚,直到屋外大雪初停,清晨的朝陽劃破厚厚的雲朵灑進房間。這一次對酒以伽西亞的完敗結束,出於作為主人的好心和義務,卡特琳娜開車將伽西亞送回了公寓。

雪已經停了,自動掃雪機器人一面作業一面發出單調的提示音。卡特琳娜將伽西亞從車上扛下來,拖著他向院子裏走去。

孤單一晚的貓咪們見到主人回來立刻圍上來,喵喵叫著似是在催促早餐,卡特琳娜回頭看看那兩只顯然被寵壞了小主子,想到伽西亞平日伺候他們的樣子,頓時露出一絲笑意。

伽西亞微微睜開眼,伸手將門推開。

“餵……你就不能自己走嗎!真沒出息!”卡特琳娜一面抱怨,卻還是盡職盡責地扶著伽西亞進了屋,將他一直護送到臥室的床榻上。

卸下這沈重的報覆,卡特琳娜這才大大松了口氣:“沈死我了!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武器!”

伽西亞還在醉著,笑得有些不太正常:“嘿嘿……保密。”

卡特琳娜翻了個白眼搖搖頭,轉身想走,可身後男人的一聲低沈的呻吟卻阻止了她。

“丹尼斯……” 伽西亞側躺在對於一個人來說有些空蕩的雙人床上,手指深深扣入肩頭。他看上去已經睡去,嘴上卻不老實地在說著什麽,“丹尼斯……別扔下我……一個人……”

卡特琳娜踟躕了一下,最終轉身坐回到伽西亞身邊,她無可奈何地輕嘆一聲:“明明就是放不下嘛,你這混蛋……不過這又怎麽能怪你呢?‘放下’這種事情,就算是我……就算是我也是做不到的……”

。。。

稍早之前,伽西亞公寓對面的花園中。

金發青年躲在一顆老松樹後面,他似乎在這裏站了整夜,耳根子已經凍紅了,呢子衣服上落了不少白雪。他似乎穿得有些少,因為化雪而驟降的溫度讓他的身子止不住地打著寒噤。年輕人小心翼翼地將視線放向路對面那座不大的花園,在看到兩只眼熟的貓咪的身影的時候,表情變得略微和緩了一些。

此時一輛黑色轎車從無人街道的盡頭駛來,金發年輕人立刻緊張起來。他搓了搓已經被凍得有些麻木的手,向前探出身子,龜裂的嘴唇微微張開,湛藍的眸子中亮起一絲微光。

然而這絲微弱的光芒卻在車門打開的一剎那,熄滅了。

白色的世界中,一男一女攙扶而行。那幾乎黏在一起的親昵動作暗示著兩人不言而喻的關系。

金發青年被凍住一般僵直在原地,既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直到女人似乎發現了什麽一樣猛地回了一下頭,才像是做了什麽壞事一般躲進大樹的陰影中。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再探頭去看,卻發現大門已經關了,純白的世界中又只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丹尼斯,你果然來這裏了。”這時,一個沒有溫度的聲音突然在金發青年的背後響起。

丹尼斯回過頭,那幾乎泫然欲泣的表情已經不見了蹤影:“我還以為你們至少再過三個小時才會發現我不見了呢,威爾弗雷德。”他冷笑一聲。

全身漆黑的男人面無表情:“其實你一有這個打算我就知道了……但是我覺得與其讓你一直這麽念念不忘,倒不如讓你看清現實來個了斷——怎麽樣,見到你想見的人了?”

像是被刺到了痛處,丹尼斯立刻皺起眉頭。

威爾弗雷德走到丹尼斯身邊:“都已經兩年了,你認為他還會等你嗎?”

“要你管……”丹尼斯雙手抱住胳膊,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很冷。

“走吧,跟我回去。”威爾弗雷德抓住丹尼斯的胳膊,“別讓老板等太久了……你也知道他最缺乏的就是耐心。”

被拽著向伽西亞公寓的反方向走去,丹尼斯還是忍不住回過頭。他多希望伽西亞能夠從房間裏走出來,能夠發現自己……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那扇大門緊閉著,直到他上車前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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