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典再隆重，也有結束的時候，縱使花蘼和利廣與祥瓊相談甚歡，也改變不了他們終需離去的結局。

最後，周圍的人還是都會離開，一直一直，只有她一個人。

僅著一身裏衣，花蘼抱著小紅狐貍，靜靜地站在旿瑕宮偏殿的窗臺邊，夜深了，而她今晚卻失眠了。

風有點大，吹得她眼睛有些發澀，也開始覺得有些冷，但是她不想回自己的寢殿，比起這裏，那裏更冰冷，一想到曾有數個帝王曾在那生活過甚至死在那，她就有些不寒而栗。

想得太入神，她絲毫沒註意到有人靠近，直到肩膀上突然多出了重量，她才開始驚慌，手裏的小荼也一躍而下。

“主上，小心著涼。”徇麒的聲音依舊是波瀾不驚，仿佛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

但是，這是表象吧？花蘼扯了扯肩上的衣服，他其實完全不像所表現出來的那樣，麒麟，終歸是最慈悲的生物。

“謝謝。”花蘼對他笑了笑。

“在看什麽，怎麽這麽晚了還不去休息？”

他老遠就發現這裏有人，只是沒想到會是她，沒來由地多了些恐慌，她在想什麽他完全沒辦法猜透，對於她的過去他也一無所知，不由地又想起了先王。

“不困，所以出來走走，你呢，怎麽也沒休息？”

“我也不困。”

這幾天兩人都很忙，基本上還沒有獨處的機會，相互之間了解得並不深，所以氣氛似乎有些尷尬。

“徇麒，先王是個怎樣的人？”宮中對先王的事總是有些諱莫如深，但花蘼對這個在她之前的帝王很是在意。

“先王他原本只是采石工，對下界的羈絆太深，最後失道退位。”他覺得對她沒有什麽需要隱瞞的。

“我是問，徇麒覺得他是個怎樣的人？”花蘼更在意的是他，會不會拿兩個王來比較。

仿佛看出了她心裏的忐忑，徇麒的臉上多了抹柔色，“他和您不一樣，您是您，他是他。”

“我希望，私底下，徇麒能把我當做花蘼，而不是徇王，所以在沒人的時候別用敬語好不好？”一天到晚被“您”來“您”去的，她聽得耳朵都發疼了。

徇麒微楞，轉而微笑，“好。”

相同的錯他不會犯第二遍，她不僅僅是徇王，也是花蘼，這一點他會牢記。

被他無意中的笑容驚炫了目，花蘼不由地開口，“你該多笑笑的。”

剛說完，他的笑容就消失了，這人……花蘼嘆氣。

“能不能，和我說說你以前的事？”半晌，才傳來徇麒的聲音。

花蘼點了點頭，他們未來要相處很久很久，有關於她的過去，他會好奇也是應該的。

伴著涼風，徇麒側著頭靜靜地聆聽著。

那些事，她原本以為已經塵封在了記憶深處，可是在這個人溫柔的如同能包容一切的目光前，所有的委屈，不甘，難受等從未向其他人表露的情緒都一股腦地被發洩出來。

直到他的身影變得模糊，直到一塊手絹被放在她的手裏，直到他輕聲的安慰道“別哭”，她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又哭了。

“抱歉。”她低著頭，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沒用，根本不配當王？

“以後，由你來守護這個國家，而我，來守護你。”堅定地聲音，是他許下的承諾，對她一人的承諾。

當花蘼擡起頭時，只見得他的背影，風撩起他金色的長發，明明是那麽單薄的身子，卻散發出令人信服的氣勢。

“好。”花蘼幾乎是微笑著，可眼中卻又有淚水滑落。

是因為喜悅，未來，不僅僅只有她一個人。

此刻，在離舜國千裏之外的虛海上空，坐在騎獸背上的利廣睜開眼，想起了那天發生的事。

曾經以為是必死的結局，最後的結果是他始料不及的。

當時身邊並沒有其他人，當那莊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時候，他幾乎是懵了。

“從今以後，你們的生命共享。”

同樣懵的，是中了劍倒在血泊中花荼。

生命共享，即是一方如果死去，那另外一方也不會獨活。

天帝以為，這是對混沌傷了仙人最好的懲罰，況且混沌本無固定形態，即使死去也會吸收世間惡氣而重生。

而這些，利廣當然不知道，他只是覺得要自己和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妖魔共享生命，還不如直接殺了他，還算除了個禍害。

“你別做傻事。”花荼不顧自己滿身鮮血，好像明白了利廣心中所想，急忙開口，“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交易？”利廣用劍支撐著身體，他倒想聽聽事到如今還能談什麽交易。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目的無非是為了保護奏的百姓，我可以答應你離開奏，只求你讓我和妹妹一起離開。”

“你妹妹也是個妖魔？”他早該想到，他也許還有幫手，想到這態度一下子變得警覺起來。

“不……咳咳，”鮮血從花荼口中流出，“她是人。”

等等，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他剛剛在這個妖魔眼中看出了黯然之色？

“我憑什麽相信你？”

“相信你也看出來了，我並非一般的妖魔，剛剛那個聲音，是天帝的，”花荼頓了頓，“我們現在兩個都受了傷，我可以用法力把我們的傷都治好，而此後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維持人形，我可以向你承諾，在此期間不會再傷害任何人，讓我和妹妹一起離開奏吧。”

利廣也知道，妖魔輕易不會承諾，所以一旦承諾那便是一定會做到的，就像和麒麟結契一樣。

“我暫且相信你。”他自己也是有私心的，曾經以為自己已經活夠了，但是在面對有生的希望的時候，他也不會輕易放棄，既然說他們之後會離開奏，那他此行的目的便已達成，至於他們以後會去哪，會做什麽事，便不關他的事。

帶著變成了一只狐貍的花荼，他去找花蘼，沒想到卻發現另外一個驚天的秘密。

花蘼，竟然會是王，沒有猜錯的話，跪在她身前的那個男人應該是舜的臺輔，徇麒。

“即便是這樣，你還是要和她在一起嗎？”他問。

“是的，不管怎麽樣，她始終是我的妹妹。”

於是，利廣私自請求參加徇王的登基大典，只為把變成狐形的花荼送到她身邊。

這樣好嗎？他曾不止一次這樣問自己，只要奏沒事，他只求奏沒事，別的他便可以不管。

“記得，要好好活下去。”鬼使神差的，在與花荼分離時他這樣說道，“你的命可不只是你一個人的。”

天已經有些破曉，在光明與黑暗交界的時刻，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無奈的笑容。

我們都有自己需要守護的東西，那就各自好好守護吧。

作者有話要說：小湮是說話不算話的小狗，加速什麽的都是浮雲啊。一想著要快點完結，動筆的時候就什麽也寫不出來了。有個很喜歡的作者的十二國記同人也暫停了，又讓人有些遺憾，小湮沒有什麽大的志氣，只想把這個故事安安靜靜地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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