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後的劇院大廳人來人往難免喧鬧，可當她拋出疑問的這一刻，對裏德爾而言仿佛有個無形的透明罩子將他倆隔離出這片嘈雜，她眼神傳遞出的遲疑與些些期許盡數被他捕捉，顯然這個問題並不只是個簡單的問題而已。

連續數秒的沈默終止於他將她帶出劇院，這一段路不長卻足夠他措辭，直到遠離人群，他才緩緩開口，“那麽我想以赫米婭的性格並不會袖手旁觀，也不會就此屈服，她擁有非凡的膽識，不懼怕外界的指責謾罵乃至處死的命運，我相信她會想方設法解救那些無辜者，同時牢牢抓住她應得的愛情。”

可後續這個姑娘的反應沒能證實他的想法，她只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再笑著附和他的話，沒有半點兒剛才那樣漏洞百出的神色，他也只能暫時作罷。

戲劇結束便已臨近傍晚，日光至夜晚的過渡時刻，倫敦上空，層疊的烏雲縫隙透出些許太陽光來，濃重的灰蒙邊緣被璀璨的金色描摹，投射下像是被切割過的一片片耀眼的光。這一刻，光也有了形狀。

她的目光流連在這暗沈空中的那束光上，不由感嘆，“從我有感知至今，天界都是一成不變，哪有凡間有趣。”

說著她就被路邊的播放著聖誕歌的商店吸引了註意力，順手指了指提議，“湯姆湯姆，不是說聖誕節要送禮嗎？那間孤兒院裏應該有你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吧？對了，還有負責照顧你們的夫人們，總不能空著手去，我想送點兒見面禮。”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是個堆疊著聖誕元素裝飾的禮品店，可裏德爾唇邊的笑卻多了抹嘲諷之色，“..比起禮物，孤兒院更需要的是穩固的資金鏈以及...”

可惜後續的話都在對上她天真的目光時咽了回去，裏德爾暗自“嘖”了一聲，斂去眸中浮出的厭惡改了口，“好吧，我陪你去挑一挑，那些小鬼或許會喜歡。”

抵達孤兒院時夜幕降臨，這裏與霍格沃茲或是今天經過的倫敦的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同，這是個四周被高高的欄桿圍起來的方形建築，地段也蕭條，盡管點點燈光從窗戶溢出，可看上去莫名的陰沈壓抑。

斑駁銹跡的鐵門緊閉但沒有上鎖，她便跟著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冷清的院子裏也似乎被冬天奪走了生機，透著股死氣沈沈的讓人不舒服的感覺，她總算明白為什麽他不願意回來了。

裏德爾解釋說這個時間，孤兒院的孩子與員工應該都在大廳用晚餐，但說是吃飯，其實也豐盛不到哪兒去，這所孤兒院的資金向來緊張，更別提聖誕節又是花錢的時候，在餐食方面遠比不上霍格沃茲。

也因此，在來這裏之前，兩人特地買了些吃的填填肚子，當然，他並不準備在這裏多待，如果不是她想來，這間孤兒院，他巴不得永遠不再踏進這裏一步。

但青瑤並不了解他的感受，只是左右張望了會兒尤其心疼地抱緊他的胳膊道，“湯姆，這麽些年實在是委屈你了。”

也正好趁著進去前的這幾分鐘，裏德爾順勢伸手攬住她的後腰，等兩人的距離縮到最短時才開口，“傻瓜，不必這麽想，我已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了，有你，我便滿足。乖些聽話，待會進去後將這些東西送給他們便不要多待，否則也許會錯過晚些時候的煙花表演。”

本想著去他以往住過的房間看看的，但他既然這麽說了，青瑤也不好多要求什麽，便乖乖點頭，“嗯，我曉得了，但是我還有些問題要問問照顧過你的夫人呢，”

“..那麽親愛的也許會大失所望了，我小時候算不上什麽好孩子，在你面前的可是個十足的壞蛋。”他說的同時挑眉，眼眸裏盛滿了戲謔與一些些莫名的期待。

然而這在青瑤聽來和玩笑話差不多，她仔細想了一下歪頭疑惑道，“可湯姆明明成績優異，又是級長，還被推崇為眾人學習的榜樣，就算小時候調皮搗蛋，那也是孩子的天性，哪裏就是壞蛋了？”

望著她這一臉的單純，裏德爾便有些不想去打破現在的由他的無數努力所構建出的美好，那些斑駁劣跡該永久封存。

可一切解釋調笑的言語終究只成了覆在她小腦袋上的一只手以及一句輕飄飄的，“你會明白的。”

這頓時勾起了青瑤的好奇心，但她也想不出一個幾歲的小孩子能頑皮到什麽程度，幹脆拉著他就往最亮的那座房子走，還一邊蠻不高興道，“那我就自己去找答案！”

裏德爾沒再反駁什麽，他只是沈默跟上，以後方的角度將她與這座孤兒院收入眼底。帶自己的女朋友到這個最令他厭惡的地方來，還真是十足的戲劇性。

從五年前起到今年的每個聖誕節都讓瑪莎覺得比再往前的幾年好過，自從那個陰沈古怪的孩子被一名紳士接入寄宿學校後，孤兒院的狀況好了不少。

盡管遭遇了金融危機與戰爭，但在政府的救助下，孩子們今年總算能過個好節，可瑪莎的願望在透過窗子看到院中的那個眼熟的人後落空了。

這使得瑪莎的表情一變，立即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正在吃著烤面包的科爾，壓低聲音道，“那個小怪物回來了，我看見他了，在庭院裏，他從不在聖誕回來，會不會是那個學校發生了什麽事？或者說他被退學了？”

“你是說湯姆.裏德爾？他居然回來了？這可正好，我早就想趕他走了，他也快成年了，孤兒院的孩子們越來越多，可騰不出地方給他住！上帝保佑這個怪胎離我們越遠越好！”

科爾的表情比起瑪莎更加精彩，她的嫌惡根本就溢於言表，但兩人在談論起裏德爾時都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仿佛在交流什麽嚴肅正經的大問題。

可惜她們沒能討論太久便響起了敲門聲，離門最近的男孩非常自覺地放下食物，興沖沖地跑過去開了條縫，卻在看到來人後怯怯地往後退了幾步，而後一溜煙跑了回來。

不過鬧騰的餐桌兩邊並沒有因為一個人的異樣而改變，直到門被完全打開，青瑤率先走了進去，房間內的嘈雜瞬間減少了一半。等後頭拎著大包小包的裏德爾再進來後，再沒有一個人說話，頓時鴉雀無聲。

但青瑤還渾然不覺這突然的尷尬氛圍，她笑盈盈地面對這一大桌子正在吃飯的大人小孩打招呼，“你們好，真不好意思打攪了，學校已放假，我便陪著湯姆到他生活過的孤兒院瞧瞧，這是些聖誕禮物，希望你們能用的上。”

然而這一大桌子人沒有一個有所回應，大家都直勾勾盯著她看，誰都沒有回答的意思，好像她剛才說的不是純正的英語似的。

青瑤這才反應過來有點兒不太對勁，她往後退了兩步剛好撞進身後人的懷裏，下一秒耳邊就響起了他低沈的嗓音，“別怕，他們一向這樣，將東西放這裏就可以了。”

這時，沈默了半晌的長桌突然站出個人來，打斷了他們的耳語。

“節日快樂，感謝你的慷慨，女士，願上帝祝福你。”

科爾夫人及時起身以避免了對方的持續性尷尬，卻在上下打量這個看上去也就十七八的漂亮姑娘，猜測她的身份，最後視線鎖定向後方同時收起微笑，“哦..裏德爾，你回來的正好，現在到我的辦公室來，有些事你需要知道。”

“好的，夫人。”裏德爾沒什麽猶豫便答應下來，而後輕聲囑咐了自家小姑娘幾句才跟著科爾離開了這間屋子。

雖然青瑤不清楚他以往是如何在這度過的，可她能確定的一點是，這裏的無論大人或是孩子都不歡迎他，這可讓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了剛才失敗的經驗，她也不敢再說些什麽，就這麽盯著他們吃飯。

好在瑪莎主動拉她過來坐下，避免掉了更尷尬的情景發生，而她的疑問時間也正式開始了。

等裏德爾與科爾回到這裏時，整個餐廳都變了個樣，前後也就二十分鐘，這些大孩子小孩子就都拿著禮物圍在這個姑娘身邊問東問西，就算他進來了也沒什麽作用，也幹脆找了個位子坐下。

這個姑娘似乎在講故事，她被圍在中央，小臉紅撲撲的，眼中有光，整個人神采飛揚，而這些小到三四歲，大到十五六歲的孩子似乎都津津有味，這算他難得在回到這裏後看到如此和睦的場景，畢竟這裏的每個人都對他避之不及。

臨走前，有幾個年紀小的女孩甚至還問她什麽時候再來，可青瑤給不出一個準確答覆，只能笑著用“等過了新年忙完手上的事情”這樣的言辭去蒙混過關。

等離開孤兒院，青瑤才悶聲道，“湯姆，我聽瑪莎夫人說，這些孩子大多都是剛出生就被遺棄的，我瞧他們的吃食也算不得多好，可那個小瑪麗說這比平時豐盛的多，他們好可憐...”

“可憐麽，的確可憐，至少整個倫敦除了這裏還有許許多多這樣可憐的小鬼，更可憐的是他們中的一些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他的語氣雖然依舊溫柔，可言語間沒有半點兒同情，他只是緊了緊握著她的手，唇邊的笑意沒有絲毫減少，卻莫名的讓人覺著心涼，和這冬天的夜裏一樣的涼。

又走出一長段路，她才像收拾好心情了打破沈默，“我自然明白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也是凡人短短一生必會經歷的，神仙不可插手凡間之事，一切皆有因果，每個人的命運從出生的那刻起便定下了，我不知此地是否也是這樣，希望他們能有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很讚同瑤所說的，改變命運的機會向來只掌握在自己手裏，不必去同情誰，這是他們的人生，與你無關。”

但或許是這樣太過無情，裏德爾註視著她提不起興致的表情，當即摟上她的腰，再一手隔著衣物覆在她的腹部，“親愛的別忘了，這裏還有個小生命在等著幾個月後與你見面，相信我，我會讓你們幸福。”

她也輕輕撫摸著腹部，眼神是肉眼可見的柔和下來了，可似是想到了什麽，她低頭微微瞇起眼睛，鼻子發酸，趕緊做了個深呼吸調整情緒，最終笑容面滿道，“湯姆！我們去看煙火吧！”

“...好。”

的確有些不對，她明顯在轉移話題，可究竟會是什麽...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新年快樂，各位

我決定控制字數，每章節3k就夠了，走劇情走劇情，我要趕緊完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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