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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血染清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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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爹爹作為一縣之中主管錢糧賦稅的重要屬吏,這件事上就算來縣令包庇趙德倫,父親也一定是有分紅的吧!”軒轅嵐沒有去看父親感到安慰的臉,繼續說道。

“這個……”軒轅維遲疑一下,點點頭,算是承認自己收了錢,心中卻是不好受,剛才在兒子心中建立的形象一下子毀去了。

“父親不必難過,這樣的事情,要是父親沒有收趙德倫的錢才是大禍臨頭呢。”軒轅嵐安慰著這位自尊心受損的父親,同時憂慮的發問:“只是這樣看來,父親是沒有用這些錢財了?”

“是呀,我收了,但決不會用,他趙德倫這個礦開采四年,一年分給我的紅利是六十枚金幣,一共二百四十枚,我全收著,一枚都沒有用。”軒轅維像是辨白似的對兒子道。

“一枚都沒有用?那就壞了,只怕來宦臣和趙德倫對父親的戒心會更重了。父親你失策呀。”軒轅嵐輕搖一下頭,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方聞達。這位方家的順位繼承人眼睛一轉,表示讚同他的結論。

軒轅維略一思考,也明白其中的機關:“他們怕我會反水,揭發他們?”

“所以說,父親的做法不夠理智了。這樣一來,只怕父親會有性命之憂呢。但也不是沒有挽回的機會。這次就是了。”軒轅嵐反而笑起來。

“怎麽說,你是指這個奴隸?”軒轅維馬上聯想起兒子的那個“學生”。

“是了,就是志堅,哦,就是我的學生。我想把他和他父母都贖出來,既然他們是一家全部充為官奴,只怕是因為欠繳稅金吧,想必不會少了,父親只要用金幣來贖人,不就也化解了他們的疑心。”軒轅嵐大有信心的說道。

“可是,這是私采銀礦、私鑄制幣,他們就不怕這個奴隸洩密?”軒轅維倒不是這樣認為。

“洩密?洩什麽密?我們不說,誰又知道他趙德倫是在私采銀礦,那些開礦的官奴又不知道這個礦是民采還是官營,能說什麽?再說了,就算趙德倫是傻瓜,來宦臣好歹也當了五六年縣令,不是個白癡,能讓趙德倫在銀礦邊上就開爐鑄幣?這種事還是要調個隱秘的地方吧。如此一來,這些個官奴怎麽會知道他們開采出來的銀子是運到哪裏,作了些什麽?”軒轅嵐輕笑道。

“也是呀。但是,為父還是不放心,他們就會這樣痛快的讓我們贖人,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有奴隸被贖走,他們不就幹脆沒有洩漏的風險了。”軒轅維畢竟年歲大,心思嚴密。

“嘿嘿,這個時候,就要我們的方少爺登場了。”軒轅嵐一把拉過悶聲很久的聽眾:“爹爹,你一開始就擡出小方的名頭,只說任志堅在外出砍柴的時候用一手不錯的烤肉技術迷住了小方,小方想天天吃,甚至以後回家也想帶志堅走,故而為這家官奴贖身。同時爹爹用金幣贖人,也堵住他們懷疑的心思。”

“還有,”方聞達也動起腦子來:“這個縣令來宦臣應該是來家的子弟吧,他們來家與我方家一向不和,這種官私勾結,私自鑄幣的事情足夠整死他的,來宦臣應該是巴不得和我脫離關系才是,這樣,他就會盡快同意,嘿嘿!是不是這樣的,軒轅少爺。”方聞達像是炫耀似的反問。

不理他,軒轅嵐看著父親,“你認為呢,爹爹?”“哦,你們都考慮到了,我還有什麽問題,你們要什麽時候帶人走?”軒轅維半是欣喜半是憂慮的回道,欣喜是因為兒子心思縝密,未來不可限量,憂慮的同樣是兒子的算無遺漏,兒子的未來究竟是怎樣的,難道要打破先祖的遺訓麽?

“不急,父親可以待小霭滿月再走,您好容易在家長住一段時間,就多陪陪姨娘!”軒轅嵐體貼的說,這個小藹,便是韓飛燕新生下的女兒了,同時也是軒轅嵐的妹妹。

“好,我回去就辦。”軒轅維終於痛快的答應兒子的請求。

一切都似乎走上了正軌:

雷富在開始認字後自覺名字太低俗,不像方聞達、寧藍雲的名字大方,連郭月寒也不如,別說任志堅了。本有心請龍天行賜個名字,又面子薄,張不開嘴,只好求到相對熟悉的軒轅嵐頭上。

某人敲詐了壯似小牛的家夥一天的勞動,約定替某人砍一天柴後,給雷富一個“驚天”的名字,“雷驚天,驚天雷”雷富反覆咀嚼數次,高興的宣布自己以後改名叫雷驚天。龍天行可不管這個學生叫雷富還是雷驚天,看他強壯的身子以及不笨的腦子,回身叫軒轅嵐傳授軒轅家家傳的紫雲真氣給雷驚天。

軒轅嵐咧了好大的嘴,指指龍天行,又指指自己,龍天行也不管大徒弟的抗議,淡淡一句:“我們龍家的龍嘯訣不讓外傳。”這樣,雷驚天又落到軒轅嵐這個大師兄手中學習武學。其他時間,龍天行好似漫不經心的傳授雷驚天兵學的基礎和各地民風民俗。雷驚天自知機會難得,倒也沒有什麽怨言。

任志堅時間有限,只好先傳授武功,不過,這回輪到方聞達出血。龍天行僅僅一句:“反正這些方家的武學你留著也沒有用!”就將方聞達所有的反駁堵了回去。好在方家武學龐博,方聞達手邊也不缺內外功的卷冊,僅僅叮囑任志堅不要隨意使出後,就將方家嫡系子弟才可以學習的羅漢經甩出手。

原來,方聞達因為五歲那年一次意外的重病,由練武奇才,突然變為終生不能練武的廢物。在武學修為決定家族排名的世家門閥之中,這樣的人,根本都沒有人去理睬,從眾星捧月般的公子,一下變成連仆人都不見得有多大尊敬的廢物少爺,其中的心路過程,不是隨隨便便哪個九歲少年便能領會的。在有如自我放逐般的來到清水好,他的心情才稍稍好轉起來。至於那些方家的家傳武學,他卻只能苦笑著放棄了。

郭月寒自是跟著軒轅嵐學習紫雲真氣,而龍天行只是讓她學著分析事物,郭月寒大是抱怨,軒轅嵐看出門道,好聲安慰幾次以後,一向好靜不好動的郭月寒倒也學的津津有味。

軒轅維回去十天後,縣城來了兩個縣府衙役,要軒轅嵐、方聞達一起去距離溪山村五裏外的礦場領人,並且帶來任志堅一家入藉公文,與村中裏長交割這家人入住溪山村的事項,再由寧藍雲出錢,在村外公產邊緣買了二十畝薄田,算是任家的耕地。

軒轅嵐與方聞達並沒有進到礦場內部,甚至連圍在外圈的寨墻也沒有讓他們進去,同來的兩個衙役也是如此,氣的這些平時在縣城內橫行無忌的家夥直咬牙,但是畏於趙德倫與縣令來宦臣的關系,不敢說什麽。

不多久,任志堅和父親任二狗、母親大妮從山寨似的礦場走出來,任志堅還好,總算這些天與軒轅嵐他們同吃兩頓飯,身體還能看出些肉。

他的父母可就沒有這麽幸運了,根本就是兩具移動的骷髏,腿腳還不是很正常,是被他們的兒子任志堅一邊一個扶出來的。即使這樣,在寨門一開一合之間,軒轅嵐還是能看見寨子中其他官奴們羨慕的眼光。

據後來軒轅維說,一開始來宦臣根本不願意放人,他也僅僅是表示要求放人的是方聞達而已,與自己毫無關系,對這件事也一點不在意。

還是趙德倫心思伶俐,想通關節,不知怎樣勸得來宦臣松口放人,卻要軒轅維一人出錢贖人,而且一要價就是十五枚金幣,軒轅維多個心思,立刻還價,好歹降到十枚,才交錢贖人。

當金幣交到來宦臣手中時,來宦臣還關心的問他手裏存著那麽多金幣是不是要在縣城養個外室。軒轅維趕忙推說是為兒子攢錢,來宦臣點頭表示理解。

玄武歷1236年,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打破了五人正常的學習生活。

雷驚天的父親雷阿貴去縣城買鹽,誰知鹽價漲了五成。這“通來記”是縣城唯一一家鹽鋪,老板就是縣令來宦臣,濫漲鹽價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雷阿貴的錢本就不多,放在未漲價前勉強可以買二斤用上三五個月,現在價錢變化這樣大,家裏緊巴的日子可怎麽過,心中不服,與“通來記”的夥計口角起來。

“通來記”在這清水縣還會怕一個鄉下百姓,自是惡語相對,又心裏不平衡,出來四五個夥計,將雷阿貴撲到地上,拳頭棒子沒命的一通打,直覺得出了氣,才發現雷阿貴已是只有進氣,沒了出氣。眼見要出人命,惡奴們也不害怕,只說是捉住企圖搶劫鹽鋪的強盜一名,在縣衙報了個“意圖行搶,死有餘辜”了事。雷阿貴被扔到縣城西郊亂墳崗。

有好心人到溪山村報信,大家與雷驚天母親張氏趕到時,人早就死透了。可憐一個好端端的七尺漢子,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整地方,胳臂、腿全被打折,頭上、臉上全是血,只有一雙眼睛瞪的大大——死不瞑目!

雷驚天當即就要去拼命,被軒轅嵐、方聞達死死拽住,“你去做什麽,送死麽?這些惡奴後面有縣太爺撐腰,打死個人還不和攆死個螞蟻一般,你現在是要把你爹入土,報仇是以後的事情!”

“難道就看他們白白將我爹打死,我爹這可是死不瞑目啊!”雷驚天頹然蹲下,抱頭痛哭起來。

“站起來!”軒轅嵐走到雷驚天面前,森然道,“站起來,是個漢子就站起來,當初什麽都不畏懼的雷驚天哪去了?”

“我……我是要去報仇,可是你們……你們……”雷驚天呼的站起,指著軒轅嵐和方聞達。

“我是要你去報仇,不是去拼命,更不是去送死!報仇,有的是機會,‘通來記’又不會跑掉,來得及,你現在應該是將你爹入土為安!”軒轅嵐細細的解釋。

七天後,雷阿貴入葬,一應棺材、壽衣等物品全是軒轅、方、寧幾人置辦,請來七個和尚、七個道士,念了七天的經文,著實風光一陣。

葬禮後第六天的早晨,雷驚天來到溪山村的村口。大榆樹下,軒轅嵐正在整理一個包袱,很大包袱。

“阿……阿嵐!”雷驚天雖然與軒轅嵐同學數年,卻始終看不透這個身材不是很魁梧,個頭高挑的半大孩子。說他神秘,軒轅嵐經常做些與同齡的孩子一樣幼稚可笑的行動;說他年齡小,這個人總是一個在後山靜靜修煉,看一些生澀難懂的書籍,就連大家都不是非常感興趣的白虎大陸通用語也能夠學的十分起勁,龍天行放學後,雷驚天就曾經聽到龍天行與軒轅嵐用白虎大陸語言對話。

據方聞達說,龍天行還私下裏傳授軒轅嵐大食語言,當時方聞達酸溜溜的樣子以及寧藍雲狠狠的擰著方家二少爺的耳朵警告說:“你羨慕還是嫉妒?有能耐自己學好白虎語後去求老師教你,看你有這麽閑的時間麽?”當時的樣子,現在雷驚天想起來,還忍不住咧嘴想笑。

拍拍一個人微微笑著站在那裏的雷驚天,軒轅嵐奇怪的看著面前已經幾乎高出他一頭的半大孩子,見到雷驚天註意到自己的存在,打個手勢,兩人一起上路,悄悄的離開了溪山村。

路上雷驚天幾次詢問軒轅嵐目的地是哪裏,被問者永遠用一個微笑回答。雷驚天心中隱隱感到這個大上自己幾個月的朋友今次所要做的事。一想到自己將要與這個朋友做的事情,心下有些不忍,可是回想父親雷阿貴死時的慘狀,一顆軟下的心騰的怒火焚燒!

軒轅嵐在中途盡量避免與人相遇,挑些山中小路來走,匆匆半日旅途,在距離清水縣城五裏地的一個樹林裏停下歇腳。軒轅嵐從包袱中掏出幾張面餅與一個水袋,讓雷驚天簡單吃過,正色問道,“你知道我們今天來做什麽麽?”

雷驚天稍微遲疑一下,回答,“殺掉那幾個打死我父親的夥計,為我父親報仇!”

軒轅嵐輕輕點頭,“也對,也不對!”無視雷見天錯愕的表情,繼續下去,“是去殺人,也是殺夥計,但是我們今次要徹底一些——殺掉‘通來記’所有的夥計!”

“啊!”雷驚天驚叫出聲,軒轅嵐作個禁聲的手勢,自顧自下去,“我們不可能只殺那些打死你父親的夥計,這樣只會驚動別人,到時我們很不容易脫身!再說,‘通來記’手上的人命何止你父親一條,全殺掉他們並不過分!你現在可以選擇,如果不忍心,你現在就回去,我一個人進城……”

“我去!”雷驚天打斷軒轅嵐,“這是為我父親報仇,我就是再害怕,也要去,不能讓你一個人做!”

軒轅嵐直視雷驚天的雙眼,“這是去殺人!”雷驚天毫不猶豫的點頭。“要殺十幾個人!”雷驚天楞一下,咬咬嘴唇,還是點頭。“好,我們現在休息,一會晚上進城!”

“晚上?”雷驚天懷疑的看著軒轅嵐,“那不是關城門了,怎麽進去?”

“這個麽,你會知道的,現在你只要睡覺打坐就好!”軒轅嵐又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亥時末,軒轅嵐帶著有些發冷的雷驚天走到清水縣城的城墻下。清水不是大縣,縣城也修造的十分簡陋,城墻只有六七丈左右高,城頭的護墻一馬平川,沒有通常的女墻,城墻前連護城河也沒有。借著城頭上幾盞在夜風中搖曳的燈籠發出的微弱光亮,二人觀察近一個時辰,也沒看到一個巡邏的縣中軍士。

軒轅嵐打開肩頭背負的大包袱,取出一個比成人手掌還要大上一號的銅質抓手,又解開身上的衣服,自身上解下一圈圈纏繞的兩指粗的麻繩。雷驚天才明了今天的軒轅嵐為何看起來比以往“魁梧”不少的原因。

“來幫我一下!”軒轅嵐快手快腳的將麻繩系在抓手上,把重新系起的包袱交給雷驚天,自己仰頭估測一下城墻的高度,拋起一次試試,隨即一個用勁,將剛剛組合而成的飛抓拋上城頭。

只聽“當啷!”一聲,飛抓被拋進城頭那低矮的護墻上,軒轅嵐用力拉了拉,感覺很牢固的樣子,回頭對雷驚天道,“我先上去,你註意動靜,萬一我被人發現了,你就到我們下午休息的樹林等我,如果我明天一早還沒有到,你就先回村去。”雷驚天看著軒轅嵐的神情,宛如交代遺言,心中翻江倒海一般,出言阻止,“不如我先上去吧,你給我把風!”

軒轅嵐好笑雷驚天這個看起來忠厚的大孩子竟也說出“把風”這樣的詞語,可能是平常聽方聞達說故事太多的緣故吧。“不,還是我去,我的功夫比你要好一些,幾個軍士還能應付的來。”

“這個……”雷驚天還要爭取,軒轅嵐已經拉住繩索,腳蹬在城墻上,手腳敏捷的攀爬上去。六七丈的高度,對於軒轅嵐這樣身具武功的人,僅僅是盞茶的時間,便已經到達城頭。靜靜的吊在繩索上,軒轅嵐聽著動靜,良久,除了風聲與頭頂的燈籠被吹動的碰撞聲,沒有一絲人的動靜。軒轅嵐咬牙,雙手攀上護墻,一個縱身登上城墻。

軒轅嵐剛跳進墻內,迅速矮下身子縮進城頭的陰影中,小心的觀察動靜。雲朵低沈,月色陰暗,城頭上更是黑洞洞的,一陣小風吹過,沙沙作響,相信這個世界要是有鬼這個物質的話,現在一定不少,就是看不見罷了,至於說人,那是半個都沒有。

軒轅嵐放下心,站起身形,探出城頭,向下面仰頭等待信號等到脖子都酸的雷驚天擺擺手,雷驚天明了的也攀爬上來。

兩個半大孩子順著甬道小心的走下城墻,偷偷向門洞裏望望,火光閃爍,笑語聲不斷,想來那些應該在城頭的軍士正十分開心。軒轅嵐和雷驚天對視一眼,說不出任何話來。軒轅嵐領著雷驚天繞過幾件民宅與夜裏打更的更夫,望城北的土地廟快步行去。“怎麽?不去你家麽?”雷驚天有些驚異於軒轅嵐的路線。

“不去,也不能去。這件事不能把我爹牽扯進來,最好都不要讓他知道!”軒轅嵐躲在一個拐角,側耳聽聽路上的動靜,輕輕的回答,“不然我們事發後誰向我們知會縣裏的風吹草動?而且,我爹身體不好,還是不要他操心好了!”軒轅嵐一臉的孝子模樣,雷驚天也說不好這個人是不是在演戲,總之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實際上軒轅嵐心中還有一個原由,就是軒轅維畢竟是縣衙的官吏,宅邸有人進出終會有人註意,實在不利於軒轅嵐的計劃實施。之所以不告訴雷驚天,只是不想合盤托出自己心中的計劃而已。以前數十年的經驗告訴他,一個計劃的保密,越少人知道越有利,如果只是一個人知曉整個計劃,那麽就沒有人可以完全破壞或者阻撓。

清水縣城的土地廟早已荒廢,廟祝也不知多久以前就跑掉了,現在是一些乞丐的居所,而且由於清水縣位於山區,油水不大,乞丐也很少,多是老面孔,有時會來幾個“新人”,卻由於沒有“關系戶”的積年照應,不久便離去。進到土地廟以前,軒轅嵐讓雷驚天把風,將包袱藏在廟後的枯井內,將二人的衣褲脫下撕成條狀,在地上反覆撲打踐踏,二人又用濕泥蒙住面孔、手、腳,打散發髻,才重新“穿上”經過加工的衣褲進到廟內,找個角落躺下。

第二天巳中,二人睡得迷迷糊糊的爬起,環視空蕩蕩的廟堂,幾堆幹草上已經沒了人,兩個人蜷縮著身子,用散發遮住臉,出得土地廟慢慢開始乞討起來。不知道軒轅嵐從哪裏找到的兩個缺口的破碗,裏面還有剩餘的食物幹痕,雷驚天依稀記得其中一個好像是他家養的那只黃狗的“飯碗”,前幾天忙著辦喪事,不知被誰偷去,現在總算找到這個賊!

軒轅嵐不理雷驚天拿著那個以前曾經餵過大黃狗的碗晃來晃去的動作,只是專心的觀察四周的情形,雷驚天這個動作的好處就是為他引來周圍人群的註意,丟來幾枚銅幣。二人緩慢的來到“通來記”門外,這家近似於官辦的商鋪完全不受幾日前打死人的影響,仍舊是人來人往,客流不斷,畢竟,大家都要吃鹽。

“通來記”是個臨街的鋪面,很大,占了通常店鋪兩個大小,是一條街上最大的商鋪了。店鋪裏面迎面是堆滿白花花鹽粒的巨大地倉,沒有封頂,任鹽堆出倉口,左右兩側是打票收錢的帳房,幾個先生坐在那裏。店鋪後面是兩進的院落,頭進正房據說是住著輪值的先生,左右兩廂住著夥計,能有二十幾名,二進是倉庫,只有東廂住著五個護院,並開了一個側門,便於上貨的車輛進出。

而“通來記”獨立成院,前面南側開正門,是縣城裏的主要大街——東街,東側與西側雖也是店鋪,但各有一條八尺寬窄的胡同相隔,後院的背面與民居間有條丈許寬窄的小街。

兩個人喬裝成乞丐,繞著“通來記”的店鋪前後能有十幾圈,軒轅嵐確定這裏的環境與自己以前了解到的完全相符後,領著雷驚天繼續乞討去也。

臨到天色已黑,城門關閉,軒轅嵐帶著雷驚天要回土地廟繼續等到半夜,雷驚天拉住軒轅嵐,“阿嵐,我們不能回去了!”

“為什麽?”軒轅嵐奇怪的看著面前的友人,“我們現在是乞丐,不用怕人認出來的!”

“就因為我們現在是乞丐,才不能回去了!”雷驚天回道,軒轅嵐眼光裏流露出迷惑的眼光,“寧藍雲對我講過,清水縣的乞丐不多,就是有一些也是‘老人’了,互相間都認識,一些新來的乞丐也待不久,我們今晚回去,半夜做事,明天一早消失,或者他們發現我們半夜就消失了,就算我們化了妝,也容易使人聯想到我的身上,不如索性現在不回去,造成我們已經離開的假相,半夜做事馬上離開,應該更穩妥一些!”

軒轅嵐盯著雷驚天許久,心中驚異這個平時看著質樸的孩子怎麽會考慮的如此詳細,恰恰彌補自己計劃中的一點漏洞,不禁重新評價起雷驚天其人。“好,”軒轅嵐指指前面不遠處一個大戶人家的後門,“我們就在那裏窩一會,寅時的時候做事!”

巡夜的更夫打出三更的梆子聲,雷驚天拉拉軒轅嵐的衣服,二人爬起身,取來藏起來的包袱,來到“通來記”後院。看著面前近兩丈高的圍墻,軒轅嵐將包袱交給雷驚天,運功腳下輕輕一縱,雙手搭上墻頂,心中松口氣,好在沒有利刃埋在墻頭。

翻身躍進二進庭院,軒轅嵐伸出拇指與食指隨手卡住撲上來的大狗脖子。這條黑色巨犬人立起來能比軒轅嵐還要高大,看見一個人影跳進院子,立刻撲將上來,以為能如以往般加餐一番,誰知脖子被來人卡住,四爪伸出企圖抓撓,身子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時的巨犬才想起很久沒有用過的狂吠,用力擡頭伸頸卻發現自己實在是叫不出聲,耳中聽到一陣脆響,巨犬看見自己的眼睛開始轉動,從地面翻轉向上,看見了那個卡住它脖子的人,是個人類的大孩子,身上一條條的,只有眼睛中神光閃爍,發出令它心悸的電芒——這些是巨犬最後的意識了。

軒轅嵐解決掉守夜的巨犬,輕輕的打開側門,放雷驚天進來。雷驚天借著黯淡的月光,看到地上躺著一條頭向後轉動半周的巨犬,駭然的瞧瞧軒轅嵐,後者聳聳肩,“它想看看我的模樣,我就滿足一下它的願望。”

軒轅嵐躡手躡腳的來到幾個護院住的東廂房,貼著門傾聽房內動靜,一陣此起彼伏的鼾聲傳來,再聽聽,大約是四個人的聲音,這時的他恍惚聽到自頭進院子傳來腳步聲音,回頭正要躲避,就看見雷驚天在兩進院落間的陰暗處撲出,將來人按到在地,死死的捂住來人的嘴。

來人應該是個七尺高的壯漢,微微飄過來一些酒氣,在最初的驚惶過後,看出襲擊者僅僅是個半大的孩子,於是運足力氣企圖將騎在他身上的這個孩子翻到地上。雷驚天雖然高大魁梧,體格遠超同齡人,可是對手到底是個成年的壯漢,幾次險些被翻到地上。

既要不讓壯漢出聲,又要制止壯漢的反撲,雷驚天咬牙切齒的用左手繼續捂住那人的嘴,右手伸向他的脖頸,運起紫雲真氣向下用力,一只手如鐵鉗般死死錮住那脖頸,很快的,壯漢放棄一切抵抗只是雙手伸向脖子,企圖使那裏的禁錮松開,一切都是徒勞,壯漢的喉結深深的陷入他脖頸的內頸,他繃緊的雙腿松懈下來,雙手也搭拉在地。

軒轅嵐目睹全過程後,無視於雷驚天在不知名的壯漢已死後還緊緊的卡住這個倒黴鬼的脖子這種無用的行為,伸手慢慢推開二進東廂的房門,借著不亮的月色,看見門左側有一排通鋪,靠門的鋪位空著,應該是門外的倒黴鬼的床位。放輕腳步來到通鋪前,伸手搭上挨著空位的那家夥的脖子,運足玄玉功,手腕一翻,鼾聲停止。依次下去,直到最後一個人,仿佛有所感應般,這個人眼睛突然睜開,可是已經遲了,他的脖頸為人掌握,眼前人影一閃,他就只能永遠註視身旁的墻壁。

解決完幾個護院,軒轅嵐取來他們掛在墻上的樸刀,出門扔給還有些惶恐的雷驚天一柄,自己留下一柄,二人順著兩進院落間的過道進入頭進院。

軒轅嵐來到正房,挑開房門,將正在熟睡的帳房先生趕到院落,留下雷驚天看守,軒轅嵐進到頭進東廂房,叫醒那十幾個夥計,不等這些人明白過來,一刀砍掉最近的一個夥計的腦袋,鮮血如泉湧樣噴射出來,紅色的液體,突然彌漫整個房間的濃重血腥味道,令其他所有夥計們立刻明白自己的處境,乖乖的走到頭進院。

西廂房的夥計們聽到動靜,剛剛自熟睡中回轉,尚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問題,就被沖進來的雷驚天正一刀、反一刀剁掉兩個人的大好頭顱,還會不清楚發生什麽事情,都老老實實的出得房來。

軒轅嵐制住所有人的啞穴,自己逼著帳房先生去取留在店裏的銀幣。這個帳房先生看見二人不分青紅皂白就殺掉三個人,哪還敢說不字,手腳麻利的打開錢櫃,將前一天留下的二百多銀幣拿出來。軒轅嵐拿著銀幣,突然問道,“你們‘通來記’裏有好人麽?”

帳房先生心中咧咧嘴,心下明白,‘通來記’裏會有什麽好人麽?平日裏且不說那些來自於潑皮無賴的夥計打人、罵人,光是他們打死的人命就有十來條,要是好人也不會在“通來記”幹長久了。自己這些帳房平日裏不也是強買強賣,肆意加價、缺斤少兩,只有別人看他的顏色,哪裏想到現在也會看別人眼色求生存。於是強裝笑臉回答,“這個……這個……那些夥計肯定沒有一個好人了,都是些潑皮無賴罷了,大俠高見,我倒是真真正正的好人呀!”

軒轅嵐看著帳房先生那幾乎著地的鞠躬姿勢,心下鄙夷,隨口回答,“是麽,那我獎賞你樣東西!”不待這個帳房先生回答,手起刀落,把那顆足有四十斤重的肥大頭顱剁下。

來到院子,看見雷驚天還在老老實實的看著那些夥計,奇怪的問,“怎麽還不動手,難道要帶他們走麽?”雷驚天會意,一刀刺進一名夥計的胸膛,反手抽刀又將另外一個夥計的半個腦袋砍下,登時紅的、黃的、白的液體、半液體灑了一地,其他的夥計看著不好,雖然說不出話來,也知道四下逃竄,軒轅嵐運起輕功在外圍攔阻,只是將那些夥計的腿砍斷,最後都由雷驚天結果性命。

僅僅片刻功夫,所有二十幾個人全都倒地,軒轅嵐怕不死,又一個個將腦袋砍下。回到後院取來包袱內地硫磺散在倉庫和前面店鋪內,又用“通來記”的所有引火之物淋滿兩進的房屋,最後在院子中間的屍體上面堆放上柴火,仔細查看沒有留下蛛絲馬跡後,軒轅嵐在竈房引來一支火把,交給雷驚天,“還是你來!”

第一卷 潛龍 完

雷驚天想不到自己的朋友殺人以後還要放火,猶豫許久。“做事就要徹底,為了報仇我們來殺這些人,但是我們不可能把自己牽連進去,然後消滅掉所有痕跡,所以我認為,只有破壞這裏的一切,才能真正掩蓋掉所有可能遺留的痕跡!”軒轅嵐慢條絲縷的解釋自己放火的原因。

雷驚天知道友人的話還是有道理的,接過火把,投進後院的鹽庫內,騰的,那些早已灑上去的硫磺被引燃,軒轅嵐迅速的在頭進院內點燃房子和柴火。二人看著“通來記”內幾處火頭升起,正要離開,後院側門外一聲輕輕的驚呼,軒轅嵐敏捷的竄出門外,看見更夫正驚惶失措的逃走,馬上運起輕功追上,一刀將之砍倒,又補上一刀保證死絕,將屍體拉回“通來記”,扔到火堆內。

雷驚天恐懼的看著軒轅嵐的行為,殺人者好似不覺,拉著友人逃離現場,幾個轉彎過後,來到城墻邊。這時“通來記”的火勢已經起來,守城的軍士看到,曉得是縣令的產業,急忙趕去救火,二人乘著混亂登上城墻,看著下面七丈外黑黢黢的地面,一狠心跳下去。好在二人學過輕功,這樣高度跳下還沒有什麽傷害。落地後玩命的跑離縣城。

是夜,清水縣城內“通來記”鹽鋪走水,由於百姓、兵士救援不及,整個店鋪燒成白地。當然了,當夜來救火的人在發現是“通來記”走水後,紛紛後退圍觀,即使縣衙來人督促救火,也只是一個盆端半盆水,向空中一灑,平白澆向地面一多半,這樣的救火法子連來宦臣親自來到現場也沒有辦法。

而“通來記”與四周間隔,故而其他店鋪、民居沒有絲毫損失,只有其一家全部燒毀。事後統計,共燒掉粗鹽三千石,銀幣二百餘枚,經過忤作調查,所有“通來記”夥計、帳房均在火起前業已被殺。顯然,這場火是為了掩蓋現場而放。一次二十幾條人命的大案,自然引起郡中的重視,郡守下令限期破案。

雖然來宦臣懷疑此事是雷驚天做的,但是,誰又會相信,一個十三歲的鄉下小子竟將二十幾個成年人的殺死後精心布置一個火災現場,這樣要是將雷驚天收入大牢,豈不是笑死人。無法,來宦臣只好上報一個“肅境不力,流匪作案”到郡裏了結。

回到溪山村的二人在村口分手,回家只說是在後山修煉,後來縣城消息傳來,幾個友人心中有數,誰也不再提起。過得幾日,雷驚天來到後山軒轅嵐的窩棚,看見軒轅嵐一個靜靜獨坐,望著天空。

“你在想什麽?”剛剛喪父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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