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站起身來，滿心酸楚。我沒法開口對他說，“對不起，請留步。你是我暗戀了8年的人。”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時，我想自己的臉上一定寫著‘自作多情’。

依舊是平淡的日子。偶爾工作中也會有些小波瀾。不過，幾年的工作經歷，我仿佛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節奏。忙忙，緩緩，緩緩，忙忙，象根皮筋似的拉來扯去。我一周去三次超市。回到自己的蝸居，忙活著做些翻新的菜式。我相信練好手藝，即使不能給未來的老公吃，也可以給自己的生活添點情趣。

周末我閑著居然將辣椒做出了十來種菜式。到我這蹭飯的小陶在佩服之餘，看我的眼神也流露出擔憂。

“小珍姐，你不能老窩在家裏，會發黴的。”她嚇唬我。

“我知道，我現在是剩女、宅女加黴女。”吃過飯後，我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小陶洗著碗，幫我收拾廚房。這也是她來蹭飯的一個前提條件。我打了個哈欠，找出一本ps教程翻看著，即消磨時光，又長點知識。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手機響了。是小陶的電話，她一聽，喜上眉梢。

嘴裏應著好，好。放下電話，伸手將我從沙發上拽起，歡快地催促我去換身運動裝。

“幹嘛？”我有點懵了。

“我在網上聯系了幾個網友，大家決定成立一個羽毛球俱樂部。今天是第一天活動。自帶會費300元，就可以一起去市體育館羽毛球場打羽毛球。拍子，他們帶著呢，我們只要換好衣服和鞋去就行了。打完球，大家再一起去附近的海鮮館拼餐。”

“好。一起去。”我被她熱烈的語氣說得動心了。我既不想做土豆族，窩在沙發裏；也不想成草莓族，讓亞健康的脆弱身體折磨自己。從沙發上起身我痛快地去換了衣服。

小陶不一會，穿了一身粉色運動服過來，看來她還挺上心。居然是李寧牌新款，腳上則是一雙網上淘來的耐克。這丫頭啥時開始裝備起來了？平常挺節省的。

她白了我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杜小珍，我知道你攢錢要買1房1廳，可你也不用這樣寒磣自己吧。好歹是在大公司工作，怎麽整的個還不如我超市收錢的了？”

小丫頭嘴快，心卻是善的。我抿嘴一笑，無可奈何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這套運動服，已經灰白發舊。還是我上高中時，學校搞廣播操比賽集體訂做的。當時伯母還有些心疼自己的血汗錢又被我‘巧立名目’地給花去了一些，對學校有些抱怨。這麽多年來，我個子雖長了點，可身材還是老樣。

上班用不著的東西，我是不會花錢的，所以我雖然有幾套穿得出去的西服套裝，我在休閑方面的投資幾乎是零。

小陶怕我生氣，又說道：“不過，你穿上後，還真看不出你的‘高齡’。還象個高中生一樣。”打完一巴掌，又給顆糖，弄得我哭笑不得。

我跟著小陶到了市體育館，見已經有幾個男男女女在場地裏跳躍接球，揮拍廝殺。見到我們去了，點點頭，互相寒暄了幾句。我和小陶就先站在一邊看著，一場下來，就替換著輪番上陣。大家打得大汗淋漓的，就咕嘟喝著礦泉水，站在一塊說話。

互相介紹後，我才知道那幾個女的裏面有公務員，有教師，還有公司職員。其中一個很活躍的女孩叫方梅，五官長得一般，發型和打扮卻挺精致：頭發俏皮地別著小動物發卡，上身的運動T恤是柔軟透氣的面料，還印著可愛的HELLOKITTY。她介紹自己是萬方技術支持部的。我的耳朵聽見‘萬方’兩個字，心又被莫名牽動了。方梅聽見我的介紹，驚訝地咯咯笑道：“你是XX樓宇自控公司的呀，我們萬方還和你們有業務往來呢。”

我一楞，沒想到自家公司居然和萬方有來往。正想打聽是什麽業務，她又轉過頭去和別人說起話來，我也就不好插話再問。

自己一個人低著頭想些有的沒的時候，有人朝我伸過手來，“你好。剛才看你打球打得很出色，我想和你切磋一下怎麽樣？”

我擡起頭，是一個魁梧的男子，一臉陽光。我看見幾個女孩臉上有些失望和驚訝，因為他只顧著和我說話了。方梅湊過來，拍了一下他胳膊，嬌嗔道：“於謙，不許移情別戀哦。”又對我粲然一笑。這麽直接？這種說話方式讓我有些惶恐。

男子‘契’了一聲，笑道：“開戰吧。不用手下留情。我就是想找個實力相當的對手。獨孤求敗的滋味可真難受。”

我撲哧一笑，實在是忍不住了，我還沒見過這麽自戀的人。

開始了。全場女同胞就只有小陶一個人為我在吶喊加油。其餘的人一邊倒，都在為那個叫於謙的男人加油。男人們則交叉著胳膊，站在一旁觀戰。

我的體力讓在場觀戰的大吃一驚。剛才我也打了幾輪，但是因為和他們都不熟，所以有些畏手畏腳，現在既然對方要來場決一死戰，我也就放開一搏了。

於謙的球風淩厲，絲毫不手軟。仿佛這一戰有關他男子漢的聲譽。我看見站在一旁的女孩看著他歡欣鼓舞，為他的每一次扣球歡呼，我心中就升起一股惡氣。

我想起了高中體育老師訓斥過我們的話。人要動腦筋，曉得啵？長在脖子上的是幹什麽的？擺樣的？

我的體力雖然不錯，但持久戰肯定對我不利。我開始玩起花樣。我把球打得時長時短，忽左忽右，我發現於謙越來越興奮，仿佛我的球路挑起了他全身的興奮細胞。在他的眼裏，我不是個女人，而是個關乎生死的對手。他利用身高力大的優勢看著我在球場上奔跑掙紮，臉上是一臉得意。

蟄伏在我體內的那股拼勁被他成功的挑起，我把球壓低，打短線球，等他剛剛習慣我的球路，我又開始大力扣殺。幾場下來，各有勝負。打完球，我看見觀戰的男人避開我的視線，女人則驚訝地看著我。有個聲音還嬌滴滴地說道：“哎呀，眼神好可怕。”

難道我滿臉殺氣？我渾身大汗，汗水順著我的額頭一大顆一大顆地滴落。我喘著氣，心裏清楚地意識到我把一場聯誼活動變成了發洩感情寂寞，情感失意的戰場。我對自己生了些小厭惡。於謙從網下鉆過來，和我握手。又從旁人手裏接過一瓶可樂，遞給我。他的眼神裏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仿佛對我刮目相看般。我接過可樂，喝了一口。幹涸的嗓子突然受到碳酸飲料的刺激，有些不習慣地咳嗽起來。他笑著似乎要來拍我的背，我連忙一閃。我還沒和他熟絡到這個份上。更何況那個叫方梅的已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警告過我。我雖然渴望結交男人，但決不願意被懷疑奪人所愛。我寧願大家看我一切照舊。我知道從那一刻起，男人們是不會把我看成一個交往的好對象。女人應該小鳥依人，顯示柔弱的一面，而這是我一直都不會的。我後悔不應該把職場的淩厲帶到聯誼場合來，即使是球場，也不行。可是我知道剛才我無法控制，男人們等著看好戲的神態和女人們的偏心讓我拼勁全力去挽回自己的自尊。我不想被人小看。與其讓人鄙視，不如讓人敬畏。

大家收拾好東西準備去附近的餐館聚餐。這時，我看見從不遠處的網球場地走出來幾個穿著阿迪達斯運動衫的男人。其中一個我很熟悉。原來我怎麽躲避，也躲避不了老天的安排。仿佛怕我的心破碎得不夠似的，總讓我在不經意的地方不經意的時刻遇見他。

他仿佛剛剛淋浴過，頭發濕漉漉的，在陽光下泛著光。體育館VIP可享受淋浴房。他們幾個和我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們已經是一身清爽，我們這邊剛才激戰的幾個卻是淌著汗。他寬大的額頭下那雙讓我顫抖的眼睛此刻正笑吟吟地朝我們望過來。我聽見方梅叫了聲‘表哥’，歡快地跑過去親熱地挽起他的胳膊。原來他們是表兄妹。

“俊明哥，你們剛打完網球吧。我和於謙約了幾個網友出來打羽毛球。他好可惡，嫌和我打球不刺激。”方梅回頭，孩子氣地朝於謙瞪了一眼，很象情人使小性子。她的舉動一點也不讓人討厭，因為她皺著的眉頭下一秒又舒展成一個明媚的笑臉。這個神情我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見過。我忽然記起柯俊明站在新華書店外打著電話時，好像臉上也出現過類似的表情。到底是表兄妹，連神情也如此相似。

我看見我們這群人當中的女同胞們臉上都是驚喜和花癡的表情。跟我一樣。我心裏一陣悲哀，我不敢肯定我們這群人當中有任何女人能入他的法眼。

“梅子，你們打完球準備去哪？”柯俊明寵溺地扒拉了一下他表妹的頭發，那動作讓我的心又刺痛了一下。

“去附近的城市海岬吃海鮮。我們拼餐呢！很新鮮是不是？”方梅揚起頭，朝表哥柯俊明笑得很燦爛。

柯俊明和身邊默不作聲的幾個男人嘀咕了幾句，那幾個人微笑著告辭了。

他目送了一會，又轉過頭來朝於謙和我們幾個人笑著點點頭。對方梅說道：“要是不嫌人多的話，把我也算上。”方梅心花怒放，連聲說：“好呀。好呀。一起去。”

明明不是因為我留下。可是我的心卻止不住雀躍。如果可以給心來點麻醉的話，我希望立刻施行手術。我為自己悲哀，為自己無望的期盼而悲哀。為什麽要讓我大一打工的時候遇見他，又為什麽讓他好心腸地伸出援手解救過我。他所做的是無心，而我卻從此變得在意。

我跟在人群裏，他壓根就沒有註意到我。說起來，我們也見過幾次，可是遺憾的是我沒有給他留下印象。從來沒有。

海鮮館很近，過了一個拐角就到了。我和小陶走在一起，我發現她好像也有點心不在焉。

上了二樓，我們要了一間包廂。落座後，彼此熟悉的人歡談起來。方梅坐在柯俊明和於謙的中間。她手裏拿著菜單，讓身邊的兩個帥哥推薦菜肴。等她點完，柯俊明接過菜單建議讓大家按自己的喜好每人點一樣。我坐在靠包廂門的位置，身邊是小陶和另一名只知姓名的男子。我記得聚餐時吃過茶葉蝦，我剛報出菜名，服務小姐和周圍的人就用詫異的眼神看著我。於謙笑道：“茶葉蝦是免費的。不用點。”

我“哦”了一聲，窘得隨意在菜單上一指。

“深海龍蝦？”服務小姐謹慎地確認了一遍。周圍一片抽氣聲。我看了看自己剛才所指的位置，更加窘了。我點了這家海鮮館最貴的菜，標價是888元。

“哦，我說錯了。”我忙不疊地解釋。翻著菜單，剛想找一個大家沒點過，又不至於太貴的菜肴時，坐在靠裏的柯俊明發話了：“就深海龍蝦吧。大家難得一聚，嘗嘗鮮。”

帥哥開了口，在座的也就沒了異議。

我說了聲：“不好意思。”他卻沒在意，扭頭和身邊的於謙聊起天來。

於謙不客氣地開著玩笑：“你柯總財大氣粗，龍蝦是小菜一碟，今天幹脆大家都別湊份子了，鉆石王老五今天既然自願跟來了，我們這些打工仔就可要逮住機會宰你一頓了。”

柯俊明眉毛一揚，也不甚在意地說道：“歡迎。這是我的榮幸。”

出錢的是老大。當他要求在座各位進行一番自我介紹時，我心裏咯噔一下，緊張起來。我原想一聲不發地吃完閃人，卻沒想到輪到我自我介紹時，大家都洗耳恭聽。剛才我在球場上的表現太狠了，於是大家也自然對我有了點好奇，想更多地了解有關我的情況。

我報了一下自己工作的公司，和自己的部屬，又簡單介紹了下自己畢業的學校，結果發現在座的竟然有兩個校友。

於謙笑哈哈地插話。“今天多虧了杜小姐，我玩得很痛快。”

平常一句話，可說得有點邪乎。讓人不由得不產生遐想。他是刻意的，這話是男人侃黃段子的起頭。

在座的男人們都嘻嘻地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笑了起來。因於謙這句話，一桌子都開始打趣起來。於謙是個男人倒無所謂。可是我在一群不太熟悉的人裏被當成調侃對象很不自在。我惡狠狠地在心裏詛咒著罪魁禍首，心裏憋悶得厲害，又不好發威，只好低下頭，旁若無人地聽著。

喝了口茶水，一擡頭，看見兩個人用怪異的表情看這我。方梅的臉上帶著一絲忌恨與鄙視。她身邊的柯俊明則用一種耐人尋味的表情看著我，仿佛在琢磨和揣度。

酒水和佳肴都紛紛上桌。幾圈敬酒之後，於謙端著酒杯，紅著一張有些醉意的臉走到我面前，嬉笑著說：“來來來，杜小姐，敬你充沛的體力。你讓我今天玩得很過癮。”

我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又怕掃了大家的興。桌上有幾人當場忍俊不禁。還有一個男人當場笑噴，茶水四濺。

我憋著氣，起身和他‘咣當“碰了一下杯，一仰頭把手裏的酒喝了個幹凈。

大家一片叫好。女人們起先是看笑話，想看我的窘像，見我鎮定自若，又開始私下竊竊私語，神情帶著不屑。

於謙這邊欲掀起千重浪，怎奈我始終無動於衷，試了幾次，笑話也不再好笑。桌上話題一轉，大家正經聊起其他的話題來。

興許是鉆石王老五的字眼刺激了幾個未婚女性。女人們或矜持或活躍，一桌子好不熱鬧。

大家看出方梅是公主，兩側的是護花王子，所以和方梅坐得近的女孩開始和方梅套著近乎。小陶則和身邊那個有些木訥的男子搭著話。我一個人幹坐著，埋頭吃菜。

聚會結束，大家散場。

我見小陶磨蹭著走在後面和那個木訥男說著話，也不好去打攪，說了聲：“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出了酒樓，呼吸了口外面的空氣，覺得今天已經娛樂了大家，也算功德圓滿。決定自己在外走一走，散散心。

不合時宜地，這個時候，天忽然飄起細雨。

我快步走著，看見一輛轎車駛過。是一輛嶄新的商務別克。我眼尖，瞥見是於謙開車，副駕駛座上是方大小姐。他們果真是一對。

我腳步加快，決定去一家附近的超市買點菜。

身邊突然一輛黑色的奧迪車停了下來，是柯俊明。後座坐著剛才餐桌上的三個女人，小陶不在其中。只有駕駛位邊上是空著的。柯俊明朝我和善地一笑，招呼道：“上車吧，我今天負責把你們送回家。”

我想了想，天雨，擠公交太麻煩。不坐白不坐。菜遲一天買也沒什麽，於是道了聲謝，上了車，報了聲自己的住址。

搭便車的一個個到岸下了車。我住得遠，家在郊外，所以心裏雖然有些抱歉，但見窗外越來越大的雨，也就沒多講客氣，一直坐到家門口。

要下車時，我想別人不愛自己也怨不得別人。今天那個龍蝦是自己讓人花了冤枉錢了，於是掏出荷包，打算從剛發，還捂在荷包裏熱乎乎的兩千多元鈔票中抽出九張還給人家。

“柯先生，今天不好意思讓你破費。龍蝦的錢還是我來出吧。”說完，將錢遞過去。

柯俊明先是一驚，隨即皺起眉頭，沒有接。我拿著錢的手僵在空中，縮也不是，伸也不是。

“柯先生，。。。”我頓了一會，堅持道。

“既然我已經請了，大家又都領了情，你就不要介意了。”他語調平淡，眼睛看著前方，一副專心停車的樣子。

再堅持，就有點小家子氣了。我沒再吱聲。到了家門口，又道了聲謝，打開門下了車，小跑著進了門洞。

我聽見車子嗖地一聲開走了。我這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直心跳如鼓。擡手摸摸面頰，燙的有些嚇人。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