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0日, 上午十點。

“我受夠了。”宮野志保說。

連續兩天不眠不休的工作，各種方面上已經到了極限。

與她背靠背坐在地上整理資料的朱麗普聞言，扭頭說：“志保, 再堅持一下。”

“我在這邊, 那邊是空氣。”

“對不起，我眼睛好像出幻影了。”朱麗普哦了一聲，低下頭說：“志保你怎麽躺在地上。”

“現在剛躺下。”

宮野志保深吸口氣，閉上眼往後躺下，也不管身下壓著是哪部分的資料，她擡起胳膊擋住眼睛以此來遮擋頭頂刺目的燈光。

小水母迷迷糊糊想了下, 也往後倒下。

宮野志保感覺有點冷, 側過身伸出手撫摸朱麗普的臉頰，被她冰涼的手指激得睜開眼的朱麗普還有些茫然。

她們一個朝上，一個朝下側躺在地上，面朝彼此，四目相對間, 朱麗普看到宮野志保往日冰冷冷的眼裏閃著柔光。

“小孩子真溫暖。”她發出輕輕的感慨。

“志保也是小孩子。”朱麗普也伸出手，學著宮野志保的動作撫摸她的臉頰, “但志保一點也不暖, 像冰激淩一樣。”

“不好意思呢，我就像冰激淋一樣。”

“沒關系，我喜歡冰激淩。”

“哎呀，那還真是多謝垂愛。”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們就保持這個姿勢閉上眼, 像是睡著了一樣。

朱麗普睡不著。

大腦很疲憊, 眼睛也很累, 可閉上眼面對黑暗的時候, 她的大腦又興奮的睡不著，睜開眼又感覺疲憊。

人類真的好麻煩，她到底為什麽這麽執著人類？

朱麗普渾渾噩噩的想起最初的最初，她是對和自己一樣擁有靈魂，卻又擁有她沒有東西的人類而產生了好奇。

於是，才答應了和系統一起旅行。

時間長了，到底有沒有學會感情，她不知道，但她已經從想單純學習人類的感情，變成想要成為人類了。

到底為什麽？

是因為成為人類之後能夠更好的去學習他們的感情？

不，不是這樣的。

詳細答案朱麗普回答不出來，但她想要成為人類絕對不是想單純學會他們的感情。

怎麽也想不明白的朱麗普睜開眼，她面前的宮野志保像是睡著了一樣，長長的睫毛垂著，呼吸勻稱延長，朱麗普輕輕叫了一聲。

“志保。”

“什麽？”

沒有睜開眼，宮野志保卻立馬回覆了。

“志保，會想變成什麽嗎？”

“哈？”

宮野志保也睜開眼，看著提出這個問題的朱麗普一臉認真地樣子，她無奈地說：“具體點，是想變成什麽樣的人？還是想變成別的存在。”

“別的存在。”朱麗普說：“志保會想變成貓和小鳥嗎？”

朱麗普帶來的小鳥正爬在電腦桌上熟睡，宮野志保懶洋洋瞥了一眼說：“也許不錯，變成毛茸茸的小動物，遇到一個不錯的主人，在家裏曬著太陽享受寵愛，除此之外什麽都不用做。”

“度過短暫而又幸福的一生，對於大部分飽受生活艱苦的人類來講，這是人人都幻想過的美夢。”

“志保也是嗎？”

“……也許吧。”宮野志保垂下眼說：“對於我來說，不論變成動物也好，還是其他什麽，只要哪裏有姐姐在的話，都可以。”

“那，志保如果特別想要成為其他的存在是為什麽呢？”

宮野志保嘴角抽了抽，露出半月眼。

“所以說，你這種問題要我怎麽回答？哲學？”

朱麗普：“？那是什麽？”

宮野志保：“……”

她長長嘆一口氣，“算了，因為你問的隨便，所以我的答案也很隨便，聽聽就好不要當真。”

女孩點了點頭，像是課堂上突然認真起來的學生。

“聽好了，如果人類對什麽東西特別執著的話，那麽一定是有很強的願望。”

“想考第一的孩子，可能是為了父母的誇獎或是增加的零花錢。想漲工資的上班族，可能是為了自己和家人能夠過更好的生活。”

“想變成別的存在，變了之後會得到什麽，會擁有什麽，這些想一下大概就是你想要的答案了……你在聽嗎？”

對面異常的安靜，引起了宮野志保的懷疑，一看朱麗普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宮野志保：“……”

她到底為什麽要這麽認真？

宮野志保強撐著不想動的身體起來，從櫃子裏拿出毛毯，回到朱麗普身邊給她蓋上後，居高臨下俯視這個蜷縮著身體熟睡的女孩。

說起來，她到底為什麽會同意這次的任務？

懷揣著這份疑問又感覺寒冷的宮野志保也鉆進了毛毯裏，這次她們躺在一個方向，女孩像個小火爐，慢慢驅散宮野志保身上的寒冷。

宮野志保閉上眼，嘴角帶笑。

大概，就是因為她過於溫暖了吧。

下午四點。

寂靜的第四實驗室，手機震動聲非常突兀響亮，睡得比較淺的宮野志保迷迷糊糊爬起來，邊打哈氣邊扒開一層層紙張，拿出被壓在最下面的手機，接通電話。

“志保，工作怎麽樣？我帶來了問候品哦~”

電話那端響起溫和的聲音，宮野志保一下子就清醒了。

“姐姐？！”

宮野明美帶著熱乎乎的飯菜出現在第四實驗室門口的時候，宮野志保和剛清醒的朱麗普，就像等待家長來接放學的孩子一樣，見到家長就立馬跑了過去。

“姐姐！”

“明美姐姐！”

兩個女孩抱著她又貼又蹭的撒嬌，有被萌到的宮野明美挨個拍了拍腦袋。

“好啦好啦，快來吃飯吧，你們兩個一定餓壞了。”

宮野明美帶來的飯盒裏面有金黃色的玉子燒，可愛的章魚香腸，炸過的肉丸子，還有綠色的蔬菜，搭配熱騰騰的米飯很讓人胃口大開。

連續兩天沒有吃到熱乎飯菜的小水母咽了口口水，她覺得這次一定沒問題了，因為在她聞到飯菜香的那一刻，她的肚子就咕嚕嚕叫了起來。

說不定，她還可以再多待一段時間。

結果，看著剩了一大半的飯菜，在宮野姐妹驚訝的目光中，小水母蔫蔫低下頭。

“對不起，沒有全吃掉。”

“沒關系，沒關系。”宮野明美安慰她說：“也是我不知道你的飯量，因為志保平常吃這些是沒問題，就按照志保的標準來做了。”

“你的食量怎麽突然小了？”宮野志保還記得初遇的時候，朱麗普大口吃蛋糕的胃口。

“最近突然沒有什麽胃口。”朱麗普小聲說。

“對了，你們的工作還要很久嗎？”

宮野明美轉移了話題，她感覺出朱麗普隱瞞了什麽。

“快了，一會就能結束了。”說出這話，宮野志保也跟著松了口氣，她短時間內不想在接觸任何支線任務了。

“小莓，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嗎？”宮野明美對朱麗普說：“我聽大君說，他們最近都不在家，要不要來我們家？”

‘小莓’

宮野志保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楞了下，看著姐姐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她將疑問咽了下去。

此時，她才感覺到不對勁，按照姐姐的話她和小鳥游葵經常接觸，為什麽她會有一種姐姐剛認識朱麗普不久的感覺？

小莓……什麽時候從向日葵變成草莓了？是假名嗎？

朱麗普搖了搖頭：“家裏還有蘇格蘭給我做的飯，我要回去吃掉。”

“這樣啊。”

宮野明美沒有再強求，她一直等到兩人將任務提交結束。

結束後，宮野明美牽著兩個女孩出了實驗所，看著外面一片漆黑的寒夜，朱麗普張開嘴呼出一口哈氣，看著它飄向天空。

只是在實驗室裏待了幾天，她就有一種好久沒見到外面天空的感覺。

宮野姐妹目送她坐上來時的護送車，朱麗普捧著小鳥坐在後車坐，車窗突然被敲響。

司機降下車窗，宮野明美溫婉的臉龐一點點露出來，她塞給她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

“小莓，如果遇到了什麽麻煩，隨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

“嗯。”

朱麗普接過來，宮野明美趁機握住她的手，很用力，她眼中搖曳著不安。

“遇到危險了一定要聯絡我。”

朱麗普點點頭。

車子駛出實驗所，宮野姐妹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直到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回家之後，朱麗普的日常還是和往常一樣，吃飯睡覺打游戲。

只是不同的是，她開始格外困，總想睡覺，不分晝夜的困意糾纏著她。

朱麗普是被一陣惡心感弄醒的。

她掀開被子，跌跌撞撞走進衛生間，爬在馬桶邊吐起來，這種滋味實在很難受，她感覺身體裏器官都要被推出來一樣。

吐到沒有什可以吐，她開始咳嗽，全身上下都跟隨著咳嗽疼起來，一股腥甜湧上來，她哇得吐出一口血。

【還要繼續待下去嗎？】系統不忍地說：【現在離開的話，你就不用受這些痛苦了。】

朱麗普搖頭。

“我不走，說好了要一起過新年的……我不走。”

【隨你吧。】系統發出無奈地嘆息。

朱麗普清理了衛生間之後，拖著緩慢地步伐慢慢走向房間，明明平常幾步就到的路程，現在卻變得如此艱難。

她感覺自己很冷，腳踩的不是堅硬的木板而是棉花，身體渾身各處都用不上勁和她上次高燒的感覺很像。

像又不像，至少上次她沒有吐血。

外面下起了暴雪，室內的寂靜更加襯托了外面呼嘯的風雪。

玄關處突兀的響起了門鈴聲。

朱麗普沒有理會，她的監護人都有鑰匙不會按門鈴，而他們不在家的時候，不管誰按門鈴她都不會回應。

門鈴響了一陣，就消停了。

此時朱麗普剛走到客廳，看著還有一段距離的房門，她繼續像蝸牛一樣挪動。

這時，她身後的門鎖傳來奇怪的聲音，她立馬註意到了，這是波本教她撬鎖時的聲音。

她根本沒有力氣躲，門開了，防盜鏈被什麽東西劈開，發出好大一聲響。

一股寒氣隨著風雪溜進室內，朱麗普看著出現在門外的人，眼睛緩緩睜大。

火紅色的發絲在白色的風雪中非常顯眼，小鳥游堇拖著一個超大的行李箱走了進來。

【這個人……是誰？】

朱麗普呼叫系統，系統出來後看到來人也楞了一下。

【這誰啊？】

“你的三個監護人什麽時候回來？”

一點沒有私闖民宅意識的小鳥游堇來到她身邊蹲下，平靜地發問。

“31號。”她下意識說道：“波本說他今晚十一點就能下飛機，蘇格蘭和萊伊也是差不多時間。”

說完，她猛地捂住嘴巴，為什麽會忍不住說出來？！

小鳥游堇捂住嘴思索片刻，自言自語道：“那就只要到十一點就可以了。”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現在是31號晚上七點，還有四個小時，她撐得住嗎？

看了一眼女孩臉上病態的紅暈，她伸出手抱起她。

不行，也要行！

突然，被抱起朱麗普下意識就開始掙紮，但她渾身使不出力氣，推搡的力道還不如小貓的。

小鳥游堇單手抱著她，另一只手打開行李箱。

“抱歉，沒有時間解釋了。”小鳥游堇看她還想掙紮的樣子，說：“我不想對你動粗。”

“我和你的時間都不多了，如果你還想再臨死前，見到你的監護人的話就聽我的話。”

“薄荷朱麗普……或者我應該叫你外星生物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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