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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陸少番外 嫌棄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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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太低估了家宜的智慧,我以為,你不說就不會多想,不會放在心裏,也不會影響自己的心情,看來,是我錯了,我總是把你當作少不更事的孩子,總想讓你生活在無憂無慮的理想環境裏。”

他們都太過於在乎彼此的心情感受,把對方的心理承受能力放在了一個很低很低的水平,殊不知,這樣的關切,有時候也是對方的一種負擔。

看大哥一臉的懊悔,林家宜無謂的一笑,“沒關系,只要大哥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還有你周圍的人都在做什麽,我就放心了。”

“大哥心裏自有一番打算,如果你想知道,我說給你聽。”

“不要!我相信大哥的能力!”

“家宜,對不起,是大哥讓你缺少安全感了!讓你這麽擔心,是大哥不對!”

把兩個人已經冷掉的茶水端到一旁,林家宜扶著他走出太陽傘,坐在了一排有著樹蔭在頭頂遮擋的藤椅上,兩個人一起躺下去,靠著他溫暖的身體,林家宜用手擋住了眼睛,從每個指縫和樹影之間看頭頂的太陽,竟是一個一個七彩斑駁的光圈,猶如她漣漪層層又起伏不定的心情,“除了這個,你和大嫂的感情,也是讓我擔憂的,你們兩個相敬如賓,客氣得讓我都感覺別扭……我不知道別的夫妻是怎麽樣的,反正你們的絕對不正常……”

林正龍長嘆一聲,“家宜,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我和她,都是自由人……”

“自由人?”

“我和她的婚姻,名存實亡。”

“你不會告訴我,你們已經偷偷的離婚了吧?”

他苦笑著搖搖頭,“一紙婚姻還在,可又有什麽呢?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存在……當初我會娶她,是爸爸的要求,我答應這門婚事,也是無奈的,我是林家的男人,有繼承家業和香火的傳統,這輩子,我原本是不打算結婚的,所以,既然一定要娶一個人,那娶誰又有什麽分別,最起碼還是讓爸爸如意了,不是嗎?”

身體是溫暖的,但是一顆心卻毫無溫度,林家宜機械的開闔著嘴唇,“也就是說,只要她能夠為你生孩子,就有資格成為你的妻子了,是這樣嗎?”

他說,“不是為我,是為林家。”

她的牙齒被她咬得咯咯響,“哥,你真殘忍!”

男人都是這麽殘酷無情又十足的現實嗎?可以不要感情不要交流就隨便的發生最為親密的肢體接觸,結婚,受孕,生孩子,大家相安無事的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她真為他們這段婚姻感到悲哀!

她的疏遠讓他有些急切了,握住她要離開的手,說,“家宜,我沒有逼她,當初她也沒有反對爸爸的安排,她完全可以反對的,但是她沒有!”

“她愛過你,是嗎?”要不然,她是真的無法理解一個自由的女人為什麽要嫁給一個陌生的男人?除非她對他有期待,有那種朦朧的感情。

“愛過吧。”

“你不愛她?”

“對,我不愛她!所以,後來,她也逐漸失去了希望,她現在對我,只怕是唯有仇恨和無奈了。”一個人單方面的愛經不起太多的磨礪和考驗,如果沒有對方的回應,再偉大的愛,最終也可能落下一個悲劇的下場,這是人之常情!

“唉!”她又能說些什麽呢?

她不可能強迫大哥去愛一個不愛的女人,她也不可能替大嫂彌補什麽她缺失的感情,她沒有這個本領!她連自己的事情都搞不好,哪有心思去管別人的事情呢?

“大哥,為什麽你不願意娶親?”

“奉行不婚主義,不是現在的潮流嗎?”

“哼,你少來了!”

他哈哈一笑,林家宜卻為他這看似沒心沒肺的笑而難過,哪有人不願意和心愛的女人結婚的?他不願意結婚,只怕是因為沒有遇見合適的女人,那個讓他一眼就鐘情的女人,也許,終有一天,會讓他在不經意的拐角給遇到!她堅信!

“大哥,剛才你一句話說錯了,我不是沒有野心,我也有!但是我的野心不是地位不是金錢,是感情……”這感情,不僅包括親情,還包括愛情,一段至死不渝的愛情……這個她現在最為苦惱最為不解的話題,他大概是沒有什麽興趣的,只是似笑非笑的問,“是嗎?”

然後,就沒有繼續往下聊,林家宜隨即也沒有多說,她想,大哥大概是真的缺少愛情這方面的情商吧?連聊聊的勇氣都沒有,呵呵……

看看時間,上班的時間到了,他卻突然說了句,“陸劭南……前幾天去療養院找爸爸,我恰好在。”

她的呼吸猛然頓了頓,有些緊張的問,“他說了什麽?”

“爸爸當時睡了,他等了一會兒,大概有什麽急事就先走了。”

“他有什麽事是需要找爸爸的呢?”

“我沒問,他也沒說。”林正龍攤攤手,表示沒有興趣知道。

“這樣啊。”林家宜皺著眉頭想著,卻沒有絲毫的頭緒,現在的林氏,爸爸已經全部把大權交給了大哥,他基本上不參與公司的董事會,所以,還有什麽事情是陸劭南必須跟爸爸說卻不能跟大哥說的呢?林家宜不明白陸劭南到底在幹什麽……

難道,是什麽私事?他和爸爸又有什麽私事可聊的呢?

真是一個謎!

“家宜,你和陸劭南……”把他們兩個聯系在一起,多少讓林正龍的表情有些僵硬,林家宜以為他心裏對陸劭南還有忌諱,便也沒有多理會,自顧自的向大哥訴苦,“他現在基本上是不理我的,搞得我很納悶,最納悶的是,自己連被冷落的原因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自從博英嵐回來之後,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疏離我卻又經常盯著我發楞,像是在研究著什麽一樣,那次我在照衣鏡,他就站在我後面,一動不動的看,看著他的臉,看著我的臉,很久之後才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什麽話?”

“他說,我們兩個越來越有夫妻相了。”

那是這段日子一來,他跟她說過的唯一的一句話。

這句調情意味十足的話,讓她一張臉通紅,按照往常的慣例,她以為,這句話就應該是兩個人和解的信號了,但是,他像是很氣憤似的,話音一落,就摔門離去了,那火氣真是大得讓人十足的琢磨不透!她至今想起來還感覺當時的狀況很是詭異!

在林家宜沒有註意到的時候,林正龍的手卻捏得緊了一分,臉上劃過一道欣喜和類似於釋然的光芒,稍後轉瞬即逝……

林家宜卻直到坐在辦公桌前,依然沈浸在這個郁悶的氣氛中,不行,她今天一定得問清楚,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可是,到了傍晚,餐桌上,只剩下靜美和她……

那兩個男人,從下班到現在,一直呆在書房裏面……

林家宜盯著藍靜美看了很久,終於,她受不了了,“你幹什麽這樣看著我?”

“果然是交了桃花運,一張臉紅撲撲的。”

“那當然,我這可是積攢了兩年的好運啊,終於在今年把全部的黴運給丟掉了!”

“不謝謝我嗎?”

“如果不是你,我和英嵐能分開兩年的時間嗎?”藍靜美嘟著嘴巴叉著腰的模樣,讓林家宜搖頭嘆氣,“算了算了,你就盡情的享受自己的愛情吧,別來招惹我我就謝天謝地了,哦,對了,還有一件事,上次我看到這餐桌上有一攤類似於人體分泌物的東西……又或者是潤滑液……又或者是尿液之類的……反正我當時也沒有研究……”

誰也沒有預料到林家宜會說這樣的話,一屋子的傭人下巴都掉了下來,刷刷刷的視線都朝藍靜美射過來,頓時,青澀的小丫頭臉色爆紅,像是熟透的西紅柿,她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好,只是一個勁的結巴著,“你……你……”

“你什麽你?我就是告訴你,別讓你們的甜蜜影響了我的食欲!”

不知道是誰,偷笑的聲音太大了。

藍靜美用叉子指著林家宜,“你混蛋你混蛋,我……我……我才沒有做過……”

“真的沒有做過?”

“不理你了!”

“我昨天經過你房間,還聽到了聲音呢!”

“你……林家宜,你別想我再做你朋友,我跟你絕交!”

顯然是受不了她的戲弄,藍靜美捂著臉跑了,然後,不到兩秒鐘,又氣鼓鼓的回來,把餐桌上的點心收集了一小盤,抱著上樓去了……

林家宜笑趴在了那裏,果然,一個人的快樂就是另外一個人的痛苦,果然是至理名言!她的心情high得不行了!她想好了,以後得多整整這丫頭,讓她再這樣大大咧咧的在眾人面前親熱,羨煞眾人!

管家笑盈盈的走過來,彎腰低聲說,“小姐,那是兩只狗的小便……”

“呃?”

“小姐忘了?子軒子睿那兩天在這裏,還經常把狗抱上了餐桌……”

“是嗎?我最近老年癡呆,我頭痛,先回房間了……”

於是,林家宜憋著笑也收集了一盤東西,走出了餐廳,一會兒,又回來了,附在管家耳邊嘀咕,“只當我們都不知道,就讓我們這樣誤解著吧!她太狂了,我好不容易占了一次上風,得保持幾天才好,讓她吃點苦頭再說。”

“據我所知,小姐您一直都處於上風。”聰明的管家笑得深藏不露,活像一只老狐貍,林家宜楞了一會兒,嘻嘻一笑,“……這倒也是。”

那天傍晚,林家宜沒有等到陸劭南,卻在一大早睜開眼睛的時候,便看到了他恰好站在衣櫃旁,像以往一樣,他早早的起床,早早的洗澡,早早的和博英嵐一起上班去,而林家宜每次都是在他們出門之後才慢悠悠的爬起來,他的私人轎車她早已沒有這個權力坐了,他沒有邀請她,她絕對不會主動鉆進去,於是,她正準備閉上眼睛再瞇一會,腦海裏突然蹦出大哥昨天在樓頂說過的那些話,她在心裏醞釀了一會兒,想主動問他些什麽,但是,眼睛卻定定的看著他光裸的寬厚背部,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只穿了一條褲子,還在尋找著合適的襯衫來搭配……

他沒有把窗簾全部拉開,所以,光線並不是太清晰,依稀之間,她看到了橫亙在他整個背部的那些傷痕,雖然很淺很淺,大概是後來整過很多次吧,現在由她看來,卻不由得想起他所受過的傷害和磨難,她來這裏之初也受過一些鞭傷之類的,但是現在已經在皮膚上找不到什麽痕跡了,而他的,在十多年之後,還是這麽明顯,在當時,那得是怎樣的痛啊!

她不敢想,她知道自己必定是無法承受的!

他比她堅強無數倍,這是根本不用懷疑的!

但,縱然是再堅強,甩在身上的痛照樣很清晰,他不是不知道痛,他只是比別人更能忍受痛罷了!一種心痛,揪緊了她的心……

人的一天中,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心理和感情是最為脆弱的,可是,她現在卻在一大早的開始悲天憫人了,真是奇怪得很!

在她正看得入神的時候,陸劭南猛地回頭,捉住了她的視線,冷硬的問,“看什麽?”

“這還用問,當然是看你了。”她朝他笑了笑,而他,卻面無表情,林家宜頓時感覺沒了面子,腹中暗暗嘀咕,她果然是不適合主動的討好別人,就算有這個心去做,怎樣也做不好,人家照樣不領情!她還落下一個妄圖勾引的罪名!

她懊悔得差點用被子把自己捂死的時候,他發話了,“子軒子睿來了,我帶他們去柳下的農場玩幾天,周二再回來,靜美和英嵐一起去,還有靜好……”

最後那個名字說出來之後,他定定的看著她,他沒有邀請她,但是即使她邀請了,她也不會去的,林家宜心裏苦澀得想要大哭一場,但是她還是咬牙忍了下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她伸手從椅子上抓了自己的衣服,脫下睡衣,換了上去。

回頭的時候,卻發現他正眼光灼灼的盯著她的胸部看,那樣熾熱的眼神,就好像他已經再也無法忍受多一秒了,若是平常,他肯定會不管不顧的要她!

他現在就是想要她的!

她清楚的知道!

但是,他最終還是轉過了身,匆忙的拽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

林家宜撇撇嘴,隨即把衣服穿好,向他那裏走過去兩步,指了指衣櫃角落裏的一個藍色的塑料袋,“那裏面有給他們兄弟倆買的兩件衣服,是那種背後有一頭小狗的那種,他們一直吵著要,你帶過去給他們吧,也恰好這個時節可以穿的。”

“你不去?”

顯然,他的語氣告訴她,他滿以為她會過去的!

林家宜看了看他,淡淡的說,“我不去了。”

“為什麽?”

“不為什麽。”

“因為靜好,是嗎?”他咄咄逼人的神情說出這個名字,林家宜心裏一觸,趕忙掩飾的大聲反駁,“當然不是了!我天天和大嫂見面,我幹嘛要專門避著她?”

他眸光一緊,不罷休的追問她,“那你準備去幹什麽?”

林家宜側頭想了想,“上班吧。”

“周六你也上班?”

“怎麽了?你以前不是照樣也上班嗎?”

“還真是敬業得很!”他奚落的諷刺,‘砰’的大力撞上衣櫃的門,差點把她的手不小心給擠到裏面去,林家宜有些氣惱的瞪了他兩眼,語氣盡量保持得平和和溫婉一些,“反正也沒什麽好做的,我還準備過去看看爸爸,已經很久沒有過去了,你們玩得開心一些!對了,聽說你過去找我爸了,有什麽事情讓我替你轉達的嗎?”

“你跟你大哥真是無話不談!”

“習慣了。”

“床上的細節,你是不是也跟他說了一清二楚?”

“你……”她目瞪口呆,想跟他為此爭論一番什麽,但是他那高傲自大的樣子讓她也沒了信心,於是,她不再理他,她去了洗手間,卻不想他卻跟了過來,堵著她要關起的門,不讓她有自己單獨的空間,戲謔的一笑,“還有,下次不要忘記跟他說,在床上的時候,你的眼神很吸引人,有時候如刀似劍,有時候溫柔纏綿,無論如何我們都可以迸出火花來,還有,我的寶貝……”

林家宜狠狠地瞪著他,他撫著她的唇角,帶著不相協調的溫柔眸光說道,“我找你爸,是因為,我跟那個老男人之間,有一筆舊賬要結算!”

她一聽又急了,“你又要去氣他是不是?他的身體你不知道嗎?他已經經不起大風大浪了!”

他冷酷的一笑,“那非常的好,死了倒是幹脆,活在這個世上也是一種折磨!折磨自己,折磨別人……”

“他什麽時候又折磨到你了嗎?你這人可不可以講講理?”

“家宜,我第二次警告你,別用這種讓我討厭的語氣跟我說話,我不喜歡!”

他不喜歡?她還討厭他呢!

他變本加厲,伸手……

林家宜手腳並用的攻擊他,“你滾啊滾啊!”

“陸大哥,真是的,你們要親熱到什麽時候?”

一聲嬌叱,隨之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啊!林家宜,你怎麽到現在還披風散發衣冠不整的,我可事先告訴你啊,一會兒我們可沒有耐心等你,你幹脆步行過去算了!嘎嘎嘎……”

嘰嘰喳喳的藍靜美在看到他們兩個暧昧的動作後,吐了吐舌頭,笑得賊兮兮的。

陸劭南什麽也沒說,回頭沒好氣的看她一眼,便把林家宜放了下來,他兀自離開。

藍靜美鬼頭鬼腦的湊過來,“餵,你們倆和好了?”

“和好?跟那頭豬?”

“豬?哇塞,小心他宰了你!”

“你好煩啊!”

“餵,你昨晚說我,我還沒有回本呢,你又兇我?”

她態度稍微差一點也是兇她的嗎?

啊啊啊!林家宜抱著頭,使勁發瘋似的搖了搖,“我不去什麽鬼農場,你們自個兒逍遙快活去吧,還有,千萬別在現在惹我,我很想殺人!”

擠了牙膏,開始刷牙,對旁邊的她不聞不理……

半晌,藍靜美低聲的咕噥著什麽,自討沒趣的走了。

林家宜最終還是沒有去上班,她一整個上午都在別墅裏呆著,無他,看肥皂劇而已,順便把她感覺不錯的給藍靜美錄了下來,她知道那丫頭最喜歡看這種亂七八糟的苦情劇,而她自己呢,完全是用來打發時間的,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她飯後便出發了,來到了療養院,卻沒有料到,恰好在這裏碰到讓她尷尬不已的男人。

這個季節,是衣露冉市最有風雅和韻味的時候。

這個療養院,無疑是衣露冉市的一個縮影,嫻靜又獨特,空氣裏面不染一絲外界的粉塵和高炭氣味,整個院子潔凈得出奇,踏著閃著潤澤流動之光的青色卵石,綠茵茵的苔蘚蜿蜒在石縫中間,在濃濃的綠蔭下,分外的深邃清幽,一側的小小花壇上立著幾塊形狀奇特優美的假山石,假山石下滿是各色花草,隱約的花香彌散在小院清涼的空氣裏,有些顯舊的粉墻上,爬滿了牽牛烏藤,深碧的枝葉中,點綴著幾朵粉紫色的小花,在微風中輕顫。

林家宜輕輕推開了那道虛掩的房門……

客廳裏,爸爸和肖逸凡正在棋盤上廝殺……

看到她出現,兩個男人都齊齊的往這邊看過來,臉上都帶著意猶未盡的笑痕……

林皓哲自然是興高采烈,“家宜來了!”

“爸,身體還好吧?”稍稍詫異的林家宜朝他們走過去,向肖逸凡微微一笑,探身過去給了爸爸一個擁抱,感覺到他的身體似乎又略顯清瘦了幾分,心裏不由得一嘆,好在他的精神看起來很不錯,神采奕奕的說,“好,我在這裏又怎能不好呢,逸凡經常過來跟我這個老人家聊天下棋,我這生活想沒滋味都不行啊,來來來,過來幫我一把,逸凡這棋藝實在是讓我難以支撐啊,連連折兵損將,眼看城池不保啊,哈哈哈……”

“哇,是真的呢!”在棋盤上掃了一眼,林家宜便知曉了大概,欽佩的眼神看著對面笑得溫柔的男子,他的眸內有些類似於羞澀的東西,抓了抓頭發,“閑暇無事的時候,我最喜歡研究象棋,以前跟家宜下棋的時候總是輸多贏少,心裏不服,所以就勤學苦練,總想著什麽時候和家宜能夠再來一個回合,能夠跟得上你的棋藝……”

他的笑容裏帶著某種誘惑,林家宜甫一對上他的眼睛,便錯開了視線,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我倒是懈怠不少呢,已經有很久沒有摸過棋子了,肯定會被你贏的。”

他笑意盈盈道,“那倒也未必呢!家宜最擅長的不是用非常手段轉敗為勝嗎?”

非常手段……

說得明白一點就是她耍賴!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偷掉他一個棋子或者直直的用深情的眸光看著他,直到他的心神被勾過來,她的手在下面做些非常小的動作,有時候幹脆把整個棋局全部搞亂重來,於是,她輸的幾率便少之又少了。

看他們聊得不錯,林皓哲便退出了,護士扶著他進去裏面的臥室午休。

整個客廳,只剩下林家宜和肖逸凡兩個,反正也是無事,林家宜便坐在了他對面,“鑒於我太久沒有玩,公平起見,你還是讓我一讓吧。”

廝殺尚未開始,她便直接把他的車馬各抽掉了一個,肖逸凡一楞,忍不住大笑,林家宜舉起手掌,磨刀霍霍向棋盤,“中炮!”

“起馬。”

“上卒!”

“飛象。”

“出車!”他擡頭凝視她,似乎想笑而又沒有笑出來。

林家宜翹起了靈動的眉頭,“鬼鬼祟祟的樣子,幹什麽?”

他失笑,“家宜,你比以前更加單純了,果然是長久沒有練習的原因,走來走去,你每回都是這麽幾招。”

她瞪大眼看他,“什麽意思?你笑我?”

他含笑不語。

林家宜一急,便探過身打他,“這說明我自始至終感情專一!”

他猛然捉住她的手,眸色變得有點怪異,“那麽,我是不是應該自信一些,把這對象從棋盤上轉到我身上呢?”

她飛快的看他一眼,長睫便低垂,“你什麽……意思?”

他慢慢的說道,“我和你一樣,感情專一,也許,這輩子只認定一個人了。”

他沒有說這個人就是林家宜,但是她知道他說的是她,她的心口漏跳了幾拍,苦澀的開口說道,“逸凡,你和我,已經成為過去了。”

“可是,你未嫁我未娶。”他的語氣有些出乎意料的堅定,林家宜一嘆,眼睛倏然一張,捉住了他帶著希冀的眼神,“你拗得過現實嗎?你拗得過你爸爸嗎?你以前不能,現在只怕還是身不由己的!”

他不再說話,指尖推過棋子。

她舉棋應對,兩個人你來我往,失誤都不少,卻都沒有將對方逼入絕路,他明明有很多機會把她絕殺的,但是他卻任由這不死不活的局面繼續維持下去,於是,林家宜氣惱了,便不再猶豫,本來想把這棋局撥亂不玩了,但是那只手停在半空,就是落不下去,轉而端起了旁邊的一杯茶,喝了幾口,好,既然他不願意結束,那她就開始認真對待了,她垂死掙紮,每下一步前都凝神思考後續棋路,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挽回敗局,看著自己多出的一馬一炮,本來想要逼他拼子,這樣就算不能贏也可保不輸,只是,這樣的計劃還是中了他的埋伏,被他吃掉了最後的一車,她大勢已去,連平局的可能也沒有了,輸得真是夠悲壯的!她呆呆的看著棋盤,他支車在左,馬後炮在右,她的紅帥已被徹底將死。

他的棋藝果然是勝過她很多!

他卻將她處死的時間整整延長了一半還要多,這種無聊的看著她掙紮的行為,真是有夠討厭的!她不知道他這樣做是什麽目的,似乎只是殘忍的看著她瀕臨死絕的那一刻,他很享受的樣子……是這樣嗎?

她不懂他了……

收起了棋盤,她看著他說,“逸凡,你知道嗎?我不喜歡這樣的你!你是在向我表達什麽意思呢,我猜不透,不要讓我猜,你一直都清楚,我最討厭去猜別人的意思,所以,別再這樣!”

“你讓我怎麽辦?”他突然間也急了。

林家宜看著他皺緊的眉頭,漸漸的明白了,這哪裏是在下棋,這分明是在試探她,在逼她做決定,肖逸凡,他什麽時候也學會這樣的招數了?男人們難道都喜歡這樣閃閃爍爍的含糊著,用自己的方式把她擠到死角,真是殘忍!

“你怎麽了?”

“我想讓你重新回來我身邊。”

“陸劭南說得對,你以前不可以,現在更不可以!”

“連你也在嘲笑我嗎?嘲笑我的無能,嘲笑我不如他有本領,嘲笑我只能做爸爸的一個乖乖兒子,我到底哪裏做錯了,我為什麽會失去你,為什麽……”他捶打著桌面,痛心疾首的樣子讓林家宜心疼,臥室的門稍稍開啟,小護士從裏面探出一個頭來,好奇的往這裏張望了一下又一下,向林家宜做了一個保持安靜的手勢。

她走過去,拍了拍他握成拳頭的手,指了指外面。

他先走了出去,林家宜過去趴在臥室門上往裏看了看,爸爸已經睡著了,她這才放心的走出來,肖逸凡站在那一面墻壁旁,靠在一顆樹幹上,他指間捏了一朵花,毫無意識的揉捏著把玩著,看她出來,他依然靜靜的站在那裏,眼裏有訴不盡的溫柔,一時之間,林家宜腦子裏亂成一團,只是死死的盯著他,盯著肖逸凡。

微風吹起,漫天的紫色花雨,這個玉樹臨風的男人……

她什麽都感覺不到,眼裏心裏都只剩下面前的肖逸凡……

他略顯蒼白的臉仍是那般光滑細膩,散發著淡淡的光暈,一如初識,布料輕柔的襯衫裹著那修長勻稱的身體,衣角被風吹得輕輕揚起,而那雙像往昔一樣漂亮炫眼的眸子,正看著她發呆,一眨不眨,唇角微啟,“家宜……”

他一聲呼喚讓她百感交集。

以前的林家宜,最是喜歡這樣的他,他不是最優秀的,卻絕對是最溫柔最細心的男人,但是,時過境遷,他和她再糾纏下去又有什麽用呢?如果可以,她也想重新選擇一次,但是,選擇之後的結果,只怕還是現在的尷尬局面。

“逸凡,上次唐紫陌的事情,她後來沒怎樣吧?”

“又能怎樣呢,本來就是她的不對。”

“你經常來這裏陪我爸嗎?”

“周末的時候常過來。”

她一問他一答,顯然,他的註意力不在這裏。

她也不再繞來繞去,直接問出了兩個人最初的根源問題,“逸凡,市中心那塊地,現在已經成了你們肖家的地盤,我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讓它成為你們的了,我也不想知道你和你爸為什麽要那塊地,那塊地我想你也清楚,那是爸爸送給我的嫁妝,如果中間沒有什麽變故,它終究也會是你們的,只是用途不一樣而已。”

爸爸要為他的寶貝女兒建一做別墅和樂園,而肖家卻用來做商業,擴展他們的疆土,賺取更多的利潤。

“是的,用途是不一樣的,你帶過來的嫁妝,終究是你的,是你大哥和爸爸送你的,它不屬於肖家,我爸爸要的,是它完全屬於我們的,所以,他和別人合作……”

她接著他的話往下說,“標價的時候,將林氏給排擠了出去。”

“是的。”

“這個‘別人’,只怕也是一個厲害的大人物吧?”她揉著額角問他,心裏卻在想,能夠和肖家合作的大人物,在衣露冉市,她真的想不出是誰了,肖逸凡的臉上,頓然劃過一陣忐忑和倉皇,林家宜不在意的笑笑,“你在害怕什麽?害怕我知道這個大人物是誰嗎?你別擔心,我沒興趣知道,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再怨天尤人也是無用的。”

“家宜,商場上這些陰狠的手段,向來是我不齒的,但是,我卻不得不為之低頭。”

“我又怎麽不了解你呢?”

肖逸凡想要在這個濁世裏保持高風亮節,這是很難做到的!

所以,也怨不得他!

只是,她始終有一個疑問,悶在心裏不得解,“對了,逸凡,這個大人物為什麽選擇幫助你們呢,你們給了他什麽好處不成?”

不是她小看肖叔叔和逸凡的能力,他們的家境和底子再怎麽樣都是不夠殷實的,想要得到別人的器重,只怕是付出了很不小的代價,這代價……是什麽呢?

她十足好奇的樣子卻讓肖逸凡一張臉頓時成了土色!

他的手指甚至在顫抖,手裏的一朵花被他蹂躪成了碎片,落在地上,一地的花瓣……

她揮揮手,“算了,算了,我也只是問問而已,你不願意回答也無妨。”

看她就要往外走,他緊追了幾步,急急的問,“家宜,你這就要走了嗎?”

她回頭,已經恢覆了一臉的笑意,“哦,不走,我今晚要住在這裏陪爸爸,剛才我發現水果不是太夠了,我過去外面的商店買一些回來,順便買些零食回來吃,我爸白天睡得太多,晚上肯定失眠,我得做好熬夜的準備,很久沒有跟他秉燭夜談過,有些興奮呢。”

他一聽如此,便也要跟過來,“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你幫我陪我爸吧,他醒來看我們都不在,估計會以為我們不告而別呢。”

“好,那你路上小心。”

“嗯,你進去吧。”

依依不舍的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鐵門外面,肖逸凡輕輕的吐了一口氣,把一直停在她身上的目光轉開,看向遠處的天空,天很藍,幾乎是透明的輕雲如扯散了的絲絮一般,飄浮在藍天中,風中有花草的清香,微涼,軟軟的吹過……

如此鮮活而美麗的世界!

肖逸凡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閉上眼,像是在很舒服的感受著這一刻美好的時光。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逸凡,別告訴她。”

他回頭,已經是滿眼眶的淚水。

站在臺階上的林皓哲披了一襲長衣,扶著門框虛弱的站在那裏,肖逸凡無法將他看清,他被自己的傷痛給淹沒了,他快要崩潰了,“林叔叔,你快點告訴我,我該怎麽辦呢,我從來不想騙她的,我真的不想騙她的!”

一步步困難的走過來,林皓哲把顫抖不已的人抱在懷裏,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傻孩子,放開她吧,她不屬於你,讓她對你保留一些美好的念想,也挺好的,不是嗎?”

他哽咽了,“真的好嗎?不好!一點也不好!沒有她在我身邊,我的心,很痛!我愛她!”

一句‘我愛她’,讓老人也濕了眼簾。

他也曾經年輕過,他也曾經愛過,他知道這種感覺,得不到又忘不掉的感覺,能夠把人的心給掏空,慢慢的由歲月腐蝕掉,慢慢的風化,逝去……

他沒有更為動聽更為打動人心的話來安慰這個為情所困的年輕人,他只能緩緩的說著殘酷的無法改變的事實,“逸凡,林叔叔可以原諒你當初的行為,因為林叔叔知道你的心地善良,知道你是無奈之舉,還有一點,那就是,我不是當事人,我不是直接受害人,我們都無法體會她的心境,她是受傷最深的那個,如果她知道是你把她親手送到陸劭南的床上,如果她知道她是你交易的工具,你想,她會對你多麽的失望啊!她曾經把全部感情都托付於你了,她曾經滿臉幸福的跟我說,她要跟你生活一輩子,一輩子這樣簡單的快樂的生活,再為你生一個可愛的漂亮的孩子,屬於你們兩個的孩子……這曾經是她的夢啊!”

他頓了頓,又繼續,“我想,就算是現在,這個夢她肯定還在心裏為你保存著,所以,你忍心去破壞它嗎?你忍心讓她知道這個事實的醜陋真相嗎?那個晚上,對於她來說,就是一個噩夢,揮之不去的噩夢,而你,是那個罪魁禍首!”

肖逸凡後退了兩步,僵硬又驚恐的說,“是的,她肯定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

“我女兒的稟性我知道,她這輩子只怕是不會原諒你的!”

“可是,如果我不說,我這輩子都不得安寧!”

“逸凡,娶了唐紫陌,忘了她,有時候,娶一個你不愛的女人,雖然是對自己的殘忍,其實,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你還年輕,仔細考慮一下吧!”

說完這些話,林皓哲的身形搖晃了幾下,有些力不從心的樣子。

肖逸凡將他扶到臥室躺好,自己也告辭了。

林家宜回來的時候,本以為肖逸凡還會在,卻沒有發現他的影蹤,院落裏沒有他,客廳裏也沒有他,唯有那局亂七八糟的棋盤,猶如她亂糟糟的心境,糟糕極了!

為自己剝了一個香蕉來吃,剛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的手機就被撥響了,悅耳的鈴聲在這個靜謐的環境裏終究是過於刺耳,她沒好氣的接起來,聲音很壓抑,“餵?”

“靠,吃了火藥了?”

不用猜,是口無遮攔的藍靜美。

林家宜這個時候沒空跟她吵架,很不耐煩的說,“沒什麽事我掛了啊。”

對方急急道,“你別啊,千萬別,我錯了還不行?”

她委屈的咕噥在林家宜這裏似乎特別受用,於是,林家宜不由得心裏一軟,索性平躺在沙發裏,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嘮起了嗑,“我在我爸這裏,他在裏面睡覺,我不敢大聲說話,你呢,在幹嘛?”

“大家在烤肉,陸大哥剛領著子軒和子睿和那兩只狗游泳回來,現在換衣服呢,我啊,分了一個光榮的任務,切水果,呃,你嘴巴在吧唧什麽?”

“吃水果嘍。”

“嘿嘿,你心情看起來好了很多嘛!都開始吃水果了。”

為她這個毫無邏輯的話笑了笑,林家宜問,“怎麽,有什麽不對嗎?”

“不!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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