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宿舍大錘就敞開了宿舍的窗戶,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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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李惠育的臉上,她停止了嘴中不堪的話語,跌落在地板上。

徐敏佳的右手掌發紅,微微的顫抖著,她喘著粗氣看著她。

“你看你現在的樣子,一點都不光鮮亮麗,一點都不盛氣淩人,倒像是鬥敗的公雞,到處瘋狂啄人。我一直都記得你說你要成為一個好演員時,你堅定的眼神。為了一個男人你看看現在的你,得不到的東西有很多,但是你根本就不明白這個道理,我徐敏佳才沒有你這樣的朋友,你也不配!”

說這些話的時候徐敏佳只覺得自己的眼眶特別酸疼,強忍著一種情緒。

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不管以後怎樣,她們難再有交集了。

李惠育就那樣坐在地上,低著頭一蹶不起,肩膀輕輕的抖動著,吧嗒吧嗒的淚珠沾濕了地板,空蕩蕩的房間裏,只能聽到她哭泣的聲音。

深夜,徐敏佳走在雪地裏,紛紛揚揚的雪花打在她的頭發上,額頭上,還有睫毛上。

她的眼睛結了一層水霧,不知從何時起她也帶上了隱形眼鏡,摘下了厚重的黑框眼鏡,可是現在眼睛又酸又澀,淚水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鼻頭和臉頰凍得發紅,她擦去了淚水,眼睛裏那個晶瑩的小東西也跟著掉了出來,一瞬間她的視線也是模糊的,只能看到昏黃的燈暈和人影。

過往的畫面如同放電影一般在她的腦海裏插播,而她們對彼此都說出了不可原諒的話,她甚至還打了她,那只打過她的手似乎還在隱隱發疼,她們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徐敏佳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自己怎麽回到家都已經忘記了,她只記得在家樓下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灰色的大衣,看見她回來轉身對她笑。

可是她卻覺得好冷,像跌入冰窟的小鳥,雙腳似乎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在她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望著那個人有氣無力的問了一句,為什麽是我。

孔韶宇一把抱起了她,把她帶離這個冰冷的雪夜。

雪後的北京裹上了一層白色,就像舒芙蕾上面的糖霜一樣,可是卻耐不住高溫的炙烤。

當第一縷陽光投射進來的時候徐敏佳終於醒了,醒來才發現是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被,她身上還是昨天的衣服,只不過外套搭在了床邊的沙發上。

這個看起來簡潔的房間,在她的記憶中回想,之前來過的地方裏並沒有這一個的存在。

她拿著外套推開房門,看到了沙發上坐著一個悠閑看報紙的人,那人聽見了動靜,放下報紙朝她打招呼。

“你醒了?去洗漱吧。”

徐敏佳這才反應過來,她在孔韶宇這裏。

“楞著幹什麽,昨天晚上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她一點兒都不記得了,唯一的印象就是她和李惠育大吵了一架,然後……

“謝謝你,昨天晚上收留了我,其實你大可不必這麽做,只會讓人誤會。”

孔韶宇聽了她的話笑了,“誤會什麽?”

“其實,我一直沒有和你說清楚,所以你可能誤會了,我們不可能,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答案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

孔韶宇起身走了過來,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打斷了她猶豫的話語,“我們先吃早飯好嗎?我一直等著你醒過來,已經很餓了。”

說著他轉身去廚房。

可是下一秒卻感覺胳膊被人拉住了,這還是她第一次這樣主動。

孔韶宇回頭看她,“怎麽了?”

即便她的眼神躲閃,可是徐敏佳終於堅定了決心,不想再逃避,她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知道了,惠育,她,昨天和我坦白了,很抱歉,我不知道你高中的時候……喜歡我,你可能是我見過的人裏面最優秀、最有地位、最有氣質的男人,說實話,沒有一丁點兒感覺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不能接受的是因為你我是去了一段最好的友誼,每當看到你我就會想起她,所以抱歉,我不能和你,不能和你像普通的戀人一樣發展下去……”

孔韶宇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憂愁和無奈。

“這是你和她的事情,不是我和你的事情,你們發生了什麽我不清楚,但是你不要因為她來影響自己判斷。”

徐敏佳擡頭看著他,一雙眼睛變得深邃。

“你錯了,有些事情即便不是你的錯誤也和你脫不了關系,雖然你會覺得無奈,可是,我們都不能當作沒有發生過。惠育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喜歡的,我從來都不會碰,特別是人。”

“那你自己呢?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你自己心裏清楚嗎?”

“我想我是真的不愛你,如果像你說的這樣,我因為別人而蒙蔽自己的心,那我一定是還不夠喜歡你,更談不上愛你。”

徐敏佳覺得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特別淡定,反而比面對李惠育的時候多了幾分坦然。

她拿著外套離開了公寓,坐著電梯下去的時候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們一開始就錯了,一開始肯定某個環節出了問題。也許回到相遇的那一天,2009年的那個秋天,沒有發生後來的事情,他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相愛相殺。

她可以欣然接受孔韶宇,可是她卻做不到。

孔韶宇在她眼中的吸引力,敵不過一段彌足珍貴的友情。

有句話叫眼不見,心不煩。

也許他們都不再有交集,才能在自己的世界裏相安無事。

徐敏佳覺得好累,這個世界上,她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

173趁你還年輕①

KEY 43: 趁你還不需要翻來覆去考慮又考慮,趁你還不知道為什麽嘆氣,趁你還沒學會裝模作樣證明你自己,你想什麽,什麽就是你。

也許我和惠育之間的故事還沒有完結,也許我們兩個都不想就這件事情再說什麽。

但是除了憤怒,我當時更多的是對她的失望,總覺得有種被人背叛的感覺,特別是一個你覺得和你最親近的一個人,突然有一天翻臉不認人了。

我總覺得任何時候的的爭吵和矛盾,等過一段時間之後再看,都會變得迎刃而解,即便解決不聊的話,也至少會比當初看得更加透徹。

2016年12月25日,北京,編輯社。

“小黃說你昨天拿著東西就走人了?你知不知道幹咱們這行的規矩,所有素材和資料都要第一時間帶回來!你來了也好幾個月了,還用我和你說!”

徐歡氣呼呼的挺著大肚子,嘴巴一張一合,露著滿嘴的大黃牙。

徐敏佳就站在他面前,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罵也罵累了,徐歡終於問她:“看在你還是新人的份上,我就不和你一般見識了,要是別人,我早就讓他走人了,趕緊把內存卡拿出來,我得讓他們安排出新聞,你知道因為你耽誤了多少事,氣人……”

“內存卡……我弄丟了……”徐敏佳眼睛看著別的地方,支支吾吾的回答。

“什麽?!”

徐歡再度站起來,雙手拍著桌子,這動靜把昨天熬夜休息的同事都吵醒了。

“你有沒有腦子?!那麽重要的東西怎麽可能弄丟了,你說,你是不是拿著內存卡去吃回扣了,你別這麽委屈的看著我,你們現在這些小青年我還不知道嗎?拍了照片就去找人要錢了,小黃昨天就說你看起來不對勁,看來你還真是不省心啊,你知道小黃跟這個新聞多長時間了嗎!兩個多月都沒怎麽睡好覺,你倒好,把別人的勞動成果拿來當成什麽了!”

徐敏佳看著他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完這些話,喘了好一陣。

再回頭望了一眼單手撐在辦公桌上沒精打采的小黃,那眼神就像盯著犯人一樣。

她知道大家都以為她從付彥或linna那裏拿了錢,這下她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這份工作雖然不是她喜歡的,待遇福利基本上形同虛設,和當時面試官描述的一點兒都不一樣,但畢竟是她第一份工作,領第一份薪水的時候她也高興了老半天,

可是現在就這樣不清不楚的被炒了。

一想到這兒,徐敏佳就覺得自己淒涼無比。

她始終都做不到把惠育推到風口浪尖上去的這種事,雖然現在她們不和以前那般,可是她不想做那個背棄別人的人。

別人離職還有個紙盒子,裝的滿滿當當的。可是她呢,似乎是因為座位還沒坐穩,還沒熱乎,一個小小的購物袋就裝下了她在這裏所有的家當。

連個來送別的人都沒有,看來同事們對於這件事情也是怨念頗深,她倒是不想怪誰,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索性也就不解釋了。

北京城這麽大,就不信還沒有她可以大展拳腳的地方。

就這麽想著,她掏出了口袋裏的內存卡,掰成兩半,隨手扔進了垃圾箱裏。

熱鬧的聖誕節,她先是失去了朋友,又拒絕了追求者,接著又失業了,還真是倒黴至極,不知道厄運的腳步有沒有被阻擋。

走在繁華的商業上,兜裏只有半個月的工資,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店,徐敏佳內心感慨萬分,可還是選擇了一家面館。

因為從昨天開始她就沒有吃過飯,不暈倒才怪呢。

她點了一份大碗面,剛拿出筷子,還沒來得及吃一口面,她又被電話的鈴聲給打斷了。

“餵?”她的語氣有些急不可耐。

“是徐敏佳嗎?”

出乎意料的是一個沈穩有力的女聲,聽起來有點歲數。

“是,我是,您是哪位?”

那邊的語氣稍顯嚴肅,“我是孔韶宇的媽媽,你現在方便我們見一下。”

徐敏佳端著湯碗的手差點撒掉,這都是什麽事啊,今天是不是撞邪了。

從今天淩晨12點鐘聲敲響之時,她經歷的這些事情就開始偏離她往常的軌道,前一刻她還坐在喧囂的小館子裏大口吃面,而現在就已經來到了優雅的貴婦咖啡廳,這裏消費一次足足頂她三四天的工資了。

而且見面對象還是孔韶宇的媽媽。

從打扮上看就知道對方一定是非富即貴,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直在徐敏佳的身上打量。

不用想也知道,她現在一定是邋遢窘迫,渾身散發著格格不入的氣息,想到這兒她有意無意地把腳邊的購物袋往凳子後面拉了拉,試圖降低它的存在感。

“我從林霖那裏得到了你的聯系方式,突然把你叫出來你肯定覺得唐突,但是我很想見見你,因為小宇和我說,你是他想認真考慮的女孩子。”

孔媽媽輕輕舉起咖啡杯,放在唇邊淡淡的飲了一口。

“阿姨,您好,我想您可能誤會了——”

“嗯,我覺得我應該也是誤會了,趁你還年輕,其實可以遇到更好的人。”孔媽媽突然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變得有些飄忽。

她接著說:“小宇從小生活的環境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他喜歡的東西沒有一樣是得不到的,但是孩子,我想勸你,不要在他的身上奢望過多。這些話你應該不喜歡聽,但是我有必要說出來,你們生活的環境和觀念本來就不一樣,嫁到我們家裏來,你會很累的——”

“阿姨……”徐敏佳聽了這些話覺得好笑,這種電視劇裏一樣的套路情節居然也會發生在她的身上。

“阿姨,我想您是真的誤會了,我和孔韶宇之間沒有半點關系,我已經和他說的很清楚了,我們之間不可能。”望著孔媽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表情,她又補充了一句,“您沒聽錯,是我拒絕了他。”

孔媽媽等著一雙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似乎聽到了什麽詭異的事情,她站起來拍著桌子說到:“不可能,你怎麽能拒絕我兒子!”

剛剛的優雅和氣質全都沒有了,安靜的空氣裏周圍的人都看著她們,孔媽媽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尷尬坐下來,喝口咖啡,清了清嗓子。

今天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朝她拍桌子了,而且一次比一次響亮,這讓徐敏佳不禁納悶她到底是做了什麽天理不容的事情,連親爹親娘都沒有這樣子對她。

徐敏佳緊緊盯著孔媽媽手邊的一杯清水,從來到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那杯水的用途,會不會就是給她準備的,直到現在孔媽媽都沒有拿起那杯水,她忐忑的心才放了下來。

她的確電視劇看多了。

“阿姨,您要是沒什麽事情,我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反正您擔心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我也不想高攀。趁我還年輕,所以還能找到更好的。”

徐敏佳收斂了笑容,弄清楚了孔媽媽的意思,也就不想和她再糾纏下去了,總之都是沒有結果的事情。

她抱著購物袋大步離開了那家她以前不會進,現在也不會進去的貴婦咖啡廳。

望著徐敏佳離開的身影,孔媽媽守著那杯咖啡還是不敢相信,口中念念有詞。

“她居然把我兒子拒絕了?!”

這又有什麽想不通的呢?

感情這個事情本來就是你情我願,並不是說你有錢我就一定能看上你。

在和孔韶宇相處的過程中,也有心動過的時候,可是這種心動我之後問過自己,如果換做是別人,也會一樣嗎?

我想是會一樣的。

我不得不承認,在我短暫的青春裏接觸到的男孩子的確不多,很多都不是男朋友考慮的對象。

一旦出現了這樣一個人我八成都會心動。

但是孔韶宇,他又比大多人都優秀,可是他和她的朋友又有牽扯,還有一個極品老媽,單其中的一點都不是可以考慮的對象。

其實,孔韶宇在這段感情裏又是一個受害者,明明他什麽都沒有,只是喜歡自己喜歡的人,可是到頭來,事情卻比他預想的還要覆雜。

可能因為我們都還年輕吧,連追求人的方式都還沒有學會。

就是因為年輕,我們才在一次次的磕頭摔倒中學會感情和人生的真諦。

174趁你還年輕②

2016年12月25日,北京,朝陽。

徐敏佳在外面游蕩了一天再加上深夜淋著雪,身體早已經是不堪重負了。

一個噴嚏把樓道裏的感應燈都打亮了。

昏黃的頂光把樓道照亮了,她這才猛然發現門口蜷縮著一個人。

“大錘?!你怎麽在這裏?”

徐敏佳本來疲倦的意識因為大錘又緊繃了起來。

“佳佳……”大錘擡起頭來,“我離家出走了,方林他……嗚哇哇——”

還沒說完話大錘就哭了起來,徐敏佳看著她哭得這樣厲害,一下子又慌了。

徐敏佳蹲下來輕輕拍著她的背,“怎麽了,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方林怎麽了,是他出了什麽事情嗎?”

不然這樣的深夜她怎麽會一個人來到這裏,肯定是沒有別的地方去了。

大錘淚眼婆娑的看著她,嗚嗚咽咽的說著:“方林他……他外面……有人了,而且他還……”

“你說什麽?!”

徐敏佳看著她的手若有若無的撫著右半邊的臉,她拿開了她的手,臉上雖然沒有明顯的痕跡,可是徐敏佳皺著眉頭問她,“這是他打的?”

大錘猶豫之後還是點了點頭,方林的確打了她。

“王八蛋,敢打老婆,而且他居然還背著你……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欺負你在北京沒有熟人是不是!”

大錘拉著她的胳膊,“佳佳,我該怎麽辦?”

“離婚!這種男人,果然結婚前和結婚後就像變了一個人。”

“不行,我不能和他離婚……”

“為什麽?”

大錘望著她,吞吞吐吐的說了一句,“我懷孕了……”

徐敏佳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聖誕節晚上的雪越下越大,大錘整個人都是冰冷的,徐敏佳讓她脫了外套到床上去休息,自己去廚房熬了一鍋紅糖姜湯。

直到看著她把一大碗都喝掉,徐敏佳這才放了心。

“你說你一個孕婦,穿這麽少,在這兒等了這麽長時間,你好歹也給我打一個電話啊。”

大錘把碗放下來,“我打了,你一直都沒有接通,我要是知道你發生了這些事情也不會這個時候來找你了,佳佳……你心裏肯定是怪我的吧,沒有和你說那件事情……”

徐敏佳掀開被子也躺了上去,喝了一口熱熱的紅糖姜湯,瞬間覺得暖和多了。

她蓋緊被子,“你說的是高中還是現在?”

“總之,我當時不說,現在也不說是因為不想看到你和惠育鬧掰,可是沒想到,到頭來你們還是因為這件事情變成這樣了。其實我也看出來了,惠育就是因為嫉妒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把孔韶宇對她的不理不睬強加到你的身上,弄得好像什麽都是你的錯一樣,唉,咱們‘戰無不勝’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帥姐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情,也不要告訴她了,她現在估計也在為原叔的事情發愁。你有沒有發現,我們突然之間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情。”

“說實話,你心裏肯定不好受,惠育這樣對你,你——”

徐敏佳淡淡的笑了,“不說了,我惹不起還能躲不起嘛,還是好好的和我談談你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提起這件事情大錘整個人就蔫了,剛剛有所緩解的情緒又變得低落了。

“我老早就知道了,他肯定外面有人,好幾次打電話的時候我都覺得不對勁,以前他基本一下班就回家,可是現在好幾天都是晚上八九點以後才回家,和我說單位有應酬,可是我前兩天剛見過他們單位的同事,根本就沒有加班,他這是連騙我都在敷衍,其實這就算了,我知道他剛剛升職,有很多地方都需要表現,但是昨天他回來,喝醉了,接了一個電話又要出去喝酒,我就勸他,結果他打了我一巴掌,你說我能不生氣嗎!”

徐敏佳仔細聽著大錘的話,有一點不是很明白。

“聽你這麽說你生氣是因為他喝酒打了你,而不是因為他在外面有人了?這,一點都符合邏輯嘛,要是我的話,就憑第一點肯定就和他離婚了!”

大錘搖搖頭,“一看你就還沒結婚,結了婚你就會發現,什麽都和你想的不一樣,而且這樣的生活會讓你覺得很累,除了工作你還要像個老媽子一樣照管家裏,更讓你覺得頭疼的是你還要隨時應付婆婆家的親戚,結婚真的不要找太遠的,這句話當時我媽和我說我還不信。”

“不是。”徐敏佳並不想聽大錘像怨婦似的抱怨,“現在的關鍵是方林出軌了,而且你們這才結婚多長時間,算是新婚吧,你難道不覺得這才是重點嗎?”

“我當然知道……”大錘顯得很無奈,語氣裏有一絲苦澀,暗淡的燈光下徐敏佳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是我又有什麽辦法呢,我現在又懷孕了,總不能讓孩子生下來就沒爸爸吧,而且,他對我也很好,跟了他這麽多年我覺得好像已經離不開他了……在北京,這樣的男人很多,我寧願相信他只是一時興起,在我這裏得不到滿足,找個年輕的女孩子隨便玩玩。”

“難道你就不是年輕女孩子嗎?年紀輕輕一畢業就嫁給了他……”

徐敏佳突然覺得可怕,並不是事情本事給了她震驚,而是大錘在這件事上的認知讓她覺得可怕,她無法想象5年,10年,20年之後大錘的生活會變成什麽樣子。

大錘在被窩裏抓著她的手,很久之後才開口。

“我好像已經變得不像原來那樣敢愛敢恨了,總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本了,已經嫁了人,如果將來——”

“如果將來方林要和你離婚呢?”徐敏佳拉著大錘的手隱隱用力,雖然這些話不好聽,可是她還是說出來,“如果將來是他而不是你呢,你這樣一味的忍著,萬一到最後他和你提出了來,你到時候該怎麽辦?”

“這倒不至於,我想為了孩子,他應該也會考慮吧,其實,他還算是一個挺傳統的男人,我相信他的心思肯定還是在家裏的,對我也是有感情的。”

大錘的話聽起來似乎也有道理,但是總有那麽一些聊以自慰的感覺。

“他還不知道我懷孕,本來想和他說,可是沒想變成了這樣。佳佳,要是你不在北京,我還真不知道該和誰說這些事情,雖然也有不少大學同學,可是大家總還是要面子的,總想在別人面前展示自己過得很好,雖然我們還都算年輕,可是圈子變了,也就不能不翻來覆去的考慮很多事情了,我還是喜歡高中的時候,和你們在一起,無憂無慮,雖然還有高考,可是那時候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夜漸漸變深,她們之間的對話也越來越感性,再這樣的深夜裏懷揣著各自的心思慢慢入睡。

徐敏佳實在不能理解大錘的這種“忍辱負重”,可是時間、歲月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一想起大錘高中叛逆的模樣,都無法想象現在她滿臉都是期待自己孩子出生時的喜悅。

別人的事情畢竟是別人的事情,我們無處插手。畢竟兩個人的事情,只要當事者覺得好那就是好。

但是這件事情她覺得大錘有必要給方林提個醒,不把離婚拿出來,萬一下次他還是出手打人怎麽辦。

“哐哐哐——”

一大早連門鈴加敲門就把徐敏佳給吵醒了,失業就算了,連睡個懶覺的權利都沒有了。

大錘用胳膊肘頂頂徐敏佳,“佳佳,快點去開門,好吵……”

是啊,大錘現在可是孕婦,徐敏佳也不能指使她。

她翻了個身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裏瞄了兩眼。

好家夥,居然是方林。

徐敏佳按下把手打開了門,去沒有放他進來,擋在門口。

“喲,你怎麽來了?”

方林一副急匆匆的神情,“我來接我老婆!”

“你老婆又沒在我這兒,和我吼什麽啊。”徐敏佳就像看他著急,“怎麽,大錘一夜未歸啊,你怎麽現在才知道找她啊?”

“她肯定就在裏面!”

“怎麽這麽確定?”徐敏佳狐疑的看著他。

方林迫不及待的推門進來,邊走邊說:“這是我老婆的靴子,我陪她一起買的。”

徐敏佳無奈地讓他進來了,好吧,本來還想擺擺譜,現在敗給了一雙靴子。

175趁你還年輕③

2016年12月26日,北京,朝陽。

大錘一聽方林來了也沒了睡意,整個人又哭喪著臉,梨花帶雨的。

“老婆,都是我不好,你別哭了。”方林趕緊示好,拿著紙巾給她擦眼淚,“都是酒,都是我不好,以後絕對不喝酒了,也不朝你發火,昨天是不是我下手有點重啊,老婆,你打我吧!”

“老婆,你原諒我吧,好不好?咱們回家吧,你不知道你一晚上沒回來我多著急,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我從淩晨就開始找你,後半夜一直在小徐家樓下等著。”

徐敏佳倚著門框,撇著嘴看著方林道歉的模樣,心想,不喝酒怎麽可能,這種鬼話誰會信,騙小孩呢。

可是大錘的眼睛裏透露著隱隱的關心。

“外賣那麽冷,你就一直呆在車裏啊?”

方林點點頭,“老婆你怎麽不告訴我你懷孕了,我看到化驗單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萬一要是我昨天晚上真的下手狠了傷到孩子怎麽辦?”

“那我就帶著孩子和你同歸於盡。”

聽到大錘的這句話徐敏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方林抱著大錘,聲音變得又娘又柔,“咱們回家吧,回家我給你燉雞湯,這麽冷的天,你還生氣,對孩子肯定不好……”

徐敏佳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哪怕她對方林有一萬個不滿意,可是大錘喜歡他,那她也不能說什麽。

鬧鬧哄哄的兩個人,最終還是膩膩歪歪的結尾。

大錘終究還是選擇了妥協,徐敏佳也不勸她好好考慮了,畢竟,男人好像都是這個樣子吧。

林丹,算真男人吧,看他打球的時候多麽振奮人心,不也還是做出了和方林一樣的事情,當然,他們有名氣,身邊的誘惑多,可這也不能總是當作借口啊。

如果凡事講求平等,男人和女人一樣。換做是大錘游走在婚姻邊緣之外,方林能接受嗎,就他那種大男子心態,肯定覺得自己受了奇恥大辱。

女人,在很多方面終究還是不能受世俗眼光的接待,不管我們有多麽強調女人和女強人的存在,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還是將我們束縛在已有的道德高墻之內。其實,現在翻過這座墻的女人也不是沒有啊。

徐敏佳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情,孩子的力量,在中國的家庭中還是很強大的。

能讓大錘這樣容忍,讓方林收住心思,估計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孩子,大家的思想還是很傳統。

可是,回頭一想,既然孩子這麽重要,那為什麽雪姨和何叔、伍姨和原叔會選擇離婚呢,而且他們不應該是思想更傳統的人嗎?

看來有些事是怎麽想都想不到答案的,或許根本就沒有答案。

人走了,徐敏佳一個人躺在床上突然覺得世界好安靜,其實大錘不走的話她還有個人可以說說話,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呆著強。

她現在不得不面對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那就是工作。

這件事情她沒敢和家裏說,總覺得張儷紅會擔心她,本來媽媽就不想她離開南水,要是知道她現在連個工作都沒有了,還不得念叨死她。

工作其實也沒有那麽難找,特別是在北京機會這麽多的地方,空缺的職位有很多,關鍵是看你想幹什麽。

徐敏佳參加了好幾輪面試,終於敲定了一家報社,地方不大不小,待遇中等,工作也不輕松。

可即便是這樣徐敏佳還是接受了這份工作,她覺得自己現在好像也沒有什麽資本去挑工作,像她這樣手裏有外國大學畢業證的人趨之若鶩,很多還是研究生畢業,她拿什麽和人家比。

但是這個報社比較奇葩的一點就是在分工作崗位的時候,那一招是出其不意,看來管理層也真是被逼的走投無路了,想出這種損招。

進來的時候徐敏佳也不知道自己具體做什麽工作,本以為可能是翻譯點東西,但是第一天就說要帶他們去吃自助餐,美名其曰進社的歡迎儀式,大家一股腦的歡天喜地都去了。

徐敏佳這段時間為了找工作東奔西跑已經很久沒有吃頓好吃的了,一有這樣的機會肯定不能放過,確確實實貫徹了扶墻進,扶墻出的原則。

誰知道她扶著墻出去的時候,餐廳門口站著人事處的主任,有鼻子有眼的打量著她。

別的新人都是有禮貌的打招呼問好,只有她迫於肚子的壓力反應遲鈍了。

結果主任當場就發話了,吃的最多的人去跑新聞。

這可是當場給了徐敏佳一道晴天霹靂,跑新聞那是多苦多累的活兒啊,沒想到她跳出了編輯社的火坑,又掉入了報社的深淵。

12月的北京,你絕對能想到兩個字,霧霾。

這種天氣別人都巴不得不出門,徐敏佳卻只能帶好行頭,硬著頭皮往街上走,站在路口拿著錄音筆采訪。

好不容易有人肯配合,徐敏佳也是堆起笑臉相迎。

“大媽,您覺得現在的天氣對您的生活有沒有很大影響啊?”

大媽帶著口罩,邊解開手套邊說:“有啊,還挺大的。”

徐敏佳帶著喜悅的心情問到,“是嘛,您方便仔細說說嘛?”

大媽空出手來,摘下臉上的口罩,張口就罵:“姑娘,你看仔細了,我不是你大媽,我是你大爺!”

你大爺的……

穿這麽多她怎麽能看出來是男是女。

徐敏佳就知道事情不可能一帆風順,她的求職路註定要充滿坎坷。

白天跑新聞,晚上熬夜寫稿子,碰上大事件的時候還要全員加班,報社就是這個樣子吧,要是天下太平,他們可能都要下崗了。

可是徐敏佳隱隱覺得她這份工作已經給她帶來了一些困擾。

因為小區門口的保安大爺總是在淩晨兩三點的時候看到獨身一人的女子挎著包往家走,而且時不時的都是這個人。

大爺斷定這姑娘應該是那種職業的,每次也都不給她好臉色看,偶爾經過門口的時候還能聽見大爺自言自語,年紀輕輕幹點兒什麽不好。

徐敏佳剛開始的時候沒怎麽註意,可是後來發現這大爺的眼神越來越不友好,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了問題。

是啊,再這樣下去,她可能真的要打算換個工作了。

今天下班還算比較早,回到家躺在床上,徐敏佳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發呆。

好像誰也不是沒了誰就不能生活了,反而一個人的時候更能夠專註的卻做一些事情。

那種忙碌的節奏讓徐敏佳慢慢忘了一些事情,但是一個人,世界安靜下來,不用圍繞著誰連軸轉的時候,才發現你只是暫時忘記了而已。

每當這個時候她還是會問自己,是不是她做錯了,所以才會發生之前的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想起李惠育,想起她們之前那些歡樂的時光,總無法想象她們如今已經到了斷絕來往的地步。

這時,手機的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餵,媽,怎麽了?”

“你這孩子,沒事還不能給你打個電話了,我們不聯系你,你就不知道往家裏打個電話啊。”

“我也沒什麽好說的,都挺好的,你和爸爸挺好吧。”

“還不是老樣子,整天吵架,你爸爸這個人啊,我是不指望他能有什麽改變了,就是坨爛泥扶不上墻……”

“你說你倆都過了大半輩子了怎麽還吵架?”

“唉,不說他了,我問問你啊,你什麽時候回來啊,車票買好了嗎?”

“還早呢,等到時候再說吧。”

“你這孩子怎麽一點兒都不耐煩啊,我跟你說啊你要是這個樣子的話將來——”

徐敏佳皺了一下眉頭,“媽,別說了,我累了,明天還得上班呢哈,先掛了。”

掛了電話之後徐敏佳深呼了一口氣,又重新到在了床上。

可是這個時候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她有些急躁的做起來,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眉毛輕輕一挑。

“餵,你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姜龍宇那邊似乎有些吵,“在外面實地考察了三個月,我前幾天剛剛回來,我打電話叫你出來玩啊。”

“玩?不行,我明天還要上班。”

“大姐你有沒有搞錯啊,今天是31號,明天是元旦,誰過節的時候還上班啊。”

聽他這麽一說徐敏佳趕緊翻了翻日歷,果然,她過糊塗了,居然連假期都能忘了,這個時候估計也沒有誰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了,怪不得今天下班的時候,同事們一個比一個跑得快,看來是要回家啊。

車票,對,是元旦回家的車票,原來爸爸媽媽還等著她回家呢。

姜龍宇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來啊,出來吧,我們奧森公園見。”

2016年就這樣過去了,過的好快。

#####親們,最近有一些工作和學校裏的事情需要忙,我會努力碼字,爭取不斷更,昨天忘記更了,實在不好意思,看到有人問我的微博,我把微博名字改成“作者_江上”了,之前搜不到的可以重新搜一下~祝大家周末愉快哈~

176趁你還年輕④

2016年12月31日,北京,奧林匹克公園。

徐敏佳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姜龍宇了,自從姜沐的婚禮之後他們聯系很少,因為他上研究生之後就開始到處做實驗調查,在北京的時間並不多。

其實徐敏佳還挺羨慕他,想想還是學生好,只要學習就好,也不用操心別的事情,還可以光明正大的花父母的錢。早知道這樣當初她為什麽要退掉推免生的資格,說什麽也沒有用了,世上沒有後悔藥。

人一旦錯過什麽,總是會一直在心裏糾結。

今晚在外面的人特別多,可能也是因為過節的氣氛,水立方上五顏六色的氣泡來回變換,後面國家會議中心也變成了紅色,為了今晚的跨年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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