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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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慕江轉學來的事在東高迅速傳開, 學校裏的小女生都慕名前來偷看他。
沒辦法，誰讓他的名聲太響亮，江澄的表弟耶, 聽說兩人長得還很像！
江澄是誰, 東高唯一沒爭議的校花，學校裏不是沒有說她裝純的，但不管怎麽在人家背後吐槽，就是沒一個人罵她的顏值。
小小的白白的香香的, 別說視她為女神的那些男生了, 就連女生見了她都能激起濃濃的保護欲。
有這麽一個大名鼎鼎的親戚, 表弟的顏值能差到哪去？小花癡們唯一擔心的就怕他長得太娘了，誰讓他姐長得那麽清純美呢。
但是等真見到的時候，眾人集體放大雙眼，紛紛欣賞女媧精心捏造的小泥人。
為什麽他這麽白還不娘！為什麽他這麽陽光愛笑！為什麽他人緣可以這麽好！
明明只是剛轉過來, 何慕江就已經和同班的男生勾肩搭背了, 而且嘴角時刻都是上揚的, 就沒人看到他有冷下臉的時候。
東高曾經的帥哥，一個何晏清家世太高，大家不敢搭訕, 另一個沈穆是有名的面癱臉, 生人勿近。
而現在的這個新轉來的帥哥和他說什麽他都會很開朗的回應，十分禮貌，直接讓人狼血沸騰。
陽光小奶狗誰不愛？媽呀還會打籃球，更愛了！
現在的一班簡直變成了風水寶地, 誰路過都得瞅一眼, 這對高顏值姐弟偏偏位置還坐的很近, 那場景簡直賞心悅目的到極點, 他倆隨便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拍攝畫報。
尤其是兩人合體在道上走的時候，就算是東高最默默無聞不問世事的某些學霸都忍不住要看一眼。
沒辦法，就算是沒心思去幹點別的，美女帥哥誰不愛看。
只不過當事人半點沒發現自己如此受歡迎，何慕江此刻心中的喜悅都來自有人陪他打球了。
中午吃飯前，何慕江一下課就跟著幾個男生跑到操場打籃球，就連一會時間都不放過，恨不得中午飯都不吃了。
項簡挽著江澄手結伴去吃飯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幕，她拽著江澄在旁邊多看了一會，嘖嘖感慨道。
“你說這人生真是奇妙，最初見到他那次我哪想得到他有一天會來讀東高，我還以為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沙雕帥哥。”項簡把視線移到江澄身上，滿眼不讚同。
“小澄你這就過分了，當時你不還說不認識嘛，合著原來是你表弟，竟然藏著這麽好一資源。”
江澄輕笑了聲，捏捏她的胳膊：“你不是罵他傻嗎，怎麽這會還嫌我不給你介紹。”
項簡當即就掐腰反駁：“那能一樣嘛！你告不告訴我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們可是好姐妹耶！”
這話說的江澄一時不知道怎麽回應，應該說每次項簡說這種熱情主動的話都讓她感覺到無所適從。
只不過今天她好像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最近江澄被何慕江各種巴結的甜言蜜語說都快習慣了。
“嗯，下次我一定告訴你。”
這回換成項簡呆楞住，根本沒想到江澄會說這句話，因為按照往常她只會沈默的笑笑，半個字的回應都沒有。
而現在江澄不僅回答了，還非常的熱情，簡直讓她受寵若驚啊！
望著江澄那白凈的小臉蛋，項簡恨不得上去猛地親兩口，真好，她終於有種被承認的感覺了，果然還是雙向奔赴更讓人暖心！
也不知道是誰讓江澄的性格發生了點變化，項簡真想感謝一下那個人，想到正在打籃球的那個男生，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難道是他？
項簡對何慕江的印象瞬間提升了好幾個檔次，應該大差不差就是他，最近這兩人好像經常同框出現，就連他還沒轉來時都在學校一直粘著江澄。
要不是這兩人一合體跟雙胞胎似的，誰都得以為這是一對小情侶。
也是奇了怪了，為什麽他們站在一塊那麽像，但是分開時卻完全不會被聯想到一起呢？
項簡在這對姐弟倆身上來回打量，知道了原因，或許就是因為氣質不同吧，這還真是個挺重要的因素。
江澄她周圍的空氣都是寧靜沈穩的，笑起來也永遠是淡淡的，讓人有距離感。
但是何慕江呢，那簡直和她一個天一個地。
他就像是一個人型小太陽，誰靠近他都會覺的被溫暖到，渾身上下都充滿朝氣蓬勃的少年感。
這麽一想，好像姐弟戀也沒什麽不好呀，再說，都能跟江澄讀同級年齡能小到哪去。
於是項簡的表情瞬間變了，那是一種春心蕩漾的笑，她暧昧的湊近了江澄小聲說道。
“咱就是說姐妹得有姐妹的特權吧，近水樓臺先得月，給我和你弟牽個線唄。”
……
江澄頓時不知道該說啥了，她真的好像告訴眼前這個發花癡的少女，如果在未來，他是要叫你姨的，不，叫幹媽也有可能。
這玩意，差輩了姐妹，真的使不得。
好在項簡只是嘴炮兩句說著玩玩，並未在這上面較真，江澄默默又看了眼在操場散發魅力的何慕江，決定以後讓他低調點。
萬一在這個年代和某個女生看對眼，不就直接就悲劇了？
她這一天天是操的什麽老母親的心。
強行擋住項簡的目光後，江澄把她一路拽到食堂，兩個人的身影離著操場越來越遠，直到進入食堂樓。
在她們倆消失在視線裏之前，何慕江及時註意到了老媽的身影，他手上的動作一停，把球直接拋到了同學的手中，大步往食堂走去。
“不打了，吃飯。”
說著還背著身子舉起手擺了兩下揮手告別，那幾個男同學望著何慕江地背影對視一眼，都被這小小地動作閃到了。
靠，真帥啊，下次他們也要這麽來，真男人永不回頭。
何慕江哪知道自己隨意的動作讓別人起了模仿的心情，不然肯定得自戀一會。
他此刻的心思都放在老媽身上。
這次的食堂裏恐怕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種強烈不詳的預感讓何慕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一定要看好老媽！
這是在校園裏所以尤其重要，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同學看到。
他們當下雖然不會懷疑什麽，但以後讓人想起只會覺得，啊，原來那件事是她故意的呀，真是過分。
這玩意比謠言還可怕，畢竟是親眼目睹的事情。
就算是未來真相暴露，這群旁觀者也只會站在上帝視角說一句，就她這種人，活該被拋棄。
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可一點不少，不完美受害者就是這麽來的，他們會因為受害者的某些過錯否定她所遭遇的一切，最後只輕飄飄的來一句：怪不得呢，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那反而是最最刺耳的話。
何慕江到食堂的時候，這裏的人已經不少了，他剛才打球耽擱了一會，大家基本都已經找到位置就坐，只剩下零星幾個桌子還空著。
他的到來還引起不少註視，靠近門口的學生齊刷刷的看他，畢竟是學校的最新風雲人物。
在人群中找了半天，何慕江看到了正在打飯的江澄，她背對著他，並未看到他的存在。
何慕江趕緊跟上打飯的隊伍，把身體隱藏在人群中，然後細心的註意江澄的一舉一動，生怕錯過什麽細節。
他註意到了江澄身邊的項簡，但找了半天都沒看到邱昭昭，正準備松口氣呢，他就突然看到了今天的菜式。
在食堂大媽那邊有一桶很顯眼的熱湯，滾滾熱氣在上面漂浮著，一看就知道很燙，何慕江湊近看了眼，那是桶紫菜蛋花湯。
除去湯和小小的幾朵油花，幾乎沒有紫菜也沒有蛋的那種。
這麽稀的湯威力堪比熱水，要是把這潑到人的身上，恐怕會皮膚不僅得紅，還有可能燙出泡吧？
比夢中還強烈的真實感讓何慕江瞬間被拉響警報，他就說老媽怎麽會用這麽幼稚的方法報覆，合著這東西是能給邱昭昭帶來的實際的肉/體傷害。
並且這個行為不是沒意義的，如果不是讓邱昭昭一次次怨恨的情緒累積，在宴會上老媽又怎麽能那麽輕松的就讓蛋糕摔在她身上，事故發生前肯定有老媽對她的言語挑釁。
果然，還不等他思索多久，邱昭昭本人突然出現在江澄不遠處，她端著餐盤往外走，像是吃完了飯。
怪不得何慕江一開始沒發現她，合著她一直背對著他坐的。
眼看兩人還有很快就要碰面，江澄已經端著熱湯往前方走著，要不是為了回頭等項簡，她估計早就和邱昭昭正面相對了。
……等等，為了等項簡？
明明不遠處就有位置，她可以先去占座把東西放下再等項簡一起吃飯，為什麽要費勁的端在碗和盤子在擁擠的過道擋著路等人？
除非……老媽是想等會借助路人的“碰撞”把湯倒出去，至於倒在誰身上，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察覺到江澄打的主意時，何慕江立刻放棄了躲藏，他穿過中間阻礙的人群到了江澄身邊，在她還沒把頭轉回來，依舊望著項簡背影的時候，擋住了邱昭昭看來的目光。
而一旁的江澄還沒發現自己面前多了個人，她正在計算以邱昭昭的速度多久能到這個位置，同時那時不時響起的說笑聲也是對她的提示。
察覺到時機差不多了，江澄裝作等項簡等的不耐煩，想去找位置坐的樣子側著頭擡腳往前走。
“簡簡我先不等你了，飯太重了我去找個地方做……”
話還沒說完，江澄就感覺像是撞在了一堵墻上，並且手腕也被人握住了，驚的她立馬回頭去看。
入目的就是何慕江那張放大幾倍的臉，他正一臉擔憂的湊近了她，壓低了聲音。
“媽！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說完他還覺得不夠，猶豫了下又補充道：“紫菜蛋花湯，沒料它也燙！”
……
他在這給她寫詩呢？
江澄感覺自己額角神經一跳，她真的好想打人。
由於何慕江這一米八五的個頭遮擋，邱昭昭選擇從別的道路走，江澄眼睜睜的看著她放下盤子離開了食堂。
一股無名之火湧上胸膛，不僅是生氣何慕江攔著了她，更是氣自己的打算被別人看穿。
江澄是很好面子的，即使何慕江知道她是什麽人，這種直截了當的拆穿也讓她有些惱怒。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用行動告訴她：別動，我知道你是個裝好人的壞蛋。
雖然江澄一向不把自己當正面人物，但如果親近的人知道了這事又不一樣，尤其是何慕江還是她未來的兒子，尤其是他還是如此正能量的人。
各種情緒疊加在一起讓江澄直接甩開了何慕江的手，坐在不遠處的位置開始吃飯。
要不是她真的不想浪費糧食，江澄實在是想一走了之。
其實這也是她會選擇用湯潑邱昭昭的理由，就是因為她純粹覺得用大米去陷害她——不值。
當然，用邱家自己買的東西除外。
反正那碗紫菜蛋花湯也沒多少內容，對她這種贗品再適合不過了，看起來是桶很美味的湯，但是用勺子一盛才會發現自己上了當。
何慕江硬著頭皮坐在了江澄對面，他甚至都沒來得及打飯，項簡看到了這場面，貼心的把自己打好的飯放在他面前。
“弟弟你吃這份吧，我再去打一份。”
關心弟弟是一方面，但最主要的還是這倆姐弟之間暗藏的洶湧，讓項簡感覺自己應該讓出空間，他們應該是有什麽話想說。
何慕江很感謝項簡的體貼，於是立馬就感謝她：“謝謝你，項姨。”
項簡：……
項姨？！她有這麽老嗎！
這孩子是不是在暗示著什麽，比如他們倆沒戲？
懷揣著各種猜測，項簡默默的去打飯了，從此她對姐弟戀都有了陰影，原來被弟弟拒絕時是會被叫姨的。
何慕江全程沒發現自己的稱呼出了問題，因為他的心神都被另一件事情占據著。
對面的江澄一言不發的吃著飯，但從那加快的速度中，他能感受到老媽被壓抑著的怒火，她現在一定是氣急的。
幾小時之前他才剛被原諒，這會就又一次犯了多管閑事的錯，可是何慕江根本不能袖手旁觀，他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老媽一步步走到既定的結局。
帶著忐忑的心情，何慕江帶著歉意開口：“媽……我真的，對不起。”
簡單的一句話被他說的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含著濃濃的愧疚，對自己無能的愧疚。
如果他能在強大一點就好了，就不用讓老媽接受到這麽大的委屈了。
江澄就像是沒聽見，她吃的很快，幾乎每口飯稍微咀嚼兩下就會用湯送下去，仿佛吃飯對她來說只是件任務一樣。
待把整個盤子都清空，江澄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冷冷的看著對面的那個人，這眼神何慕江從來沒見過，甚至比兩人初見時還要冰冷。
“我警告過你很多次，不要在插手我的事，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何慕江垂著頭沈默的聽著，他有很多話很多話想說，但就是什麽都不能說，那種感覺就像是有個人拿著羽毛在撓他的嗓子眼，想要咳嗽也想打噴嚏，可偏偏不能露出一點心中所想。
所以他只能一遍一遍重覆著一句話：“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立場不同，想法也就不同，每個人都不僅僅能用對錯來評判，這兩個字單薄又片面。
直到江澄都端著餐盤走了，何慕江還在那呆坐著，他盯著眼前的食物毫無食欲，但猶豫過後還是強迫自己吃下去。
不能浪費，老媽會更討厭他的。
希望這幾天都不要發生別的事情了，不然恐怕他是連家門都進不去。
但根據墨菲定律來說，通常所發生的都會事與願違。
所以在下午課間時，何慕江看到人工湖旁的那一堆人群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何慕江問了一嘴身旁路過的同學，才知道為什麽現在這邊聚集了這麽多人，原來是因為學校今天剛投放了一群新的魚群，大家感覺新鮮，都紛紛前來用面包等東西餵。
如果是邱昭昭那種性格，她估計會來餵魚的。
想到這點，何慕江幹脆連廁所都不上了，每個課間都在操場蹲著，而且還都是暗處有遮擋的位置，確保來人無法一眼發現他。
終於在有眼保健操的那個課間，邱昭昭帶著一大袋面包下來了，何慕江看著她懷中的那麽大一包嘴角一抽，不是吧，她也不怕把魚撐死。
下秒何慕江的目光就轉移到教學樓的窗前，果然在其中的一扇窗戶發現了老媽的身影，她應該也和自己一樣時刻關註著這邊的動靜，顯然都認定了邱昭昭會來湊這個熱鬧。
遠遠看過去，江澄的神情很模糊，但是動作卻能看個大概，比如她左右扭頭觀察身邊的模樣。
何慕江知道，老媽是在找他。
江澄確實是在找何慕江。
她等了半天總算見到了邱昭昭從教學樓裏出來，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立刻下樓，而是確認四周有沒有他的身影。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前天她收到了邱家的電話，因為他們的某些原因將原定在周末的晚宴提前，就在今天晚上。
這本就打亂了江澄的計劃，她沒想到十月一長假放完後立馬就要參加宴會，之前的計劃被全部推盤，這些主意都是她臨時想出來的。
只有這一天的時間可以讓邱昭昭積累對她的怨氣了，她不能失敗，不然會錯過今晚最佳的反擊機會。
對於邱昭昭那個意氣用事的人，這些幼稚的方法反而是最容易刺激到她的。
江澄不再浪費時間開始往樓下走，如果沒有何慕江擾亂她，只憑這一件事晚上在挑釁一下邱昭昭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到了操場，其餘的地方人群兩兩三三，只有池塘那邊是聚集著人最多的位置，這對江澄來說是天然的助力。
新鮮的東西往往最能吸引這群在學校無聊的學生，所有人都在專心致志地看魚餵魚，江澄成功地將身影藏在了人群中。
巧的是邱昭昭因為來得晚，她蹲在了一個偏僻的角落，靠近水邊的石塊上還帶著青苔，其餘人的目光根本不會落在這裏，只要在她身後輕輕的一推，沒人能發現是江澄動的手，大家只會覺得她是腳滑。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在手距離邱昭昭僅有不到半米距離的時候，江澄還都是松口氣的狀態，還好這次沒有何慕江的阻攔……
連這句話都沒想完，不該出現的那個程咬金他又出現了，江澄只覺得自己的手被人拉住，然後就有一股力氣把她拖出湖邊，直接將她帶離到了沒人的角落。
那張熟悉的臉又一次出現在了江澄的面前；那熟悉的勸告又一次出現在她的耳邊。
“媽！珍愛用水衛生，從我們家做起！”
……
江澄承認，她現在有一肚子的臟話想罵，並且每句都是她這輩子都沒說過的那種話。
她甚至在懷疑，何慕江穿越來是不是故意和她作對，他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如果面前有什麽工具，江澄真的怕自己忍不住懲罰何慕江一下，苦苦等待的所有機會都被他破壞了，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生氣的事。
所謂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項簡一手拿著面包一手拿著瓶水出現在旁邊。
她本來是想餵魚的，但誰讓她買了個法棍面包，掰都掰不動，只能餵自己吃。
看到這姐弟倆在遠處吵架，項簡原本是想來勸架的，可沒想到她前腳剛走到他們面前，後腳手中的瓶子就被人搶了過去。
再然後，那裏面剩下的水就被盡數潑在了何慕江臉上。
項簡瞬間傻了，連嘴裏的東西都忘記咀嚼，腮幫子填的滿滿的望著面前的兩人，驚恐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來回打轉。
救命，發生了什麽事？
她真的就是路過來打醬油的！
清水稀稀拉拉的往地上落，一滴滴砸在了地磚上，同樣也砸在了何慕江的心裏。
他知道，老媽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不同以往，今天的所有事累計在一起，讓她終於爆發了所有的怒火與委屈。
“你憑什麽，又有什麽資格來管我的事？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
一字一句像針一樣刺進何慕江的心臟上，讓他呼吸都有些微顫。
而江澄似乎還覺得不夠解氣，她等了這麽久就是為了今天，而現在計劃被他全部毀掉，怒氣已經沖散了她僅有的理智。
如何用言語傷害一個人，沒有人比她更了解。
“我曾經就說過，無論你是什麽身份也沒有權力替我做主，如果你的到來僅僅是為了做這些無用的事情，那你不如——”
“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吧。”
如果說前面的話何慕江都能忍受，那最後的一句話就像是驚雷一樣在他的耳邊炸開，他緊緊抿住嘴巴忍住在眼框打轉的眼淚。
在這一刻，何慕江突然有種精疲力盡的感覺，眼前的全世界都變成了一片荒蕪。
何慕江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廢物，把來到這裏唯一的任務搞成這樣，想拯救的老媽讓他消失，那他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嗎？
心口疼的就像是被人生生挖了個大洞，嘩啦啦的往下淌血，他放在兩側的雙手緊緊攥住了衣角，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全身都在顫抖。
這一幕落在江澄的眼中，她粉唇微張，那到了嘴邊的狠話還是沒再繼續說出來。
面對著何慕江無助又可憐的樣子，江澄冷冷一笑，她可真是個壞人啊。
向後退了幾步重新回到陰暗的樹蔭下，江澄毫無留戀的轉身離開操場，步伐中沒有半點猶豫。
既然這樣，就永遠做個壞人吧。
反正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人工湖不遠處的角落，只有被潑了水的何慕江還傻站在那。
哦對，還有一位目擊市民項女士。
她眼睜睜看著何慕江像是落水的小狗一樣蹲在地上，渾身濕漉漉的，黑發粘在白皙的皮膚上給他平添了幾分脆弱。
項簡第一次知道這個愛笑的男生也會露出這種絕望的神情。
何慕江意識到身邊還項簡的存在，弱弱的問了句話：“項姨，我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對的了，怎麽辦？”
雖然是對著項簡說的，但何慕江不知道是在問她還是在問自己。
這一次，他是真的有點被打擊到了。
……怎麽又被叫姨了。
要是被別人這麽三番五次的挑釁，項簡早就翻臉不認人了，但現在看著何慕江那張可憐巴巴的俊臉她是什麽氣都生不起來。
算了，誰讓這孩子是個傻的呢，忍忍吧。
她幹脆直接蹲在了何慕江的身邊，耐心的安慰他：“小澄其實很好哄的，雖然不知道你們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只要你真誠的去找她，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項簡的話何慕江何嘗不知道，沒有人比他更懂老媽，可問題就是現在他做的事是不會被原諒的，並且就算道了歉他以後還是會再犯。
所以盡管很感謝項姨安慰他，他還是一言不發的蹲著，表情就像是失去了整個世界，雙眼中充滿把壓力擠壓到極致的痛苦。
項簡嘆了口氣，她一點線索都不知道，現在根本無從安慰，看著何慕江憋屈的模樣想了半天，她才柔聲勸道。
“有的時候把秘密都憋在心裏並不是什麽好事，你可以找個自己信任的人分析一下呀？既然你是小澄的表弟，你就沒有認識別的同樣了解小澄的人嗎？”
一聽這話何慕江更郁悶了，他表弟的身份就是個假的，哪認識其他的人啊……
嗯？
其他的人？
某個一直被何慕江當成工具人的角色突然出現在腦海中，他竟然差點把那個人忘記了。
如果是老爸的話，應該可以相信吧？
有了那個神通廣大的人，好像很多事就變得容易了，畢竟在何慕江的認知裏沒有什麽事是老爸做不到的。
只是以現在這個性子的老爸，他會願意幫助他嗎？
雖然新的憂愁再次湧上心頭，但項簡的話無疑是開導了何慕江從另一個方向想問題，他不必這麽逞強，有更好的資源在身邊，為什麽不利用呢。
何慕江霎時間就像打了雞血似的站起來，他一把抱住同樣被她嚇得站起的項簡，激動的拍了兩下她的後背，差點沒把項簡的午飯拍出來。
“謝謝你項姨！我知道該怎麽做了，真的謝謝你！”
說完他就一邊拿著手機一邊往某處跑去，轉眼間就成了個小黑點。
項簡望著他的背影，啃著手中幹巴巴的法棍面包，疑惑的撇了下嘴角。
她怎麽有種即將有大事發生的預感呢？
真奇怪。
何慕江一路跑到教學樓裏，這裏沒有刺眼的陽光，手機屏幕終於不再是一團黑，他打開通訊錄找到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按下了撥通鍵。
心裏暗自嘀咕著，老爹你可一定要接電話啊！
但無論他撥了多少遍，聽筒中顯示的聲音始終是“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何慕江急得牙關都開始打顫了，手心裏滿滿都是汗，在屏幕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指印。
今晚的宴會他還能按照原本的計劃抗一下，但是未來有太多變數，他急需幫助！
上課鈴聲響起，那刺耳的聲音就如同冷水般，把何慕江心裏那點剛燃起的火苗撲滅，他立刻打開短信編輯了一串文字給老爸發過去，在心中許願他能及時看到。
“爸，我有急事找你！看到請立刻回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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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誰讓他的名聲太響亮，江澄的表弟耶, 聽說兩人長得還很像！
江澄是誰, 東高唯一沒爭議的校花，學校裏不是沒有說她裝純的，但不管怎麽在人家背後吐槽，就是沒一個人罵她的顏值。
小小的白白的香香的, 別說視她為女神的那些男生了, 就連女生見了她都能激起濃濃的保護欲。
有這麽一個大名鼎鼎的親戚, 表弟的顏值能差到哪去？小花癡們唯一擔心的就怕他長得太娘了，誰讓他姐長得那麽清純美呢。
但是等真見到的時候，眾人集體放大雙眼，紛紛欣賞女媧精心捏造的小泥人。
為什麽他這麽白還不娘！為什麽他這麽陽光愛笑！為什麽他人緣可以這麽好！
明明只是剛轉過來, 何慕江就已經和同班的男生勾肩搭背了, 而且嘴角時刻都是上揚的, 就沒人看到他有冷下臉的時候。
東高曾經的帥哥，一個何晏清家世太高，大家不敢搭訕, 另一個沈穆是有名的面癱臉, 生人勿近。
而現在的這個新轉來的帥哥和他說什麽他都會很開朗的回應，十分禮貌，直接讓人狼血沸騰。
陽光小奶狗誰不愛？媽呀還會打籃球，更愛了！
現在的一班簡直變成了風水寶地, 誰路過都得瞅一眼, 這對高顏值姐弟偏偏位置還坐的很近, 那場景簡直賞心悅目的到極點, 他倆隨便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拍攝畫報。
尤其是兩人合體在道上走的時候，就算是東高最默默無聞不問世事的某些學霸都忍不住要看一眼。
沒辦法，就算是沒心思去幹點別的，美女帥哥誰不愛看。
只不過當事人半點沒發現自己如此受歡迎，何慕江此刻心中的喜悅都來自有人陪他打球了。
中午吃飯前，何慕江一下課就跟著幾個男生跑到操場打籃球，就連一會時間都不放過，恨不得中午飯都不吃了。
項簡挽著江澄手結伴去吃飯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幕，她拽著江澄在旁邊多看了一會，嘖嘖感慨道。
“你說這人生真是奇妙，最初見到他那次我哪想得到他有一天會來讀東高，我還以為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沙雕帥哥。”項簡把視線移到江澄身上，滿眼不讚同。
“小澄你這就過分了，當時你不還說不認識嘛，合著原來是你表弟，竟然藏著這麽好一資源。”
江澄輕笑了聲，捏捏她的胳膊：“你不是罵他傻嗎，怎麽這會還嫌我不給你介紹。”
項簡當即就掐腰反駁：“那能一樣嘛！你告不告訴我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們可是好姐妹耶！”
這話說的江澄一時不知道怎麽回應，應該說每次項簡說這種熱情主動的話都讓她感覺到無所適從。
只不過今天她好像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最近江澄被何慕江各種巴結的甜言蜜語說都快習慣了。
“嗯，下次我一定告訴你。”
這回換成項簡呆楞住，根本沒想到江澄會說這句話，因為按照往常她只會沈默的笑笑，半個字的回應都沒有。
而現在江澄不僅回答了，還非常的熱情，簡直讓她受寵若驚啊！
望著江澄那白凈的小臉蛋，項簡恨不得上去猛地親兩口，真好，她終於有種被承認的感覺了，果然還是雙向奔赴更讓人暖心！
也不知道是誰讓江澄的性格發生了點變化，項簡真想感謝一下那個人，想到正在打籃球的那個男生，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難道是他？
項簡對何慕江的印象瞬間提升了好幾個檔次，應該大差不差就是他，最近這兩人好像經常同框出現，就連他還沒轉來時都在學校一直粘著江澄。
要不是這兩人一合體跟雙胞胎似的，誰都得以為這是一對小情侶。
也是奇了怪了，為什麽他們站在一塊那麽像，但是分開時卻完全不會被聯想到一起呢？
項簡在這對姐弟倆身上來回打量，知道了原因，或許就是因為氣質不同吧，這還真是個挺重要的因素。
江澄她周圍的空氣都是寧靜沈穩的，笑起來也永遠是淡淡的，讓人有距離感。
但是何慕江呢，那簡直和她一個天一個地。
他就像是一個人型小太陽，誰靠近他都會覺的被溫暖到，渾身上下都充滿朝氣蓬勃的少年感。
這麽一想，好像姐弟戀也沒什麽不好呀，再說，都能跟江澄讀同級年齡能小到哪去。
於是項簡的表情瞬間變了，那是一種春心蕩漾的笑，她暧昧的湊近了江澄小聲說道。
“咱就是說姐妹得有姐妹的特權吧，近水樓臺先得月，給我和你弟牽個線唄。”
……
江澄頓時不知道該說啥了，她真的好像告訴眼前這個發花癡的少女，如果在未來，他是要叫你姨的，不，叫幹媽也有可能。
這玩意，差輩了姐妹，真的使不得。
好在項簡只是嘴炮兩句說著玩玩，並未在這上面較真，江澄默默又看了眼在操場散發魅力的何慕江，決定以後讓他低調點。
萬一在這個年代和某個女生看對眼，不就直接就悲劇了？
她這一天天是操的什麽老母親的心。
強行擋住項簡的目光後，江澄把她一路拽到食堂，兩個人的身影離著操場越來越遠，直到進入食堂樓。
在她們倆消失在視線裏之前，何慕江及時註意到了老媽的身影，他手上的動作一停，把球直接拋到了同學的手中，大步往食堂走去。
“不打了，吃飯。”
說著還背著身子舉起手擺了兩下揮手告別，那幾個男同學望著何慕江地背影對視一眼，都被這小小地動作閃到了。
靠，真帥啊，下次他們也要這麽來，真男人永不回頭。
何慕江哪知道自己隨意的動作讓別人起了模仿的心情，不然肯定得自戀一會。
他此刻的心思都放在老媽身上。
這次的食堂裏恐怕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種強烈不詳的預感讓何慕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一定要看好老媽！
這是在校園裏所以尤其重要，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同學看到。
他們當下雖然不會懷疑什麽，但以後讓人想起只會覺得，啊，原來那件事是她故意的呀，真是過分。
這玩意比謠言還可怕，畢竟是親眼目睹的事情。
就算是未來真相暴露，這群旁觀者也只會站在上帝視角說一句，就她這種人，活該被拋棄。
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可一點不少，不完美受害者就是這麽來的，他們會因為受害者的某些過錯否定她所遭遇的一切，最後只輕飄飄的來一句：怪不得呢，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那反而是最最刺耳的話。
何慕江到食堂的時候，這裏的人已經不少了，他剛才打球耽擱了一會，大家基本都已經找到位置就坐，只剩下零星幾個桌子還空著。
他的到來還引起不少註視，靠近門口的學生齊刷刷的看他，畢竟是學校的最新風雲人物。
在人群中找了半天，何慕江看到了正在打飯的江澄，她背對著他，並未看到他的存在。
何慕江趕緊跟上打飯的隊伍，把身體隱藏在人群中，然後細心的註意江澄的一舉一動，生怕錯過什麽細節。
他註意到了江澄身邊的項簡，但找了半天都沒看到邱昭昭，正準備松口氣呢，他就突然看到了今天的菜式。
在食堂大媽那邊有一桶很顯眼的熱湯，滾滾熱氣在上面漂浮著，一看就知道很燙，何慕江湊近看了眼，那是桶紫菜蛋花湯。
除去湯和小小的幾朵油花，幾乎沒有紫菜也沒有蛋的那種。
這麽稀的湯威力堪比熱水，要是把這潑到人的身上，恐怕會皮膚不僅得紅，還有可能燙出泡吧？
比夢中還強烈的真實感讓何慕江瞬間被拉響警報，他就說老媽怎麽會用這麽幼稚的方法報覆，合著這東西是能給邱昭昭帶來的實際的肉/體傷害。
並且這個行為不是沒意義的，如果不是讓邱昭昭一次次怨恨的情緒累積，在宴會上老媽又怎麽能那麽輕松的就讓蛋糕摔在她身上，事故發生前肯定有老媽對她的言語挑釁。
果然，還不等他思索多久，邱昭昭本人突然出現在江澄不遠處，她端著餐盤往外走，像是吃完了飯。
怪不得何慕江一開始沒發現她，合著她一直背對著他坐的。
眼看兩人還有很快就要碰面，江澄已經端著熱湯往前方走著，要不是為了回頭等項簡，她估計早就和邱昭昭正面相對了。
……等等，為了等項簡？
明明不遠處就有位置，她可以先去占座把東西放下再等項簡一起吃飯，為什麽要費勁的端在碗和盤子在擁擠的過道擋著路等人？
除非……老媽是想等會借助路人的“碰撞”把湯倒出去，至於倒在誰身上，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察覺到江澄打的主意時，何慕江立刻放棄了躲藏，他穿過中間阻礙的人群到了江澄身邊，在她還沒把頭轉回來，依舊望著項簡背影的時候，擋住了邱昭昭看來的目光。
而一旁的江澄還沒發現自己面前多了個人，她正在計算以邱昭昭的速度多久能到這個位置，同時那時不時響起的說笑聲也是對她的提示。
察覺到時機差不多了，江澄裝作等項簡等的不耐煩，想去找位置坐的樣子側著頭擡腳往前走。
“簡簡我先不等你了，飯太重了我去找個地方做……”
話還沒說完，江澄就感覺像是撞在了一堵墻上，並且手腕也被人握住了，驚的她立馬回頭去看。
入目的就是何慕江那張放大幾倍的臉，他正一臉擔憂的湊近了她，壓低了聲音。
“媽！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說完他還覺得不夠，猶豫了下又補充道：“紫菜蛋花湯，沒料它也燙！”
……
他在這給她寫詩呢？
江澄感覺自己額角神經一跳，她真的好想打人。
由於何慕江這一米八五的個頭遮擋，邱昭昭選擇從別的道路走，江澄眼睜睜的看著她放下盤子離開了食堂。
一股無名之火湧上胸膛，不僅是生氣何慕江攔著了她，更是氣自己的打算被別人看穿。
江澄是很好面子的，即使何慕江知道她是什麽人，這種直截了當的拆穿也讓她有些惱怒。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用行動告訴她：別動，我知道你是個裝好人的壞蛋。
雖然江澄一向不把自己當正面人物，但如果親近的人知道了這事又不一樣，尤其是何慕江還是她未來的兒子，尤其是他還是如此正能量的人。
各種情緒疊加在一起讓江澄直接甩開了何慕江的手，坐在不遠處的位置開始吃飯。
要不是她真的不想浪費糧食，江澄實在是想一走了之。
其實這也是她會選擇用湯潑邱昭昭的理由，就是因為她純粹覺得用大米去陷害她——不值。
當然，用邱家自己買的東西除外。
反正那碗紫菜蛋花湯也沒多少內容，對她這種贗品再適合不過了，看起來是桶很美味的湯，但是用勺子一盛才會發現自己上了當。
何慕江硬著頭皮坐在了江澄對面，他甚至都沒來得及打飯，項簡看到了這場面，貼心的把自己打好的飯放在他面前。
“弟弟你吃這份吧，我再去打一份。”
關心弟弟是一方面，但最主要的還是這倆姐弟之間暗藏的洶湧，讓項簡感覺自己應該讓出空間，他們應該是有什麽話想說。
何慕江很感謝項簡的體貼，於是立馬就感謝她：“謝謝你，項姨。”
項簡：……
項姨？！她有這麽老嗎！
這孩子是不是在暗示著什麽，比如他們倆沒戲？
懷揣著各種猜測，項簡默默的去打飯了，從此她對姐弟戀都有了陰影，原來被弟弟拒絕時是會被叫姨的。
何慕江全程沒發現自己的稱呼出了問題，因為他的心神都被另一件事情占據著。
對面的江澄一言不發的吃著飯，但從那加快的速度中，他能感受到老媽被壓抑著的怒火，她現在一定是氣急的。
幾小時之前他才剛被原諒，這會就又一次犯了多管閑事的錯，可是何慕江根本不能袖手旁觀，他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老媽一步步走到既定的結局。
帶著忐忑的心情，何慕江帶著歉意開口：“媽……我真的，對不起。”
簡單的一句話被他說的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含著濃濃的愧疚，對自己無能的愧疚。
如果他能在強大一點就好了，就不用讓老媽接受到這麽大的委屈了。
江澄就像是沒聽見，她吃的很快，幾乎每口飯稍微咀嚼兩下就會用湯送下去，仿佛吃飯對她來說只是件任務一樣。
待把整個盤子都清空，江澄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冷冷的看著對面的那個人，這眼神何慕江從來沒見過，甚至比兩人初見時還要冰冷。
“我警告過你很多次，不要在插手我的事，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何慕江垂著頭沈默的聽著，他有很多話很多話想說，但就是什麽都不能說，那種感覺就像是有個人拿著羽毛在撓他的嗓子眼，想要咳嗽也想打噴嚏，可偏偏不能露出一點心中所想。
所以他只能一遍一遍重覆著一句話：“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立場不同，想法也就不同，每個人都不僅僅能用對錯來評判，這兩個字單薄又片面。
直到江澄都端著餐盤走了，何慕江還在那呆坐著，他盯著眼前的食物毫無食欲，但猶豫過後還是強迫自己吃下去。
不能浪費，老媽會更討厭他的。
希望這幾天都不要發生別的事情了，不然恐怕他是連家門都進不去。
但根據墨菲定律來說，通常所發生的都會事與願違。
所以在下午課間時，何慕江看到人工湖旁的那一堆人群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何慕江問了一嘴身旁路過的同學，才知道為什麽現在這邊聚集了這麽多人，原來是因為學校今天剛投放了一群新的魚群，大家感覺新鮮，都紛紛前來用面包等東西餵。
如果是邱昭昭那種性格，她估計會來餵魚的。
想到這點，何慕江幹脆連廁所都不上了，每個課間都在操場蹲著，而且還都是暗處有遮擋的位置，確保來人無法一眼發現他。
終於在有眼保健操的那個課間，邱昭昭帶著一大袋面包下來了，何慕江看著她懷中的那麽大一包嘴角一抽，不是吧，她也不怕把魚撐死。
下秒何慕江的目光就轉移到教學樓的窗前，果然在其中的一扇窗戶發現了老媽的身影，她應該也和自己一樣時刻關註著這邊的動靜，顯然都認定了邱昭昭會來湊這個熱鬧。
遠遠看過去，江澄的神情很模糊，但是動作卻能看個大概，比如她左右扭頭觀察身邊的模樣。
何慕江知道，老媽是在找他。
江澄確實是在找何慕江。
她等了半天總算見到了邱昭昭從教學樓裏出來，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立刻下樓，而是確認四周有沒有他的身影。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前天她收到了邱家的電話，因為他們的某些原因將原定在周末的晚宴提前，就在今天晚上。
這本就打亂了江澄的計劃，她沒想到十月一長假放完後立馬就要參加宴會，之前的計劃被全部推盤，這些主意都是她臨時想出來的。
只有這一天的時間可以讓邱昭昭積累對她的怨氣了，她不能失敗，不然會錯過今晚最佳的反擊機會。
對於邱昭昭那個意氣用事的人，這些幼稚的方法反而是最容易刺激到她的。
江澄不再浪費時間開始往樓下走，如果沒有何慕江擾亂她，只憑這一件事晚上在挑釁一下邱昭昭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到了操場，其餘的地方人群兩兩三三，只有池塘那邊是聚集著人最多的位置，這對江澄來說是天然的助力。
新鮮的東西往往最能吸引這群在學校無聊的學生，所有人都在專心致志地看魚餵魚，江澄成功地將身影藏在了人群中。
巧的是邱昭昭因為來得晚，她蹲在了一個偏僻的角落，靠近水邊的石塊上還帶著青苔，其餘人的目光根本不會落在這裏，只要在她身後輕輕的一推，沒人能發現是江澄動的手，大家只會覺得她是腳滑。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在手距離邱昭昭僅有不到半米距離的時候，江澄還都是松口氣的狀態，還好這次沒有何慕江的阻攔……
連這句話都沒想完，不該出現的那個程咬金他又出現了，江澄只覺得自己的手被人拉住，然後就有一股力氣把她拖出湖邊，直接將她帶離到了沒人的角落。
那張熟悉的臉又一次出現在了江澄的面前；那熟悉的勸告又一次出現在她的耳邊。
“媽！珍愛用水衛生，從我們家做起！”
……
江澄承認，她現在有一肚子的臟話想罵，並且每句都是她這輩子都沒說過的那種話。
她甚至在懷疑，何慕江穿越來是不是故意和她作對，他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如果面前有什麽工具，江澄真的怕自己忍不住懲罰何慕江一下，苦苦等待的所有機會都被他破壞了，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生氣的事。
所謂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項簡一手拿著面包一手拿著瓶水出現在旁邊。
她本來是想餵魚的，但誰讓她買了個法棍面包，掰都掰不動，只能餵自己吃。
看到這姐弟倆在遠處吵架，項簡原本是想來勸架的，可沒想到她前腳剛走到他們面前，後腳手中的瓶子就被人搶了過去。
再然後，那裏面剩下的水就被盡數潑在了何慕江臉上。
項簡瞬間傻了，連嘴裏的東西都忘記咀嚼，腮幫子填的滿滿的望著面前的兩人，驚恐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來回打轉。
救命，發生了什麽事？
她真的就是路過來打醬油的！
清水稀稀拉拉的往地上落，一滴滴砸在了地磚上，同樣也砸在了何慕江的心裏。
他知道，老媽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不同以往，今天的所有事累計在一起，讓她終於爆發了所有的怒火與委屈。
“你憑什麽，又有什麽資格來管我的事？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
一字一句像針一樣刺進何慕江的心臟上，讓他呼吸都有些微顫。
而江澄似乎還覺得不夠解氣，她等了這麽久就是為了今天，而現在計劃被他全部毀掉，怒氣已經沖散了她僅有的理智。
如何用言語傷害一個人，沒有人比她更了解。
“我曾經就說過，無論你是什麽身份也沒有權力替我做主，如果你的到來僅僅是為了做這些無用的事情，那你不如——”
“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吧。”
如果說前面的話何慕江都能忍受，那最後的一句話就像是驚雷一樣在他的耳邊炸開，他緊緊抿住嘴巴忍住在眼框打轉的眼淚。
在這一刻，何慕江突然有種精疲力盡的感覺，眼前的全世界都變成了一片荒蕪。
何慕江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廢物，把來到這裏唯一的任務搞成這樣，想拯救的老媽讓他消失，那他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嗎？
心口疼的就像是被人生生挖了個大洞，嘩啦啦的往下淌血，他放在兩側的雙手緊緊攥住了衣角，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全身都在顫抖。
這一幕落在江澄的眼中，她粉唇微張，那到了嘴邊的狠話還是沒再繼續說出來。
面對著何慕江無助又可憐的樣子，江澄冷冷一笑，她可真是個壞人啊。
向後退了幾步重新回到陰暗的樹蔭下，江澄毫無留戀的轉身離開操場，步伐中沒有半點猶豫。
既然這樣，就永遠做個壞人吧。
反正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人工湖不遠處的角落，只有被潑了水的何慕江還傻站在那。
哦對，還有一位目擊市民項女士。
她眼睜睜看著何慕江像是落水的小狗一樣蹲在地上，渾身濕漉漉的，黑發粘在白皙的皮膚上給他平添了幾分脆弱。
項簡第一次知道這個愛笑的男生也會露出這種絕望的神情。
何慕江意識到身邊還項簡的存在，弱弱的問了句話：“項姨，我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對的了，怎麽辦？”
雖然是對著項簡說的，但何慕江不知道是在問她還是在問自己。
這一次，他是真的有點被打擊到了。
……怎麽又被叫姨了。
要是被別人這麽三番五次的挑釁，項簡早就翻臉不認人了，但現在看著何慕江那張可憐巴巴的俊臉她是什麽氣都生不起來。
算了，誰讓這孩子是個傻的呢，忍忍吧。
她幹脆直接蹲在了何慕江的身邊，耐心的安慰他：“小澄其實很好哄的，雖然不知道你們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只要你真誠的去找她，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項簡的話何慕江何嘗不知道，沒有人比他更懂老媽，可問題就是現在他做的事是不會被原諒的，並且就算道了歉他以後還是會再犯。
所以盡管很感謝項姨安慰他，他還是一言不發的蹲著，表情就像是失去了整個世界，雙眼中充滿把壓力擠壓到極致的痛苦。
項簡嘆了口氣，她一點線索都不知道，現在根本無從安慰，看著何慕江憋屈的模樣想了半天，她才柔聲勸道。
“有的時候把秘密都憋在心裏並不是什麽好事，你可以找個自己信任的人分析一下呀？既然你是小澄的表弟，你就沒有認識別的同樣了解小澄的人嗎？”
一聽這話何慕江更郁悶了，他表弟的身份就是個假的，哪認識其他的人啊……
嗯？
其他的人？
某個一直被何慕江當成工具人的角色突然出現在腦海中，他竟然差點把那個人忘記了。
如果是老爸的話，應該可以相信吧？
有了那個神通廣大的人，好像很多事就變得容易了，畢竟在何慕江的認知裏沒有什麽事是老爸做不到的。
只是以現在這個性子的老爸，他會願意幫助他嗎？
雖然新的憂愁再次湧上心頭，但項簡的話無疑是開導了何慕江從另一個方向想問題，他不必這麽逞強，有更好的資源在身邊，為什麽不利用呢。
何慕江霎時間就像打了雞血似的站起來，他一把抱住同樣被她嚇得站起的項簡，激動的拍了兩下她的後背，差點沒把項簡的午飯拍出來。
“謝謝你項姨！我知道該怎麽做了，真的謝謝你！”
說完他就一邊拿著手機一邊往某處跑去，轉眼間就成了個小黑點。
項簡望著他的背影，啃著手中幹巴巴的法棍面包，疑惑的撇了下嘴角。
她怎麽有種即將有大事發生的預感呢？
真奇怪。
何慕江一路跑到教學樓裏，這裏沒有刺眼的陽光，手機屏幕終於不再是一團黑，他打開通訊錄找到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按下了撥通鍵。
心裏暗自嘀咕著，老爹你可一定要接電話啊！
但無論他撥了多少遍，聽筒中顯示的聲音始終是“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何慕江急得牙關都開始打顫了，手心裏滿滿都是汗，在屏幕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指印。
今晚的宴會他還能按照原本的計劃抗一下，但是未來有太多變數，他急需幫助！
上課鈴聲響起，那刺耳的聲音就如同冷水般，把何慕江心裏那點剛燃起的火苗撲滅，他立刻打開短信編輯了一串文字給老爸發過去，在心中許願他能及時看到。
“爸，我有急事找你！看到請立刻回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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