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墓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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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凝當然知道奧斯卡偏心自家人, 原先她也只是抱著“要不就當旅游來看看萬一拿獎了呢”的心態來的美利堅, 甚至來了美利堅之後，她都沒有直接來好萊塢, 而是先去五十號公路玩了一趟，要不是時間不夠，她都打算在斯科特城堡住一陣子。
只是沒想到有了米高梅這件事。
各種手段齊出, 各種民調數據虛假繁榮到她自己都快覺得奧斯卡不給她就是爆冷。
連著拉斯維加賭場賠率，《秦央》都快和《西亞版圖》持平。
但是此時此刻, 沃倫的話像是一捧冷水, 劈頭蓋臉破了下來, 有些發熱的神經總算清醒了一點。
這裏是奧斯卡不是華表。
這裏是美利堅不是華國。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樽小金人被人拿走，自己卻除了看著，什麽都做不到。
還得端出一張處變不驚的笑臉坦然相待，否則萬一被人拍走，只要她還在這個圈子一天, 就會被嘲笑一天。
心臟像是被粗糙的漁網包住收緊, 粗糙的線壓得心臟密密匝匝地疼。
最佳男主角, 自然也是意料之中的沒有。
畢竟秦亦雖然在《秦央》裏頭貢獻了堪稱靈魂分裂一般的演技, 把秦央一角演得出神入化，連著秦央這個角色都仿佛被賦予了活生生的血肉靈魂。
但是能從幾千幾萬個電影中脫穎而出的最佳男主角候選人，這樣的演技只是個門檻而已。
入圍的五個人中，有人為了演好角色，一米八七的個子減到了不到一百一十斤，甚至動了手術；有人在拍完這部戲之後患上了抑郁傾向, 接受了整整三個月的心理療養……不是說非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說明他們演好戲，但是相比之下確實太輕松了些。
奧斯卡對於這方面的追求幾乎有些病態，想拿獎，扮老扮醜扮瘋，才是王道。
這也是為什麽，其實很多男演員直接放棄了沖奧。
八個提名，只拿了一個獎項，說實話到這個地步，季凝都不知道米高梅的那些手段是好是壞。
每年運作奧獎的沒有幾百也有幾十，當然不可能每個人都拿獎，但是像季凝運作到這個份上的，多半也不會太難看。
而整場下來，只拿一個最佳藝術指導顯然的確太過難看，尤其是在典禮前呼聲差不多的《西亞版圖》盆滿缽滿的情況下，季凝不知道別人怎麽想，但她自己的確是幾乎有點下不來臺的感覺。
甚至連著最佳影片的環節，她都有些神情倦怠。
雖然仍然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但是其實內心早已神游天外，連著頒獎詞都沒認真聽。
最佳影片一般都是美利堅本土片拿走，已經連續二十幾年，從未落空。
連著最可能的最佳導演都已經陪跑了，最佳影片要是能拿到，那她就可以退休回家嫁人……
“……獲得第90屆奧斯卡最佳影片的是，《秦央》。”
季凝沒有留神聽到頒獎嘉賓說什麽，但是那腔調別扭的chin yang的發音卻格外分明。
她楞了下，擡頭看向大屏幕。
就看見其餘幾個正在鼓掌，不知道是否真誠但是臉上的確是帶著笑意的其餘幾個入圍的導演……
和自己一臉懵逼的樣子。
就仿佛做夢一般，季凝在原地楞了有一會兒。
不過奧斯卡是什麽地方，在好幾個一拿獎就激動到哭了的先例襯托下，季凝的表現反而還算淡定。
臺上的頒獎嘉賓調侃道：“季好像有點沒回過神？”
與他搭檔的女嘉賓也是笑著接話：“好在她沒有當場暈倒，應該還是能走得上來吧？”
她這句話是在調侃那個頒獎嘉賓，也是在幫季凝解圍。因為當那個頒獎嘉賓第一次拿奧斯卡金像獎最佳電影的時候，剛好犯了哮喘。
當時也是兵荒馬亂了一陣，好在跟他同行的女伴知道他的病史，迅速從他上衣口袋裏找到東西，才沒釀成太大後果。
即便那位頒獎嘉賓如今已經拿了終身成就獎，這件事還是經常被人善意調侃。
季凝如今也回過神，和鄰座的秦亦以及陸恩擁抱之後，上了臺。
太過不真實，以至於她連著腳步都有些無力，才在軟綿綿的雲層之上。
一直到站到舞臺上後，才有了那麽一點真實感。
她從頒獎嘉賓手裏接過小金人，腦子裏已經是一片空白。
小金人有些掂手，比著華表獎的獎杯要重一點。
她突然意識到，由於一直以來，除了午夜夢回偶爾會想想，其餘時間完全沒有半點自己會獲獎的感覺，以至於她根本沒有去準備最佳電影的發言。
所以也就沒有看過以前的獲獎者怎麽說，而此時此刻，嗓子也像是被打了鎖頭一般。
她沈默了一兩秒，就開了口：“很榮幸能夠站到這個舞臺上……”
英文水準所限制，她的演講並沒有太多高級的詞匯，卻偏偏眼睛裏的真誠比著任何東西都打動人。。
“我覺得很榮耀，這個榮耀來自於我的團隊裏的每一個人……”
有個詞從來經久不衰。
就是夢想。
至少今夜好萊塢星光璀璨，有一半落在季凝頭上。
其實電影獎項裏邊也有五大之說，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影片，當中最佳影片的份量又遠非其它幾個獎項可以比擬。
其實很好理解，就比如說，優秀班幹部這種單類獎肯定比不上三好學生全類獎，在評級的時候都要降一級評。
所以就算《西亞版圖》十一項提名裏拿了六個獎項，也依然無和《秦央》一個最佳影片平分秋色。
按照慣例，奧斯卡頒獎禮之後有一個晚宴。其實季凝本來沒有打算去這個晚宴，但是如今當然不一樣。
錦衣不夜行，如今也是類似的意思。像她境界這麽低的人，當然要去了。
而她也的確成了整場的焦點。
《西亞版圖》的導演盧錫安·帕克屬於派拉蒙系，算是好萊塢如今崛起的一個導演。
好萊塢從來都是個批發傳奇的地方，而這位導演也算是其中之一。
比起如今才剛剛拿了兩個超A獎項的季凝，他已經幾乎大滿貫，除了華表以外，每個超A的最佳影片他都已經拿過了。
即便在《西亞版圖》之前，他的票房也幾乎是部部大爆，加上派拉蒙手上還有幾個非常老牌的IP，所以隱隱有了些八大之首的趨勢。
所以好萊塢的所有聚會，他到哪都是座上賓。
但如今勢頭也比不上季凝。
季凝坐在那邊認認真真吃東西，人群就湧上去攀談。
眾星捧月不過如此。
米高梅幫人運作的力度不言而喻，何況他們也沒有要掩飾的道理，不過也不證明這個來自華國的導演就一定要綁到米高梅的船上。
萬一呢？
就連盧錫安·帕克也來了，只是語氣總覺得有些奇怪。
但說實話，季凝的英文水準也就是聊個天什麽的還行無論你拿什麽潛臺詞去刺她，她都不會生氣。
畢竟以她的英文水準，是真的聽不懂什麽潛臺詞什麽用典。
季凝沒聽懂，也就嗯嗯嗯過去了。
――――――――――――――
米高梅方面很急，季凝倒是不緊不慢，畢竟她如今再怎麽樣也是遇光旗下的導演，就算是馬甲號寧禾簽的約，但是季凝翻身一定程度上也的確是借了一點遇光的力。
投桃報李也是應該的。
所以就算她要給米高梅拍片子，那也是要等遇光和米高梅先敲好利益關系。
所以她確實是不急。
直到看到了劇本。
一個季凝看著，都覺得震撼無比的劇本。
季凝拍過的戲也不算少了，拍一個戲之前看過的本子，少說也有幾十個。何況以季凝當初的名聲加上程家背後的推動，多得是編劇想要靠她飛升，怎麽可能不把手裏最好的東西呈上去。
但季凝仍然被這個劇本震撼到了。
對於一個導演而言，遇到一個好的劇本，就像是遇到一個情投意合的美好戀人一樣。
不可能坐的住，只想趕緊和她在一起，又不願意太草率地對人。
季凝：“我的天……您真的想讓我來拍這個戲？”
季凝想了想措辭，默默開了口：“這個劇本起碼也要好幾部才拍得完吧？”
“那就先拍第一部。”
季凝到底還是有些猶疑。
美人當前自然沒人能夠忍住，但是不得不說，這部電影……季凝竟然第一次生出了幾分猶豫和不確定。
這是一部魔幻主義的電影，但凡沾了魔幻二字，就意味著要用無數的錢去堆。
但凡哪裏錢燒得少一點，做出來的片子就會慘不忍睹。
而魔幻也就意味著電影格局不可能太小，而她覺得手上這個劇本實在有些燙手。
因為這是一個註定了非常燒錢的巨型IP，可以說，這部電影可能是米高梅最後的孤註一擲了。
她確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擔起這個曾經位於世界影壇巔峰的好萊塢八大巨頭之一的最後一根稻草的重擔。
從前賠得血本無歸，最多也就是賠上錢而已，程家家大業大也是經得住她敗，但是如今是以一個以傳奇公司作為代價的豪賭。
一旦她拍出來的東西不盡如人意，不要說米高梅，就是她自己好不容易翻身的名氣也要賠出去。
而且基本上也沒有再次翻身的希望了。
如果她是當年破產的季凝，那她還願意賭一把，只是她如今手握兩個超A，反而有了顧忌。
其實潛意識裏，也不是說真的多在乎名利，只是她……
想要有足夠的資格和原引樓站在一起。
不靠家境不靠長相，僅僅只靠他們本身而已。
原引樓早就是世界歌壇裏一號無法忽視的光源，而這點和他出身於多麽顯赫的家庭，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的理智告訴自己，這個不是香餑餑，而是燙手山芋。
但是她真的拒絕不了這麽優秀的劇本。
季凝：“……好。”
華國影壇在世界上影壇的確是比較弱勢的，更不用說遇光這個靠歌手吃飯的娛樂公司。
曾經有人戲言，把遇光娛樂改成遇光唱片，其實沒有什麽本質上的違和感。
整個公司上上下下，打算滿算報得上名字的的演員不超過五個。
要不是還有一個陸恩撐場面，演員方面，遇光在國內三大娛樂公司裏邊真的要排不上號了。
有這麽個和米高梅合作的機會，對於遇光而言，那根本不是幸運可以概括的了。
那簡直是天降橫財。
自然是答應得特別爽快，連著演員名額都沒有多要。
只是一直到了這部電影上映之後，遇光才知道自己的好說話，到底錯過了什麽。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但是米高梅和遇光的合作消息，很快就放了出去。
人們對遇光當然是一無所知，但是對於如今正當紅的季凝倒是如雷貫耳。
因為你很難再找到一個如此勵志，又如此年輕貌美的人了。
一時間就連著一直低迷的米高梅股價都有了那麽一點回暖。
美利堅尚且如此，更不用說華國。
《秦央》作為一部華語電影，去別人的地盤上拿走了超A的最佳電影，可謂是空前絕後的事情了。
華國是一個民族榮譽感非常強的國家，季凝在國內幾乎都要被吹成奇跡了。
――雖然也的確是奇跡。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所以她根本沒有隱瞞自己回國的消息。
她回國的時候，航班推遲了四個小時，但到達機場的時候，依然無數人接機，場面不遜色於任何的一線藝人了。
這是連著遇光本身都沒有料到的事情，所以最後就是有程家的保鏢在維持，季凝依然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而之後又傳出了遇光和米高梅合作《梵蒂岡條約》的消息，更是驚動了整個娛樂圈。
由於是兩國合作，所以劇本也做了一點改動，選角自然也是兩邊都有。
不管先前和季凝關系如何，和遇光如何，如今是整個娛樂圈的眼光都盯著她了。
這是一塊比著切糕還值錢的大餅。
只是季凝回國後，並沒有像人們所想的那樣接受采訪，而是消失了一個禮拜。
完完全全地銷聲匿跡，一點風聲都沒有。
因為此時此刻的季凝，回到了K市。
已經是春天了。
K市的刺桐花已經開了，鮮亮明艷的紅色，在青綠的枝葉間一簇簇堆著，非常亮眼。
季凝家邊上的院子也有種刺桐的人家，如今也生得極為明麗。
她回來之前，家裏已經讓人打掃過了，還算幹凈，可以直接住。
她沒有帶太多的行李回來，但拎著一個小小的黑色手提箱，身邊陪著原引樓。
大概近鄉情更怯，季凝連著提著黑色手提箱的手都有些發抖。
尤其是路過二樓走廊，櫥窗裏一排的超A獎杯的時候。
他們去了花店。
季凝挑了一束白山茶，搭了淡紫色的情人草作為輔花。
用的包裝紙是灰色的磨砂玻璃紙，白色的緞帶拉花收口和白皙嬌嫩的花瓣相得益彰。
季凝沈默了一路，終於到了地方。
放眼望去都是整整齊齊的黑色大理石墓碑。
灰色的石板路平整無比，甚至看得見灰塵。
這是位於K市的公墓，每年大概也就只有清明那幾天有點人氣。
她輕輕開了口，仿佛夢話一般的口吻：“……我媽媽最喜歡白山茶。”
她牽著原引樓的手有些顫抖，眼眶也酸澀無比。
原引樓知道她此時需要的不是什麽安慰的話，所以就輕輕的、不容置疑地握住她的手。
人死不過一抷黃土，但墓地卻仍分三六九等。
雖然程燁和季凝按照季傾的遺願，把她葬在了K市的公墓裏，卻也給她買了單獨的墓地。
她去世的時候，幾乎所有娛樂媒體頭條都報道了這件事，當時但凡跟娛樂圈有點關系的人，都發了悼文。
但葬禮上到場的卻沒什麽藝人，全是從五湖四海趕來送行的粉絲。
每年季傾生日和忌日的時候，都會有很多人過來祭拜。
即便是去世了這麽多年，來的人依然沒有減少。
不過平時這種地方確實是人跡罕至。
她跪坐在墓碑前，用帶來的抹布把黑色的大理石墓碑擦得光可鑒人，把花放在了季傾的墓碑邊上。
嬌嫩的白色花瓣在冰冷的墓碑邊上，看著有幾分柔弱。
季凝把黑色的手提箱打開，把裏邊一樽小金人和一樽金色華表拿了出來，放在了墓碑邊上。
季凝看著墓碑上玻璃下邊壓著的黑白照片，那個明眸皓齒的人的顏色沒有因為黑白照的原因黯淡半分。
仍然是那個傾倒了全世界的樣子。
她開了口定定看著季凝的照片：“你說過，等我拿到一個超A獎的時候，就有資格給你拍戲了。”
“我現在已經超額完成這個任務了，那我可不可以給你拍戲了？”
季凝的聲音有些許哽咽。
“我拿了華表獎的最佳導演，拿了奧斯卡的最佳影片。我是拿第一個拿這個獎的華語片導演，我是不是很厲害？你看你第一次拿超A的影後都二十三歲了，但我現在還不到二十二，你說是不是出名要趁早？”
聲音有些許哽咽，語氣卻輕快無比，像是個向家長炫耀成績，討要表揚的小孩子。
而照片裏的人依然笑容溫和明亮，美得像是琥珀色的酒，可以傾倒全世界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大聲告訴我！長不長！
81、妹妹 ...
季傾有多好。
好到她退出娛樂圈這麽多年, 人們都還念著她, 連著新晉的小花發通稿，也都愛加一句“有當年季傾的幾分影子”。
倘若一個人被稱為小XX, 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膈應，但被稱為小季傾卻只會與有榮焉。
就像不會有人因為自己被稱為小赫本而生氣。
風華絕代, 不過如此。
她甚至被《時代周刊》稱為：她有如此美貌, 本不必有如此演技。她有如此演技, 本不必有如此美貌。（註：此句出自《時代周刊》，原文用於形容費雯麗）
然而她退出娛樂圈的時候, 卻是因為不那麽光彩的緣故。
當年季傾可以說是整個華國的萬眾白月光, 只要有她的電影, 沒有一部不是票房大爆，但是蛋糕只有那麽大，破壞了市場平衡的人自然淪為無數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把她拉下來未必自己能上位，但是她在一日, 華國影壇就沒有旁的女演員發光的餘地。
所以那件事情就驚動了整個華國。那個年代雖說已經逐步走向開放，但是亂/交party這種事情就是在如今也無法為人接受，更不用說那個時候。
她接的好萊塢電影不少，甚至史無前例地成為了一番。華國人在好萊塢電影裏大多數時候都是龍套又定性的角色。
而好萊塢被曝光的那件事情裏, 季傾也被卷了進去。整個好萊塢左不過就那麽些人，無論如何都有交集，而幾張半真半假的照片和無數惡意揣測的文章，就足以讓季傾萬劫不覆。
那個年代的人們哪裏接觸過什麽P圖技術，當然信以為真。
最初有多推崇季傾, 這種“受蒙騙”的憤怒就愈發強。
說起來最可笑的就是，這件“好萊塢的緋聞”，還是從華國傳過去的。
季傾從來心高氣傲，一怒之下直接退出了娛樂圈。徹徹底底幹幹凈凈，灑脫得讓所有人都沒了聲音。
哪怕是設計她的人，都沒有誰會想到她她真的能那麽幹脆利落地退出娛樂圈，甚至連著已經拍到一半的一部電影都不拍了。
倒不是說季傾說不拍就不拍，只是電影方想要趁火打劫，壓價加戲，話說得難聽，惹毛了季傾，幹脆就賠了違約金走人。
季傾退圈的時候倒是沒有太難過，按著她跟季凝說過的話就是，我論名我已經拿了大滿貫，論利我是真的不缺錢，犯不著待在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讓人陰陽怪氣惡心。
當時季凝是真的很羨慕季傾這樣的心態。
因為她十分真誠地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理直氣壯地說一句我不缺錢。
她是真灑脫，但程燁也是真不平。
娛樂圈的事情本來就是捕風捉影，要洗白實在太難太難。季傾走得這麽決絕反而殺了無數人一個措手不及。
程燁花了大力氣，去替季傾找證據。就連著季傾本人都沒他那麽在意。最後沈冤得雪之時，無數人都在呼喊季傾回去，季傾卻仍然不為所動，像是被傷透了心。
就連當時那部季傾棄演的電影也被拉出來反覆嘲諷，有事沒事都要拉出來上柱香，甚至後來代替季傾去演的那個救場女演員都被很多人罵過。
未必真的多討厭這個女星，但是把季傾逼得直接退出娛樂圈的鍋誰都不想背，這種顯然有人設計的事情，救場的女演員瓜田李下，自然討不到好。
這也是季傾在退出娛樂圈後唯一一次接受采訪，沒有訴苦沒有怨氣，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她的退圈與任何人任何事情無關，希望大家不要打著她的旗號傷害不相幹的人。
說話非常不好聽，不過人們對她本就虧欠，那麽多年來她成為華國影壇的白月光靠的也不僅僅是臉，加上失去的才是最好的濾鏡加成，在她退出娛樂圈之後，粉絲反而更多。
什麽淡泊名利什麽高風亮節。
季傾在家也看得有些無言。
怎麽就沒人相信她是真的不傷心呢？這些年拍戲攢下來的產業和錢早就足夠她這輩子的紙碎金迷了。
就連程燁，在發現她不是故作灑脫而是真的沒心沒肺之後，也是沈默了許久。
其實到了最後，公眾所推崇的，捧上神壇的，更多的只是一個被他們無限臆想美化過的季傾，而不是最本真的樣子。
雖然那張臉倒是沒必要美化。
但是季傾是一個，沒有接觸過她的人會很喜歡她，但是只要接觸過，就會無法自拔地淪陷的人。一個生動敞亮的靈魂，是沒有人能夠抗拒的。
何況她於季凝而言，言之再造不為過。
所以哪怕是季傾根本沒有要求她去做什麽，季凝都拼盡全力，但凡是能拿到的第一，就沒有給任何人留半點面子。
到了最後甚至是季傾苦口婆心地建議道：“你不要每天只知道念書，可以去玩個網游或是其他的？要不我給你換臺游戲本試試？或者早戀了解一下？”
季凝：“……”
最初的季凝的確是因為想要討好季傾，以免自己再被送回福利院。不過即便是後來漸漸安心，知道季凝不會送她回去，努力成習慣，依然優秀得無以覆加。反而是季傾長籲短嘆，感慨季凝不知道究竟像了誰的性子。
彼時程燁就笑著說：“那畢竟是我們的女兒。”
季傾：“……”
而再後來，季凝在看了無數季傾演過的電影之後，突然愛上了這門藝術，去跟季傾提的時候，說想要給季傾拍戲。
季傾退出娛樂圈，一方面的確是因為那個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確實很懶，聞言也是逗她，你得拿個超A才有資格給我拍戲。
不過一句戲言，季凝記了好多年。
可是如今。
昔日言笑晏晏，今日墓碑冰涼。
季凝坐在墓碑前，靜靜地看了很久，才站起身，拉過身後原引樓的手，鄭重其事地把人往前帶了一下。
她輕聲道：“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原引樓。你當年說讓我去早戀的時候，這位大了我一半歲數。”
原引樓：“……”
他倒是想過很多種見家長的樣子，卻沒想到是這樣。
雖然對著墓碑講話，聽起來的確是有些奇怪別扭，像是小說或者電影裏才會出現的情節，但他也聽得出季凝剛剛那些話裏的真誠。而顯而易見，領他來見季傾，已經是她最大的肯定了。
只是這開口第一句就是年紀的事情多少還是讓他有些許無奈。
只恨自己生的早。
季凝看著他明顯垮下去的臉色，唇角忍不住彎了彎。
眼前的人就算不是季凝的母親，也是娛樂圈的前輩，他的確還是非常敬重。
他還是很認真地跟人鞠了個躬，反而是身邊的季凝笑出了聲。
“你不要這麽嚴肅，又不是真的見我媽。”、
原引樓：“……”
對著墓碑真情實感地講到哽咽的是你，現在說又不是真的見你媽的也是你，道理都給你說完了。
季凝是個活得很天真又很通透的人，她當然知道季傾早就走了，不過只是想找個寄托所在。
兩個人只帶了花，祭拜過後，收拾了一下墓碑邊上的東西，把一些人們先前送的已經風幹枯萎了的花束撞進垃圾袋，只留下了那束新買的仍然嬌艷欲滴的白山茶。
往回走的時候，季凝的心情其實已經輕松明快了許多。
說到底季傾已經走了那麽多年，她先前的抑郁主要也是因為找不到新的意義所致。
可是如今的意義已經被她牽在手上了。
她看了一眼邊上的原引樓，不著痕跡地往人邊上靠了過去。
十指相扣，微微收緊.
倒是原引樓仍然因為剛剛季凝在季傾墓前說的話而耿耿於懷。
“你很介意我們年紀差這麽多嗎？”
季凝楞了下：“……七歲而已很多嗎？”
原引樓牽著人的手，往自己懷裏一帶，有些許發了狠的意味：“介意也晚了，反正家長都見過了。”
季凝失笑：“沒關系啊，雖然你要是再往前推個幾年，你就是我兩倍的歲數。但是如果再往後推個十年，我們就差六分之一，再推十年，就差七分之一……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來減少這個差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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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遇光娛樂和米高梅合作《梵蒂岡條約》的風聲放出去之後，無數人都在猜選角的事情。
畢竟這跟先前的那些所謂的華美合資完全是不一樣的，不為別的，就因為導演第一次是華國人。
一個導演對於一個劇組的定性是至關重要的，從演員的選定到場景的布置到鏡頭的把控，都取決於導演的審美，所以自然而然，如果導演是華國人，這部電影選擇華國藝人可能性越大。
自然無數的人想要咬這塊餅。遇光的藝人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遇光本身演員不多，萬一輪到自己呢？非遇光娛樂的人又想著遇光娛樂的演員不多，都是要請別的公司的人，萬一就輪到自己呢？
一時無數大花小花的擁甮無數，只是當中有個素人的呼聲卻也不弱。
是真真正正的素人。
雖然是個還在念表演系的在校學生，雖然沒有一星半點拿得出手的代表作，雖然在學校裏也只是一個真的平平無奇的女生，成績也算不得多頂尖，雖然長相放在美人遍地走的娛樂圈裏根本排不上一流軍團。
但只一點，她是季凝的妹妹。
她的父母，是季凝的父母。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還有1W左右完結，其實我碼了不止這點，但是後面的情節是連貫的，分不了所以就先發一點，最多在淩晨就可以發完？
昨天今天都在發燒，邊打吊瓶邊碼字的我真的十□□殘志堅了！！
82、父母 ...
由於年代太過久遠, 在季凝知道這件事情之後, 還楞了一下，才記起這對所謂的“父母”到底是誰。
她覺得自己已經被季傾養得太過安逸, 連著從前那份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和自卑感都已經完全被養沒了。
人只有接觸到光明之後才知道從前自己過的是什麽日子。
小孩子是非常敏感的，一個人喜不喜歡自己其實孩子比誰都清楚。
她從前沒有對比, 有了對比之後才知道第一對養父母其實沒那麽喜歡自己。
她只是下意識地去討好他們才那麽努力, 卻沒有想到這個下意識從何而來。
其實只是知道自己不夠優秀的話, 就會被送回去。
她的確不能要求這對養父母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她，只是多少還是會失落的。
她是真的太想太想要一個家了, 就像她看見的福利院邊上那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就像是每次她稍微成績搖晃一下, 養父母其實也不會批評她, 只是那個失望的眼神卻比著斥責更加傷人，她寧願被罵。
但是她的養父母只會搖搖頭，但什麽都不說。
所以她只能拼盡全力去做到最好。
連著偶爾老師叫他們交輔導書的材料錢，她的父母都會嘆口氣再給她。
不是不給, 只是給的過程實在讓她坐立難安，只怕自己的父母覺得自己太過難養。
所以那個時候，有時候家裏沒空拿錢讓她自己去吃飯，她都會不吃飯把錢留著, 下次交錢的時候再拿去交。
但是平心而論，她的父母真的沒有苛待過她哪怕一分一毫，她活成那個樣子也是她自己的原因。
說到底只是不夠愛她而已。
不過這些事情如今看來都有些冷眼旁觀的意味，大概是她太過幸運，如今已經得到了太多太多, 反而沒有了執念。
所有的偏執都只是求而不得，被季傾這樣的人嬌慣過了，怎麽可能還會有意不平。
所以如今對自己曾經的養父母，她更多的是一種平和陌生，而非怨懟或是不甘什麽的。
只是如今……
曝光這件事情的是季凝被送回孤兒院的理由――
也就是他們的孩子。
看了那個人照片之後，季凝有些沈默。
所謂無巧不成書，正是那天問她要角色的服務員。
叫陳臻臻。
單單從名字就看得出陳家父母對她的殷切期盼。
從前季凝在陳家的名字叫陳寧。
陳臻臻自己也沒想到，她竟然是季凝的妹妹。她只是在收拾家中雜物的時候，打算整理一下證件，就看見了收養證明。
就算是在營養不良的當年，季凝依然美得精致，像是個洋娃娃一樣。她從來知道父母沒把她找回來的時候，領養過這麽一個人。
甚至細看之下還有那麽一點像是如今風光無限的季凝。
於是她就問了父母，百般追問下，向來對她百依百順的父母就說了實話。
不是想，而就是季凝。
她在微博上曝光了這個領養證明。
末尾她寫道：“……雖然後來你被程燁先生領走了，但是爸媽還是很想你。”
這裏一句“領走了”真是用得非常漂亮，甚至能讓先前程燁用來解釋兩個人關系的話也說不清。
而文章裏很多細節都對的上，說服力很高。
所以現在那個#季凝 妹妹#的tag的熱度已經沖到了前五十。
甚至後來，她還說了很多想和姐姐一起工作的話。
華國說的是百善孝為先。
季凝再如何優秀，如今也卷進了各種“嫌貧愛富”的爭議聲裏。
當中有一條評論被覆制了無數次：
@十年一覺揚州夢：大概是姓季久了都忘了自己還是個姓陳的吧。
她楞了一下，打了電話給程燁。
程燁自然知道她想說什麽，直接開口問道：“你在哪？”
“K市公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才開了口：“那你想公開和你媽媽的關系嗎？”
其實這有點突然，季凝私心裏其實是不那麽願意這麽找早公開的，在她原定計劃裏，至少也是要等到拿完大滿貫再公開這件事。
就算無法成為季傾的榮耀，她也希望能夠成為季傾的驕傲。
至少不能給季傾抹黑。
“我不是很想。”
程燁對自己一手帶大的小孩當然了如指掌：“你現在已經很好了，大滿貫是早晚的事情，還是你寧願讓別人覺得培養出你的父母是陳家那兩個而不是季傾？”
……
就在網上的事情越鬧越兇，連著程燁和季凝的父女關系也被置疑的時候，程氏發了一條長微博。
作為一個官博，用來澄清這種事情其實是有一點奇怪的，但是程氏集團作為上市公司，交代一下股權變動又顯得很自然。
只是放出來的東西，卻遠遠比季凝這件事本身更加震撼。
季凝的領養證明、最初的抑郁傾向鑒定、為什麽被兩次領養的來龍去脈都不那麽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是季傾的女兒。
就在這個消息驚動了半個華國的時候，季凝終於露了面。
――這是她拿了華表和奧斯卡之後，第一次在公眾面前露面。
她穿著很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眉眼清淡，沒有人們想象中的落魄不安或是意氣風發，只是平和。
毫不在意雲淡風輕的平和。
她坐在高腳凳上，輕輕頷首：“大家好，我是季凝。”
當被問及，為什麽當年不公開自己是季傾的女兒的時候，季凝低頭笑了下：“我母親是一位很好很好的人，就算不能提起來就與有榮焉，起碼也不能是一個拿金掃帚的女兒吧，其實我一直不希望這麽早公開我母親是誰，因為我希望大家提起季傾的時候，是季凝的媽媽，而不是永遠定性我為季傾的女兒。”
一番話博盡無數好感。
畢竟只要公開她是季傾的女兒，自然會有無數覺得虧欠的人去貢獻票房，死局自然迎刃而解。
可她沒有。
而是直到了今天才迫不得已說了這件事情。
公眾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她什麽。
一個記者問道：“關於陳臻臻一家三口對您的汙蔑，你會采取法律手段嗎？”
季凝看向人：“他們汙蔑我什麽了？他們的確是我曾經的父母，我後來在孤兒院也是被程燁領走了，個中曲直他們不了解也很正常。”
一臉平和，她身邊的程燁卻快要忍著笑憋炸了。
所謂軟刀子捅人，季凝是真的做得相當純熟了，雖然嘴上說著不怪人，還幫人洗清罪名，但是卻是真的把人往溝裏帶。
如果她出言譴責幾句，或許公眾還會覺得她太過白眼狼，但偏偏是這種姿態，就算之後不采取任何行動，公眾的輿論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生生淹死。
他原先還想著季凝要是自己不忍心，他來做一些事情也可以。
如今看來倒也是不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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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想到有了米高梅這件事。
各種手段齊出, 各種民調數據虛假繁榮到她自己都快覺得奧斯卡不給她就是爆冷。
連著拉斯維加賭場賠率，《秦央》都快和《西亞版圖》持平。
但是此時此刻, 沃倫的話像是一捧冷水, 劈頭蓋臉破了下來, 有些發熱的神經總算清醒了一點。
這裏是奧斯卡不是華表。
這裏是美利堅不是華國。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樽小金人被人拿走，自己卻除了看著，什麽都做不到。
還得端出一張處變不驚的笑臉坦然相待，否則萬一被人拍走，只要她還在這個圈子一天, 就會被嘲笑一天。
心臟像是被粗糙的漁網包住收緊, 粗糙的線壓得心臟密密匝匝地疼。
最佳男主角, 自然也是意料之中的沒有。
畢竟秦亦雖然在《秦央》裏頭貢獻了堪稱靈魂分裂一般的演技, 把秦央一角演得出神入化，連著秦央這個角色都仿佛被賦予了活生生的血肉靈魂。
但是能從幾千幾萬個電影中脫穎而出的最佳男主角候選人，這樣的演技只是個門檻而已。
入圍的五個人中，有人為了演好角色，一米八七的個子減到了不到一百一十斤，甚至動了手術；有人在拍完這部戲之後患上了抑郁傾向, 接受了整整三個月的心理療養……不是說非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說明他們演好戲，但是相比之下確實太輕松了些。
奧斯卡對於這方面的追求幾乎有些病態，想拿獎，扮老扮醜扮瘋，才是王道。
這也是為什麽，其實很多男演員直接放棄了沖奧。
八個提名，只拿了一個獎項，說實話到這個地步，季凝都不知道米高梅的那些手段是好是壞。
每年運作奧獎的沒有幾百也有幾十，當然不可能每個人都拿獎，但是像季凝運作到這個份上的，多半也不會太難看。
而整場下來，只拿一個最佳藝術指導顯然的確太過難看，尤其是在典禮前呼聲差不多的《西亞版圖》盆滿缽滿的情況下，季凝不知道別人怎麽想，但她自己的確是幾乎有點下不來臺的感覺。
甚至連著最佳影片的環節，她都有些神情倦怠。
雖然仍然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但是其實內心早已神游天外，連著頒獎詞都沒認真聽。
最佳影片一般都是美利堅本土片拿走，已經連續二十幾年，從未落空。
連著最可能的最佳導演都已經陪跑了，最佳影片要是能拿到，那她就可以退休回家嫁人……
“……獲得第90屆奧斯卡最佳影片的是，《秦央》。”
季凝沒有留神聽到頒獎嘉賓說什麽，但是那腔調別扭的chin yang的發音卻格外分明。
她楞了下，擡頭看向大屏幕。
就看見其餘幾個正在鼓掌，不知道是否真誠但是臉上的確是帶著笑意的其餘幾個入圍的導演……
和自己一臉懵逼的樣子。
就仿佛做夢一般，季凝在原地楞了有一會兒。
不過奧斯卡是什麽地方，在好幾個一拿獎就激動到哭了的先例襯托下，季凝的表現反而還算淡定。
臺上的頒獎嘉賓調侃道：“季好像有點沒回過神？”
與他搭檔的女嘉賓也是笑著接話：“好在她沒有當場暈倒，應該還是能走得上來吧？”
她這句話是在調侃那個頒獎嘉賓，也是在幫季凝解圍。因為當那個頒獎嘉賓第一次拿奧斯卡金像獎最佳電影的時候，剛好犯了哮喘。
當時也是兵荒馬亂了一陣，好在跟他同行的女伴知道他的病史，迅速從他上衣口袋裏找到東西，才沒釀成太大後果。
即便那位頒獎嘉賓如今已經拿了終身成就獎，這件事還是經常被人善意調侃。
季凝如今也回過神，和鄰座的秦亦以及陸恩擁抱之後，上了臺。
太過不真實，以至於她連著腳步都有些無力，才在軟綿綿的雲層之上。
一直到站到舞臺上後，才有了那麽一點真實感。
她從頒獎嘉賓手裏接過小金人，腦子裏已經是一片空白。
小金人有些掂手，比著華表獎的獎杯要重一點。
她突然意識到，由於一直以來，除了午夜夢回偶爾會想想，其餘時間完全沒有半點自己會獲獎的感覺，以至於她根本沒有去準備最佳電影的發言。
所以也就沒有看過以前的獲獎者怎麽說，而此時此刻，嗓子也像是被打了鎖頭一般。
她沈默了一兩秒，就開了口：“很榮幸能夠站到這個舞臺上……”
英文水準所限制，她的演講並沒有太多高級的詞匯，卻偏偏眼睛裏的真誠比著任何東西都打動人。。
“我覺得很榮耀，這個榮耀來自於我的團隊裏的每一個人……”
有個詞從來經久不衰。
就是夢想。
至少今夜好萊塢星光璀璨，有一半落在季凝頭上。
其實電影獎項裏邊也有五大之說，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影片，當中最佳影片的份量又遠非其它幾個獎項可以比擬。
其實很好理解，就比如說，優秀班幹部這種單類獎肯定比不上三好學生全類獎，在評級的時候都要降一級評。
所以就算《西亞版圖》十一項提名裏拿了六個獎項，也依然無和《秦央》一個最佳影片平分秋色。
按照慣例，奧斯卡頒獎禮之後有一個晚宴。其實季凝本來沒有打算去這個晚宴，但是如今當然不一樣。
錦衣不夜行，如今也是類似的意思。像她境界這麽低的人，當然要去了。
而她也的確成了整場的焦點。
《西亞版圖》的導演盧錫安·帕克屬於派拉蒙系，算是好萊塢如今崛起的一個導演。
好萊塢從來都是個批發傳奇的地方，而這位導演也算是其中之一。
比起如今才剛剛拿了兩個超A獎項的季凝，他已經幾乎大滿貫，除了華表以外，每個超A的最佳影片他都已經拿過了。
即便在《西亞版圖》之前，他的票房也幾乎是部部大爆，加上派拉蒙手上還有幾個非常老牌的IP，所以隱隱有了些八大之首的趨勢。
所以好萊塢的所有聚會，他到哪都是座上賓。
但如今勢頭也比不上季凝。
季凝坐在那邊認認真真吃東西，人群就湧上去攀談。
眾星捧月不過如此。
米高梅幫人運作的力度不言而喻，何況他們也沒有要掩飾的道理，不過也不證明這個來自華國的導演就一定要綁到米高梅的船上。
萬一呢？
就連盧錫安·帕克也來了，只是語氣總覺得有些奇怪。
但說實話，季凝的英文水準也就是聊個天什麽的還行無論你拿什麽潛臺詞去刺她，她都不會生氣。
畢竟以她的英文水準，是真的聽不懂什麽潛臺詞什麽用典。
季凝沒聽懂，也就嗯嗯嗯過去了。
――――――――――――――
米高梅方面很急，季凝倒是不緊不慢，畢竟她如今再怎麽樣也是遇光旗下的導演，就算是馬甲號寧禾簽的約，但是季凝翻身一定程度上也的確是借了一點遇光的力。
投桃報李也是應該的。
所以就算她要給米高梅拍片子，那也是要等遇光和米高梅先敲好利益關系。
所以她確實是不急。
直到看到了劇本。
一個季凝看著，都覺得震撼無比的劇本。
季凝拍過的戲也不算少了，拍一個戲之前看過的本子，少說也有幾十個。何況以季凝當初的名聲加上程家背後的推動，多得是編劇想要靠她飛升，怎麽可能不把手裏最好的東西呈上去。
但季凝仍然被這個劇本震撼到了。
對於一個導演而言，遇到一個好的劇本，就像是遇到一個情投意合的美好戀人一樣。
不可能坐的住，只想趕緊和她在一起，又不願意太草率地對人。
季凝：“我的天……您真的想讓我來拍這個戲？”
季凝想了想措辭，默默開了口：“這個劇本起碼也要好幾部才拍得完吧？”
“那就先拍第一部。”
季凝到底還是有些猶疑。
美人當前自然沒人能夠忍住，但是不得不說，這部電影……季凝竟然第一次生出了幾分猶豫和不確定。
這是一部魔幻主義的電影，但凡沾了魔幻二字，就意味著要用無數的錢去堆。
但凡哪裏錢燒得少一點，做出來的片子就會慘不忍睹。
而魔幻也就意味著電影格局不可能太小，而她覺得手上這個劇本實在有些燙手。
因為這是一個註定了非常燒錢的巨型IP，可以說，這部電影可能是米高梅最後的孤註一擲了。
她確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擔起這個曾經位於世界影壇巔峰的好萊塢八大巨頭之一的最後一根稻草的重擔。
從前賠得血本無歸，最多也就是賠上錢而已，程家家大業大也是經得住她敗，但是如今是以一個以傳奇公司作為代價的豪賭。
一旦她拍出來的東西不盡如人意，不要說米高梅，就是她自己好不容易翻身的名氣也要賠出去。
而且基本上也沒有再次翻身的希望了。
如果她是當年破產的季凝，那她還願意賭一把，只是她如今手握兩個超A，反而有了顧忌。
其實潛意識裏，也不是說真的多在乎名利，只是她……
想要有足夠的資格和原引樓站在一起。
不靠家境不靠長相，僅僅只靠他們本身而已。
原引樓早就是世界歌壇裏一號無法忽視的光源，而這點和他出身於多麽顯赫的家庭，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的理智告訴自己，這個不是香餑餑，而是燙手山芋。
但是她真的拒絕不了這麽優秀的劇本。
季凝：“……好。”
華國影壇在世界上影壇的確是比較弱勢的，更不用說遇光這個靠歌手吃飯的娛樂公司。
曾經有人戲言，把遇光娛樂改成遇光唱片，其實沒有什麽本質上的違和感。
整個公司上上下下，打算滿算報得上名字的的演員不超過五個。
要不是還有一個陸恩撐場面，演員方面，遇光在國內三大娛樂公司裏邊真的要排不上號了。
有這麽個和米高梅合作的機會，對於遇光而言，那根本不是幸運可以概括的了。
那簡直是天降橫財。
自然是答應得特別爽快，連著演員名額都沒有多要。
只是一直到了這部電影上映之後，遇光才知道自己的好說話，到底錯過了什麽。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但是米高梅和遇光的合作消息，很快就放了出去。
人們對遇光當然是一無所知，但是對於如今正當紅的季凝倒是如雷貫耳。
因為你很難再找到一個如此勵志，又如此年輕貌美的人了。
一時間就連著一直低迷的米高梅股價都有了那麽一點回暖。
美利堅尚且如此，更不用說華國。
《秦央》作為一部華語電影，去別人的地盤上拿走了超A的最佳電影，可謂是空前絕後的事情了。
華國是一個民族榮譽感非常強的國家，季凝在國內幾乎都要被吹成奇跡了。
――雖然也的確是奇跡。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所以她根本沒有隱瞞自己回國的消息。
她回國的時候，航班推遲了四個小時，但到達機場的時候，依然無數人接機，場面不遜色於任何的一線藝人了。
這是連著遇光本身都沒有料到的事情，所以最後就是有程家的保鏢在維持，季凝依然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而之後又傳出了遇光和米高梅合作《梵蒂岡條約》的消息，更是驚動了整個娛樂圈。
由於是兩國合作，所以劇本也做了一點改動，選角自然也是兩邊都有。
不管先前和季凝關系如何，和遇光如何，如今是整個娛樂圈的眼光都盯著她了。
這是一塊比著切糕還值錢的大餅。
只是季凝回國後，並沒有像人們所想的那樣接受采訪，而是消失了一個禮拜。
完完全全地銷聲匿跡，一點風聲都沒有。
因為此時此刻的季凝，回到了K市。
已經是春天了。
K市的刺桐花已經開了，鮮亮明艷的紅色，在青綠的枝葉間一簇簇堆著，非常亮眼。
季凝家邊上的院子也有種刺桐的人家，如今也生得極為明麗。
她回來之前，家裏已經讓人打掃過了，還算幹凈，可以直接住。
她沒有帶太多的行李回來，但拎著一個小小的黑色手提箱，身邊陪著原引樓。
大概近鄉情更怯，季凝連著提著黑色手提箱的手都有些發抖。
尤其是路過二樓走廊，櫥窗裏一排的超A獎杯的時候。
他們去了花店。
季凝挑了一束白山茶，搭了淡紫色的情人草作為輔花。
用的包裝紙是灰色的磨砂玻璃紙，白色的緞帶拉花收口和白皙嬌嫩的花瓣相得益彰。
季凝沈默了一路，終於到了地方。
放眼望去都是整整齊齊的黑色大理石墓碑。
灰色的石板路平整無比，甚至看得見灰塵。
這是位於K市的公墓，每年大概也就只有清明那幾天有點人氣。
她輕輕開了口，仿佛夢話一般的口吻：“……我媽媽最喜歡白山茶。”
她牽著原引樓的手有些顫抖，眼眶也酸澀無比。
原引樓知道她此時需要的不是什麽安慰的話，所以就輕輕的、不容置疑地握住她的手。
人死不過一抷黃土，但墓地卻仍分三六九等。
雖然程燁和季凝按照季傾的遺願，把她葬在了K市的公墓裏，卻也給她買了單獨的墓地。
她去世的時候，幾乎所有娛樂媒體頭條都報道了這件事，當時但凡跟娛樂圈有點關系的人，都發了悼文。
但葬禮上到場的卻沒什麽藝人，全是從五湖四海趕來送行的粉絲。
每年季傾生日和忌日的時候，都會有很多人過來祭拜。
即便是去世了這麽多年，來的人依然沒有減少。
不過平時這種地方確實是人跡罕至。
她跪坐在墓碑前，用帶來的抹布把黑色的大理石墓碑擦得光可鑒人，把花放在了季傾的墓碑邊上。
嬌嫩的白色花瓣在冰冷的墓碑邊上，看著有幾分柔弱。
季凝把黑色的手提箱打開，把裏邊一樽小金人和一樽金色華表拿了出來，放在了墓碑邊上。
季凝看著墓碑上玻璃下邊壓著的黑白照片，那個明眸皓齒的人的顏色沒有因為黑白照的原因黯淡半分。
仍然是那個傾倒了全世界的樣子。
她開了口定定看著季凝的照片：“你說過，等我拿到一個超A獎的時候，就有資格給你拍戲了。”
“我現在已經超額完成這個任務了，那我可不可以給你拍戲了？”
季凝的聲音有些許哽咽。
“我拿了華表獎的最佳導演，拿了奧斯卡的最佳影片。我是拿第一個拿這個獎的華語片導演，我是不是很厲害？你看你第一次拿超A的影後都二十三歲了，但我現在還不到二十二，你說是不是出名要趁早？”
聲音有些許哽咽，語氣卻輕快無比，像是個向家長炫耀成績，討要表揚的小孩子。
而照片裏的人依然笑容溫和明亮，美得像是琥珀色的酒，可以傾倒全世界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大聲告訴我！長不長！
81、妹妹 ...
季傾有多好。
好到她退出娛樂圈這麽多年, 人們都還念著她, 連著新晉的小花發通稿，也都愛加一句“有當年季傾的幾分影子”。
倘若一個人被稱為小XX, 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膈應，但被稱為小季傾卻只會與有榮焉。
就像不會有人因為自己被稱為小赫本而生氣。
風華絕代, 不過如此。
她甚至被《時代周刊》稱為：她有如此美貌, 本不必有如此演技。她有如此演技, 本不必有如此美貌。（註：此句出自《時代周刊》，原文用於形容費雯麗）
然而她退出娛樂圈的時候, 卻是因為不那麽光彩的緣故。
當年季傾可以說是整個華國的萬眾白月光, 只要有她的電影, 沒有一部不是票房大爆，但是蛋糕只有那麽大，破壞了市場平衡的人自然淪為無數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把她拉下來未必自己能上位，但是她在一日, 華國影壇就沒有旁的女演員發光的餘地。
所以那件事情就驚動了整個華國。那個年代雖說已經逐步走向開放，但是亂/交party這種事情就是在如今也無法為人接受，更不用說那個時候。
她接的好萊塢電影不少，甚至史無前例地成為了一番。華國人在好萊塢電影裏大多數時候都是龍套又定性的角色。
而好萊塢被曝光的那件事情裏, 季傾也被卷了進去。整個好萊塢左不過就那麽些人，無論如何都有交集，而幾張半真半假的照片和無數惡意揣測的文章，就足以讓季傾萬劫不覆。
那個年代的人們哪裏接觸過什麽P圖技術，當然信以為真。
最初有多推崇季傾, 這種“受蒙騙”的憤怒就愈發強。
說起來最可笑的就是，這件“好萊塢的緋聞”，還是從華國傳過去的。
季傾從來心高氣傲，一怒之下直接退出了娛樂圈。徹徹底底幹幹凈凈，灑脫得讓所有人都沒了聲音。
哪怕是設計她的人，都沒有誰會想到她她真的能那麽幹脆利落地退出娛樂圈，甚至連著已經拍到一半的一部電影都不拍了。
倒不是說季傾說不拍就不拍，只是電影方想要趁火打劫，壓價加戲，話說得難聽，惹毛了季傾，幹脆就賠了違約金走人。
季傾退圈的時候倒是沒有太難過，按著她跟季凝說過的話就是，我論名我已經拿了大滿貫，論利我是真的不缺錢，犯不著待在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讓人陰陽怪氣惡心。
當時季凝是真的很羨慕季傾這樣的心態。
因為她十分真誠地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理直氣壯地說一句我不缺錢。
她是真灑脫，但程燁也是真不平。
娛樂圈的事情本來就是捕風捉影，要洗白實在太難太難。季傾走得這麽決絕反而殺了無數人一個措手不及。
程燁花了大力氣，去替季傾找證據。就連著季傾本人都沒他那麽在意。最後沈冤得雪之時，無數人都在呼喊季傾回去，季傾卻仍然不為所動，像是被傷透了心。
就連當時那部季傾棄演的電影也被拉出來反覆嘲諷，有事沒事都要拉出來上柱香，甚至後來代替季傾去演的那個救場女演員都被很多人罵過。
未必真的多討厭這個女星，但是把季傾逼得直接退出娛樂圈的鍋誰都不想背，這種顯然有人設計的事情，救場的女演員瓜田李下，自然討不到好。
這也是季傾在退出娛樂圈後唯一一次接受采訪，沒有訴苦沒有怨氣，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她的退圈與任何人任何事情無關，希望大家不要打著她的旗號傷害不相幹的人。
說話非常不好聽，不過人們對她本就虧欠，那麽多年來她成為華國影壇的白月光靠的也不僅僅是臉，加上失去的才是最好的濾鏡加成，在她退出娛樂圈之後，粉絲反而更多。
什麽淡泊名利什麽高風亮節。
季傾在家也看得有些無言。
怎麽就沒人相信她是真的不傷心呢？這些年拍戲攢下來的產業和錢早就足夠她這輩子的紙碎金迷了。
就連程燁，在發現她不是故作灑脫而是真的沒心沒肺之後，也是沈默了許久。
其實到了最後，公眾所推崇的，捧上神壇的，更多的只是一個被他們無限臆想美化過的季傾，而不是最本真的樣子。
雖然那張臉倒是沒必要美化。
但是季傾是一個，沒有接觸過她的人會很喜歡她，但是只要接觸過，就會無法自拔地淪陷的人。一個生動敞亮的靈魂，是沒有人能夠抗拒的。
何況她於季凝而言，言之再造不為過。
所以哪怕是季傾根本沒有要求她去做什麽，季凝都拼盡全力，但凡是能拿到的第一，就沒有給任何人留半點面子。
到了最後甚至是季傾苦口婆心地建議道：“你不要每天只知道念書，可以去玩個網游或是其他的？要不我給你換臺游戲本試試？或者早戀了解一下？”
季凝：“……”
最初的季凝的確是因為想要討好季傾，以免自己再被送回福利院。不過即便是後來漸漸安心，知道季凝不會送她回去，努力成習慣，依然優秀得無以覆加。反而是季傾長籲短嘆，感慨季凝不知道究竟像了誰的性子。
彼時程燁就笑著說：“那畢竟是我們的女兒。”
季傾：“……”
而再後來，季凝在看了無數季傾演過的電影之後，突然愛上了這門藝術，去跟季傾提的時候，說想要給季傾拍戲。
季傾退出娛樂圈，一方面的確是因為那個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確實很懶，聞言也是逗她，你得拿個超A才有資格給我拍戲。
不過一句戲言，季凝記了好多年。
可是如今。
昔日言笑晏晏，今日墓碑冰涼。
季凝坐在墓碑前，靜靜地看了很久，才站起身，拉過身後原引樓的手，鄭重其事地把人往前帶了一下。
她輕聲道：“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原引樓。你當年說讓我去早戀的時候，這位大了我一半歲數。”
原引樓：“……”
他倒是想過很多種見家長的樣子，卻沒想到是這樣。
雖然對著墓碑講話，聽起來的確是有些奇怪別扭，像是小說或者電影裏才會出現的情節，但他也聽得出季凝剛剛那些話裏的真誠。而顯而易見，領他來見季傾，已經是她最大的肯定了。
只是這開口第一句就是年紀的事情多少還是讓他有些許無奈。
只恨自己生的早。
季凝看著他明顯垮下去的臉色，唇角忍不住彎了彎。
眼前的人就算不是季凝的母親，也是娛樂圈的前輩，他的確還是非常敬重。
他還是很認真地跟人鞠了個躬，反而是身邊的季凝笑出了聲。
“你不要這麽嚴肅，又不是真的見我媽。”、
原引樓：“……”
對著墓碑真情實感地講到哽咽的是你，現在說又不是真的見你媽的也是你，道理都給你說完了。
季凝是個活得很天真又很通透的人，她當然知道季傾早就走了，不過只是想找個寄托所在。
兩個人只帶了花，祭拜過後，收拾了一下墓碑邊上的東西，把一些人們先前送的已經風幹枯萎了的花束撞進垃圾袋，只留下了那束新買的仍然嬌艷欲滴的白山茶。
往回走的時候，季凝的心情其實已經輕松明快了許多。
說到底季傾已經走了那麽多年，她先前的抑郁主要也是因為找不到新的意義所致。
可是如今的意義已經被她牽在手上了。
她看了一眼邊上的原引樓，不著痕跡地往人邊上靠了過去。
十指相扣，微微收緊.
倒是原引樓仍然因為剛剛季凝在季傾墓前說的話而耿耿於懷。
“你很介意我們年紀差這麽多嗎？”
季凝楞了下：“……七歲而已很多嗎？”
原引樓牽著人的手，往自己懷裏一帶，有些許發了狠的意味：“介意也晚了，反正家長都見過了。”
季凝失笑：“沒關系啊，雖然你要是再往前推個幾年，你就是我兩倍的歲數。但是如果再往後推個十年，我們就差六分之一，再推十年，就差七分之一……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來減少這個差距的。”
————————————
而就在遇光娛樂和米高梅合作《梵蒂岡條約》的風聲放出去之後，無數人都在猜選角的事情。
畢竟這跟先前的那些所謂的華美合資完全是不一樣的，不為別的，就因為導演第一次是華國人。
一個導演對於一個劇組的定性是至關重要的，從演員的選定到場景的布置到鏡頭的把控，都取決於導演的審美，所以自然而然，如果導演是華國人，這部電影選擇華國藝人可能性越大。
自然無數的人想要咬這塊餅。遇光的藝人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遇光本身演員不多，萬一輪到自己呢？非遇光娛樂的人又想著遇光娛樂的演員不多，都是要請別的公司的人，萬一就輪到自己呢？
一時無數大花小花的擁甮無數，只是當中有個素人的呼聲卻也不弱。
是真真正正的素人。
雖然是個還在念表演系的在校學生，雖然沒有一星半點拿得出手的代表作，雖然在學校裏也只是一個真的平平無奇的女生，成績也算不得多頂尖，雖然長相放在美人遍地走的娛樂圈裏根本排不上一流軍團。
但只一點，她是季凝的妹妹。
她的父母，是季凝的父母。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還有1W左右完結，其實我碼了不止這點，但是後面的情節是連貫的，分不了所以就先發一點，最多在淩晨就可以發完？
昨天今天都在發燒，邊打吊瓶邊碼字的我真的十□□殘志堅了！！
82、父母 ...
由於年代太過久遠, 在季凝知道這件事情之後, 還楞了一下，才記起這對所謂的“父母”到底是誰。
她覺得自己已經被季傾養得太過安逸, 連著從前那份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和自卑感都已經完全被養沒了。
人只有接觸到光明之後才知道從前自己過的是什麽日子。
小孩子是非常敏感的，一個人喜不喜歡自己其實孩子比誰都清楚。
她從前沒有對比, 有了對比之後才知道第一對養父母其實沒那麽喜歡自己。
她只是下意識地去討好他們才那麽努力, 卻沒有想到這個下意識從何而來。
其實只是知道自己不夠優秀的話, 就會被送回去。
她的確不能要求這對養父母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她，只是多少還是會失落的。
她是真的太想太想要一個家了, 就像她看見的福利院邊上那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就像是每次她稍微成績搖晃一下, 養父母其實也不會批評她, 只是那個失望的眼神卻比著斥責更加傷人，她寧願被罵。
但是她的養父母只會搖搖頭，但什麽都不說。
所以她只能拼盡全力去做到最好。
連著偶爾老師叫他們交輔導書的材料錢，她的父母都會嘆口氣再給她。
不是不給, 只是給的過程實在讓她坐立難安，只怕自己的父母覺得自己太過難養。
所以那個時候，有時候家裏沒空拿錢讓她自己去吃飯，她都會不吃飯把錢留著, 下次交錢的時候再拿去交。
但是平心而論，她的父母真的沒有苛待過她哪怕一分一毫，她活成那個樣子也是她自己的原因。
說到底只是不夠愛她而已。
不過這些事情如今看來都有些冷眼旁觀的意味，大概是她太過幸運，如今已經得到了太多太多, 反而沒有了執念。
所有的偏執都只是求而不得，被季傾這樣的人嬌慣過了，怎麽可能還會有意不平。
所以如今對自己曾經的養父母，她更多的是一種平和陌生，而非怨懟或是不甘什麽的。
只是如今……
曝光這件事情的是季凝被送回孤兒院的理由――
也就是他們的孩子。
看了那個人照片之後，季凝有些沈默。
所謂無巧不成書，正是那天問她要角色的服務員。
叫陳臻臻。
單單從名字就看得出陳家父母對她的殷切期盼。
從前季凝在陳家的名字叫陳寧。
陳臻臻自己也沒想到，她竟然是季凝的妹妹。她只是在收拾家中雜物的時候，打算整理一下證件，就看見了收養證明。
就算是在營養不良的當年，季凝依然美得精致，像是個洋娃娃一樣。她從來知道父母沒把她找回來的時候，領養過這麽一個人。
甚至細看之下還有那麽一點像是如今風光無限的季凝。
於是她就問了父母，百般追問下，向來對她百依百順的父母就說了實話。
不是想，而就是季凝。
她在微博上曝光了這個領養證明。
末尾她寫道：“……雖然後來你被程燁先生領走了，但是爸媽還是很想你。”
這裏一句“領走了”真是用得非常漂亮，甚至能讓先前程燁用來解釋兩個人關系的話也說不清。
而文章裏很多細節都對的上，說服力很高。
所以現在那個#季凝 妹妹#的tag的熱度已經沖到了前五十。
甚至後來，她還說了很多想和姐姐一起工作的話。
華國說的是百善孝為先。
季凝再如何優秀，如今也卷進了各種“嫌貧愛富”的爭議聲裏。
當中有一條評論被覆制了無數次：
@十年一覺揚州夢：大概是姓季久了都忘了自己還是個姓陳的吧。
她楞了一下，打了電話給程燁。
程燁自然知道她想說什麽，直接開口問道：“你在哪？”
“K市公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才開了口：“那你想公開和你媽媽的關系嗎？”
其實這有點突然，季凝私心裏其實是不那麽願意這麽找早公開的，在她原定計劃裏，至少也是要等到拿完大滿貫再公開這件事。
就算無法成為季傾的榮耀，她也希望能夠成為季傾的驕傲。
至少不能給季傾抹黑。
“我不是很想。”
程燁對自己一手帶大的小孩當然了如指掌：“你現在已經很好了，大滿貫是早晚的事情，還是你寧願讓別人覺得培養出你的父母是陳家那兩個而不是季傾？”
……
就在網上的事情越鬧越兇，連著程燁和季凝的父女關系也被置疑的時候，程氏發了一條長微博。
作為一個官博，用來澄清這種事情其實是有一點奇怪的，但是程氏集團作為上市公司，交代一下股權變動又顯得很自然。
只是放出來的東西，卻遠遠比季凝這件事本身更加震撼。
季凝的領養證明、最初的抑郁傾向鑒定、為什麽被兩次領養的來龍去脈都不那麽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是季傾的女兒。
就在這個消息驚動了半個華國的時候，季凝終於露了面。
――這是她拿了華表和奧斯卡之後，第一次在公眾面前露面。
她穿著很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眉眼清淡，沒有人們想象中的落魄不安或是意氣風發，只是平和。
毫不在意雲淡風輕的平和。
她坐在高腳凳上，輕輕頷首：“大家好，我是季凝。”
當被問及，為什麽當年不公開自己是季傾的女兒的時候，季凝低頭笑了下：“我母親是一位很好很好的人，就算不能提起來就與有榮焉，起碼也不能是一個拿金掃帚的女兒吧，其實我一直不希望這麽早公開我母親是誰，因為我希望大家提起季傾的時候，是季凝的媽媽，而不是永遠定性我為季傾的女兒。”
一番話博盡無數好感。
畢竟只要公開她是季傾的女兒，自然會有無數覺得虧欠的人去貢獻票房，死局自然迎刃而解。
可她沒有。
而是直到了今天才迫不得已說了這件事情。
公眾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她什麽。
一個記者問道：“關於陳臻臻一家三口對您的汙蔑，你會采取法律手段嗎？”
季凝看向人：“他們汙蔑我什麽了？他們的確是我曾經的父母，我後來在孤兒院也是被程燁領走了，個中曲直他們不了解也很正常。”
一臉平和，她身邊的程燁卻快要忍著笑憋炸了。
所謂軟刀子捅人，季凝是真的做得相當純熟了，雖然嘴上說著不怪人，還幫人洗清罪名，但是卻是真的把人往溝裏帶。
如果她出言譴責幾句，或許公眾還會覺得她太過白眼狼，但偏偏是這種姿態，就算之後不采取任何行動，公眾的輿論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生生淹死。
他原先還想著季凝要是自己不忍心，他來做一些事情也可以。
如今看來倒也是不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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