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的人的確是秦亦, 話語的聲線也的確是秦亦。

但是兩者是拉郎配在一起的。

畫面自然是秦亦去酒店的時候, 而聲音卻是那天秦亦去找她再要一次機會的時候。

甚至後邊那句“我改”，還是《秦央》裏邊的臺詞。

如果把整段完整原始的視頻發出來, 季凝當然問心無愧，偏偏這種半遮半掩的視頻更讓人說不清楚。

季凝坐在保姆車裏，低斂著眉目, 不知喜怒。

其實對於導演而言，花邊新聞根本不算什麽, 不要說被拍到同在酒店, 就是拍到和滾床單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

但偏偏和潛規則掛了鉤。

秦亦怎麽樣也是個三金影帝, 說他靠潛規則上位聽起來也有點荒誕。但是就《秦央》這部戲的主創陣容而言，又讓人將信將疑。

《秦央》從確定最終名單，公示之後，就一直在無數人的目光註視下。

先前就有幾位口碑很好的實力派演員被刷掉的風聲，這不算什麽光彩的事情, 兩邊口徑也都是不湊巧沒有合作機會, 但還是有個別倒也坦然, 爽快地承認了自己是被刷掉的事實。

畢竟到了他們這個地步, 被刷掉大家也只會覺得和角色形象有出入，而非演技問題。

可作為這部電影毫無爭議甚至可以說是整部電影靈魂所在的一番，秦亦卻上位得如此不明不白。

來勢洶洶，卻是沖著秦亦和《秦央》去的，也許是刻意避讓，也許是寧禾二字實在不紅, 所以寧禾反而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頂多是被說幾句而已。

其實說不明不白倒也沒什麽大錯，畢竟他的確是試鏡了第二次。

可這個視頻的酒店走廊，稍微有點撒嬌的語調，以及暧昧不清的話語。

視頻是沒拍到他進門，但適當的留白留了更為充分的想象空間。

寧禾沒有公開露過面，唯一的信息也是吳歌和原引樓透出來的。

年輕，好看。

真要潛規則也不好說是誰賺了。

只是季凝揉了揉眉頭，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

她不想《秦央》這部戲，沾染哪怕是一點兒的其它東西。

她蹙了蹙眉，車窗被敲了一下。

是秦亦的經紀人。

秦亦的經紀人聞生臨算是圈子裏的傳奇了，帶出過不知道多少天王天後影帝影後。夏添已經是頂級的經紀人，但夏添和聞生臨之間還得差十個夏添。

可是這麽個經紀人，把手上的不少頭角崢嶸眼見著前途似錦的藝人讓給了其他人，只專門來帶秦亦。

“寧導，現在方便聊一聊嗎？”

秦亦一行人在片場十分知趣，一直叫季凝寧導，從來沒有口誤叫季導過。

季凝抿了抿唇，臉色不是太好，但還是讓他上了車。

聞生臨看著很和氣，不過身上還是帶了幾分壓人的氣勢，讓季凝多少有些不適。

她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先發制人：“我經紀人應該快到了，這件事你跟他談。”

聞生臨搖了搖頭，倒是沒多少焦急神色，語調輕松：“這個是小事，翻不起什麽大浪，就是有點事情想問一下寧導。”

“你說。”

“我們秦亦那天回去之後的演技提升，幾乎是嚇到了他的表演老師。寧導確實是名不虛傳。”

“您過獎了。”

“只不過……”聞生臨語氣有些遲疑。

“您直說。”

“是這樣的，他當時回去的狀態其實不大正常，在房間裏關了一天才出來，出來之後，也就是如今這個樣子了。秦家讓他進入娛樂圈也不指著他拿影帝，但是希望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絕對不希望他因為這個事出什麽問題，您說是吧？”

季凝臉上笑容也淡了些：“……嗯，然後呢？”

“我當然感激您幫秦亦指點迷津，不過秦家的意思是，希望您同時可以照顧到他的情緒？”

季凝沒有接話。

“畢竟走火入魔的事，這個圈子也不少了。”

季凝一時甚至聽不出他什麽意思：“你是說我以後盡量不要再跟他講戲麽？”

聞生臨大概也是看懂了，眼前的人是真的聽不懂弦外之音，就直接打了直拳：“要求的確有些冒昧，不過……可以請您，多照顧一點秦亦嗎？”

季凝：“……”

“譬如多陪陪他？秦亦確實很喜歡您，您也知道，秦家和程家一向關系很好。”

季凝語氣裏帶了薄怒：“我有男朋友。”

……

只是季凝因為覺得有些不被尊重，而一時起怒，過了氣頭才發現了聞生臨話裏另一個重點。

程家。

她認識的所有人裏，姓程的統共也就那麽一個。

――――――――――――――

聞生臨沒有說錯，這麽點事情不要說久經沙場的聞生臨，就是夏添都未必放在眼裏。

先是放大了視頻裏的人，口型顯然對不上。

然後又放了秦央的無實物表演試鏡片段。

實力是證明一切的最好方式，加上水軍全面下場。

局勢自然很快就扳了過來，《秦央》的熱度也更上一層樓。

畢竟那個不過短短10秒鐘不到的鏡頭，就已經足夠撼動人心，何況整部電影。

唯一留下的大概就是寧禾與秦亦一丁點不得不說的故事了。

對此夏添的聲明是，寧禾和秦亦當時是在討論劇本。

其實這話可信度的確很高，畢竟秦亦那張臉那麽有名，如果不是為著避嫌何苦站在走廊講話。

但並不妨礙一小撮邪教CP粉的誕生。

……只是那天之後，季凝的心裏也難免硌應。

也不自覺離秦亦遠了一點。

就算是真太子爺，聞總管這種理直氣壯把每個人都當家奴的語氣，也太不講究。

她坐在椅子上，拿筆在劇本上圈圈畫畫，跟攝影組說戲。

另外一邊卻熱鬧了些。

季凝聞聲蹙了蹙眉，擡頭看向聲源方向：“……怎麽回事？”

有個場務帶著人走了過來。

場務是個比較年輕的小姑娘，眼睛都有些紅。

她低聲說道：“……那邊升零姐不願意下水。”

吳升零是帶資進組的一個小姑娘，雖然嬌氣得很，但演技也是實打實的。

怎麽說呢？帶資進組是幾乎每個電影都無法規避的一件事，就是《秦央》這種級別的也難免俗，頂多就是倘若寧禾實在不願意，也不強求。

而吳升零演技還算有靈氣，演的角色戲份也不算太重，季凝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答應的。

只是現在……

季凝皺著眉，走到吳升零邊上。

今天拍的是夏天的戲份，吳升零穿著的夏天小洋裝算是單薄，身上披著一件大鵝。

手裏還抱著一個可以插手的抱枕。

天地良心，雖然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份了，但H市算是華國的東南，根本沒有冷到這種地步。

季凝仍然戴著口罩，她輕輕蹙了蹙眉：“等下下水的戲只有一小會兒，可以克服一下嗎？我們盡量一條過。”

吳升零擰著眉，眼睛一擡：“寧導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這水有多冰你知道麽？”

吳升零長了一張少女感很強的臉，即便是驕揚跋扈，也依然像是個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可語氣卻……讓人難免厭惡。

“當時在約行程的時候，也有提前告知要反季拍攝。”

“可是這個水真的很冰啊，你看我剛剛就是撩了一下水，就凍紅了。”吳升零把手從抱枕裏伸了出來，在季凝眼前晃了晃。

手指白嫩，一看就是不沾陽春水的手……但是半點沒有紅意。

“……呀，可能我捂回去了？”

季凝：“……你的經紀人呢？”

吳升零收了笑意沈了臉：“陳哥不在，怎麽你想拿陳哥壓我嗎？”

季凝：“……你堅持一下，總不能一直不下水？這戲肯定還是要拍的。”

這是直接問底線了。

吳升零也攤了牌：“我想用替身。”

“不可能。”

季凝一口回絕。

“那就別拍了唄，就這麽一個鏡頭很重要嗎？寧導這麽厲害剪掉也不要緊吧？”

季凝：“……我們簽的合約裏有不用替身這個條款。”

“但也有戲份不能威脅到人身安全這條呀。”吳升零笑盈盈的。

季凝算是看出她是打定了胡攪蠻纏，口罩外的眉眼早就已經擰的死死的。t

她委實不知道，吳升零為什麽突然發難。

“下個水會有什麽威脅人身安全？”

“會凍死啊。”

邊上的人多半明哲保身，只有秦亦走了過來。

“我等下也是要下水的。”

吳升零彎了彎眉眼：“性別不一樣怎麽混為一談？又不是寧導下水。”

說著就向季凝拋了個媚眼：“要麽寧導下水試試？你下我就下嘛。”

已經是帶了點折辱意味了。

“你說的。”

話音還殘留在空氣裏，就聽見撲通一聲。

濺起的水花已經打濕了岸邊的磚，顏色都深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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