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是誰？這還真是擦邊提問。久司發現自己只要單獨對上五條悟就非常容易陷入沈默。

“啊啊, 這個問題也不好回答嗎？”五條悟苦惱地揉了揉頭發。

久司應對自己時儼然一副長歪了的熊孩子模樣，讓人非常想替其長輩行使教育權。可偏偏他又是摯友的表弟，對待摯友的表弟他又不能像對待學生那般直接了當, 事情當真是麻煩。

“五條先生, 你聽說過「惡魔的證明」嗎？”久司重新調整了更為舒適的坐姿, 認真與五條悟對視, 真摯回道：“不存在的事情，您就算問我上萬遍，我也無法回答。”

——因為根本就不存在。

五條悟當然聽說過「惡魔的證明」，可這個定義於他予久司的問話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潛意識裏是相信久司的，因而一直都未給他真正定罪。

忽然, 五條悟發覺久司可能早就認識到這件事到底有多嚴重, 所以才打算全部自己攬下來。想到夏油傑的性格, 再聯系與霧切久司相處時的細節……其表弟性格應該也與之相差不遠。

所以久司會做出抹去他人記憶之事，是為了將全部災禍自己抗下。

思及此, 五條悟面色嚴肅：“久司弟弟, 現在告訴哥哥們你的事情，將來無論你發生了什麽事, 哥哥們都有辦法保護你。”

夏油傑到底有多看重久司，他非常清楚。在所有人都失去關於其記憶的那段時間，只有夏油傑會只憑一張紙上落下的幾個字而認定這是一個人名, 並四處去找這個人。現在人“找到了”，可其帶來的潛藏問題也在逐步增加……

他又不能眼睜睜看著摯友好不容易把表弟找回來, 卻發現自己無法守護。那樣的打擊，他不確定傑是否能夠承受。

“久司弟弟為了保護大家而抹去他們的記憶，隨後獨自遠去, 計劃非常順利，可有件事卻是肉眼可見——”五條悟端起久司沏好的茶一飲而盡，接著緩聲道：“你的力量在變弱。”

“只是一時。”聊到自己熟悉的話題，久司明顯比之前放松許多，回答起來的話語裏也滿是回憶感。

擡頭見五條悟還是一副認為自己在逞強的模樣，久司嘆道：“只要花點時間‘修生養息’就能回來。放心吧，我永遠都不會讓自己處於危險境地。”

“我不是在擔心你。”五條悟撐著下巴，低頭看再次被久司倒上茶水的杯盞，“我是在擔心傑，他太過在意你，若是你正在遭遇危險，而站在你面前的傑卻不知道，後面你若是因此出了什麽事，他不一定能接受得了。”

“只不過是因任務見了幾面，我並不認為自己與夏油先生的羈絆有這麽深。”久司這番回答是咬定了大家的記憶都不是真實存在之物。

“你還真是惡劣啊。”五條悟一直覺得自己待事待人已經足夠惡劣，沒想到比起霧切久司，自己這狀況只能算得上是“無傷大雅”。

“無論你是因個人狀況不願意說，還是因外物而不能說。”五條悟再次喝完茶盞裏的茶，面無表情通知久司：“我和傑都會弄出清楚這件事的頭尾。”

久司不解五條悟為什麽要放出這樣的“狠話”，他歪頭思考片刻後嘆息著搖頭，“真不愧是特級咒術師，對不存在之事都能充滿執著。”

“與其浪費時間在這裏，倒不如快點找到驅使咒靈前來盜走照片的詛咒師。”久司話剛說完，忽然感覺到一陣惡寒，他和五條悟立刻起身，下一瞬出現在庭院就看到兩個有影子的詛咒。

“別出手，有影子！”久司以靈力匯聚出繩索將庭院的詛咒束縛在原地，見後方趕來的伏黑惠召喚出式神，立刻大喊制止。

“……什麽？”聞言，伏黑惠身上戰意倏地消失，他怔怔地看著前方詛咒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半天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悠仁和夏油傑趕出來，看到面前這幕時都將實現轉向五條悟——

“五條老師。”

“悟。”

夏油傑&虎杖悠仁&伏黑惠：“這是怎麽回事？”

“你們自己不會看嗎？”五條悟對待身後那些人完全不如對待久司那般耐心，“堂堂幾個咒術師，連這麽明顯的問題都看不明白，連久司弟弟都比不上。”

霧切久司正在思考該如何把面前兩人身上的詛咒狀態解除，冷不丁聽到五條悟在一旁提到自己。他嘴角一抽，語調誠懇道：“五條先生，請不要在己方內部矛盾的話題裏提到我。”

“久司弟弟何必這麽見外，都是一家人。”五條悟比出施術手勢，“要我幫你送他們一程嗎？”

“五條先生，請不要在自己學生面前說如此可怕的話語。”留意到悠仁和惠都意識到眼前被自己綁起來的詛咒其實是還活著的人類，久司語調嚴肅地糾正完五條悟，再看向夏油傑，“夏油先生請到這邊來。”

夏油傑沈默地上前一步來到久司身邊，視線狠狠地瞪著五條悟。

“幹什麽這麽兇看著我？”五條悟無奈聳肩，“我剛才是想動手，但久司弟弟的反應能力明顯比我快嘛！”

霧切久司的身體可能存在嚴重問題，回想過往出現過陰陽師因某一時期出現靈力衰竭而殞命一事，夏油傑擔心久司身體狀況，特地在出門前就認真囑托過五條悟一定要看好久司，不要讓他過度使用靈力。

結果，不過是轉眼瞬間，久司就動用了靈力。

“我身上沒有咒力沒辦法幫他們覆原。夏油先生，麻煩您請借我一些咒力。”久司盡量無視五條悟簡單話語中夾帶的諸多內容。

“咒力怎麽要借出？”夏油傑很高興久司對咒力有需求是先向他這個當哥哥的開口，而非向其他人。

久司掌心向上，朝夏油傑伸出手，隨後看到夏油傑動作，開口解釋：“請攤開手，掌心向下與我手隔開五厘米距離，隔空覆蓋。”

還以為弟弟伸手是要零花錢的夏油傑：“……哦。”

“多謝。”成功從夏油傑體內借走如白霧般的咒力，久司對他道完謝，轉身就走向被捆在原地瞪著他們許久的詛咒。

“老師他們這是在做什麽？”悠仁悄聲詢問旁邊的伏黑惠。

“我也不清楚。”伏黑惠註意力都在久司手上，“原來……夏油老師的咒力是白霧色。”

“啊？”虎杖悠仁見得不到答案也保持了安靜。

『有意思，原來你可以直接從咒術師手裏借走咒力嗎？』

“宿儺，不要用悠仁的咒力來給我傳話。”久司一邊治療被詛咒侵蝕變為怪物的人類，一邊分心回應兩面宿儺。

虎杖悠仁的咒力量非常強悍，正常狀態下，宿儺是無法借用悠仁的咒力傳達話語給到久司，可因這段時間久司的力量被削弱加上對悠仁從不設防，才讓宿儺得以用悠仁的咒力將話語傳達到他的精神世界。

若是宿儺有心破壞，在這個時候讓久司精神受損也是能夠辦到。但奇怪的是，宿儺並不做這件明顯能夠得利的事情。

——真是稀奇。

『等我完全覆生，自然就不需再借他的咒力給你傳話。倒是你……小陰陽師，若不趕緊解開手指封印，悠仁恐怕就要崩潰了。』

『他的精神、信念與期望，就快要在這個咒術的世界化為虛無。』

“看不出來，你這麽‘關心’悠仁。”久司回覆宿儺之時，被他捆住的兩個人類也恢覆了原樣。

趁兩人還在昏迷，久司掐訣幻出衣服給他們套上。忙完這一切，久司起身轉向眾人，解釋道：“這兩人都是就讀在這座小鎮的中學生。”

“久司弟弟知道得還真多。”五條悟湊上前，看到久司蔚藍色的雙眸瞬間變了色彩，“是通過特殊瞳力觀測到的答案？”

“部分靈能者與魔術師，都可以通過自身力量‘看到’對方過去以及預測其未來。我只是擁有比他們更加便利的媒介，不需要在意識層與之共鳴，直接‘看到’信息。”久司回答五條悟的同時，解開了地面上昏迷的兩名中學生身上束縛。

“放心，我洗去了他們對這件事的記憶。稍後等他們醒了，告知他們是因中暑暈倒在路旁，被我們發現帶到這邊就可。”

久司話音落下，四周瞬間陷入詭異的安靜。

“洗去記憶。”五條悟玩味地重覆久司的話語裏關鍵字眼，“如此妥善的事後安排，久司弟弟做這種事還真是熟練。”

久司抿緊唇，視線越過五條悟看向他後方的夏油傑，而後者卻轉開臉避開與久司對視。

霧切久司：“……”

“悠仁、惠，將這兩個學生搬到室內休息。”夏油傑交代完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就先回去旅館內。

“哦。”悠仁望著夏油傑應完，再看站在原地的五條悟和久司，伸出手肘輕輕撞了一下旁邊同樣站在原地不動的伏黑惠，“看樣子是沒問題了，我們趕緊把人搬進去吧。”

“剛才那個……”伏黑惠會悠仁撞回神，緊盯著霧切久司低聲道：“並非反轉術式。”

“原來人類變成那個狀態，還可以變回來。”就算回過神，伏黑惠還是一副三觀被強烈顛覆、難以接受的樣子。

聽完惠的話，五條悟對久司的身份有了新的認識。

“小惠，趕緊把人搬進來，不然就罰你沒有午飯。”五條悟留下這句話，拎著精神消耗過度的久司就往旅館內而去。

目送五條悟離去的伏黑惠，沈默片刻後面無表情道：“堂堂一成年教師，居然用「吃飯」來威脅自己的學生……”

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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