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法師

關燈
杜華回頭一看, 好像是陸家的一個女子,不過他也不認識是誰,點點頭, 擺擺手,表示要自己餵。

玉蘭知道他不能說話,繼續道:“我在家餵過牛和羊, 也會餵馬的, 你放心交給我吧, 你們趕路一天沒吃東西了吧。”

雖然這人看著有點嚇人,但是她和陳氏的心理一樣,只要是江挽雲帶回來的人,那肯定是好人。

杜華聽她這樣說, 感受了一下自己肚子, 確實早就餓了,便把草料放下, 努力擠出一個奇怪的笑來, 沖玉蘭拱拱手洗手進屋去了。

屋裏王氏柳氏和秋蓮夏月已經把面條端上桌了, 每人一大碗雞蛋面,還用油渣和鹹菜炒了臊子, 上面蓋著一個雞蛋, 幾片嫩綠的菜葉和蔥花。

“大家快吃, 天兒晚了, 吃了明兒還要上縣城。”

陳氏一邊發筷子一邊招呼著, 對秋蓮和夏月也招了招手。

秋蓮和夏月沒敢上桌, 畢竟她們是奴婢, 只能等著主人家吃完了才能吃, 現在要站在一邊伺候著。

江挽雲道:“你們也坐下吃吧。”

柳氏一邊攪拌面條一邊笑道:“是呀是呀, 在我們家不興那些的。”

她們剛嫁過來時陳氏也沒給媳婦立規矩叫她們伺候,陳氏覺得沒必要做一個惡婆婆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秋蓮這才應了一聲,笑嘻嘻地拉著夏月坐下了。

大家都餓了,各自捧著碗快速吃著面條。

家裏的近況和縣城的近況平日裏都會在信裏提及,所以如今倒不必多問什麽。

玉蘭餵了馬洗了手也進屋了,陳氏道:“明天老大老二跟著你們三弟還有族裏幾個弟兄上縣城去,其他人留下來打掃新房。”

柳氏道:“要不要先找和尚來做法後再進去啊,我這心裏有點怪怪的。”

王氏也面露猶豫。

雖然不怕鬼,但是好歹死了人啊。

陳氏道:“怕什麽?又不是我們害死的他,要找也是找趙氏和周安去,再說了,這是我們的房子,當時是看了風水供了土地爺山神爺的,有他們保佑,還能怕那薛瓦匠?趕明兒我就去請和尚去。”

江挽雲本想跟著去縣城的,但坐了一天的車差點把她骨頭都整散架了,這回來的路可不比縣城裏的街道,走起來哐哐當當的,全是碎石子。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陸家的男人們就駕車出發了,陸予風輕手輕腳地出門,江挽雲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的。

陳氏和陸父也早就去鎮上請和尚了,家裏就剩下幾個女人小孩。

柳氏和王氏在院子裏洗衣服,秋蓮和夏月也在幫忙,柳氏是個熱心腸的,看著兩個年輕姑娘瞧著歡喜,嘮起嗑來眉飛色舞的。

“這麽說江家的丫鬟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全憑主子許配?”

秋蓮道:“是的啊,幸好我們被賣出來又遇見大小姐了,不然估計我就要被許配給後院餵馬的小廝了,你們不知道,那個人瘸腿不說,全身都是臭味,也不愛洗澡,嫁給他我還不如跳河死了。”

王氏奇道:“就不能找個相配的嗎?”

秋蓮笑道:“長得周正的小廝都被那些管事兒的女兒看上了,我們這種沒關系沒相貌的只能配差的,若是長得好看,說不定還能被主子看上收為通房……”

說到這裏她趕緊住嘴,想抽自己一巴掌,嘴沒個把門的,她看了夏月一眼,幸好夏月沒有表現出什麽來。

這時江挽雲來了,秋蓮趕緊去給她打熱水去,廚房裏玉蘭正在煮豬食,江挽雲洗漱後吃了給她留的早飯,也坐下來洗昨晚換下來的衣服。

見她來了,柳氏笑道:“三個月不見了,弟妹出落得越發/漂亮了。”

她左右看了看,見在場的只有女人在,才對江挽雲挑挑眉,小聲道:“誒,你們圓房沒?肚子有動靜了沒?我看你好像圓潤了一點。”

江挽雲在心裏默默擦了擦汗,她只是在縣城吃得比較好,笑道:“讓嫂子失望了,還沒。”

柳氏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恨不得苦口婆心勸她,要趕緊抓緊機會啊,待三弟高中後去了京城,憑借他的相貌才華,肯定有數不清的小娘子芳心暗許,聽說當官的都是三妻四妾的,可不得早點有個兒子傍身才穩妥嘛。

王氏道:“娘最近在給玉蘭相看人家呢,不過玉蘭自己不太想嫁,可能擔心遇見他爹那樣的吧……”

正說著,一架牛車嘎達嘎達地駛來,原來是陳氏陸父和陸家族長的媳婦魏氏以及幾個族裏的長輩請了和尚來了。

“呀這麽快就來了,快快,把東西收拾了。”

王氏說著指揮著大家趕緊收盆子收衣服,擡出桌子椅子來,倒上茶水擺上點心。

“來來來,大師和各位叔爺兄長快裏面請。”陳氏熱情地招呼著。

陸家幾個媳婦便各自回房回避。

院子裏來了七八個人,江挽雲從窗子縫看出去,見這位大師面白無須,臉上起了皺紋,約莫五十上下,身上穿著袈裟,背著一個書箱,看起來有種超然出塵的味道,倒不像是江湖騙子。

秋蓮小聲道:“這不是凈悟法師嗎?居然請到他了?”

夏月聞言也湊過來看了看,楞了下,“真的是凈悟法師。”

江挽雲問:“怎麽了?你們認識他?”

秋蓮瞪大眼睛,“他是縣城盛華寺的大師,平日裏雲游四方,只有在廟會的時候才會開壇講經,我們每年都會去看廟會,但因為人太多了,只擠進去看過一兩次。”

夏月道:“江夫人和江二小姐交了錢進去的次數要多些,我見過凈悟法師好幾次,只是陸夫人是怎麽請到他的?”

江挽雲又打開一點窗戶往外看,凈悟法師正和陸氏宗族的人商量著一會兒要準備什麽東西。

這時凈悟法師似乎心有所感,突然側頭看了過來,與江挽雲眼神撞個正著。

他的眼神無悲無喜平靜無波,江挽雲卻嚇了一跳,仿佛自己的靈魂躲在暗處被人看見了一樣,凈悟法師的眼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似乎能窺探她的內心,她趕緊關上窗子,驚魂未定。

“小姐你怎麽了?”

江挽雲搖搖頭,苦笑了一下,看來這和尚可能真的有點本事。

不過凈悟法師並沒說什麽,按部就班地和陸家人去新房院子裏做法。

江挽雲幾人便去廚房忙活做飯,一般請和尚來做法事是要包紅包和給幫忙的人留飯的。

專門給凈悟法師做幾個素菜,其他人還是吃尋常菜。

今天沒人上街,沒有新鮮的肉,就燉了臘排骨,讓傳林去隔壁村餵魚的人家裏提了兩條魚回來做了紅燒魚塊和清蒸魚,再用泡菜壇子裏的泡椒筍子炒了個臘肉。

再蒸了雞蛋羹,做了辣椒炒皮蛋,油燜茄子加炒空心菜,差不多擺了一大桌子,又在廚房擺了小桌子給女人孩子們吃。

幾個人忙起來了很快,待做完法事回來的人進院子,菜已經全部上桌了。

陳氏走進廚房,滿臉喜色,柳氏道:“娘高興啥呢?”

陳氏神秘兮兮地問:“你們知道為何我們能請到凈悟法師嗎?”

眾人配合地搖頭。

陳氏道:“不是我們去請他的,是在路上碰上了他自己要來的,而且他方才還說,他在遠處看見我們家隱隱泛光,是大吉之兆才過來看個究竟。”

眾人聽了也喜道:“真的嗎?這麽說我們家要發達了?”

凈悟法師說的話還能有假嗎?

陳氏捂嘴笑道:“咱們這不正在慢慢發達了嘛,快些吃飯,吃了下午去新房打掃去,大師說了做了法事就沒事了。”

柳氏等人這才放心下來,歡天喜地熱熱鬧鬧地把一桌子菜吃完了。

待院子裏的桌子也撤下來,幾人忙活著把碗洗了,來幫忙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江挽雲凈了手走出廚房,卻見凈悟法師在檐下站著,他的表情看起來很祥和,眉目舒展,帶著微微笑意,江挽雲頓住腳步,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去,拱了拱手,“凈悟大師,您站在這裏?”

凈悟法師語氣溫和道:“老衲猜想施主你肯定有想要問我的話,便在此等候。”

江挽雲聞言心裏大驚,她方才洗碗時候就在猶豫著要不要問問自己的命數,誰知凈悟法師這也算到了?

“我……大師看出我的來歷了?”

凈悟法師搖頭,誠懇道:“看不出全貌,卻知你非常人。”

江挽雲想了想,問:“大師可知道我若是隨心而為,結局會如何?”

凈悟法師道:“昨日我於遠處觀陸家,見陸家有兩道亮影,一道應是你的夫君,一道則是你,由此看來,只要你不刻意改變命數,結局應不會太差。”

江挽雲又問:“那其他人呢?被我影響的其他人呢?”

她一直在想,她出現了,那原文女主會去哪裏,會有什麽結局。

凈悟法師笑道:“一切自有定數,老衲也說不清。”

說罷他告辭離去,江挽雲仍然感覺稀裏糊塗的,不過既然凈悟法師說結局不會太差,那她也不用糾結太多了。

不知不覺來到陸家已經快半年了,她已經習慣了這裏的日子,也習慣了和陸予風朝夕相處的日子,她想如果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未嘗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再說了,她到現在好像還沒看見比陸予風更俊的男人誒。

下午把新房打掃完畢,歇了一夜,次日下午去縣城的人便回來了。

馬車停在院子門口,陸予山跳下車就沖進院子裏叫道:“爽!太爽了!惡有惡報啊!”

傳林問:“二叔二叔!怎麽樣?壞蛋有沒有被關進大牢?”

陸予山摸了摸他的頭,又抱起繡娘來,道:“那是當然的,薛家的人每個人挨了十板子傷好後要上門來賠禮道歉,周安和趙氏因為唆使別人自殺,挨了二十板子關大牢十年。”

“十年?真是太解氣了!”

“活該!”

“牢飯吃個夠!”

在場的人紛紛笑罵起來。

江挽雲走近馬車,見陸予海和陸予風在搬東西下來,是他們從縣城帶回來的一些東西。

陳氏走上來道:“趁著你們都在家,明日就可以搬新房了,到時候得好好辦幾桌席,請大家來熱鬧熱鬧。”

除了親戚朋友鄰居,還有幫忙蓋房子的人,喬遷之喜,是要好好慶祝的。

陸家人皆情緒高漲,搬東西的搬東西,做飯的做飯,過了會兒又有兩架牛車停在門口,原來是陸予海的大兒子傳福和木匠鋪的夥計送家具來了。

雖然原來屋裏的家具還能用,但這次蓋的新房增加了好多屋子,自然是要打新家具的,尤其是傳福已經十幾歲了,過不了兩年就要議親了,得把房間準備著,傳林和繡娘也慢慢長大了,不能再一直跟著爹娘睡。

除此之外還另外修了洗澡房,茅房,雜物間等等,整體建築面積大了一倍。

把家具搬進新房,次日又搬了一天,因人手多又離得近,不過一天就基本搬家完畢,晚上就在新屋廚房做起了第一頓飯。

江挽雲對新屋還是很滿意的,床很大,窗戶也很大,陳氏心疼兒子兒媳,給他倆的房間全換上了新家具新被褥。

衣櫃也是新的,配有新書桌,地板是用青石板鋪的,不像原來的地面是土壓實的容易潮濕搓泥。

房子入住前提前用艾草等熏過,一進去就有淡淡的煙熏味,江挽雲躺在床上,看著被子上細密的針腳,心裏有些感動,這是陳氏和兩個嫂子特意為他們親手做的。

被面也是用的綿密柔軟的棉布,蓋起來很是舒服。

身下是陸父編的涼席,編好後刷一層棕油再用火烤一下,防蟲又去毛刺,摸著滑滑的涼涼的。

陸家人,是真的待她挺好的,雖說也可能是因為她帶著他們致富了,但人與人之間都是相互的,有來有往才是舒服的交往模式,若是陸家不知感恩,她早就跑路了,同樣,若是她只知道在家吃喝玩樂,靠陸家養著,那陸家人早就把她掃地出門了。

總體來說她還是挺滿意如今的日子的,只是她有時候會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她一直占著陸予風媳婦的身份,是不是叫占著茅坑不拉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