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6 “那個女孩我認識。” ……

關燈
夕陽西墜, 將天空映染成半邊橙紅,猶如金子被熔化,金光緩慢擴散包圍大地。

晚霞底下的半山腰有一處營地蓬蓽生輝,生機勃勃, 四處充斥著孩子的打鬧聲, 男人女人的說笑聲。

“張護士, 我家小兒子把手指給弄傷了, 你去幫忙看看吧。”一位燙著卷頭的阿姨充滿歉意地打擾正在晾衣繩處收拾衣服的女人。

女人擡眉一笑,很自然地打趣:“小志又調皮了。”

“是啊是啊, 可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我這就跟你去看看。”女人放下手中的活兒,跟著卷頭女人穿過兩個帳篷, 其間又有人喚了她。

“張護士,我老伴有點喘不上氣,總是說心堵得慌,你能不能來看一看。”一位年過六旬的奶奶站在自己帳篷前說。

“好,我去看下小志馬上過來。”

“張護士,又有事要忙了呢。”

“張護士,晚上一起烤火啊。”

“張護士, 今天晚上也要聽你給大家唱歌。”

...

在營地穿行間,被大家親切喚作張護士的女人,名叫張雅恩, 災難前的確是一名護士, 機緣巧合下和這些幸存下來的人聚集在一起, 也就不留餘地發揮自己的特長,平時負責照看營地裏人的身體健康,處理一些小毛病。

營地裏大多是老弱婦孺, 身強力壯的男人並不多,大部分的女人平日都留在營地洗衣做飯,男人們則出去搜尋補給。

此時,今天的一輛補給車歸來,車上的男人剛落地便吆喝著“張護士,張護士快過來一下,有個傷員!”

那邊,張雅恩剛給小男孩包紮好手指,匆匆忙忙趕上前:“怎麽了,你們有誰受傷了嗎?”

男人笑笑,“不是我們,我們在回來路上撿到一個女孩。”

話音落,營地裏的人不免提升警惕,有的甚至問出“她有沒有被咬,不能帶來歷不明的人回來營地。”之類的話。

“她沒有被咬,就是額頭磕破了,流了很多血,現在已經失去了意識。”

張雅恩一聽焦急道:“趕緊把人擡下來,去我那帳篷。”說著她來不及看女孩的長相,直往回奔,快速準備一切消毒以及清理傷口的工具。

轉眼間,女孩已經被抱進帳篷,張雅恩趕緊說:“就放我床上吧,然後你們都可以出去了。”

驅散人員是為了減少感染的可能,盡管這裏的環境壓根不能和醫院手術室相提並論。

張雅恩點亮自己床頭的一盞油燈,當燈光映照在女孩姣好的面孔上,張雅恩忽地頓了下。

她好像見過這個女孩。

不,準確來說,她認識這個女孩,記憶一下子將她帶回數十年前。

心中一番感慨,沒想到失聯這些年還能在這裏碰上,她和小時候的長相沒有太大的變化,一直以來她都是那麽漂亮。

不敢耽擱,張雅恩立即為她處理額頭上的傷口,可能因為失血過多,無麻藥縫針的情況下,她楞是沒有醒來過。

一個鐘頭過後,張雅恩從自己帳篷裏出來,營地裏正在用晚飯,大家圍坐在火堆前取暖,所有人都看著她,似乎也在等著她說些什麽。

“她沒被咬,我檢查過了。至於額頭上的傷口,應該是被硬物磕傷,我已經替她處理好了。”

她這一番話,讓不少人心裏的石頭落下。

“雅恩,吃點東西,你都忙活一天了。”一個男人走上前,手裏端著烤熟的土豆,以及三兩片蘸好了醬汁的肉。

“許立傑,下次別給我這麽多肉,給營地的老人小孩多留點。”張雅恩埋怨之餘,眼底卻是幸福的笑。

“你啊,總是替別人著想,能不能也多替自己想想呢,況且找的這些補給,也有我的一份功勞,我的也就是你的。”

張雅恩抿著嘴唇抵笑。

“對了,帳篷裏面的那個女孩,她情況怎麽樣了,還能活嗎?”許立傑好奇問。

“應該沒什麽大問題,我剛剛還把她把了下脈,雖然虛弱,但…又有種很頑強的感覺,說不上來。”

許立傑被她模棱兩可的分析給逗笑:“你這話可真矛盾。”

男人說完很自然地攬過她的肩:“走,過去烤烤火。”

張雅恩忽然拉住男人的臂膀說:“那個女孩我認識。”

男人腳步一頓,相當驚訝的樣子:“你認識?”

張雅恩極為確定的點點頭:“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她叫林笑笑,我們以前都在藍天孤兒院長大,那時候我們倆關系還不錯。”

“那後來你們為什麽沒有聯系了?”許立傑好奇問。

“後來…”張雅恩努力回憶著,“我記得那年是個飄雪的冬天,有幾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孤兒院門口,不知道他們和院長交涉了些什麽,隨後林笑笑便被他們給接走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

“原來是這樣啊。”男人沒再多過問,“那你晚上去我那睡吧,讓她一個人好好休息。”

張雅恩嬌怯地拍了下他的胸口:“你又在醞釀什麽壞心思呢。”

男人一把握住她的拳頭,滿臉無辜:“真的只是單純的睡覺,我發誓。”

第二天早晨,林綃在一片吵鬧中緩慢蘇醒,閉著眼的她朦朧中能聽見這附近周遭有小孩子的聲音,有男人女人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人還不少,這是錯覺嗎?

難不成先前的世界末日不過是一場夢,那夢裏的那個男孩,也只是夢嗎?

眼角夾雜著眼淚睜開眼,林綃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帳篷內,帳篷內設施很簡單,不過有許多醫藥用品,額頭傳來劇烈的疼痛,林綃擡手輕輕觸了下,是紗布,她想起來了。

意識到這一切不是夢後,林綃轉眼間又再度陷入巨大的悲傷,池星洲沒了,她的池星洲是真的沒了。

這時,帳篷的布簾被人給掀開,進來的是一位和藹的奶奶年齡的人。

“孩子你醒啦,吃點東西吧。”

林綃只是瞥了一眼,毫無胃口,不知不覺眼淚又悄悄滑落。

“哎喲,這是怎麽了,你是有哪裏不舒服嗎,我去給你把張護士叫來。”

林綃從頭至尾都沒有說一句話,她好像短暫得失去了與人交流的能力。

正在忙碌的張雅恩被老婦給叫住:“張護士,你帳篷裏頭的那位姑娘醒啦,不過她不吃東西也不說話,你趕快過去看看吧。”

“好,真是麻煩您了,我這就過去。”張雅恩趕緊放下手中的事情。

帳篷布簾再次被人給掀開,這次進來的是個年齡和她相仿的女生。

“笑笑,你醒啦。”

因為笑笑和綃綃發音極為相似,林綃一時間迷茫擡起頭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生。

張雅恩喜笑顏開道:“你還記得我嗎,我張雅恩啊,我們以前在一個孤兒院裏長大的。”

孤兒院?

林綃依舊不說話,連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幅度。

張雅恩這才意識到不對勁,笑容斂了斂,忙拉開床頭的凳子在她跟前坐下:“你怎麽了,是想不起來了嗎?”

林綃輕輕搖頭。

張雅恩露出驚恐萬分的眼神,盯著她看,不由喃喃:“天哪,這些年你一個人到底經歷了什麽。”

頓了頓,她又問:“那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可能是眼前的女生並沒有給林綃威脅感,反倒是讓人有種莫名的信任。

林綃總算是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不過兩個字。

“林綃…”

誰知張雅恩直接搖頭否定:“不是林綃,是林笑笑。藍天孤兒院的院長說,是在一個雪天樹林裏撿到的你,還說你從小就愛笑,所以給你取名叫林笑笑,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林綃依然是搖頭。

不過她的心裏開始琢磨起這個名字來,林笑笑,這才是她本來的名字嗎?

她到底該不該信眼前這個女生說得話,不過逃亡出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遇見一個說認識自己的人。

可是林綃現在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畢竟她昨天才剛剛失去了池星洲。

“圍巾呢,我的圍巾呢。”林綃忽然想起什麽,整個人開始慌亂起來。

張雅恩楞了下忙安撫道:“你別急,那條圍巾我幫你洗了,昨天拿回來時候臟兮兮的,上面還有你的血。”

“圍巾,我要圍巾。”林綃眼淚一下子又憋了出來。

張雅恩有些擔心,只好起身出去幫她把晾衣繩上的圍巾取回來遞給她。

還是濕淋淋的,林綃就這樣如獲至寶般抱在懷裏。

“這條圍巾對你很重要嗎…他們說撿到你的時候,你懷裏一直死死抱著。”張雅恩小聲喃喃。

林綃又開始不吭聲,抱著圍巾,眼淚開始不受控制往下流。

張雅恩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起身用紙巾給她擦擦。

“不如我給你講點我們小時候在藍天孤兒院的事情吧,還記得那時候我們倆的關系最好,可能因為我們年齡相仿,又同樣都是孤兒吧。”張雅恩笑了下又繼續說:“對了,我還記得你那時候在孤兒院裏,最喜歡畫畫了,老師也常常誇你有天分,你當時還和我說,最喜歡的畫家是莫奈,長大以後也想當一名畫家,這些你還記得嗎?”

林綃仍舊是搖頭。

張雅恩此時有點洩氣,她原以為自己和她說以前的事情,多少能夠勾起一些她的記憶,沒想到...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天哪,當年那些人到底對你做了些什麽,真是可惡,給你改名字就算了,還讓你失去了記憶。”

改名字?

是啊,林綃恍然,這個女孩說她原來的名字叫林笑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