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一場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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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兩天了,那晚收到的紙條如同風過一樣,帶起了湖面的一絲漣漪,卻沒有留下任何影響。快活城那邊也沒有任何消息,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的詭異。白飛飛獨坐窗前,習慣性地泡茶,然後拿出最醇厚甘甜的一泡,下意識地推向對面,驀然間,什麽都沒有,空空的,無人回應。她轉頭看了看正在一旁與陸小鳳談論著什麽的花滿樓,沒有說什麽,只是將剛剛泡好的茶倒在了地上。這一點自然是沒有瞞過花滿樓的耳朵,他微微皺了皺眉,也沒有說什麽。

只剩下夾在中間的陸小鳳,悲苦不已。他實在不明白了,其實這兩個人都明白對方的心情,都知道只此一次,都知道是迫不得已。可這兩天的氣氛實在是越來越詭異了,一個冷傲宮主不會低下身段,一個世家子弟不願退了一步,像是在想對方索要一個道歉,可卻又什麽都不說。明明有些習慣已經深入刻骨為了本能,卻仍舊是這麽倔強。他勤勤懇懇地兩頭跑問了好幾次,一個搖頭,一個嘆息。

今天見了這麽一幕,更是差點忍不住掀桌!你們到底是怎麽了,說話行不行!這是要鬧哪樣!不過,顯然他沒有信心去幹涉花滿樓的心情,也沒有勇氣去牽扯白飛飛的心緒。只能這麽拖著了。

其實,那二人遠遠沒有陸小鳳所想的那麽覆雜。花滿樓心緒溫和,對待一個壞人仍能夠和顏悅色,更何況是一直放在心底的白飛飛。他一直以為他們不是最相配的人,卻也是最合適的人。只是白飛飛的不告而別讓他猛然間明白了,他愛上的是一個決絕凜然,智謀不下於陸小鳳的女子。她有著太多難以割舍的過往,即便真心想回避,卻又一次又一次,被卷入爭鬥的漩渦中。

仍記得兩人在江南百花樓時,偶然聽到的她和清涵、流螢的談話。此間事了,本意是要將幽靈宮主之位傳與清涵,兩人性格最為相似,行事手段也相差不了多少,可幽靈宮已然處在風頭浪尖,查出幕後黑手之後定然是要肅清一大半人員,這本已是重創,沒有了白飛飛的經驗和眼光坐鎮,幽靈宮想要與紛爭江湖相安無事地繼續下去,又豈是一個難字?

他驀然間思慮到的事情,她自然也是考慮到了,正是因為這一瞬間的猶豫不決,才到這如今這副怎麽看怎麽詭異的畫面。白飛飛猶豫了,她不能在此時拋棄掉這個地方。她對幽靈宮並無多少感情,卻因為養育之恩,不得不解決這一次事情,可時日漸久,與清涵、流螢的再遇,逐漸深入幽靈宮的各個精要人員,不舍的心思也漸漸生了出來。更何況請求的兩人是與她一道長大的兩個最心靈通透,扶持相守的丫頭。

能如此解開心中冰冷的城墻,花滿樓是該樂觀其成的,只是……若此,花滿樓該怎麽辦?兩個人早已決定事了,回百花樓,端看晨曦朝霧,紅胭晚霞,過著平淡卻是充實的日子,沒有殺戮、沒有鮮血,只是一個清淺微笑,幸福就可以蔓延到世界的彼端。那樣的生活是白飛飛衷心期盼著的。

白飛飛仍自糾結不定著,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能說什麽。只是一個眼神對望的瞬間,這一件事,兩個人就苦惱不得已了。

花滿樓說不清想讓白飛飛做什麽決定。其實……無論她做了什麽決定他都會陪在她的身邊,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十全十美,花滿樓從未想過這樣的事情,只是不知該同她如何說,對於哄女孩子,他一向沒有陸小鳳那麽有經驗,他知道她的女孩兒會有一個最為正確的決定。

可惜,這樣的善待,明顯就被白飛飛誤會了。她知道他不善於接觸江湖事,幾次被陸小鳳拖下水,也是為了朋友。可她不願束縛他卷入這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的事情。她也自認為他是希望能與她過著平靜安寧的生活的。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在花滿樓心中,那些生活,遠不及她低吟的一個淺笑。

“咚咚”,就在陸小鳳快要忍不住這壓抑的氣氛,奪窗而逃時,一陣敲門聲解救了他。很自覺地拍拍手,心裏嘆道總算不用再吃東西來打發這無聊的時光,不管是誰,他都會用最燦爛的笑容表達自己的善意。

打開門,見著的是一個風流瀟灑的英俊青年,眉宇間的幾分肆意倒是與他有幾分相似,只是青年眼中的焦急和不安,卻是明顯地表示著此來有急事。陸小鳳很上道地讓開了道。這個時候,白飛飛等的也只可能是沈浪了。

白飛飛見著的沈浪,除了在她那日“身死”和為他負傷時的慌張與悲痛,從沒有現在這樣喜怒於外的緊張。她沒有再介意兩人曾經的關系,招呼他坐下,無意識地將空空的茶杯續滿了水,放到他面前,淡淡道:“先喝杯茶吧,有什麽事慢慢說。”

花滿樓端起茶杯的手因著此時微微頓了一下。

沈浪也沒有任何在意地喝下了手中的茶,眉頭緊皺,“快活王是中毒了,大夫針灸過後也只能挺十天而已,如果找不到聖池金蓮或是解藥……”剩下的話他沒有說,白飛飛也沒有問,快活王於她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陌生人,她相信沈浪不會用他的生死來叨擾她,於是淡然地坐下,喝著茶,聽著他下面的敘述,“這兩日內,快活城內已有許多人中毒,與快活王所中之毒如出一轍,毒性蔓延隨之內力高低,但無論如何,中毒之人沒有解藥都難逃一死。我敢肯定,下毒之人還潛藏在快活城內,飛飛……我需要你的幫助。”

白飛飛放下茶杯,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沈浪,漠然道:“為什麽我要幫你,那些人的生死與我何幹?”

沈浪沒有追問,卻是不著痕跡地看了看坐在另一張桌子的花滿樓,收回視線,解釋道:“我不信你沒有猜出下毒之人就是幽靈宮幕後主使者。”

白飛飛淺淺一笑,似是春風化雪,讓人想象不到的清麗優雅,可是嘴裏吐出的卻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最殘忍冷漠的言辭,“那又如何?我只是為了洗清幽靈宮的嫌疑而來,我不認為有這個必要與你們合作。快活王這個人,你也知道吧,就跟我一樣,是信不過的。”

沈浪雖有些詫異白飛飛言辭冷漠,但更多的是他感覺到了她現在正在生氣,即使仍是那張姣好完美的面容,也不能淹沒住她氣得不輕的事實,至少兩人也心心相知過,她刻意維持的冷血逃脫不了他的眼睛。她對他的恨從來都是明明白白地擺在明面上兒,這樣隱忍卻又郁悶的心情,沈浪苦笑著嘆了一口氣,卻看著花滿樓的方向。

不出所料,花滿樓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沈浪面前,即使眼睛看不到,也能從他的臉上感受到那種難以宣之於口的糾結,“沈公子,這件事,我們會出手的,只是到時候我希望能跟快活王交換一個條件。”

條件?花滿樓這樣的人居然也會講條件?陸小鳳在一旁看著那三個人,唉聲嘆氣地皺了皺眉,這事情怎麽越來越亂了。幹脆搖搖頭,出去找清閑好了,反正到時候花滿樓會把結果告訴他的。只是他奇妙的預感已經在告訴他,可能在傷沒好的時候又免不了奔波勞碌一番了。

白飛飛驚訝地就要站了起來,這是她與快活城的事情,什麽時候見過花滿樓如此強勢地幹涉。花滿樓卻像是預料到了一般,隔著桌子的遮掩,抓住了她的手,緊緊的,容不得掙紮。

“沈公子,你放心,我也不會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只是這條件要當面與快活王分說清楚才能算是光明正大。若是同你先說了,只怕事後難免落人口實。”

沈浪猶疑一瞬,看著花滿樓善意的微笑,不由得點了點頭。在白飛飛被他傷過心之後,能再次走進的人,一定是有著無與倫比的善良與豁達,他非常了解白飛飛,對於花滿樓,也算是深信不疑了。

沈浪看了眼白飛飛,收斂住眼中的情緒,她能有這麽一個溫潤君子在身邊,真的很好,道了聲告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可是心已經停留在了那一個地方,就算是不回頭,心卻止住了前進的可能,又有什麽用呢?

過了許久,白飛飛擡眼看了看一臉淡然的花滿樓,皺著眉,冷冷道:“放開我。”花滿樓卻沒有依著她的意思,像從前一樣。兩只手一同握住她的手,淺笑道:“為我泡杯茶吧。”

“我沒這個心情,你自己就不會泡嗎?”白飛飛不為所動。她喜歡的是這個男人的溫暖和煦,可偏偏此時討厭死了他這點,如果他沒有個決定,自己的決定就無謂了,她不會給自己傷心的機會,一點點都不會。

花滿樓幾乎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還真是生氣了。可也知道如果這氣得是他,也不會有兩人這兩天來的冷漠相對了。白飛飛試圖掙開他的手,卻每每被壓制,只能冷著一張臉,等著他的下文。

花滿樓雖然看不見,卻能感受到她此時糾結別扭。難得放肆一回,握著她的手,輕輕地輕吻著修長纖細的手指,開口笑道:“你這是……害羞了。”

本來就為他的舉動有些窘迫,沒想到還會有這麽不正經的話,恨恨地甩開手,“你究竟是要說什麽?”

他的飛飛,一直都是這樣啊,只要沒人進一步,就會永遠地縮在自己的龜殼裏。花滿樓萬萬想不到自己這些天的沈靜和等待,就被一杯茶給打破了。也只有她能讓自己如此牽掛於心了。

抱著她,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長發,在額頭下落下一吻,輕柔如羽毛,輕聲道:“就算你是幽靈宮主,也是白飛飛。”

白飛飛聞言身子一顫,不由自主地擁緊他,這句話出口,還有什麽是不明白的。世間上能有幾個男子為自己退到了這樣的地步。花滿樓殊不知因著這樣的一句話,冷傲如白飛飛未嘗不會為了他放棄一些東西。

“花滿樓,你不會有機會了……”

“什麽……”他沒有聽清她的話。

白飛飛從他懷中擡頭,臉上有著顯而易見地溫婉笑意,卻是冷冰冰地開口:“你今天說出這種話,我就不會再放手,就算下到了地獄,也不會再放手。”

花滿樓笑了笑,抱得更緊了些,“飛飛,這些話該是我說的。”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要的,飛飛和滿樓的相處哦。最後一句有沒有被萌到,反正我是萌到了,什麽你沒有機會,這話是我說之類的,一直都想寫出來,占有欲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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