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不過眼前繁華一瞬，好過茶水中漂浮的茶葉，上下翻湧還是免不了歸於沈寂，他和她的都喜愛這樣的淡泊生活。倚樓聽風雨，淡看江湖路。自是一番悠然自得，沒有人懂的欣喜和愉悅。

一葉飄零，落於水面之上，泛起淡淡的漣漪，茶水倒映著的清影消失在一片清香中。總歸會有不寧靜的時候，白飛飛不覺皺了皺眉，看向花滿樓，聽到動靜的他也是一臉的無奈，只好強打起精神，扯出一個溫柔無比的笑容，來應對著這些正向她跑過來的花家小孩兒。

“飛飛姐，快過來看，兩只青蛙打架好有趣。”一邊有幾個男孩子吵吵著讓她過來。才六歲的花凝香小姑娘就邁著小短腿踉踉蹌蹌地飛撲過來，然後一不小心就被石頭絆了一腳。害怕地閉上眼睛，咦？摔在地上怎麽不疼的？睜開眼睛，擡頭，便是白飛飛不太高興的臉。

當即拉著她的胳膊撒嬌認錯，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好不可愛，“飛飛姐，我保證，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我以後不會這麽莽撞了。生我的氣也不要皺著眉頭嘛，皺眉不好看了。”

這麽一來回，便是白飛飛，怒火也消了大半，好笑地點了一下她的鼻頭，回憶道：“今天的下不為例已經是第五次了，其中兩次都是沖動莽撞。”而且莽撞直接導致的結果都是摔得五體投地。

花凝香嘿嘿笑了兩聲，不停地向著白飛飛賣乖討好，配著那兩只神采奕奕的大眼睛，卻也說不出責備的話了。才來了兩天，花凝香就直接把白飛飛當做未來的七嬸嬸看待了，言語說話間從不會矜持收斂，兩只大眼睛又總會在適當的時候委曲求全，看著那層薄薄水霧閃現的光芒，不管什麽話到了嘴裏，都又被咽了回去。

“凝香，別忘了今日是什麽日子，別玩瘋了才好。”白飛飛語重心長道。

花凝香也是知禮的，笑著點了點頭。不過，這心思可是活泛開朗過頭了，招呼著身後的一群小夥伴，說是要親自為他們的太奶奶準備一份大禮。這才免了讓白飛飛去看青蛙打架，笑著鬧著跑開了。

見著一群小孩子離開，白飛飛這才算是長長呼出一口氣，他們的純凈天真真是讓人又愛又恨，無奈至極啊。

花滿樓做到她身邊來，輕笑道：“從來沒有見過他們這麽喜歡過一個人。”

白飛飛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這場戲如何啊？花公子。”

“沒有如何，只是見你更有精神了，我很開心。”花滿樓不像陸小鳳那樣甜言蜜語，千般承諾，百般討好，可偏是這一點直抒胸臆，分享著他的思緒、心情，白飛飛就有些受不住了，微微的，覺得臉有些發燙，忙不自在地喝了口石桌上的茶水。

“飛飛……”

“嗯？”

“你是不是臉紅了？”這句話出口，原本恢覆平靜的白飛飛雙頰越發的燙了起來，像是塗上了上好的胭脂，嬌艷可人。卻也不反駁，不說話，甩下袖子就要走人。

這回知道逗過了，但是聽著她一向清冷如落雪的聲音有了那麽絲起伏低落，便忍不住想感受她更多的情緒。上前一步，拽住了她的袖子，難掩笑意，“你生氣了？”

白飛飛不是那種柔情蜜意，溫柔似水的女子，這樣的話對她來說，只會更加生氣，也許，俗稱之，惱羞成怒。冷冷道：“花滿樓，你可是笑夠了？”想抽手，又無奈他拽的太緊，心意一動，空閑著的另一只手，一掌迎面劈出。花滿樓伸手用扇子格擋，緊接著白飛飛腳下旋轉，借力側身踢出，打了個措手不及，花滿樓向後退了幾步才算完了。

昂著頭看著他，不禁帶了幾分得意，卻又猛地醒轉過來，她這樣的做法，實在是……幼稚！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準備走，但是腰上卻突然被纏了一圈，腳步不穩，踉踉蹌蹌地墜回花滿樓的懷抱，他的雙手緊緊地環上她的腰，沒有給絲毫反抗掙紮逃出的機會。

只是這一次，可不敢再輕易取笑了，下頷輕擱在她的肩膀上，很誠懇地道歉：“以後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來逗你了。”

這人怎這般認真？可她看重的豈非就是這樣的認真篤定，淡淡地開口，依然聽不出有什麽情緒，“記著就好。”

原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男的溫潤如玉，女的清冷如月，懷抱著最純粹的愛意相擁，清風徐來，一點梨花似雪飄落，在他們的肩膀黑發上，宛然天成一副絕美景致，讓幾個偷看的小男孩兒小女孩兒們感動不已。尤其是他的侄子們，深有感慨，“要是能娶上飛飛姐這樣漂亮的媳婦兒就好了。”然後不屑地瞥了瞥身旁幾個冒著粉紅色泡泡的姐妹，“飛飛姐那麽美麗優雅，哪像你們整天跟個假小子一樣，以後誰敢要啊。”

這邊有幾個已經沈不住氣了，倒是花凝香聽了這話不氣也不惱，似是在苦苦思索著什麽東西，然後眼睛一亮，“對了，就是媳婦兒。”興高采烈地向著大家通報，“我已經想到該送太奶奶什麽大禮了。”

媳婦兒？幾個小孩子面面相覷，該不會是他們想的那個樣子吧。花凝霜跟她相處久了，最先反應過來，大驚失色道：“你又在胡思亂想地想做什麽？不要惹惱了飛飛姐。”

花凝香撇了撇嘴，不過兩只亮閃閃的大眼睛滴溜一轉，賊兮兮地笑道：“放心啦，我們不會做的太過了。就算不讓七嬸嬸的這個名頭給定下來，讓飛飛姐和七叔叔再親密一點，太奶奶也好放心了。”

花凝香打小就是古靈精怪，幾個嬸嬸中最黏的就是曾是江湖中人的三嬸和五嬸，還曾膽大不要命地偷偷藏在她們的行李馬車之中，就為一睹所謂之江湖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白飛飛雖然對她很是疼寵，可眼底裏的嘆息是騙不了人的，用五嬸的話來說……就是從前一個人孤寂太久了。她做這個事也不只是為了他們家，也想借著七叔叔的手解開飛飛姐的心結。想來，他們兩個寬宏大量，是不會怪罪自己的。

就在花凝香歡樂地蹦跶著找她五嬸要東西時，白飛飛卻收到一封飛鴿傳書。看完那幾行字以後，久違的殺氣冒出，攥緊了手中的紙條，運動內勁，在她的手上化為飛灰。

“怎麽了？”花滿樓疑惑問道。

“我怕是明天就要離開了。”白飛飛頓了頓，解釋著原因，“快活城各處產業被幽靈宮收購，更有甚者殺死了他們不少人，事態緊急。”說著，眼裏泛過一絲冰冷的寒光。敢這麽明目張膽利用幽靈宮的人，她一定要他嘗盡千般苦楚、萬般折磨。

花滿樓走過來，拍了拍她的手。白飛飛這才從抑制不住的殺意中醒轉回來。她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不喜血腥，可自己此去，必定是要見血的，沒有人能在挑戰完了幽靈宮的威信之後還安然無恙的活著。她為他日益改變，清冷的氣息漸漸化為柔和的春風，可內在的性子深入骨髓，又豈是能夠更改的？

因為交心，她從來不會隱瞞，“你還是好好留在江南吧。”畢竟有些事情，原本就是毫不相幹的。

花滿樓皺了皺眉，抓住她的手緊了一分，聲音帶上了幾分寒冷顯得有些喑啞，“你這是在趕我走？”

“沒有。只是……我的手段你還未見識到十分之一。此去，該動手的時候我必定一擊必殺，你又何苦去染上那些血腥呢？”

花滿樓喟嘆一聲，自然而然地將白飛飛擁入懷中，撫摸著她柔順的青絲，心裏的不甘總算稍稍平覆，側頭在她耳邊低語，“你什麽時候才能多依賴我一點呢？”白飛飛的倔強和堅持總是讓他沒轍，這樣的她實在讓人疼惜，也讓人頭疼，可總不能把他排斥在她的生活之外。過去的緣分未到，他沒有在那時的生活中留下痕跡，至多感慨一句無可奈何，可未來的日子裏，他怎麽還會輕易地放她而去。花滿樓雖是善良溫和，可作為富家子弟的傲氣和占有欲，實則是一點都未少的，只是習慣了那樣的待人處事，也看不出有什麽奇怪的罷了。

溫熱的氣息打在白飛飛耳畔，不禁紅了耳根，微微有些不自在，他們相處就連擁抱也是少的，哪裏有過這樣的親昵。下意識地伸手放在他胸前，推拒著他。感到她的抗拒，花滿樓沒有放手，放到摟的更緊了，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手足無措的模樣，自然是笑得很開心，也很大聲。

她急了，自然少了那副小女兒的羞怯，不再伸手推拒，冷冷的氣息很是駭人，“笑夠了沒有？可以放開我了吧。”

花滿樓從來知道白飛飛內力心性纖細敏感勝於常人十倍，等她主動來靠近就是有緣無分了，他不會犯像沈浪那樣的錯誤，不會讓她一個人胡思亂想，兩個人漸行漸遠。平日裏溫潤如水的聲音因著此時心裏的堅定有著難以抗拒的氣息，“我會盡力適應著你的行事，你也盡量遷就著我，好嗎？”

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有如此深邃的感情，就是上官飛燕，也未曾想過，至此預定一生。他純粹一番表達情感的話，卻讓白飛飛一楞，兩個人相互適應，就必然決定了攜手一生。她也不曾想過，有個人會對她如斯愛護，怔怔地放下雙手，思緒翻轉間已得到了一個答案，她為了沈浪已錯過太多，現在有這麽樣的一個人，帶著她同她一起把錯過的東西一點點彌補回來，心已不由自主地靠近，就連理智都在告訴自己，這個人值得相信。好像已經找不到什麽理由來拒絕了。

她伸手環抱住他，在他的懷裏輕笑著，“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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