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天，娃娃的臉。

沒有楓葉暈染的離別，並不是毫無預兆的。

那天，是五四青年節，同時也是我們的成人禮，我清楚地記得。

那時的太陽還是如同記憶般的溫暖，那時的領導講話還是充滿了各種槽點。

手不小心觸到了校服，我有點兒恍惚，最後一次了吧，穿上它。

是不是就快結束了？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即將歸於沈寂。

“想什麽呢，黎？趕快過來拍照吧，紀念我們的成人禮。”婷拍拍我。

“是啦。”我回過神來，露出笑容。

可是為什麽，我的視線總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瞟？或許是不想忘記，楓穿上校服的樣子吧。

記憶中，他極少穿校服，就算老班施壓，他也總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的，可越是這樣越能顯示出他那種不羈的傲氣。

所以，現在這樣中規中矩地穿著校服、清爽得如同鄰家大男孩的他落入我眼底，讓我疑惑，到底哪個他才是真實的？

這個特別的日子，他媽媽也來了，是啊，有這麽一個優秀的兒子，當然要來啊，沒什麽好奇怪的。

只是，可怎麽在他們旁邊？他們在說什麽，這麽開心？

我偏了偏頭，竭力忍住眼淚，應該高興的時刻，黎，你不能這麽沒用！

是錯覺嗎？楓好像在叫我，楓的媽媽好像也在對我招手，可是可也在那邊啊，我該不該過去呢？我真的好害怕一腳踩空，醒來發現只是一場夢。

“黎，成人快樂，過去合張影吧。”當楓的聲音真切地傳入我的耳裏，我還是有點兒不敢置信。

然後，他再一次牽起了我的手，那久違的溫度，那真實的觸感，我怔怔地看著，失卻了言語。

“媽，人給你帶過來了。”楓輕輕地松開了我的手，自然得好像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

“嗯，可，麻煩你幫我們照一張相吧。小黎，好久不見，長得越來越可愛了。”楓的媽媽很親切地掐了掐我的臉。

“阿…阿姨好。”我還在悵然剛剛那個倉促的牽手。

“嗯，真乖！楓兒，你站旁邊，一只手扶一下小黎的肩，對，就是這樣。小黎，你就挽著我吧，321，一起喊‘茄子‘哦。可，你就在這時按快門，清楚了嗎？”望著阿姨忙不疊地指揮著我們該做的動作，我突然覺得很溫暖，因為第一次，我有一種受人重視的感覺。

所以，當楓的手輕輕落在我的肩上，當我的發梢輕微地感覺到楓呼吸的氣流，當阿姨喊完321之後我們一齊喊“茄子”，我的微笑是發自真心的幸福。

可是，老天忘記告訴我，幸福，從來不會這麽輕易就能得到。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我們，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憶的青春。

三模只是走一下形式，我們就像已經裝備好彈藥和武器的士兵，即將迎來我們共同的敵人——高考，有人嗜血般的興奮，有人浴火般的焦躁，也有人呼吸般的平靜。

我很平靜，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我不去想即將到來的考試，也不去想即將面對的離別。

漫無思緒或許會讓時間在無形中走得慢一些。

我悄悄地撫過那時的記憶，一出教室的門，就是走廊的看臺，從看臺上俯視下去，正對著的是我們的排球場。

我身邊的穎，跟我扯著說不完的明星八卦，我一眼望下去，是我們班的男生女生在打排球。

有婷、有楓、有斌、有羽……

我的目光隨著排球一起一落，頭頂的天湛藍，頭頂的光絢爛。

那時天真得以為，未來還很遙遠。

總覺得那麽不真實，大概是因為沒有寫同學錄吧，好像所有人都忘了這件事，只有我記得。

這也許是可或者說是海最大的失誤，沒有同學錄，空有一張單薄的畢業照能寄托什麽呢？這是事後開多少次同學會都彌補不了的。

可是，我不說的話，沒有人記得。

所以，我也當作，忘記了。

反正，熟悉的人怎麽打都打不散，不熟的人無論如何都不熟。

至於在乎的人，有緣的話彼此早就不點破了，比如雪和龍。有心的話彼此早就在一起了，比如潔和哲，有情的話彼此早就不放手了，比如蕓和海。

我所看到的世界，並沒有那麽黑暗。

有相濡以沫的友情，有血濃於水的親情，有平平淡淡的愛情……

這樣，夠了嗎？我真的可以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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