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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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城的武家最近是一片愁雲慘淡,大小姐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趕在岳城入宮采選初選的大日子前一天生病。自打在花園裏摔得暈過去以後,武家大小姐就昏睡著,請了滿城的大夫來看,大夫們都束手無策。

趙梁玉聽著議論只覺得好笑,這些大夫無論用什麽辦法武竹筠都是醒不來的。她給武竹筠的不過是一般的睡眠散,作用時間也不是很長,人很快就能醒,武竹筠若醒來自己再接著吃便是了。

趙梁玉擺弄著桌上瓶中早上剛摘來的迎春花,想著武竹筠,很是感慨。她給武竹筠的並非僅僅是睡眠散,更是選擇她自己未來的一條路,正如當日的自己,選過,努力過,也就沒什麽好遺憾的。

若說有什麽遺憾的話,只是後悔當日沒有早些離開,以至於最後倉皇走開,連最後好好的道別都沒有,真是可惜了十幾年來的情誼,以這樣一個方式戛然而止。

趙梁玉正想得入神,被屋外一陣笑聲打斷。她走到窗前一看,原是幾個小丫鬟在院子裏踢毽子。趙梁玉站在那裏安靜地看著她們玩,自言自語地說著:“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采選的日子剛一過,武家大小姐就醒了過來,雖然仍然是頭疼不止,但人好歹是醒了過來。因著她這場病,武家老爺太太的心裏又氣又無奈,氣的是家中最後一個進京的機會都沒有了,無奈人難免生病,誰都無法掌控。

這些都是溪見描述給趙梁玉聽的。不知為何,溪見打探消息一探一個準。趙梁玉坐在院裏的石凳上,托著下巴仔細地聽著溪見講,越聽越覺得滿足。

晚上翟星辰一進飯廳,就看見趙梁玉坐在那裏吃橘子,翟星橋在給她敲肩膀。這個場面讓翟星辰覺得很驚奇,甚至是有些詭異。他皺著眉頭像看從未看過的雜耍一樣看著這兩個人。趙梁玉看到他,立馬跳起來,嚎著餓死了,坐到桌邊。

兩兄弟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個不停,趙梁玉坐在他兩中間,看著他倆一來一往地嘻嘻哈哈,又想到翟星橋剛回來的時候,兩個人一頓飯都說不了兩句話,覺得欣慰,忽然間想起哥哥和嫂子,心頭湧上一陣酸楚,低頭扒拉著自己的飯,一言不發。

看著她這般無精打采,翟星辰只以為是最近她事情太多,連忙給她夾了些最喜歡吃的菜,說起李家的別院。

李家的別院在岳城城郊的地方,據說臨山靠水,風景優美。趙梁玉一邊低頭吃飯,一邊漫不經心地附和著翟星辰。翟星辰說著說著,忽然提到這次李家別院要來不少人,連遠在亦城的小世子都會來。

“什麽?”趙梁玉猛地擡起頭,試探地問道,“亦城的小世子?”

“對啊。”翟星辰想了一會兒,說,“我記得那個小世子好像是姓何,應該是。”

翟星橋插嘴道:“對啊,他是姓何,他前不久剛娶了齊大將軍的女兒,我回來的時候路過亦城,他的府邸很是熱鬧,連我這種過路的人都要沾沾喜氣,在門口的管事的給了我一份糕餅,那盒糕餅我在路上吃了,還挺好吃的,就是有點太甜,吃完牙有點疼,這個糕餅啊,並不是越甜越好吃的……”

翟星橋又開始了他飯桌上的糕餅論。趙梁玉沒怎麽聽進去,心裏一直盤算著事情。

回到屋裏以後,趙梁玉有些激動,她心想倘若見到何雲深,那關於自己是黎心秋的誤會就會不攻自破了。

她越想越覺得開心,開心之餘有些難過。想到翟星辰如果知道自己不是黎心秋以後的反應,趙梁玉有些擔心。她擔心翟星辰會後悔,後悔對自己這麽好,擔心翟星辰再也不會見自己,心裏有些沒有底,一個人在屋子裏來來回回地走著,越想越覺得心煩。

她走得累了,坐到梳妝鏡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伸手擦擦鏡子鏡子,暗暗地對自己說:“你是趙梁玉,無論如何,你都不是黎心秋,翟星辰對你好也罷,不要你也罷,他都不是你的。”

趙梁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才覺得有些解脫。她知道,自己和翟星辰的緣分早在翟星辰離開元州那天就該結束了的,想著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讓所有的事情回到原來的模樣,趙梁玉整個人才放松下來,想要摘下耳墜早些睡覺,摘了幾次卻都滑了手。

岳城的天氣一向是陽光明媚,趙梁玉坐在馬車上,撥開簾子,看著馬車外面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趙梁玉也覺得心情好了起來,直接忘了之前的糾結,掀開車簾看著外面。

溪見笑著說:“夫人一出門就開心得像個小孩子。”趙梁玉放下簾子,轉頭看著溪見,覺得好笑:“像個孩子?你好像還比我小幾個月吧。”

溪見抿著嘴笑笑不說話。趙梁玉叉著手,有些遺憾地埋怨:“其實我不想坐在馬車裏,也想騎馬,在這馬車裏,坐久了憋得慌。”溪見搖搖頭,好聲勸道:“大少爺是擔心夫人身子才這樣安排的。”

趙梁玉瞥了一眼溪見,她正專心地繡著什麽,突然湊過去, “要不這樣好了,我們都別坐馬車了,我騎這匹馬,你嘛。”趙梁玉朝某個方向努努嘴,“你去跟知樂擠一擠。“

溪見放下手裏的針線,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有些懵,待到反應過來,臉刷地一下紅起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說些什麽。趙梁玉只覺得好玩,咯咯地笑個不停。

雖然之前已經聽翟星辰說起過,但真的到了李家的別院,趙梁玉還是十分驚訝。翟家已經是很漂亮,但終究是建在岳城城內,有著各種限制,沒有那麽自然。

而李家別院,依山傍水,宛如是藏在山水之間的一顆明珠,即使不明說,也能夠感受到熠熠生輝。李家少爺帶著兩個人繞著庭院大體走了一圈,岳城已經到了百花盛開的季節,李家別院裏仿佛是岳城所能看見的鮮花歡聚一堂,雖不盡是奇花異草,但各色鮮花,搭配著修剪爭氣的綠樹,在房子面前,看起來也是十分賞心悅目。

即使是個不起眼的小庭院,也以白墻為底,並在墻前面零散種了幾顆綠竹,看似隨意地配上幾塊山石,經過其中仿佛就在欣賞一幅畫。

轉完院子,李家小姐挽著趙梁玉去後花園賞花。後花園裏的花花草草更是吸引人。正當趙梁玉看得高興的時候,李小姐好奇地問:“夫人平日裏喜歡什麽花?”

趙梁玉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我沒什麽特別喜歡的,各種花開起來都覺得挺好看的。”

正當兩個人聊著的時候,一個女聲從身後傳來:“李小姐又何必這樣問夫人,夫人的家裏應該也沒李家這麽多的花花草草,又從哪裏選自己喜歡的呢?”

趙梁玉轉過頭看去,覺得來人有些眼熟,但是陽光照下來,又有些看不清楚,直到那人走近了趙梁玉才認出來,原來正是當初拉著翟星辰買東西時,他們在街頭碰見的那個姑娘。

趙梁玉只是笑笑,坦誠地對李小姐說:“這位姑娘說的不錯,我是不曾見過什麽花,以至於今日進了李家的別院,才覺得大開眼界,就像小蝦米進了東海一樣。”

李小姐覺得自己問的問題不好,對趙梁玉很是愧疚,一聽她這樣說,更是惶恐,忙招呼趙梁玉吃點心。

待到李小姐和貼身丫鬟去廚房拿點心的時候,院子裏只剩下趙梁玉和那個姑娘,趙梁玉本想安靜地等著李小姐回來,卻不料那個姑娘也坐到了自己身邊,笑著說:“夫人,忘了我嗎?”

趙梁玉客氣地說:“之前和陸大小姐有過一面之緣,沒想到今日又見面了。”

陸念君沒有想過趙梁玉會如此客氣,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脫口而出:“夫人是當自己真是夫人了嗎?”

趙梁玉心裏想著何時才能見到何雲深,沒有心思理她,任憑她說,殊不知她越說越說越來勁:“我與翟星辰的婚事被一個半路跑出來的指腹為婚沖散了,我也就忍了,我妹妹呢,被翟星橋那樣羞辱,這口氣我就咽不下。”

溪見聽了這話面色緊張地看著趙梁玉,趙梁玉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不以為然地說:“什麽羞辱不羞辱的,你有這功夫在這跟我啰嗦,不如回家問問自己的寶貝妹妹,對我家小叔子到底又有幾分真情呢?”

陸念君看著趙梁玉滿不在乎的模樣,怒火中燒,可又想到了什麽,理了理自己的發釵,繼續端正地坐著,笑語盈盈地說:“還好我們姐妹對翟家兩個少爺沒什麽真情,對於夫人這樣的,翟家當然是個寶,可對於我們陸家,翟家算得了什麽,不過是個空有幾份祖產的空殼子,夫人來得晚,不知道翟家兩個少爺到底是個什麽人物,不過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浪蕩子罷了。夫人自然是稀罕這種,可對於我們陸家,這樣的沒什麽好的。”

趙梁玉方才聽李小姐說起小世子有要事趕不來,心中很是低落,原是沒什麽心思繼續糾纏,只想安安靜靜地等著李小姐回來,可聽到陸大小姐陰陽怪氣地一罵就罵了黎心秋和翟家,氣不打一處來,剛準備還回去,就瞥見李小姐就帶著丫鬟回來了,趙梁玉只好繼續又像之前那樣,若無其事地看著面前的荷塘,微微笑著,不說話。

翟星辰正和幾個少爺聊得正開心的時候,溪見急匆匆地跑進來,看到翟星辰,哭喊著:“大少爺,快去看看,夫人被陸家大小姐推到水裏去了。”

翟星辰一聽,連忙讓溪見帶路。到後花園一看,趙梁玉和陸念君兩個人都坐在池塘邊,陸念君還在發抖,趙梁玉低著頭,整個人裹著毯子一言不發。

翟星辰皺了皺眉,忙上前扶著趙梁玉起來。李小姐滿懷歉意,一個勁兒地說自己疏忽,害得兩個小姐落水,隨後趕來的陸老爺呵斥著自家的丫鬟,小丫鬟嚇得一下子跪倒在地。

溪見把趙梁玉的毯子裹得緊些,還沒等陸家的小丫鬟開口,哭哭啼啼地說:“大少爺,是陸大小姐推夫人入水的,夫人一時慌亂,才把她又拖入了水中。”

聽到溪見這樣說,陸念君忙抓著陸老爺拼命搖頭,哇哇大哭:“爹,不是這樣的,不知怎麽的,我兩就都在水裏了,我不懂水性,喝了好幾口水,你看看她,一點兒事都沒有,肯定是她推我的。”

“住嘴。“陸老爺臉上掛不住,連聲向翟星辰道歉,又呵斥陸念君,”要是真是翟夫人真懂水性,推你入水就好,她又為何自己也掉到水裏去。”陸念君只是哭。沈默了半天的趙梁玉開口說道:”陸老爺別責怪陸小姐了,因著與翟家的婚約,她厭惡我也是應當的,權當是我不好。”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議論紛紛,陸老爺覺得有些難堪,只好一個勁兒道歉,翟星辰扶著趙梁玉,跟著李小姐去換衣服。趁著眾人不註意,他趴在趙梁玉的耳邊悄悄說:“何必這樣,看把你自己弄濕,也不怕著涼。”

趙梁玉心裏一驚,沒有想到他如此快便識破,小聲說:“她羞辱你們兄弟倆,我氣不過。”

聽到趙梁玉這樣說,翟星辰很是驚訝。他雖是看出是趙梁玉把陸念君摁到了水裏這一出苦肉計,卻只當是趙梁玉氣不過,卻從未想到她是為了自己出口氣,又想起當日在岳城街頭她的所作所為,心中一陣溫暖,怕趙梁玉著涼,他快步跟在李小姐後面。

翟星辰想得沒錯,趙梁玉是為了給翟家,給黎心秋出口氣,趁著陸家的小丫鬟走開,一掌劈暈了陸念君,和溪見合力把她拖到了水裏,摁著她的頭喝了不少水,待到她醒來,趙梁玉便在水裏拖住她,溪見去報信。

在李小姐房裏換衣服的時候,趙梁玉覺得這樣做有些過分,心中對陸念君有些愧疚,但想著她說的那些話,又覺得自己做得不夠,立馬覺得不妥,默念了幾聲觀音菩薩。

經過這事之後,那一天在李家,陸念君再也沒靠近過趙梁玉。回程的路上,一進城,趙梁玉就被吆喝聲吸引了,撥開車簾看了好久。翟星辰看到她這副模樣,讓知樂和溪見帶著其他人先回去,自己和趙梁玉走著回去。

趙梁玉還沒有晚上在岳城轉悠過,覺得十分有趣,這裏看看,那裏摸摸的。翟星辰看著她像個小孩子,不禁笑了出來,說道:“想起那個時候跟你在元州一起逛燈會,轉眼已過去這麽久了。”

趙梁玉笑著說:“是啊,過去好久了,那個時候,你還是白公子呢?”

好像是陷入了一場回憶,翟星辰看著趙梁玉,笑著說:“元州的燈會確實是不負盛名,好希望每一年都有機會和你一起去逛燈會。”

聽到他這樣說,趙梁玉的心顫抖了一下,慌忙地放下剛準備放進嘴裏的糖葫蘆,聲音有些縹緲,反問他:“你真的相信我們能這樣嗎?”

“當然。”翟星辰摸摸她的腦袋,“為什麽不相信呢?那日亦城一別,我們還不是又遇見了,你忘了算命先生也說我們是天賜佳緣嗎?”

街上人來人往,吆喝聲此起彼伏,趙梁玉卻覺得只有她和翟星辰兩個人,只聽得到翟星辰說的話,她看著翟星辰的眼睛,只覺得有萬丈星空,宛若藏著一個美麗的新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過年期間真是

吃得沒節制

玩得沒節制

寫東西倒是很有節制

希望努力地回到年前日更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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