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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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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趙梁玉終於見到了翟星辰的弟弟。那天她和和任月樓從外面回來,發現翟星辰和任叔都在正廳裏,除了他們,還坐著一個與翟星辰容貌有些相似的男子,男子穿著一身紅衣,看起來很是鮮艷,正喝著茶,看到趙梁玉進了正廳一下子站了起來。

趙梁玉本想就坐在那個男子旁邊的椅子上,卻不料翟星辰敲了敲桌子,示意來他旁邊坐。翟星辰坐在正座上,趙梁玉有些心虛,不過看著那個男子和任叔都沒有說什麽,也只好過去坐下。

剛坐下,那個紅衣男子對著趙梁玉行禮,趙梁玉忙從座位上跳起來,只聽那個男子說道:“路上有事耽擱了幾天,今日才見到嫂嫂,還望嫂嫂見諒。”邊說著話邊走到廳中央,打開幾個大箱子,介紹道:“這是我給嫂嫂帶來的見面禮,希望嫂嫂喜歡。”

趙梁玉被他左一聲嫂嫂,右一聲嫂嫂喊得有些不自在,忙推辭道:“你不用叫我嫂嫂,你可以叫我梁玉,或者叫我明珠,再不行喊我姐姐。”話音剛落,男子和翟星辰都笑了起來,笑得趙梁玉莫名其妙,斜著眼看著翟星辰問他笑什麽。

翟星辰放下手中的茶杯,回答她:“你比星橋還要小,怎能讓她喊你姐姐。”

原來翟星橋和趙梁玉是同歲,但翟星橋比趙梁玉早出生幾個月。大概是覺得趙梁玉很是親切,翟星橋笑著說:“那我叫你嫂子妹妹好了,又是嫂子,又是妹妹。”

趙梁玉打量了一下翟星橋,覺得他和翟星辰的眼睛長得十分像,都是清澈如湖水,但是翟星辰的眼睛裏仿佛是藏了更多的東西,因而有時會有一股莫名的悲傷,相比之下,翟星橋的眼睛裏更純粹,更簡單。

趙梁玉不禁想到自己的哥哥,在心裏感慨,大概所謂懂事的孩子都是不得已地長大。

她自然地坐下來,看著翟星辰,笑著感慨:“怪不得你們兄弟兩的名字裏都有星字。你們兄弟兩的眼睛裏好像都是星星,一閃一閃的,多眨幾下眼睛的話,恐怕星星都要灑出來了。”

大概是沒有聽到有人這樣形容他們,翟家兩兄弟都有些不好意思,就連廳裏站著的丫鬟小廝,都捂著嘴巴憋著笑。

翟星辰有些哭笑不得,看著趙梁玉,無奈地問:“夫人哪來這麽多有意思的話。”

趙梁玉現在在翟家並沒有最初的局促,因著翟星辰的緣故,她對翟星橋也沒有第一次見面的陌生與距離感,隨意地玩著自己手上的玉鐲子,咧嘴一笑,隨口回答他:“可能我是應該去寫戲本的吧。”

可吃晚飯的時候,趙梁玉覺得有一絲微妙,翟家兩兄弟都只是埋頭苦吃,一句話都不說,這讓坐在中間的趙梁玉覺得有些怪異,但還是沒有當回事,只以為是這兩兄弟應該是許久未見,因而乍一見面有些客套,也是正常的。

可翟星橋回來幾日以後,趙梁玉愈發覺得他們兄弟兩很是奇怪,說關系不好但又沒有什麽大的矛盾沖突,說關系融洽但是又好像沒有什麽話說。

古人說君子之交淡如水,可真的淡如水的情誼總會讓人覺得有一絲奇怪。

直到一天,趙梁玉去翟星辰的書房,想要把上次借的書還給他。一進院門趙梁玉隱隱約約地就聽到了爭執聲。她本想著先回去,晚些時候再來,但聽著聲音,覺得很像是翟星辰和翟星橋。趙梁玉一時好奇,悄悄地蹲在窗戶底偷聽。

只聽見翟星橋果斷地說:“我不答應,我不會答應這門親事的。”翟星辰仿佛很生氣地起身,重重砸了下桌子,回答他:“這不是你答不答應的問題,你和陸家小姐的婚事,不是你們兩個的事情,是翟家和陸家兩個家庭的事情。”

翟星橋略帶著些哭腔,很是不滿地吼出來:“那你和阮家小姐的婚事呢?她有什麽值得你娶的,你還不是答應了這門親事,為什麽翟家的前程要靠我?”

翟星辰聽完他的話,仿佛重新坐了下來,慢慢地說:“我這門親事,是指腹為婚,沒得選,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樣,沒得選,我希望你可以找到一個你喜歡的,好好地和他在一起。”

翟星橋沒有說話,摔門而出,趙梁玉一驚,慌亂地想要找個地方藏起來,可蹲的久有些腿麻,想要溜走不成反而直接整個人趴在了地上。翟星橋一出門看到她,十分驚訝,想到自己剛剛說的話很是愧疚,顧不得什麽,伸出手想要扶趙梁玉起來。

趙梁玉想到他剛剛在裏面說的話,想到了自己和黎心秋,覺得有一絲難過,沒有拉住翟星橋的手,自己掙紮著扶著屋前的柱子站了起來。

翟星辰跟著出來,看到趙梁玉扶著柱子站在那裏,翟星橋在旁邊有些手足無措,翟星辰大體明白了什麽,想要上前扶住趙梁玉。趙梁玉放下手裏的書,一步一步,一瘸一拐地走過他兩身邊,磕磕絆絆地走出院子。

翟星辰想要扶住她的手就那樣懸在半空。站在一旁的翟星橋覺得自己失言,有些歉疚地看著翟星辰,翟星辰默然,收回懸著的手,只是看著趙梁玉拖著麻了的腿,似是十分艱難地挪著,但他只是那樣看著趙梁玉的背影,不敢上前一步。

翟星辰心裏很清楚,剛剛趙梁玉是拒絕他伸出的手,意思就很明白了,倘若自己追上她,依然會被拒絕。

趙梁玉好不容易地走回房間,靠著墻坐在床上,才覺得有些輕松,路上幾個小丫鬟想要幫她,都被她婉拒。聽到翟家兄弟的對話,她是有些難過的,不僅是為自己,也為黎心秋。

倘若黎心秋知道自己視之為救命稻草的婚事,卻是別人沒得選的無奈,她會怎麽想。而自己,餘家的婚事何嘗不是沒得選的無奈,只是把餘家的婚事看作是一根救命稻草,擺脫杜家的救命稻草,這樣對於真心實意的餘家少爺,自己是不是也是在利用他。

正當她想得出神的時候,傳來一陣敲門聲,原來是阿月。阿月一邊敲門,一邊說:“夫人,兩個少爺在後花園,讓我來請你去喝茶。”

趙梁玉明白,阿月只不過是來傳話的,許是翟星辰和翟星橋想要跟自己說些什麽。趙梁玉只覺得心煩,連起身都不想起身,告訴阿月自己有些困,想睡一會兒。感覺到阿月還在門口,趙梁玉又加了一句:”晚飯也不用來叫我了。”

阿月為難地又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應聲離開了。

趙梁玉坐到梳妝臺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比起在元州的時候,頭上戴著更多的頭飾,但是卻笑不出來。

趙梁玉托著腦袋在梳妝鏡前發了半天的呆,一陣敲門聲才把她叫回來。趙梁玉以為又是阿月,剛準備說什麽,門外的人先開了口,不是阿月而是翟星辰。

似乎是很猶豫,翟星辰的語調比起平時慢下來不少。翟星辰緩緩地說:“這門親事,確實是沒得選的指腹為婚,但是在我是白公子的時候,對你的心意是真的,在官道上再次遇到你,我的欣喜也是真的,雖然開始是我沒法選的,但是走到今天,是我心甘情願的。”

趙梁玉聽了這番話,很是觸動,但是整個人蜷著坐在梳妝臺前,一點兒都不想動彈,仿佛只有這片小天地才是屬於她的,除了這裏,她無處可去。

翟星辰安靜了好一會兒,繼續說:“給餘家的信已經送出去了,過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放寬心,餘家的新夫人一定會沒事的。“

大概覺察到屋內並沒有什麽動靜,翟星辰停留了一會兒還是走了,走之前對著屋內客氣地說道:“待會兒晚飯會有人給你送來的。”

趙梁玉對著梳妝鏡裏的自己發著呆,一言不發地任由翟星辰離開。趙梁玉覺得心裏就像壓了一塊又一塊的大石頭一樣喘不了氣。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要面對如今的局面。一直以來,趙梁玉自認為努力地去做所有的事情,只為了不成為別人的負擔,不被丟下,可到頭來,她好似成為了所有人的負擔,黎心秋也是,黎心秋已然覺得自己是黎家的負擔,一直以來戰戰兢兢地做所有的事情,大氣都不敢出,卻不曾想到,原來從她生下來那一刻起就已經成為別人擺脫不了的累贅。

一個人,到底要怎麽做,才不會成為別人的負擔,別人的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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