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四胡亂地擦了一下頭上的汗，他是國公府的家生子，自小在府裏長大，跟著陳卿來了王府。忠誠，更重要的，他知道高門府邸裏的瑣碎事。

他腦筋一轉，再看陳卿平靜下的怒意，已經知道主子的心思。

“夫人，依小人看，不如去前廳。”

前廳，是李承轅平時會見客人，處理大事的地方。

陳卿看了看陳四。

陳四的頭，更低了。

“依你看，該怎麽處置？”陳卿問。

陳四見她沒有責怪，放下心來。他道：“打了人，就該罰，怎麽罰嘛，夫人是王妃，處置一個下人，大材小用，不如讓管家處理。至於，方英砍傷了柏風公子，也不是大事，方英是丫頭、下人，柏風公子……也差不多，最主要的，是王爺。”

陳卿沒想到，母親派給她的人，能在這樣的時候，有如此心智。

“那你去找李管家到前廳吧。”

陳四高聲應是。

陳卿邁步去了前廳。

去前廳議事，都是大事。李茂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他小跑著去了前廳。

陳卿看著汗流浹背的李茂，沈聲道：“李管家，讓西院的人，從主子到下人，都來前廳。本王妃，要處理一下家事。”

陳卿嫁進門兩年了，還沒這麽嚴肅、冰冷地說過話。

李茂連連應是。

陳卿又道：“有些人，要是請不來，就給我拖來。”

李茂再次應是。他出了門，招呼了門外的侍衛，一同去了西院。

陳卿對一旁的丫鬟道：“點上香。”

這會點香，就是用來記錄時間的。

她閉著眼睛，兩旁的丫鬟輕輕扇著扇子，又有婆子弄了幾盆冰過來，放到了前廳。

前廳比較大，空氣流通好，所以即使很熱，也不會太悶。

一根香燒到大半，人才稀稀拉拉地來到前廳。

腳步聲、呵斥聲、埋怨聲。

“把你的劍拿開！”

“哎呦，我這胳膊……”

陳卿睜開眼睛，看到了陸續進來的人。

先是方英和細雨，其後是章臺、何歡，最後是柏風還有另外兩個男寵。

柏風身邊跟著一個小廝，他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胳膊。那胳膊，已經被包紮好了，上面零星血跡。柏風一進前廳，徑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西院的丫鬟小廝們站在了前廳外，等候著。

陳卿看了看細雨和方英。

方英很好，毫發無傷。細雨低著頭，一只手掩住了半邊臉，她雙眼通紅，看來是剛剛哭過。

李茂上前道：“夫人，人都到了。”

陳卿轉頭看香，已經快燒盡了，用了一炷香的時間。

她點點頭，李茂退至一旁。

“來人。”陳卿道。

一旁的方英上前。

陳卿看向方英，又看了看柏風，異常冰冷道：“有人不但對本妃無禮，還未經許可，就坐在客椅上。給我掌嘴！”

方英一聽，頓時精神抖擻。她邁步走向柏風。

柏風一楞，看著眼前的方英，還沒明白怎麽回事。

“啪！”

一個嘴巴扇過來，聲音不大，卻出奇地疼。

“哎！你！你——”

他用沒有受傷的手捂著臉，聲音尖銳。

方英是練家子，手上比一般人有勁，打起人來，又狠又準。

柏風臉上火辣辣的疼，可看向方英的時候，卻說不出來什麽。剛剛這個丫鬟，可是砍傷了他的手臂，誰知道，還會不會做出更可怕的事。

柏風被當眾打了臉。

眾人反應過來，紛紛給陳卿行禮。

陳卿看向柏風。

他已經站起身，卻沒有行禮。他正滿臉怨恨地盯著她。

陳卿道：“李管家，當初王爺怎麽說的來著？若是西院有人莫名擾人清凈，該怎麽處置？”

柏風不等李管家說話，厲聲道：“我等學習戲曲，是王爺的吩咐，怎麽算是莫名擾人清凈？”

他前胸起伏，呼吸急促，怒氣騰騰。

陳卿雙眼微瞇：“王爺可親口說過，要你中午敲鑼打鼓地學唱戲？”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柏風有些無措。

李承轅是個神經大條的人，不可能有這樣的吩咐。

章臺站在下首，低聲道：“王爺不曾說過。是我等唐突，擾了王妃，請王妃贖罪。”

他說著話， 跪了下來。

章臺低著頭，陳卿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跪下了，隨後何歡、另外兩名男寵，也跟著跪下了。

前廳一片安靜。

陳卿看向柏風，柏風被看的心虛。可他不打算跪下，他可不是那些軟骨頭。王爺出去大半天了，估計不久之後就會回來，他只要堅持下來，就有救。

柏風在心裏打定主意。

他仍然站著，沒有行禮，更沒有跪下，說話上，卻註意了很多。

“還望王妃贖罪，敲鑼打鼓的學戲，確實是我的不是。不過沒有行禮，真的怪不得我。王妃可能不知道，您進府之前，王爺就特意發過話，允許我不對來客、王爺本人行禮。所以……”

他說到這裏，免不了有些得意之色。

陳卿聽了，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本妃的丫鬟，是誰打的？”

柏風身旁的小廝，再也堅持不住，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求道：“王妃贖罪，小人有眼無珠，打了這位姐姐。小人也是奉命行事，王妃贖罪啊。”

“來人，拉出去，發賣了。”陳卿輕描淡寫。

那小廝聽了，怔楞片刻，嚎啕大哭起來。

發賣出去，不會有什麽好結果。誰會買一個被人賣出府的小廝？

他拉著一旁柏風的褲腿：“公子，公子，救命啊，小人跟您幾年了。”

柏風沒想到，陳卿今天如此雷厲風行，竟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他沈聲道：“王妃，打狗也得看主人。發賣出去，太嚴重了吧。”

陳卿挑眉，頗為驚訝地說：“是啊，本妃可是看在王爺的面子上，才饒過你這只狗，怎麽？還不夠給面子？”

“你說什麽你！”

柏風再也難以忍耐，他伸出手臂，直指陳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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