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陸從嘉回來時，月亮已經升到了半空。

程助理緊隨其後，跟著他進了書房，大概呆了一個多小時才出來，匆匆離開。

之後，陸從嘉就一直一個人在書房裏，沒出來。

夏雪讓王嫂準備了宵夜，親自給他端了進去。當時他坐在書桌後面，背靠窗戶，月色成了他最美的背景布。他抽著煙，煙霧繚繞，帶著一點點仙氣，模糊了他清俊的五官。

見夏雪走進來，陸從嘉連忙碾滅煙頭，打開窗戶，又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燈光下，夏雪才發現他的臉頰有些青紫，像是被誰打了一樣。難怪他一直窩在書房裏不出來，怕被她看見了擔心。

所以夏雪沒有多事地問他怎麽受的傷，只淡淡說，“今天去哪裏了？”

他目光沈了沈，“奶奶又住院了，我剛從醫院回來。”

“噢。”夏雪突然覺得這不是個好話題，又安慰道，“不早了。明天你……有的忙了，早點洗洗睡吧。”

陸從嘉沈默，牽著她的手，與她一起回了臥室。今夜的他格外的溫柔，幫著她洗澡，擦身，認認真真的，像是對待世上最精美的工藝品，沒有一絲褻瀆與怠慢。

熱水氤氳，衛生間裏滿是霧氣。夏雪眼底一片濕潤，忽然抱住了他，腦袋枕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其實，這一瞬間，她甚至想過爭取他，讓他不要結婚，或者自己不要離開，就默默的呆在他羽翼下，呆在這個精致的，經得起風雨的牢籠裏。

只為了這個寬闊的肩膀，為了這個溫暖的手心。

可是，書房裏，那一句奶奶住院，讓夏雪終究還是什麽都不敢說，只能繼續緘默。

夜晚的月亮，圓圓滿滿的，有著淡淡的哀愁。

電視播放著午夜劇場，她和陸從嘉誰都不肯輕易睡去，深怕一夜過後，天亮的太快。

兩個人躺在床上，她靠坐在他的胸膛，她的背貼著他。他抓著她的手，十指緊扣。他的呼吸清淺，漸漸的，她就困了。眼皮子沈的要命。

陸從嘉察覺了，悄然無聲地抱緊她，嘴唇抵在她的後頸，溫熱的氣息鋪灑著，“睡吧。”

夏雪不由地顫了顫，一下子醒了。

她轉過身，看著他的臉，摸索著他的眉眼。

他本想將她放回床上，睡的更舒服些，卻被她一下子抓住手，極為幼稚的問，“我和顧小染，誰好看？”

陸從嘉的手顫了顫，最終落在她的腰間，貼在她耳畔，“當然是我的小妖精，看一眼都能硬。”

說著，夏雪還真的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不由面紅耳赤起來，為自己這莫名其妙的醋意。

人顧小染都要嫁給他了，她卻還在意這樣的小事情。

她淡淡的輕笑了一聲，帶著嘲諷意味，最後拉過被子，側過身，躲著偷哭去了。

夜太漫長了。

漫長得可怕。

她徹夜未眠，他亦是不好受吧？

第二天一早，手機鬧鈴還沒響，程助理已經來到家裏，在樓下等陸從嘉。

夏雪雖然沒有睜眼，卻分明是聽見樓下傳來程助理和王嫂的對話聲音了。

陸從嘉輕手輕腳的起床，悄無聲息地換了西裝，站在床前沈默地看了夏雪很久。明明知道她沒睡著，卻還是不忍心開口說一聲，他走了。

程助理的電話催來時，陸從嘉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臥室。

夏雪閉著眼睛，在聽見房門合上的瞬間，眼淚不自覺流出。

一刻鐘後，樓下的吵雜變成了寂靜，很快就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夏雪的心忽然睡醒了，一下子掀開被子從床上蹦起，赤腳站在窗前目送車子的離開。

車子開得是那麽的快，快到她都還沒看清楚就消失了。

他終於還是結婚了。

夏雪悄悄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把屬於她的，可以帶走的一點一滴的打包。而首飾盒裏，那些陸從嘉買給她的首飾，她一一熟了個遍，深怕還有漏掉的，沒有物歸原處的。最後，她驀然想起了脖子上的項鏈。她摘下來，摸了又摸，才輕嘆一口氣，把它放進了黑色絲絨盒子裏。

大約七點半左右，她才洗漱好下樓吃早餐。

今天的王嫂尤為特別，眼神透著同情，說話都有些支支吾吾，深怕哪個字詞會挑起夏雪敏感的神經。

夏雪也不去拆穿她的此地無銀，面上依舊雲淡風輕，一邊吃早餐，一邊看微博新聞。

王嫂松了口氣，覺得夏小姐到底是識大體的人。鬧了這麽一陣子，真等到陸先生結婚了，也就這樣了。誰知道，她剛放下心，就看見吃完早餐的夏雪，回到樓上後換了一身衣服褲子，背著個小包下來了。

她詫異地問，“夏小姐，你這是要去哪裏？”

“我想去參加他的婚禮，看一眼他穿新郎裝的模樣。”夏雪淡淡說，“放心，我不會鬧的。只看一眼就走。”

王嫂哪裏肯，各種勸說，“夏小姐，這結婚有什麽好看的？人多的要死，你去了，不安全。萬一磕著碰著，陸先生肯定會急死的。”

“王嫂，我只是想去看一眼，不會有事的。”夏雪低頭說，“想來也是搞笑。認識他的那天，我身上還穿著屬於別人新娘的旗袍，是他脫下來的。現在，我只是想看看他穿新郎服的樣子，是不是和我想那樣帥氣。王嫂，我沒有其他的想法，就想在他最重要的日子看他一眼。我不會亂跑，也不會鬧事。你就答應了我吧。”

說著，夏雪就忍不住抽泣起來。

王嫂到底也是有女兒的人，看見夏雪這樣，心都軟的一塌糊塗了。想到夏小姐最近那麽的乖，也確實沒有離開的念頭，都是陸先生太緊張了，才這麽看著她的，不由就有些動搖了。

“你真的只看一眼？一眼，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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