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鏤金福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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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一天中受的驚嚇太多,還是在雪地裏凍著了,新婚第二天六娘就華麗麗地倒下了。頭昏腦漲不說,還哭著說胡話。

原本九皇子的病就來得莫名其妙看不出所以然,加上九皇子妃一進門又病倒了胡言亂語,朝野上下關於九皇子府的傳聞自然是愈演愈烈。所謂人言向來是三人成虎,一個傳一個難免越傳越離譜,甚至於連六娘是被拉去給九皇子續命的巫蠱之說都有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蘇穆不好過多幹涉,倒是大夫人派薛媽媽來探望了一次,不過被落翹擋了。皇帝也著急,卻理智些,只把太醫院數得上名號的太醫全趕來了九皇子府。

幸好六娘這病看似兇猛卻是有驚無險,在太醫們的細心會診下不久就藥到病除。等她在臘月二十九能下床了,已經錯過了三朝回門的時候。

期間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蘇未終於回來了,還派人給她送了信。心裏最大的一塊石頭落了地,病自然是好得更快了。

喝了藥,六娘原本想繼續睡個回籠覺,卻瞧見甄嬤嬤遞了個冊子來。冊子上記載的除了爵位名和官品外,其餘的全是些聽起來價值不菲的物件。

甄嬤嬤解釋道,“這是各家知道九皇子妃病愈後送來的東西,已經收進大庫房了。九皇子妃看回禮送什麽合適?”

在尚書府時這種禮尚往來的事兒向來是大夫人負責,六娘還真沒接觸過。她粗略看了看冊子,上面的有些人家她知道,有些人家連聽都沒聽說過,不過能上冊子的肯定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她當小心對待。

正煩惱間,甄嬤嬤又道,“馬上過年了,各家的和宮裏的年禮不知道九皇子妃怎麽安排,是和這次的回禮一起送呢,還是單獨去送?別的不說,九皇子妃病著的時候淑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專程遣了人來探視,還各送了支五百年的人參,得好好回禮才是。”

淑德二妃在宮裏位份最尊,平常什麽好東西沒有,因此給她們的禮物既不能失了身份又要適宜得當,否則只怕以後的日子就難過了。六娘正糾結得不可開交,甄嬤嬤又說了,“九皇子妃,明天的除夕宮宴九皇子身子不舒服已經回了皇上不去,讓奴婢陪您進宮。”

“哎呀,不知是不是身子剛好,我一看字腦仁又疼得厲害!”六娘稱病將冊子丟給甄嬤嬤,借機拖延時間想主意。

先前不當家還不覺得,如今看來這九九皇子妃果然不是好當的。就說京城裏的王侯皇親,那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啊,再加上各種姻親關系,更是盤根錯節數不過來。

這麽勞心勞神的事情讓六娘大病初愈的身子怎麽受得了?索性把爛攤子全丟給了甄嬤嬤,讓她先去草擬個送禮的單子來。

待甄嬤嬤一走,六娘就召集落翹和羅媽媽討論起尚書府送禮的情形,甚至恨不得腳底抹油回去低眉順眼地跟大夫人討主意。

正說得熱鬧,丫頭金兒打起門簾進來道,“啟稟九皇子妃,內務府派人送東西來了。”

六娘狐疑地看向落翹和羅媽媽,倆人俱搖了搖頭。她自己也猜不透內務府來送什麽,只好道,“快請進來!”

讓落翹扶著剛在黑梨木圈椅上坐定,內務府的人就一溜兒地進來了。一共五名內侍,除打頭之人穿雲紋箭袖蟒袍未拿東西外,其餘內侍都是一身青色棉袍,手裏都捧著一個匣子。

領頭的多看了六娘一眼才作勢下跪,“奴才內務府副總管李全叩見九皇子妃,九皇子妃吉祥!”

六娘也多看了他一眼,見他年約四十卻已有白發,眉眼間倒是慈眉善目的樣子。待他正經磕完頭才笑著道,“李總管客氣了,快起來吧!落翹,外邊化雪天冷,去沏碗白毫銀針來給李總管暖暖身子。”

“奴才謝九皇子妃!”李全笑著站起來,示意手下往前站了站,一一打開匣子,“九皇子妃請看,這是鶴氅,這是碧玉翡翠牡丹扁方,這是璇芙東珠頭面,這是白狐皮褂子,都是九皇子定好的。”

內務府負責調撥宮裏眾人的吃喝拉撒用度,也負責皇家成員的裁衣首飾,只不過每人都有定例,超過了就得自個兒貼銀子。從六娘臥房隔間擺放的新衣首飾來看,她今年的份例早該用完了才是啊!

李全能做到內務府副總管,自然會看臉色,當即道,“這些東西所用的白狐皮、鶴羽、玉石和東珠都是九皇子派人送來的,讓奴才們務必在除夕宮宴之前趕制出來。”

“九皇子?”六娘雖不明白也不好再問,只讓落翹收了,又留李全吃點心。李全以還要回宮送東西為由告辭,六娘只得封了個大紅包給他,讓羅媽媽送了出去。

落翹把匣子裏的東西翻出來細看,特別中意那鶴氅,甚至有點愛不釋手。她自小跟著六娘該是見過不少稀罕東西才是,怎麽一件鶴氅就入了她的眼了。六娘覺得奇怪,也湊過去要看。

“小姐,這東西還真是稀奇。”落翹邊說邊把一條帶子遞給六娘,她自己拉著另一邊。打開的鶴氅竟像是對真的鶴翅,連上邊又軟又亮的羽毛花紋都很別致。

“樣式倒是新鮮!不知道九皇子送我這個是什麽意思?”六娘嘀嘀咕咕了會兒,甄嬤嬤正好過來,一看她拿著鶴氅,笑道,“內務府的人手腳倒快,這麽早就送來了。”

六娘丟開鶴氅,淡淡道,“嬤嬤擬好單子了?”

甄嬤嬤忙回,“奴婢不敢自己做主,就拿著往年的單子去了趟福園,恰好九皇子醒著,就給了奴婢些主意。”說完將一個單子遞過來。

六娘心裏一股無名火起,想怪甄嬤嬤不該勞累九皇子,萬一病重了怎麽辦?又一想這事兒終究是自己推出去的,要說錯自己最錯。就道,“我進門也好幾天了,前幾天因為病著不敢去福園請安,怕把病氣過給九皇子。如今我病好了,就趁著九皇子這會兒精神好去請個安吧!”

落翹聽話去取了披風和手爐來,甄嬤嬤忙要去備轎。

六娘笑道,“這會兒雪珠子都沒有,又沒幾步路,就走著去吧!”

“是!”甄嬤嬤嘴裏答應著,臨出門到底叫了丫頭婆子擡了軟轎捧了東西跟著。

從思儷園出門往左,石子路上的積雪早被掃到了兩邊。轉過一片竹林後是一個大湖,湖面早已結冰,湖底若隱若現像是凍著什麽東西。在湖的對面,隱隱有屋檐從竹林中伸出。

有甄嬤嬤帶路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湖對面,沿著小路往裏行了二三十步,青磚瓦房的福園就出現在了眼前。

若不是木質匾額上的福園二字,六娘怎麽都不會把這裏和九皇子的住所聯系在一起。

思儷園是紅墻朱瓦,這裏是青磚土瓦。思儷園的大門雙開五丈,上面的銅扣被打磨得熠熠生光,而福園的大門不過丈餘,上面的鐵扣甚至有些銹跡斑斑。

六娘心裏七上八下,平靜了下心情才道,“金兒,去叫門。”

甄嬤嬤本是已經邁出了一只腳,聽見叫了金兒她又退了回來。金兒自己也嚇一跳,楞了下才上前拉著鐵環扣了幾聲。

好一會兒裏面都不見動靜,六娘想九皇子大概吃了藥又歇了,就打算先回思儷園。誰知剛邁腿就聽見木門發出吱呀的轉軸聲,裏面伸出來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那人打量了六娘幾眼後才開了門,行禮道,“奴才黃連,見過九皇子妃。”

“起來吧!”六娘面上帶笑,眼神迅速往院裏梭了兩眼,裏面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她又道,“九皇子這會兒在做什麽?”

黃連往旁邊退了一步,垂手回道,“回九皇子妃的話,方才定北候來了,正餵九皇子吃藥呢!”

你說這九皇子在睡覺或是在吃藥她都好說,也好進去。可偏偏是定北候在餵九皇子吃藥,她怎麽聽怎麽覺得不對勁。

猛然想起之前聽過的些閑言碎語,她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微微有點慌張,“既然定北候在本皇子妃就先回去了,你一會兒去回九皇子,就說我晚些時候再來!”

黃連仍舊低頭望地,“是!”

六娘擦了擦額頭的汗,一溜煙回了思儷園。

屏退所有人,她只留了羅媽媽和落翹。

“落翹,我之前讓你去摸清皇子府裏所有下人的底,怎麽樣了?”

落翹輕聲道,“這幾天小姐病著,奴婢離不開,就。”

六娘道,“你一個人是忙不過來,這樣吧,讓羅媽媽跟你一起。你們記著,不管是原來府裏伺候的還是咱們這次帶來的,都要查得清清楚楚。還有,你們拿著府裏的名冊和定例規矩,盡快重新擬定個人手分派出來。”

羅媽媽和落翹面面相覷,“小姐怎麽突然想到這個了?”

六娘懶得答,只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出去。

羅媽媽只得先出去,落翹卻沒走,而是拿薄荷油給六娘揉著腦仁,“小姐方才怎麽突然不見九皇子了?可是因為定北候在?”

六娘長舒口氣,看了屋中再沒外人才道,“你可知道定北候至今尚未娶妻?”

“知道啊,定北候不是因為要給老定北候守孝才一直未娶嗎?”

“好了,你去幫羅媽媽看著名單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話不投機,六娘煩躁地推她出去。落翹是知道她脾氣的,順勢掩上門退到了外邊。

一個人在床上趴了會兒,六娘又開了窗戶想冷風讓腦子清醒些,覺得這樣容易想通一些事情。

她本不關心朝中大事和皇親國戚,但三年前有幾件大事正好發生在她親娘去世的時候,所以她記得特別清楚。

第一件事是九皇子在燕雲關做監軍立了大功,朝廷盛傳其為太子人選,連她爹蘇尚書那段時間都有意無意提起九皇子是人中之龍。

第二件事是在蔚夫人逝世不久,宮裏傳出九皇子的生母賢妃薨逝,全國舉孝。

第三件事是她扶靈出京城的時候恰好碰到九皇子的隊伍回京奔喪,不久就聽說九皇子傷心過度一病不起,後被送到漯河行宮療養。

第四件事是在賢妃薨逝後不久,鎮守燕雲關的老定北候因舊傷覆發不治。蕭孝帝感起忠勇一生,特地讓其子雲苓原爵襲封一等定北候,並招他回京掌管京畿大營,也就是禁衛軍。

“賢妃和老定北候死的時間這麽相近,而九皇子和定北候雲苓又這麽要好,甚至是代為迎親,難道真有隱情?”六娘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摸出懷中的那個鏤金福鎖眉頭深蹙。

那一邊的福園,銅虎鼎爐裏的熏香已換成了茉莉香,芬香似春。定北候雲苓仍坐床邊,手裏拿著枚同樣的鏤金福鎖。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猜猜,定北候手裏怎麽會有一模一樣的鏤金福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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