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擇妃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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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帝四十年的臘月二十四這天,瑞雪紛飛。

飄飄白雪中,往來蘇尚書府道喜送禮的人絡繹不絕,快把整條街的雪都踩化了。不為別的,只因三天前皇帝下旨將蘇尚書的小女兒選為了九皇子妃,這蘇穆父憑女貴也得了子爵,可謂是烈油烹蒸、鮮花著錦,誰不上趕著來討杯喜酒喝啊。

和外院的熱鬧不同,內院極靜,仿佛只能聽見風聲。準新娘子蘇六娘穿著喜服歪在床上,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描摹著衣服上的鳳紋圖樣。

“落翹,你說喜服上繡的是鳳凰嗎,我怎麽瞧著像是孔雀呢!誒你來瞧人家這針腳,內務府的繡工果真不俗,就你那笨手笨腳不知道要學幾百年才能趕得上呢!”

落翹是六娘的貼身丫頭,一直端著茶杯在邊上站著的,聽六娘說完她突然大哭起來,一不小心把手裏的茶碗打翻了上去。幸好茶水已涼沒燙傷人,只是弄濕了衣服。

“你小心點,這可是內務府特地為我這個皇子妃趕制的!”六娘緊張得皺起眉頭,拿過帕子邊擦邊道,“還不快去多拿幾條幹帕子來,可千萬別留下印跡才好!”

落翹才不管什麽水跡,只拉著喜服的裙擺死不肯松手,“小姐,不要嫁好不好,一定還有其他法子的!”

“別搖了,再搖下去當心把衣服扯破了。”六娘拉了下拉不動,索性丟開帕子,“這門親事呢是皇上指婚,我爹這個戶部尚書都不敢有一絲意見,我能說什麽?再者皇子妃是多少侯門閨秀想求而求不到的,大夫人把我推上九皇子妃的位置我該謝天謝地才是!”

這麽一說落翹哭得更兇了,“小姐別以為我一個丫頭什麽都不懂,其實我都知道。三年前蔚夫人過世的時候,大夫人要小姐你自個兒扶靈回乾州,還要你在那邊守孝三年,不就是想借此趕你出尚書府麽!如今皇上想讓五小姐去給快死的九皇子沖喜,大夫人不想親生女兒嫁過去就成寡婦,就故意讓五小姐‘出痘’,讓德妃薦了你上去。大夫人這是擺明了要六小姐你去跳火坑啊。”

“五姐是大夫人的親生女兒,我不過是養在她名下的女兒,是人都知道沖喜這種事肯定是要我去的了。乖啦別哭了,你有這哭的功夫還不如去前邊打聽打聽,看看四哥回來了沒有。”

落翹一想四少爺最疼六小姐,說不定等四少爺回來六小姐就不用去沖喜了,遂拿了帕子擦了眼淚,抽噎道,“四少爺也是,明知道你被大夫人算計還不快回來救你,蔚夫人真是白疼他了!”

“四哥一個小小的龍禁尉能做什麽?我倒希望他趕不及回來,否則還不知道會生出什麽幺蛾子呢!”六娘搖搖頭搶過帕子胡亂在落翹臉上抹了抹,又捏了下她的臉頰,“行了,快去吧!”

“知道了小姐!”落翹嘟嘟嚷嚷地打開門,見方才她們口中念叨的大夫人正笑容滿面地要進來。她嚇得忙行禮,“大,大夫人。”

六娘跟著起身,詫異道,“這會兒雪大,母親怎麽來了?”

“聽說宮裏的嬤嬤已經走了,我才好來看看你!”大夫人在薛媽媽的攙扶下剛進門,外邊就有人立馬將門重新帶上。未來的九皇子妃自然需要‘特殊照顧’,不能讓人隨意出入。

背地裏雖不忿,面子功夫總是得做的。六娘笑著替大夫人解了披風,又奉上落翹端來的熱茶,“嬤嬤說規矩都教導得差不多了,又看女兒試過喜服後才走的,沒什麽問題。”

“那就好,這嬤嬤是宮裏來的,可怠慢不得。”大夫人的視線停在喜服的水印上,漸漸收起了笑臉,“好好的新衣服,這是怎麽了?”

六娘道,“女兒方才喝水不小心撒上了,一會兒幹了就好!”

薛媽媽瞟了躲在角落的落翹一眼,似笑非笑,“落翹這丫頭真是越大越不中用了,連伺候六小姐茶水這麽簡單的事兒都做不好。依奴婢看六小姐出嫁她就別跟著了,免得去了九皇子府也是添亂。”

大夫人在府裏是說一不二,這個薛媽媽仗著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頭,向來把自己當半個主子。別說是落翹了,背地裏她連六娘的舌根子也沒少嚼。落翹倒不懼她,只是怕大夫人真的依了薛媽媽的意見不讓她跟著六娘,當即慌得又哭了起來。

六娘也怕大夫人真答應,急道,“這真是女兒自個兒不小心,不關落翹的事兒。母親,落翹打小在女兒身邊伺候,我的脾氣秉性她最是知道,到了九皇子府想也由她服侍才好。”

“我已經挑了四個大丫頭十二個小丫頭陪你去九皇子府,到了那邊自然有人替你料理屋中的事兒,落翹你要留就留著吧!”大夫人心疼地拉了六娘的手,突然變得嚴肅,“母親知道你對下人向來寬厚,但你要記住,主就是主仆就是仆,別縱容得有些人身為下賤還心比天高,到時候吃虧的是你。”

六娘勉強微笑,點頭,“女兒記住了。”

大夫人嘆口氣,又換了愁容坐下,眼現淚意,“若是母親不常去給德妃娘娘請安,娘娘就不會看中你五姐,若是你五姐沒出‘痘癥’,也不會換你去嫁九皇子。六娘啊,母親知道嫁給九皇子讓你委屈,但你也別太擔心,欽天監既然敢想出‘擇妃沖喜’的法子,自然是有效的。”

要真是有效,這九皇子妃的名號你還不早給你親生女兒了!六娘低頭腹誹了會兒才輕聲道,“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皇上並不是要女兒死,反而是要女兒去做皇子妃,這是女兒的福分,女兒不委屈。”

“你能這麽想就好!以後要是在皇子府受了委屈,只管差了人來告知母親,母親一定找德妃娘娘幫你做主。”大夫人拿帕子擦了眼淚,覆又抱了抱六娘。

六娘被說得心裏亂糟糟的,不知道大夫人到底想做什麽。

薛媽媽道,“咱們六小姐向來懂事,怨不得大夫人疼惜。就說這四少爺吧,對六姐也是一頂一的好,外人要不知道的還以為四少爺和六小姐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呢!”

說到一半,她像想起什麽,驚乍乍道,“哎,四少爺這個時辰還沒進城,只怕明兒是趕不及送六小姐出門了。”

六娘心裏最擔心的就是四哥蘇未,急忙望向大夫人,“不是說四哥最遲今晚回京嗎?”

“龍禁尉那邊早先有話來,說是指婚的聖旨下了後就派人去行宮換你哥回來了。只是出門在外有點耽擱也正常,不必著急!”大夫人說完斜薛媽媽一眼,不虞道,“咱們家六娘出閣,她大哥在任上回不來就罷了,怎麽老四也回不來?你讓人再去龍禁尉問問,看蘇未到底因為什麽耽擱了?”

薛媽媽賠笑道,“就怕不是四少爺要耽擱,而是有事要耽擱四少爺。哎呀,奴婢聽說城外落馬坡前些日子有好些客商都被打劫了,四少爺會不會也遇到賊人了?”薛媽媽誇張地捂住嘴,兩只鼠眼滴溜溜亂轉,像是說了個驚天的秘密。

“你胡說什麽!”六娘蹭地一下站起來,滿面的怒容是想掩也掩不住。薛媽媽絲毫沒被嚇到,一挺脖子倒有點你能奈我何的意思。

六娘再看大夫人平靜如水的臉色,心裏頓時洩了氣,終於明白大夫人今天所為何來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只得咬牙跪倒在大夫人腳邊,哀求道,“為了蘇家,六娘甘願去給九皇子沖喜,絕不會鬧出什麽亂子讓蘇家蒙羞。然正如薛媽媽所言,我與四哥親如同母兄妹,自然希望他能平安歸來。若四哥有什麽意外,六娘必定玉碎不能瓦全。”

大夫人聽得面色漸漸凝重,過了會兒才笑著扶起六娘,替她理了理喜服上的褶皺,淡淡道,“女兒的心願自然是母親的心願,你明天只管風風光光嫁到九皇子府,你四哥也必定能平安歸來。”

“母親說平安,那必定就能平安了!”

“好了,你今晚早點歇著,明兒天不亮就得起來梳洗裝扮呢!”大夫人又安慰了六娘幾句才由薛媽媽扶著走了。

她一走,落翹拍了拍胸口坐到六娘腳邊,冰冷的小手拉了拉她的裙擺小聲道,“小姐,奴婢,奴婢聽著薛媽媽剛才的話慎得慌。幸好四少爺是武舉人功夫好,一般的賊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賊人有什麽,不過是劫財罷了,怕就怕有些人不為求財。其實我從未想過不嫁,大夫人實在不必出此下策。”六娘鼻子一酸,抱著落翹毛茸茸的腦袋拍了拍,“落翹,我娘死了,四哥也被他們不知道弄到哪裏去了,我身邊就只有你了!”

“小姐是說四少爺這次回不來是因為大夫人?”落翹說到一半忙捂住嘴,眼裏的驚恐慢慢消退,道,“奴婢明白了,大夫人知道四少爺若回來肯定會阻止小姐去沖喜,所以她是故意讓人攔住四少爺的。怪不得小姐方才要說希望四少爺平安的話,這樣大夫人就不敢真的對四少爺怎麽樣了。”

“噓,”六娘蹙起眉頭,示意她小聲點。

落翹點點頭,拍了拍胸口道,“小姐放心,落翹答應過四少爺會保護好小姐的。”

六娘被她人小志氣大的樣子逗得心情好了些,玩笑道,“就你還保護我?剛才是誰被薛媽媽嚇得只知道哭的?”

“奴婢方才是一時被嚇蒙了,下次不會了。”

落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絞了帕子給六娘擦幹凈臉,又拿了常服替她換下喜服。整理衣裳的時候,她不小心從六娘頸間勾出一條紅絲線,嚇得手忙腳亂地要放回去。

六娘嘆了口氣,自己扯出系著的一塊寸許大小的鏤金福鎖。

“我娘一直想讓我遠遠地避開這些恩怨,她卻不知這恩怨豈是說避就避的?若是真這麽容易,她也不會落得個紅顏薄命的下場。”說完六娘深吸了口氣,輕輕扭了下鎖上的小環扣。哢地一聲福鎖一分為二,露出裏邊的半塊胭脂玉玨。玉玦上面小下面大,像是半邊葫蘆。

落翹想走開,六娘搖了搖頭將福鎖扣好重新塞回頸中,“物是人非,我到底是回了京城這片是非之地,以後只怕也不能如我娘的遺願再回乾州了。”

縱使她是尚書千金又如何?縱使她娘是蘇尚書娶的平妻,是有封號的三品蔚夫人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任人宰割?說打底還不是黃土一抔?

今天的她鳳冠霞帔看似風光無限,說不定明天就三尺白綾無牽無掛,能爭什麽,能盼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某曦開新坑了哦,《看!妃姬》

求收求評····

戶部尚書蘇穆的嫡妻王慍人稱大夫人,兼祧的平妻姜蔚人稱蔚夫人,另外有姨娘侍妾多名。

蘇穆有四子,長子蘇欒官任知縣(大夫人所出);次子早殤;三子蘇杭為翰林院候補(姨娘所出);四子蘇未(姨娘所出,後養在蔚夫人名下,為嫡子)棄文從武是武舉人,任職龍禁尉。

蘇穆還有兩個女兒,同年出生,閨名分別是五娘(大夫人所出)和六娘(蔚夫人所出,養在大夫人名下),因此家裏人就稱她們為五小姐和六小姐!

本文女主是蘇六娘,不滿十五,被沖喜給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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