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因
關燈
小
中
大
向明朝給自己的等待做出了合理的解釋：“以前就路癡分不清方向，酒店的房間都長得一模一樣，繞久了會頭暈，我幫你找。”
裴新玖看了他兩秒，拉上行李箱，終究是沒對這個理由提出疑議，說：“那走吧。”
前臺接待員：“不好意思兩位小姐，我們酒店已經沒有空餘房間了。”
雙馬尾女生拖長調子“啊”了一聲：“怎麽這邊也沒有了啊，這已經是我們找的第四家了。”
她身邊齊肩短發的女生看起來倒是挺冷靜：“都說了讓你提前訂了，這次展子那麽大，來的人肯定很多。”
“那怎麽辦啊。”雙馬尾洩氣道，“別的地方肯定也沒了。”
裴新玖跟向明朝還在等電梯，前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進他們耳朵裏。
電梯門“叮”了一聲，兩人卻沒有走進去，而是默契地看了對方一眼。
向明朝沖他一笑，便快步朝前臺走去，把房卡遞給接待員：“你好，麻煩幫我辦理退房手續。”說罷，他看向兩個女生，溫和一笑，“如果不介意的話，就住我這一間。”
雙馬尾看清了來人，沮喪的神情被激動取代，她難以置信地捂著嘴：“朝朝！”
向明朝挑眉，沒想到碰上了粉絲。
雙馬尾眼裏冒著星星：“我們是你的粉絲，這次就是專門來看你的！”
“謝謝。”向明朝笑著示意她們辦理入住手續。
短發女生糾結道：“但是你把房間給我們，你自己怎麽辦？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你明天還有那麽長時間的簽售，應該好好休息才是。”
“兩個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不安全，更何況你們還是專程來看我的，我更應該負責，不用擔心，我可以……”
“他跟我一起。”一道明朗的聲音響起。
我可以找一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書店。
向明朝回頭看了裴新玖一眼，在心裏把後半句話說完。
有了裴新玖這句話，兩個女生才安心地辦理了入住。電梯門即將關上的時候，雙馬尾女生想起了什麽，朝門外喊了一句：“朝朝！你本人比照片還帥！明天現場見！”
介於是在酒店，她特地壓低了音量。
向明朝雙眸含笑，擡了下手：“明天見。”
兩人進了旁邊的一間電梯，裴新玖站在靠門處，按下了去五樓的按鈕。
或許是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又或許是氣氛過於微妙，裴新玖捏著行李箱手柄的手心滲出一層冷汗。
裴新玖出電梯時回頭看了一眼，向明朝果然收回了視線。
向明朝：“走吧，去找房間。”
裴新玖下意識攥緊了行李箱手柄，落後一步跟上。
雖然前面有人帶路，裴新玖還是繞的有些頭疼，他不是很喜歡酒店走廊裏的燈光。
向明朝在前臺的時候就記住了裴新玖的房號，帶他拐了三個彎就找到了房間。
向明朝從他手裏接過房卡，擡手開門。
裴新玖站在向明朝身後，看著他頭上隨手紮的辮子隨著動作晃動了幾下，忽然想到那張卡面缺了什麽。
池漾斯文敗類的人設，加上辮子會更好。
向明朝刷了房卡，手握在門把手上卻沒了下一步動作。
裴新玖疑惑問：“怎麽了？”
向明朝按下門把手，語氣帶著自嘲的意味：“我以為……你不太願意跟我獨處。”
“沒有。”裴新玖抿了下嘴唇，“太久沒見了，有點不知道怎麽相處。”
怕場面再度尷尬，裴新玖在向明朝開門後率先進了房間，在門邊找到開關，打開了房間裏的燈。
然後……
然後他看著房間裏僅有的一張大床，嗯，一張：“……”
向明朝關好門，見他楞在原處，輕嘆一口氣：“我還是去找個……”
“不用了，來都來了。”裴新玖打斷他，拖著行李箱往書桌的方向走去，“我還有點工作，你隨意。”
“好。”向明朝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套睡衣，打算先洗澡。他走到浴室才發現，這家酒店的浴室沒有簾子，玻璃是磨砂的……
裴新玖根本沒註意到這些，坐下後拿出平板，開始改線稿，他畫得投入，連向明朝交自己都不知道。
向明朝見他不應，就走了過去。
“這是……池漾的活動卡面。”
向明朝看著電腦裏那個戴著單邊眼鏡，紮著一小撮辮子的白頭發男性角色，問道。
裴新玖筆尖一頓：“……嗯。”
向明朝作為游戲產業鏈的一部分，自然知道池漾主線劇情的人物形象，現在看到裴新玖正著手畫的頭發的細節，十有八九能才出來靈感來源於哪。
裴新玖有種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感覺：“如果你不願意被借鑒的話，我可以改掉。”
“為什麽會不願意？畫吧。”向明朝輕笑道，“不過……”
裴新玖側過頭，向明朝站著，燈在斜上方，他剛好擋了散過來的光，落下的影子將裴新玖整個人都籠住。裴新玖問：“不過什麽？”
“不過現在已經九點半了。”向明朝說，“剛剛上來聽前臺說十點之後就沒熱水了，先去洗澡。”
向明朝說完這句就轉身去找吹風機吹頭。
裴新玖心說只要不說這畫有問題，那都不是大問題。
他從行李箱裏翻出一套睡衣，直接進了浴室。
浴室裏很快就響起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安靜的房間裏，向明朝的感官被無限放大，他能判斷出裴新玖什麽時候擠洗發水洗頭，什麽時候擦沐浴露，什麽時候打開花灑，讓白色泡沫被密匝匝落下的水沖洗掉……
而最關鍵的問題，是裴新玖壓根不知道玻璃是磨砂的。
向明朝去陽臺點了一根煙。
裴新玖出來的時候看到陽臺拉開一半的窗簾，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他稍微擦了一下頭，走向陽臺。
“怎麽不睡？”他問。
向明朝望著渺遠的城市燈光，吐出一個眼圈，擡了下指間燃了三分之二的煙：“抽完這根就睡。”
“向明朝。”裴新玖把手搭在瓷磚上，二月底的冷風貼著沒擦幹水的頭皮吹，涼得他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嗯？”向明朝剛抽了口煙，嗓子微啞。
裴新玖想，一般久別重逢的人敘舊會說什麽？
開場白大多是——“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吧？
裴新玖話到嘴邊，換了個問法：“你怎麽會想到幹配音這一行？你以前不是對配音不感興趣嗎？”
向明朝掐滅煙，沒再讓他吸二手煙：“中考不是沒考好麽，鄉下高中讀重點大學沒什麽希望，找了老師，她覺得我聲音條件還不錯，就建議我走藝考這條路，去學播音主持。”
“難考嗎？”
“藝考還是高考？”
“都有。”
“藝考還行，高考不怎麽輕松。”
向明朝的高中的學習風氣和教師資源都不怎麽樣，年級前五都不一定能夠上本科線，他死命學了三年，最終以年級第二，五百四十一的分數考上了傳媒大學。
他不是讀書的料，再者鄉下高中的學習風氣可想而知，他再怎麽努力也沒用。
裴新玖垂著眼眸，沒說話。
向明朝輕笑了一聲：“倒是你，那天聽你跟齊思窈說高考畢業學過配音我還挺震驚的，我還以為那件事之後，這種約定你不會放在心上了。”
向明朝這話問得巧，給肯定回答，就間接表明自己很在意兩人的約定，重點這個問題還給不了否定回答。
這就是……海王的話術嗎？
裴新玖：“……”小破站的那幾個視頻，真洗腦。
“說好的事情，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食言吧。”裴新玖停頓了一下，把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都跳了過去，“更何況你那個時候頂多算妥協了，才答應陪我一起學。”
向明朝的眸底映著遠方的燈火，格外深邃：“也對，食言就不是裴新玖了。”
裴新玖就是這樣，他能把感情、生活、工作分成三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裴新玖：“不過後來學了兩個月就沒繼續學了，配音這件事情需要日積月累，不太適合我，我喜歡上手更快點的東西，現在的職業我挺喜歡的。”
向明朝輕笑了一下：“雖然之前猜測過你會往動畫和游戲的方面發展，倒是沒想到你會做這一類的游戲。”
裴新玖扯了扯嘴角。
他也沒想到。
之前在動畫組呆了一年半，上司突然跟他說要給他升職。《童話失衡》的制作人剛好在那段時間離職，這個重任就順理成章地落到了裴新玖頭上。
比他在公司待得久的同事都分外眼紅，只有裴新玖並沒有覺得這次升職加薪對他來說有什麽益處。
他一個大直男，完全沒有戀愛經歷，去當一個乙女游戲的制作人，簡直不要太離譜。
但是他原先的上司說，錯過了這次升職的機會可能要再等好幾年，而且《童話失衡》項目組的員工專業素質都很高，文案策劃這一方面不需要他操心，他只需要把把關，平時給游戲拉拉商務合作就行了。
從得知自己要升職加薪到上任，裴新玖僅僅只花了一天時間，到新工位坐下的時候還感嘆了一句世界真是令人始料不及。
裴新玖講完之後，又自嘲了一句：“當時真的跟趕鴨子上架似的。”
向明朝卻不吝嗇誇獎：“不過我覺得這款游戲從世界觀、劇情到人物形象的制作都很好。”
“每個人適合的領域不同吧，換做我去配音，十年都不一定能像你一樣開工作室。”
“你還了解過我的工作室？”向明朝眼裏閃過一絲驚喜，淹沒在黑夜裏。
“嗯……”裴新玖說，“刷到過你粉絲的視頻。”
向明朝：“……”
向明朝平時也會刷他粉絲的視頻，十個視頻裏三個說他是海王，五個磕cp，一個鬼畜地反向安利，剩下一個稍微正常一點。
但願裴新玖刷到的是那十分之一的正常視頻。
向明朝警惕問：“哪個？”
裴新玖：“……”
蠟筆小新的聲音不請自來——哥們哥們，粉個配音演員……
“咳。”裴新玖一尷尬耳根就發熱，“有點冷，還有點困。”
向明朝沒再執著於此，溫聲道：“困了就去睡覺，穿那麽少，也不怕風吹久了著涼。”
裴新玖推開陽臺的門朝裏屋走去，走了兩步回過頭，略顯尷尬地問：“你睡哪邊？”
畢竟八年沒見，曾經再無話不說，剛重逢就睡一張床，難免不自在。
向明朝一楞，旋即笑道：“你不是喜歡睡靠窗嗎，把裏面留給我就好。”
房間裏只有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周遭一切事物都濾鏡感十足。
向明朝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心想。
為什麽會來配音嗎？
哪有什麽老師給他提建議，不過是很多年前有個人總喜歡拉著他追番。
初二的那個暑假，蟬鳴迎著烈日。
裴新玖斜挎著一個裝平板的小包，騎著自行車。午後幹燥的熱風呼呼掃過耳際，他在一棟掉了墻灰的居民樓前停下，頭頂是交錯的黑色電線。
他也不怕擾民，對著二樓的一個房間就大喊：“向明朝——”
不多時，二樓走廊就探出了一個頭，聲音從盛夏蟬鳴中傳來：“上來吧。”
確認了對方在家，裴新玖停好自行車就噔噔噔往樓上跑，他一邊進門一邊拿手扇風：“快快快，風扇風扇，我要熱死了。”
“知道熱還瞎跑。”向明朝往冰箱走，“沒中暑吧？”
“沒呢，哪那麽虛弱。”裴新玖輕車熟路沖進他的臥室。
向明朝在預習初三的內容，他期末考沒考好，只能勤能補拙了。一把黑色的落地扇對著書桌吹，習題冊上沒壓著筆，被吹得後翻了好幾頁。
“西瓜和冰茶。”向明朝把切好的西瓜和剛從冰箱拿出來的茉莉花茶放到書桌上，“這會兒太陽這麽大，你過來幹什麽？”
裴新玖卸下包，拿出平板：“之前那部番劇不是播了嗎？你家沒網，我特地下載了，這三集動漫下了我五個小時，我一下完就過來了。”
向明朝學著他的樣子席地而坐，從果盤裏拿起一塊西瓜送到他嘴邊：“有時間怎麽不多看看書，盡瞎整這些有的沒的。”
裴新玖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西瓜：“什麽叫有的沒的，你不要那麽少年老成好不好，偶爾要看看動漫保持純真，現在不感興趣沒關系，興趣是要培養的。”
向明朝拿他沒轍。
平板擺在向明朝學習時坐的凳子上，搭著椅背，兩人盤腿坐在地上，中間只有果盤和冰鎮花茶的距離。
番劇的片頭曲過去，正片開始，但是男主的聲音一出來，裴新玖就皺起了眉。
向明朝問：“怎麽一臉苦大仇深的？”
裴新玖目不轉睛地看著平板，伸手去拿西瓜，跟向明朝拿到了同一塊，沒拿動，他“嗯？”了一聲，那塊西瓜就被送到了自己嘴邊，來者不拒低頭咬了一口，道：“雖然這個男主的配音老師聲音和情緒各方面都挺好的，但跟我當時看原著的時候想象的聲音出入好大，看起來有點出戲。”
“那你覺得他應該是什麽聲音？”
“向明朝。”
“幹嘛？”
“我看原著的時候，全程帶入了你的聲音。”
陽光漏過被風吹動的樹葉間隙，在窗臺上搖晃出不規則的斑駁。
向明朝撚了撚剛剛捏西瓜的手指，嘴角不經意間揚起。
“誒。”裴新玖撞了撞他的肩膀，“你想學配音嗎？”
“不想。”
“為什麽不想，你聲音那麽好聽。”裴新玖一個勁兒往他身上蹭，“我想學啊，你陪我學唄。向明朝向明朝向明朝~”
“不感興趣。”向明朝不鹹不淡道，“而且變聲期都沒過，學配音傷聲帶。”
“那我們高考畢業一起學吧，我聽說網上也有課程的。”
裴新玖被鬧鐘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去枕頭底下摸手機，一看時間，七點半。
他手掌撐著額頭坐起來，往旁邊看去，向明朝早沒人影了。
裴新玖找出微博上的宣傳圖，向明朝的舞臺時間是十一點半，正式簽售十二點半到十六點半，四個小時。那這麽早，他會去哪？
裴新玖沒有他的聯系方式，聯系不到他。
向明朝買完早餐回來，映入眼簾的是被收拾得一塵不染、連褶皺都沒有的大床，裴新玖正在書桌前畫畫。向明朝把裝著早餐的塑料袋放到桌上：“本來想發個消息問你早餐想吃什麽，結果發現沒有你的聯系方式。”
裴新玖從平板上擡起頭，雪後放晴，陽光從微敞的窗簾透進來，斜斜地照在裴新玖的身上。
他皮膚冷白，在陽光下有一種透明感，向明朝甚至能看到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向明朝：“就買了你之前喜歡吃的，不知道你的口味變沒變。”
裴新玖：“都可以的，我不挑。”
向明朝給他帶了蒸餃還有一杯溫的甜豆漿。裴新玖早上起來嗓子很幹，翻了半天行李箱才找出一瓶昨天喝剩下的礦泉水，雖然是在室內，但是礦泉水喝下去也是能涼到讓所經之處凍成冰的程度，裴新玖反而嗓子更疼了。
他插好吸管，喝了一大口溫豆漿，嗓子才不至於那麽難受。
裴新玖：“你吃過了嗎？”
向明朝：“吃過了。”
向明朝剛說完，眼前就多了一部手機，上面是微信二維碼。
“？”
--------------------
裴小玖主動加微信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裴新玖看了他兩秒，拉上行李箱，終究是沒對這個理由提出疑議，說：“那走吧。”
前臺接待員：“不好意思兩位小姐，我們酒店已經沒有空餘房間了。”
雙馬尾女生拖長調子“啊”了一聲：“怎麽這邊也沒有了啊，這已經是我們找的第四家了。”
她身邊齊肩短發的女生看起來倒是挺冷靜：“都說了讓你提前訂了，這次展子那麽大，來的人肯定很多。”
“那怎麽辦啊。”雙馬尾洩氣道，“別的地方肯定也沒了。”
裴新玖跟向明朝還在等電梯，前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進他們耳朵裏。
電梯門“叮”了一聲，兩人卻沒有走進去，而是默契地看了對方一眼。
向明朝沖他一笑，便快步朝前臺走去，把房卡遞給接待員：“你好，麻煩幫我辦理退房手續。”說罷，他看向兩個女生，溫和一笑，“如果不介意的話，就住我這一間。”
雙馬尾看清了來人，沮喪的神情被激動取代，她難以置信地捂著嘴：“朝朝！”
向明朝挑眉，沒想到碰上了粉絲。
雙馬尾眼裏冒著星星：“我們是你的粉絲，這次就是專門來看你的！”
“謝謝。”向明朝笑著示意她們辦理入住手續。
短發女生糾結道：“但是你把房間給我們，你自己怎麽辦？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你明天還有那麽長時間的簽售，應該好好休息才是。”
“兩個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不安全，更何況你們還是專程來看我的，我更應該負責，不用擔心，我可以……”
“他跟我一起。”一道明朗的聲音響起。
我可以找一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書店。
向明朝回頭看了裴新玖一眼，在心裏把後半句話說完。
有了裴新玖這句話，兩個女生才安心地辦理了入住。電梯門即將關上的時候，雙馬尾女生想起了什麽，朝門外喊了一句：“朝朝！你本人比照片還帥！明天現場見！”
介於是在酒店，她特地壓低了音量。
向明朝雙眸含笑，擡了下手：“明天見。”
兩人進了旁邊的一間電梯，裴新玖站在靠門處，按下了去五樓的按鈕。
或許是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又或許是氣氛過於微妙，裴新玖捏著行李箱手柄的手心滲出一層冷汗。
裴新玖出電梯時回頭看了一眼，向明朝果然收回了視線。
向明朝：“走吧，去找房間。”
裴新玖下意識攥緊了行李箱手柄，落後一步跟上。
雖然前面有人帶路，裴新玖還是繞的有些頭疼，他不是很喜歡酒店走廊裏的燈光。
向明朝在前臺的時候就記住了裴新玖的房號，帶他拐了三個彎就找到了房間。
向明朝從他手裏接過房卡，擡手開門。
裴新玖站在向明朝身後，看著他頭上隨手紮的辮子隨著動作晃動了幾下，忽然想到那張卡面缺了什麽。
池漾斯文敗類的人設，加上辮子會更好。
向明朝刷了房卡，手握在門把手上卻沒了下一步動作。
裴新玖疑惑問：“怎麽了？”
向明朝按下門把手，語氣帶著自嘲的意味：“我以為……你不太願意跟我獨處。”
“沒有。”裴新玖抿了下嘴唇，“太久沒見了，有點不知道怎麽相處。”
怕場面再度尷尬，裴新玖在向明朝開門後率先進了房間，在門邊找到開關，打開了房間裏的燈。
然後……
然後他看著房間裏僅有的一張大床，嗯，一張：“……”
向明朝關好門，見他楞在原處，輕嘆一口氣：“我還是去找個……”
“不用了，來都來了。”裴新玖打斷他，拖著行李箱往書桌的方向走去，“我還有點工作，你隨意。”
“好。”向明朝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套睡衣，打算先洗澡。他走到浴室才發現，這家酒店的浴室沒有簾子，玻璃是磨砂的……
裴新玖根本沒註意到這些，坐下後拿出平板，開始改線稿，他畫得投入，連向明朝交自己都不知道。
向明朝見他不應，就走了過去。
“這是……池漾的活動卡面。”
向明朝看著電腦裏那個戴著單邊眼鏡，紮著一小撮辮子的白頭發男性角色，問道。
裴新玖筆尖一頓：“……嗯。”
向明朝作為游戲產業鏈的一部分，自然知道池漾主線劇情的人物形象，現在看到裴新玖正著手畫的頭發的細節，十有八九能才出來靈感來源於哪。
裴新玖有種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感覺：“如果你不願意被借鑒的話，我可以改掉。”
“為什麽會不願意？畫吧。”向明朝輕笑道，“不過……”
裴新玖側過頭，向明朝站著，燈在斜上方，他剛好擋了散過來的光，落下的影子將裴新玖整個人都籠住。裴新玖問：“不過什麽？”
“不過現在已經九點半了。”向明朝說，“剛剛上來聽前臺說十點之後就沒熱水了，先去洗澡。”
向明朝說完這句就轉身去找吹風機吹頭。
裴新玖心說只要不說這畫有問題，那都不是大問題。
他從行李箱裏翻出一套睡衣，直接進了浴室。
浴室裏很快就響起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安靜的房間裏，向明朝的感官被無限放大，他能判斷出裴新玖什麽時候擠洗發水洗頭，什麽時候擦沐浴露，什麽時候打開花灑，讓白色泡沫被密匝匝落下的水沖洗掉……
而最關鍵的問題，是裴新玖壓根不知道玻璃是磨砂的。
向明朝去陽臺點了一根煙。
裴新玖出來的時候看到陽臺拉開一半的窗簾，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他稍微擦了一下頭，走向陽臺。
“怎麽不睡？”他問。
向明朝望著渺遠的城市燈光，吐出一個眼圈，擡了下指間燃了三分之二的煙：“抽完這根就睡。”
“向明朝。”裴新玖把手搭在瓷磚上，二月底的冷風貼著沒擦幹水的頭皮吹，涼得他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嗯？”向明朝剛抽了口煙，嗓子微啞。
裴新玖想，一般久別重逢的人敘舊會說什麽？
開場白大多是——“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吧？
裴新玖話到嘴邊，換了個問法：“你怎麽會想到幹配音這一行？你以前不是對配音不感興趣嗎？”
向明朝掐滅煙，沒再讓他吸二手煙：“中考不是沒考好麽，鄉下高中讀重點大學沒什麽希望，找了老師，她覺得我聲音條件還不錯，就建議我走藝考這條路，去學播音主持。”
“難考嗎？”
“藝考還是高考？”
“都有。”
“藝考還行，高考不怎麽輕松。”
向明朝的高中的學習風氣和教師資源都不怎麽樣，年級前五都不一定能夠上本科線，他死命學了三年，最終以年級第二，五百四十一的分數考上了傳媒大學。
他不是讀書的料，再者鄉下高中的學習風氣可想而知，他再怎麽努力也沒用。
裴新玖垂著眼眸，沒說話。
向明朝輕笑了一聲：“倒是你，那天聽你跟齊思窈說高考畢業學過配音我還挺震驚的，我還以為那件事之後，這種約定你不會放在心上了。”
向明朝這話問得巧，給肯定回答，就間接表明自己很在意兩人的約定，重點這個問題還給不了否定回答。
這就是……海王的話術嗎？
裴新玖：“……”小破站的那幾個視頻，真洗腦。
“說好的事情，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食言吧。”裴新玖停頓了一下，把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都跳了過去，“更何況你那個時候頂多算妥協了，才答應陪我一起學。”
向明朝的眸底映著遠方的燈火，格外深邃：“也對，食言就不是裴新玖了。”
裴新玖就是這樣，他能把感情、生活、工作分成三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裴新玖：“不過後來學了兩個月就沒繼續學了，配音這件事情需要日積月累，不太適合我，我喜歡上手更快點的東西，現在的職業我挺喜歡的。”
向明朝輕笑了一下：“雖然之前猜測過你會往動畫和游戲的方面發展，倒是沒想到你會做這一類的游戲。”
裴新玖扯了扯嘴角。
他也沒想到。
之前在動畫組呆了一年半，上司突然跟他說要給他升職。《童話失衡》的制作人剛好在那段時間離職，這個重任就順理成章地落到了裴新玖頭上。
比他在公司待得久的同事都分外眼紅，只有裴新玖並沒有覺得這次升職加薪對他來說有什麽益處。
他一個大直男，完全沒有戀愛經歷，去當一個乙女游戲的制作人，簡直不要太離譜。
但是他原先的上司說，錯過了這次升職的機會可能要再等好幾年，而且《童話失衡》項目組的員工專業素質都很高，文案策劃這一方面不需要他操心，他只需要把把關，平時給游戲拉拉商務合作就行了。
從得知自己要升職加薪到上任，裴新玖僅僅只花了一天時間，到新工位坐下的時候還感嘆了一句世界真是令人始料不及。
裴新玖講完之後，又自嘲了一句：“當時真的跟趕鴨子上架似的。”
向明朝卻不吝嗇誇獎：“不過我覺得這款游戲從世界觀、劇情到人物形象的制作都很好。”
“每個人適合的領域不同吧，換做我去配音，十年都不一定能像你一樣開工作室。”
“你還了解過我的工作室？”向明朝眼裏閃過一絲驚喜，淹沒在黑夜裏。
“嗯……”裴新玖說，“刷到過你粉絲的視頻。”
向明朝：“……”
向明朝平時也會刷他粉絲的視頻，十個視頻裏三個說他是海王，五個磕cp，一個鬼畜地反向安利，剩下一個稍微正常一點。
但願裴新玖刷到的是那十分之一的正常視頻。
向明朝警惕問：“哪個？”
裴新玖：“……”
蠟筆小新的聲音不請自來——哥們哥們，粉個配音演員……
“咳。”裴新玖一尷尬耳根就發熱，“有點冷，還有點困。”
向明朝沒再執著於此，溫聲道：“困了就去睡覺，穿那麽少，也不怕風吹久了著涼。”
裴新玖推開陽臺的門朝裏屋走去，走了兩步回過頭，略顯尷尬地問：“你睡哪邊？”
畢竟八年沒見，曾經再無話不說，剛重逢就睡一張床，難免不自在。
向明朝一楞，旋即笑道：“你不是喜歡睡靠窗嗎，把裏面留給我就好。”
房間裏只有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周遭一切事物都濾鏡感十足。
向明朝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心想。
為什麽會來配音嗎？
哪有什麽老師給他提建議，不過是很多年前有個人總喜歡拉著他追番。
初二的那個暑假，蟬鳴迎著烈日。
裴新玖斜挎著一個裝平板的小包，騎著自行車。午後幹燥的熱風呼呼掃過耳際，他在一棟掉了墻灰的居民樓前停下，頭頂是交錯的黑色電線。
他也不怕擾民，對著二樓的一個房間就大喊：“向明朝——”
不多時，二樓走廊就探出了一個頭，聲音從盛夏蟬鳴中傳來：“上來吧。”
確認了對方在家，裴新玖停好自行車就噔噔噔往樓上跑，他一邊進門一邊拿手扇風：“快快快，風扇風扇，我要熱死了。”
“知道熱還瞎跑。”向明朝往冰箱走，“沒中暑吧？”
“沒呢，哪那麽虛弱。”裴新玖輕車熟路沖進他的臥室。
向明朝在預習初三的內容，他期末考沒考好，只能勤能補拙了。一把黑色的落地扇對著書桌吹，習題冊上沒壓著筆，被吹得後翻了好幾頁。
“西瓜和冰茶。”向明朝把切好的西瓜和剛從冰箱拿出來的茉莉花茶放到書桌上，“這會兒太陽這麽大，你過來幹什麽？”
裴新玖卸下包，拿出平板：“之前那部番劇不是播了嗎？你家沒網，我特地下載了，這三集動漫下了我五個小時，我一下完就過來了。”
向明朝學著他的樣子席地而坐，從果盤裏拿起一塊西瓜送到他嘴邊：“有時間怎麽不多看看書，盡瞎整這些有的沒的。”
裴新玖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西瓜：“什麽叫有的沒的，你不要那麽少年老成好不好，偶爾要看看動漫保持純真，現在不感興趣沒關系，興趣是要培養的。”
向明朝拿他沒轍。
平板擺在向明朝學習時坐的凳子上，搭著椅背，兩人盤腿坐在地上，中間只有果盤和冰鎮花茶的距離。
番劇的片頭曲過去，正片開始，但是男主的聲音一出來，裴新玖就皺起了眉。
向明朝問：“怎麽一臉苦大仇深的？”
裴新玖目不轉睛地看著平板，伸手去拿西瓜，跟向明朝拿到了同一塊，沒拿動，他“嗯？”了一聲，那塊西瓜就被送到了自己嘴邊，來者不拒低頭咬了一口，道：“雖然這個男主的配音老師聲音和情緒各方面都挺好的，但跟我當時看原著的時候想象的聲音出入好大，看起來有點出戲。”
“那你覺得他應該是什麽聲音？”
“向明朝。”
“幹嘛？”
“我看原著的時候，全程帶入了你的聲音。”
陽光漏過被風吹動的樹葉間隙，在窗臺上搖晃出不規則的斑駁。
向明朝撚了撚剛剛捏西瓜的手指，嘴角不經意間揚起。
“誒。”裴新玖撞了撞他的肩膀，“你想學配音嗎？”
“不想。”
“為什麽不想，你聲音那麽好聽。”裴新玖一個勁兒往他身上蹭，“我想學啊，你陪我學唄。向明朝向明朝向明朝~”
“不感興趣。”向明朝不鹹不淡道，“而且變聲期都沒過，學配音傷聲帶。”
“那我們高考畢業一起學吧，我聽說網上也有課程的。”
裴新玖被鬧鐘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去枕頭底下摸手機，一看時間，七點半。
他手掌撐著額頭坐起來，往旁邊看去，向明朝早沒人影了。
裴新玖找出微博上的宣傳圖，向明朝的舞臺時間是十一點半，正式簽售十二點半到十六點半，四個小時。那這麽早，他會去哪？
裴新玖沒有他的聯系方式，聯系不到他。
向明朝買完早餐回來，映入眼簾的是被收拾得一塵不染、連褶皺都沒有的大床，裴新玖正在書桌前畫畫。向明朝把裝著早餐的塑料袋放到桌上：“本來想發個消息問你早餐想吃什麽，結果發現沒有你的聯系方式。”
裴新玖從平板上擡起頭，雪後放晴，陽光從微敞的窗簾透進來，斜斜地照在裴新玖的身上。
他皮膚冷白，在陽光下有一種透明感，向明朝甚至能看到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向明朝：“就買了你之前喜歡吃的，不知道你的口味變沒變。”
裴新玖：“都可以的，我不挑。”
向明朝給他帶了蒸餃還有一杯溫的甜豆漿。裴新玖早上起來嗓子很幹，翻了半天行李箱才找出一瓶昨天喝剩下的礦泉水，雖然是在室內，但是礦泉水喝下去也是能涼到讓所經之處凍成冰的程度，裴新玖反而嗓子更疼了。
他插好吸管，喝了一大口溫豆漿，嗓子才不至於那麽難受。
裴新玖：“你吃過了嗎？”
向明朝：“吃過了。”
向明朝剛說完，眼前就多了一部手機，上面是微信二維碼。
“？”
--------------------
裴小玖主動加微信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