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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合,唐至情大獲全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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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除去剛剛誰也沒占到便宜的第二回合,就在三個小時之前的化妝間,兩人便已經在鏡子裏狹路相逢了。

可唐至情由於自身先天條件缺陷,臉皮太薄,第一回合不幸敗北。

她這是第一次演戲。

下班回家路過這一帶的古街時,聽說有劇組在拍戲,便圍過來湊熱鬧。因為長相出色,被那個矮胖的光頭副導演一眼相中,頂替出了交通意外不能到場的女演員,接下了這個醬油戲份的角色。

唐至情一聽到這個消息,便興奮地立刻給媽媽打了電話,報備晚點回家。

她和所有二十五歲的女孩子一樣,雖然在社會大染缸裏洗染了兩年,開始逐漸懂得人情世故、穩重成熟,可在有些方面卻依然童心未泯、單純可愛。

唐至情換好了戲服。趁著化妝間裏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她貌似不經意地幾個小碎步,挪到了全身鏡前面。

她眼神飄忽游弋,偷眼打量著眾人,忽而又佯裝在尋找什麽東西,眼神游蕩,卻時不時瞥到鏡子裏面。

她想臭美一下自己第一次穿古裝的模樣。

成長在一個沒有父親的普通家庭裏,即便有寵愛她的大哥,有慈愛的母親,她也自小便比同齡人多一份無所遁形的自卑。

連這樣普通的愛美之心,也從不敢變成人皆有之。

突然,鏡子裏映出了一張男人的臉,灼人的目光直直地撞上她的驚詫。兩個人的視線在鏡子裏,一瞬間狹路相逢。

他應該是同一劇組的演員。

眉飛入鬢,高額膽鼻,並沒有束起發髻,頭發只在腦後隨意挽起,臉側也淌著慵懶的發絲。左肩露出半截劍柄,鐫滿繁覆的花紋。分明是個逍遙江湖的多情劍客。

這樣好看的人她並不多見,唐至情瞬間有些看直了眼。

可那深邃的眉眼間,卻閃爍著促狹的笑意。這模樣,又像多了輕佻的紈絝公子。

她能夠想象,這個男人心裏對她的嘲笑與不屑。

唐至情頓時反應過來,有些心虛別開了視線,若無其事般地去瞧一旁花瓶裏插著的塑料假花。

等再擡起眼來看時,剛剛的男人已經不在了,鏡子裏只有她一個人,化著淡淡的狀,目光清澈。

化妝間裏的人依舊在各忙各的,嘈雜聲一片。根本沒有人發現剛才的這一場尷尬。唐至情心下覺得有些好笑,可她微微挽起了嘴角,卻笑得有些悵然若失。

英雄和美人的開場,自古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所以,這個男人,一定是炮灰!

可等到片場見到和自己搭戲的男演員時,她才終於明白過來,原來自己連炮灰都不是,特麽純粹炮煙!

004飛機場

這是個長鏡頭,剛剛被唐至情那一巴掌拍毀了,現在只能重新再來一條,這一次唐至情總算按照套路來演了。

程與珩抱著她轉了一個華麗的圓圈之後,鏡頭會切給她一個面部的大特寫,這是她這次打醬油的唯一一個大特寫,只需她對著程與珩扮演的大俠,做出一臉癡漢相就可以了。

一切按部就班,進行得很順利。

突然,導演監視器裏大特寫的唐至情的表情,不知因為什麽情況,畫風一瞬間從花癡相切換成了咬牙切齒,好像面對的人一下子從仰慕已久的夢中情人,變成了苦大仇深的殺父仇人。

“那個女演員,你在演什麽啊?你這是仰慕的表情嗎?剛剛又是打人現在又演成這個樣子,狀況這麽多,你還想不想讓大家收工了?”

不遠處的導演大力甩了劇本,站起來就是一頓吼。

整個片場的人此刻也都望向她,神色不滿,目露責備。

唐至情此時也有些委屈了。

天已經黑透了,月亮掛在西面的樹梢,像照亮歸家之路的明燈。全組的人,都在等著自己拍完這一段收工回家,都因為她的失誤而延遲了收工時間。她的心裏,也很自責。

可她想想,要怪還是怪面前的這個混蛋。

就在剛剛,唐至情在波濤洶湧的內心世界裏,不知踏死了多少匹呼嘯而過的草泥馬,才強迫自己演出了這一臉的花癡樣。

正當她正深情地閃爍著星星眼,即將大功告成之際,對面的程與珩卻仗著背對攝像機的先天優勢,突然對著她,用嘴型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飛機場。”

三個猝不及防的字,讓不是專業演員的唐至情瞬間破功。

而此刻,一旁事不關己地站著看笑話的程與珩,偷偷瞄了她一眼,周圍工作人員一直在竊竊私語,言語間盡是對唐至情的不滿。

他看她滿臉委屈,情緒低落,登時心裏突然有了些異樣的感覺。他本來只想捉弄一下這個嘴巴厲害的女人,也沒想到會鬧得這樣難看。

可話頭在嘴邊繞了一圈,還是爛在了肚子裏。

終於收工了。

化妝間裏,毛曉茅一手拎著程與珩的包,扭著小蠻腰走了過來。

他拉拉程與珩的衣袖,把他的包遞給他,然後親昵地說道:“與珩,你快去換衣服。今天我們能不能別直接回家呀?我有點餓了,我們先去吃宵夜,然後再回去好不好?”

“嗯,都依你。去那邊坐著等我吧,等我換好衣服,我們就去吃東西。”

唐至情此時正換好衣服出來,一擡眼就把剛剛那副基情滿滿、攻溫受柔的場景收入眼底。

毛曉茅的低音炮粘粘糯糯地撒起嬌來,沒想到竟也這麽好聽,配上程與珩剛剛那副寵溺的表情,唐至情有種三觀被刷新的奇妙感覺。

早看這兩個人不對勁了,居然還住在一起?真是世風日下,道德淪亡!

唐至情嘆了口氣,這樣想著便轉身出去,先走一步了。

其實這一切都很正常,語言、動作、神態,反正大家都已經習慣了毛曉茅和程與珩這樣的親密和親昵。

毛曉茅不僅一直照顧程與珩的工作,他們也住在一起,連他的起居飲食也都是毛曉茅一手負責的。

娛樂圈烏煙瘴氣的,他們之間也少不了風言風語,但是這兩人卻似乎從來沒有避忌過。

有人說是因為沒有紅。

也有人說是因為想紅。

程與珩一向不屑這些東西。他不在乎自己被潑臟水,卻也貌似並不在意毛曉茅的感受。

在他眼裏,毛曉茅是他的好兄弟,他看得清楚毛曉茅對自己的感情。無論這個好兄弟將來會選擇什麽性別的人作為伴侶,他都會尊重和支持。

甚至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會覺得,似乎,毛曉茅這樣的男人,就應該和男人牽扯在一起。

005可是至情,你是我妹妹

已將近晚上九點了,唐至情的家離這邊也不算近,這麽晚了,她有些著急回家。

走到一條岔路口,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準備抄捷徑回家去。

高跟鞋把水泥地面踩得咯咯作響,她一邊快步走著一邊掏出了手機,準備給媽媽打個電話報平安。

電話還沒有接通,前面卻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羅子,給我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懂規矩的東西!”

唐至情握著手機的手瞬間僵了僵,心像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猛地紮了一下。

電話裏突然傳來了媽媽的問話:“至情,今天怎麽這……”她忽然反應過來,立刻掛斷了電話。

轉身跑到巷子另一頭的拐角,等到完全聽不到那邊的動靜了,唐至情才轉過身來,目光無神地望向那邊混亂的場面。

是幾個小混混模樣打扮的年輕人,正在對另一個穿著綠色棒球服的年輕人拳打腳踢。

他們的老大就站在邊上,旁若無人地顧自抽著煙。

唐至情緩緩地掏出了手機,再次撥通了媽媽的電話:“媽,沒事,剛剛手滑不小心掛斷了。我一會兒就到家了。”

嘴裏同媽媽說著溫情的話,她的雙眼卻牢牢盯著不遠處的男人。

他半倚在墻壁上,一手點著煙吞雲吐霧,另一只手擺玩著銀色的打火機。他把打火機一關一開,明明滅滅的火苗跳動著,在暗色的夜幕下,映出他和唐至情七分相似的五官。

也照亮了他左耳上、那顆與現在的氣質大相徑庭的黑色三角耳釘,在暗夜裏散發出幽色的光。

他本是個俊俏的男人,眉眼溫潤,斯文有禮,是每個女孩子最心儀的模樣。

可在道上混的這幾年,卻又多了幾分落拓的味道,讓他看起來更像個成熟的魅力男人。頭發修成了利落的圓寸,腮邊一圈青茬,連原本每日都必須整整齊齊拉好的拉鏈或紐扣,也都不再嚴絲密合,只是隨意地敞在身側。

唐至情收回視線,放好電話,面無表情地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南梧城五月的晚風裏,既沒有春寒的料峭,也沒有盛夏的躁動,就像老情人的手,輕輕柔柔地落在她身上,每一個毛孔便溫情地開始迎接舊時光的洗禮。

舊時一起坐過的秋千椅,一起抓過的蟬和鳥,一起扮過的黑白無常和小鬼,一起住過的溫馨小家……

那個曾經活潑善良的小男孩,轉眼間便不在了她的生活,而她,也不知該如何去稱呼剛剛兇狠殘忍的男人。

往日盛開的記憶紛至沓來,唐至情加快了腳下的頻率,卻依然追不上腦海裏馳騁的白雲蒼狗。

她驟然停下了腳步,深吸一口氣,還是往回走了過去。

此時,男人正偏著頭盯著打火機的火苗,神色不明,嘴角不掛任何表情,對被打的綠衣男的哀嚎聲置若罔聞。

感覺到有一道陰影靠近,他一擡眼,便看見她突然出現。他眼裏的驚詫一閃而過,卻也不加掩飾。

男人反而笑了起來。

朦朧的夜色裏,火苗跳動,唐至情突然發覺,他的笑裏染上了幾分璀璨的錯覺,像極了當年美好時光裏明媚的少年。

只是現在,他們之間,唯一不變的,卻只有他左耳上還戴著的黑色三角耳釘。

那是她送給他的、他最嫌棄的禮物,卻成了他最日夜相伴的思念。

看到耳釘的那一瞬間,唐至情不是不動容的。

她上前兩步,站到了他面前。微微掃了眼地上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年輕人,唐至情淡淡地開了腔:“放了他,不然我要報警了。”

一旁染著黃發的一個小弟率先反應過來,賤笑著走到唐至情面前,調笑著說道:“喲,小妹妹,報警?哥哥我好害怕啊!你這樣說,會嚇到哥……”

話還沒說完,黃發小弟的腦袋,突然被磚頭狠狠地砸了一下,頓時頭破血流。

他捂著受傷的地方,一臉驚恐地望著剛才對他下了狠手的男人,“老大我……我……”

“羅子,哥哥是你這種人叫的嗎?”他臉上依然掛著笑,口氣平靜,全然沒有一點兒剛剛打過人的樣子。

唐至情聽到這裏,心下也止不住微微顫動了一下。

被叫作羅子的小弟連連點頭,唯唯諾諾地說著老大我知錯了,退到一邊不敢吱聲。

唐至情看不下去了,朝著男人大聲地吼道:“唐至信,你除了打人你還會幹嘛?他是你兄弟,你為這麽點事情把他打成這樣,你還有人性嗎?”

聽到這樣不留情面的指責和謾罵,唐至信終於收起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樣。

他不想對她發脾氣,無論她怎麽討厭他、恨他,都是事出有因,都是他自己親手種下的惡果。

換了一副好口氣,唐至信神色認真又誠懇地望著她的雙眸,“可是至情,你是我妹妹。”

在場的人聽到老大的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尤其剛剛出言調戲唐至情的羅子,在一旁又狠狠地抽了自己幾個嘴巴子。

叫你嘴賤。

而被晾在一旁的那個被打的綠衣男聽到這裏,突然擡起了腦袋,若有所思地看了唐至情一眼。然後又默默地垂下頭去,把臉上的思量全部隱進夜色之中。

“唐至信,你別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從你第一天加入雲天起,你就再不是我大哥了。今天我看見你,姑且勸你一句,以後你就自己好自為之吧。”

唐至情神色決絕,話語無情,這樣的她,著實讓唐至信有些黯然神傷。

她轉身欲走,唐至信一把拉住她的小臂,口氣猶疑地問道:“至情,媽她……”

“媽她很好,不用你掛心,你管好你自己就好,”用力掙開他的手,她徑自往前走去,“你最好別死在外面,讓媽白發人送黑發人。”

唐至信聽到她這樣惡毒的話,面色有些愴然,終究還是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也不再做解釋了。

他身後的羅子望著漸漸走遠的唐至情,心裏暗暗長了個心眼。

唐至情其實不是個說話刻薄的人,可是對上這個曾經敬仰崇拜而今唾棄痛心的大哥,她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那樣的失控,就好像自己每日頂禮膜拜的信仰,有一天,突然就成了別人嘴裏萬人唾棄的汙物。

她失去的不止是尊嚴,更是方向和希望。

唐至情很快逃離了唐至信的視線,她受不了他火熱又深沈的眼神,仿佛藏滿千百無法言說的苦衷,卻又分明一次次地打碎她想要交付的信任。

這也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打人了。

以前在街頭巷尾也遇到過他打架、砸房子之類的,只是她從來沒有上前這樣指責過他。

也許是因為今天積累的那一肚子惡氣,也許是同情那個挨打的綠衣男,也許是媽媽恰逢時機的電話,也許只是因為,小妹真的很想念那個愛她、寵她、陪她走過童真與豆蔻的大哥了。

她甩了甩腦袋,拎緊包便又走進了風裏。

突然,一道黑影從後面緩步跟了上來,鬼鬼祟祟地靠近了全無防備的唐至情。

#####兄妹兩個的名字,至情至性。嘿嘿嘿。

006追我的……

唐至情正心煩意亂,走過一個路燈底下,她眼睛隨意一瞟,路燈從背後打光過來,恰好投射出一個矮墩墩的黑影,正在一點點向她靠近。

她心下警鈴大作,全身的細胞都在沸騰,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

鎮定了兩秒之後,她佯裝淡定地掏出了手機,手指胡亂滑動,放到耳邊裝作接通電話的樣子。

“餵,親愛的,你從公安局下班了嗎?……那現在過來接我吧。我在蓉華路這邊……我今天路走多了腳好疼啊。”

她發揮出之前在片場跑龍套時的演技,把副導演教的套路,全部使了出來。

唐至情說話時連喉嚨都在發顫,連聲音都在抖動。

幸好,不多久,她就從地面的影子上大致判斷出,那個鬼鬼祟祟的黑影不再向著她逼近了,並且小步移動著在後退,估計也是被她的話嚇到了。

她不敢掛斷電話,還在不斷給電話裏的“親愛的”說著這邊的路況,以便他能最快時間趕到這邊。

她身子稍稍換了一個姿勢,想要用眼角的餘光觀察一下後面的情況。突然這時,手機裏竟然飄來了一陣鈴聲。

該死的,有人打電話過來了!

一切都穿幫了。

唐至情顧不上別的,立刻撒丫子就是跑。

後面的黑影也立馬反應了過來,急速追了上去。還沒跑出去多少,他便追上了唐至情,從她身後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使勁掙紮著,手機也掉到了地上,摔得黑了屏。

奈何男人力氣太大,唐至情被他只用一只手便捂住了嘴巴,不能大喊呼救。男人另一只手也不閑著,用力扼住了她的脖子。

她雙手使勁扒拉著男人的手臂,卻仍然無法掙脫束縛。

“小妞,你給老子老實點!不然……”男人的聲音沙啞,綠色的袖子捋到手肘,裸露的半截小臂也是新傷舊傷一片。

突然他一聲尖叫,哀嚎著撒開了桎梏唐至情的手臂。

原來是唐至情瞄準了男人手臂上的傷,使勁掐他的手臂,然後趁他註意力被突如其來的疼痛所吸引之際,從前面出手插了他的眼睛。

穿著綠色棒球服的男人正捂著眼睛蹲在地上,唐至情抄起剛剛混亂中掉落在地上的包,拎起來就照著男人腦袋上招呼。

裏面她經常放著個大容量的充電寶,那磚塊玩意兒,砸起人來可不含糊。

她這下子可算看清楚行兇之人了。

“好你個臭小子!剛剛姑奶奶替你求情,保你一命,你居然還反過來想抓我?看我不打死你!”

唐至情嘴上還不忘占便宜,重重地砸了幾下之後,一溜煙趕緊跑了。

“今天姓唐的那個八婆啊,嘴巴真是臭得不行。竟然說我占她便宜?”

“嗯嗯嗯……好好好……八婆八婆……”

蓉華路上,程與珩和毛曉茅正吃完夜宵回家來。這一路上,毛曉茅聽程與珩吐槽這個姓唐的八婆已經第三遍了,實在沒有興趣再附和了。

“曉茅,你從你們女人的角度給我評評理,就我這長相這身材,至於要淪落到去吃她一飛機場的豆腐嗎?”

“什麽叫‘從我們女人角度’?”

“我有說過嗎?我說她們。”

“嗯哼?”

這廂,神色慌張的唐至情也已經跑出了那條小巷,稍微定了定神,她邊跑邊向後張望,看那綠衣男有沒有追上來。突然,她迎面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

唐至情一邊抱歉一邊轉過臉來,待看清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時,她嫌棄地立刻彈開,保持一米的安全距離。

緊挨著程與珩的毛曉茅看到兩人都是一臉踩到屎的表情,最先反應過來,“啊,唐小姐是吧?幸會幸會。”

人精毛曉茅先生已經猜到了這個女人是誰了。

“你好。請問你怎麽稱呼?”

唐至情收拾了一下情緒,伸手不打笑臉人,盡管並不是很想和程與珩身邊的人扯上關系,但她還是禮貌地回應了一句。

“我叫kennard,就是英勇的意思,比較符合我的人物性格特征嘛。不過大家都親切地叫我ken。我是與珩的助理兼經紀人。”

順便兼小情人吧?低音炮版高配置娘炮受,搭檔武打男星版傲嬌毒舌攻,貴圈水太深!

唐至情在心裏已經腦補出了他們日久生情的所有狗血戲碼。

“哎,這大晚上的你不回家,一個人鬼鬼祟祟地出現在我家附近,做什麽?”一直在看著這兩人之間沒營養互動的程與珩,終於要發動攻勢了。

他不過想借機嗆一下這個牙尖嘴利的唐八婆,沒想到她居然神色慌張了起來,還擡頭張望了四周幾眼,難不成還真遇到了什麽事情嗎?

“看你這一副嚇破狗膽的樣子,怎麽?剛剛被色狼打劫了?”

“我哪有錢給色…哎,你個混蛋,怎麽色狼見了我就光劫財啊?”唐至情被程與珩繞進彎子裏去了,在一旁的毛曉茅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瞧你白天和我吵架的樣子不是挺能的嗎?這會兒,怎麽就剩‘混蛋’這種低級戰鬥力的詞匯了?”程與珩調笑著沖她擠眉弄眼,高大的身軀更彎下腰來,湊近了去看唐至情臉上的囧色,“怎麽?剛剛有人在跟蹤你?”

他也只是隨口胡謅罷了,唐至情倒是煞有其事地剜了他一眼,隨即又主動湊近了他們兩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不是人。”

“咯噔”一聲,毛曉茅心裏開始發怵了。

他好像已經能夠想象,唐至情接下來想說些什麽奇奇怪怪、不幹不凈的東西了。

“什麽?”一向不信鬼神之說的程與珩這個時候明顯智商欠費。

“追我的……”唐至情捉弄人也要捉弄到底,她故意靠近程與珩,手不知不覺繞到他背後,把他的脖子壓向自己這一邊。

她附在他的耳邊,溫熱的氣息縈繞在程與珩周身,他皺了皺眉,卻也沒推開。

然後,他就後悔了。

因為,唐八婆突然在他耳朵邊大喊一聲:“是鬼!”震得他耳朵嗡嗡直響。

“啊——”發出這樣淒厲驚呼聲的不是程與珩,而是剛剛看起來還在狀況外的毛曉茅。他尖叫著跑回了不遠處的香丁苑,那裏是他和程與珩住的小區。

一路上低音炮響得這麽淒厲,不知道震碎了多少音控的少女心。

“唐八……唐小姐,你到底想幹什麽?”程與珩掏掏耳朵,對她的幼稚行為表示不屑。

“我!想!你!送!我!回!家!”唐至情一個字一個字地闡明了自己的訴求,結果卻被某人一鍵駁回了。

“我拒絕!”

“哎喲我那個暴脾氣,今天是你占我便宜先,現在這大晚上的,叫你送送我怎麽了?”唐至情一臉認真地嚎開了嗓子,可看著程與珩依舊不為所動的神情,她又當即軟了態度,“就當賠償我嘛。大不了送我回去之後,今天咱們倆的事情就算一筆勾銷了。”

程與珩輕嗤一聲,把手兜進褲袋裏,目視前方,神色不見絲毫松動。

唐至情向來就不是肯吃虧的人,還一向是個能伸能屈的好漢子。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嘛。

她上前一把摟住程與珩的袖子,瞬間技能滿點,開啟了撒潑打滾賣萌模式。

“程大明星,天都這麽晚了,我一個弱女子,你忍心讓我一個人回家嗎?外面的世界多危險你一個大男人肯定是不能理解的,可憐我一介女流之輩……嚶嚶嚶……”

程與珩那條被她抱著的胳膊,使勁掙紮了好幾下都沒掙開。

這還一介女流之輩?

“我說,唐小姐,”唐至情以為有所轉機,立刻擡起臉來,一臉期待地看著他,手下的力道也松了幾分,他接著說,“你這演技,不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嘴裏說著,程與珩趁她不備,一把抽出了手臂,快步瀟灑地往香丁苑走去,把氣急敗壞的唐至情扔在了背後夜晚柔和的燈光裏。

他可不想再惹上這個煩人精。

“程與珩你個混蛋!”唐至情沖著他快步離開的背影恨恨地大吼了一聲,全身都發起顫來。

這個小器又記仇的家夥!

此時,她心裏的火是蹭蹭直冒,可燒起來的卻只有一腔的委屈。

今天遇上了討人厭的程與珩,又見到了最不想見到的大哥,還差點被人劫持,情況危急,現在又只能一路踩著路燈、一個人心驚膽戰地回家,手機也在剛剛和綠衣男的搏鬥中摔壞了,媽媽也聯絡不上!

唐至情現在的心情簡直糟透了。

007我有強迫癥的

發洩完了,她也只好獨自離開了。

另一邊,程與珩正哼著小調準備坐電梯上樓,一想到唐至情剛剛那副鬼喊鬼叫的難看樣子,他就有一種渾身被爽到的感覺。

解氣!

可他腦袋裏卻突然閃過一幕畫面,是今天她被導演訓斥後的模樣,委屈又自責,像是無意摔碎了漂亮花瓶的小孩子,面對家長的呵責,低著頭不敢做聲。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還是他故意害的。

程與珩仔細想想,其實,她也不過是一個小姑娘罷了,雖然嘴巴厲害了點,但倒是真長得柔柔弱弱的。

二十五六的年紀,個子也就一米六出頭一點,身材纖細倒也苗條。五官精致可人,膚色亮白,烏色微卷的長發披散在肩,孩子氣的平劉海讓整個人更加顯得靈俏活潑。

這麽一想,程與珩倒還覺得唐至情有些漂亮伶俐了,說不定真的會遇上劫財又劫色的色狼。

想到這裏,他一拍腦袋,轉身就往小區門口跑去,可跑到一半,他又突然停了下來。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兒,他又折了回去,一溜煙拐進了地下停車場。

對於唐八婆這種女人,不給點教訓,程與珩晚上會睡不著覺的啊。

唐至情一個人走在人跡不多的街上,蓉華路這邊的小區條件不錯,而且並不靠近鬧市區,很適合程與珩這種稍有一點知名度,又財力欠缺的公眾人物居住。

南梧城的夜色其實很優雅,天空是最純正的墨色,星光也是最疏疏朗朗的排列。可在這樣美麗的夜色下,她更覺得心裏難過。

應該有十點多了吧,現在是五月,天氣還不算熱,這個時間連夜間的風都開始變得涼颼颼起來,掠過她單薄的身軀,手臂上立刻豎起一層毛孔。

見鬼!連輛出租車都沒有,這特麽不科學啊啊啊!

唐至情狠狠地抓了一下頭發,仰天長嘆。

正想坐在馬路邊大哭一場,突然,一輛亮藍色的摩托車,一個漂亮的急剎,穩穩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摩托車上的人徐徐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側臉。

程與珩不做任何表情,施然轉過臉來,居高臨下地望著此刻狼狽的唐至情。

她半蹲在路邊,一副垂頭喪氣的可憐模樣兒。

一高一低,一坐一蹲,一個囂張一個狼狽,唐至情素來最痛恨這樣的鮮明對比,可此時,印象裏那個小器又記仇的無賴突然從天而降,她卻忽然又舍不得再去計較。

兩個人的視線在濃重的夜色裏摩擦,原以為會是猛烈的星火燎原,沒想到卻成了溫情的熒熒明燈。

她深深地凝視著程與珩。

他的長相確實稱得上出類拔萃。朗朗星目,唇殷齒皓,鼻若懸膽,額似高亭,大概說的就是這樣的男子吧。

“怎麽?唐小姐這是……感動得要哭的意思嗎?”

他輕笑著又轉過臉去,目光投向前方,身體小幅度前傾,隨意地把雙手搭在摩托車上。

一副幸災樂禍的可惡模樣。

真是……又特麽高估這個混蛋的節操了!

唐至情胡亂地抹了一把臉,隨即上前兩步,雙手摁著程與珩的肩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跨坐到他的座駕上。

“哎,你幹嘛呀?”

“大晚上的騎個摩托車追出來,你不是要送我回去,難不成還是去兜風啊?”唐至情不客氣地對還沒有進入狀態的程與珩催促道,“快開車!前面路口往左,我媽該等急了。”

“哎我說,唐小姐,我……”

“我有強迫癥的!”唐至情開始放大招了,“強迫他人做事的那種強迫癥!”

她邊說著邊用手撐著坐墊,嫌棄地往後移了移身子,將自己和程與珩隔開一點距離。

唐至情也不算說假話,她確實有輕微的強迫癥。當然,這下子是隨口蒙他的。

這算哪門子醫學上的奇難雜癥?!程與珩咂了咂嘴,還是閉上了嘴巴,嘴角卻得意地勾了起來。隨即,他突然全力擰下了摩托車把手。

“啊啊啊!程與珩,你丫開的是飛機啊?輪子都特麽快離開地面了!”唐至情兩只手緊緊熊抱著前面的程與珩,差點勒得他喘不上氣來。

他聽了這話,更加來勁兒了,立即興奮地側壓車身,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車痕。

“啊~混蛋啊~”

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瞬間把唐至情的鬼哭狼嚎,淹沒在了他們身後無邊的風裏。

在唐至情的一番胡指亂說的折騰之下,摩托車以快要掙脫地球的超速度,行駛了二十分鐘後終於抵達她住的亭林小區了。

“這次我可虧大了,被你占了一路的便宜。”

程與珩使勁地拉開唐至情扒在自己身上的兩只爪子,嘴裏還時不時嫌棄地發出嘖嘖嘖的嘲笑聲。

唐至情雙手發顫,雙唇泛白,一臉僵硬地斜視著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程與珩,把濃濃的白眼甩在了浮動的空氣裏。

“不與傻瓜爭高下。”

“難怪我總喜歡和你鬥氣,”程與珩佯裝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恰好相反。”

“……”

不要和這種人說話了!

回到家裏,已經將近十一點了,唐至情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這麽晚回家。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防盜門,卻發現唐媽媽還點著燈坐在沙發上等她。

“至情,怎麽這麽晚?打你電話也不接,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唐媽媽焦急地迎上前來,拉過唐至情的手就是一番上下查看。

她不著痕跡地掙開唐媽媽的手,又把衣袖往下擼了擼,遮擋住手腕上和綠衣男激鬥時留下的淤青。

唐至情口氣輕松,安慰唐媽媽的情緒。

“媽,我沒事。就是剛剛在路上不小心把手機摔壞了,接不到你電話,後來又遇上個朋友,就隨口多聊了幾句。媽,你別擔心,下次我一定早點回來。”

說著,她突然湊過去在唐媽媽臉上迅速親了一口。

唐媽媽倒是不好意思了起來,嗔笑著拍了一下唐至情的肩膀:“你這孩子!都這麽大了,還是不害臊!”

“我跟我親媽害什麽臊呀?”唐至情笑瞇瞇地抱緊了唐媽媽的胳膊。

“你大哥要是跟你一樣這麽黏我,我這幾年就不用這麽記掛他了。”唐媽媽輕輕拍了拍唐至情的手背,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無奈地笑笑說道。

家裏沒有父親,這個兒子也許是知道自己是家裏唯一的男人,從小就話不多,但聽話懂事,對小妹愛護,對媽媽孝順。可偏偏這幾年,在外面混了一身江湖氣,也經常不回家,甚至在這一年多裏,連個電話都沒有。

她這個當媽的怎麽可能不擔心?

外面的風言風語都在說她兒子經常打架鬥毆、欺負婦孺,可她從不信這些東西。她生的兒子,她自己最清楚他的脾性。她教出來的兒子,即便不是社會棟梁,也絕不會是社會的害蟲毒蟻。

她年紀大了,面頰爬起皺紋,發間也屢見銀絲白發。別人家這個年紀的媽媽,早開始準備頤養天年,含飴弄孫,可她卻還在忍受思子之苦。

唐至情看著媽媽這一副思子情切的可憐模樣,心裏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很不是滋味。尤其這個捅刀子的人,還是自己一直敬重和崇拜的大哥。

現如今的唐至信,囂張跋扈,野蠻霸道,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溫文爾雅、內斂沈靜的大哥了,他配不上媽媽的思念。

在她心中,唐至信可以不是唐至情的驕傲,但他一定不可以是媽媽的痛處。

“媽,今天……”唐至情踟躕著想把遇到大哥的事情告訴媽媽。

“至情,這麽晚了,你趕緊去睡吧。我白天睡醒了還不困,先把你哥的房間收拾一下。說不定,明天他就回來看我了。”話音剛落,她便走開去了唐至信的房間,開始打掃擦地。

唐至情盯著她的背影喉嚨僵了僵,再也說不出話來。

外面的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掛在西面的柳梢頭,圓圓滿滿的,就像他們一家三口曾經住過的家。

唐至情知道,有些話說了,那以後再看著這樣的月色,就不會再有希冀和期待的感覺了。

008加入混戰

第二天,唐至情一下班就接到了副導演的電話,要她過來再多加兩場戲。

換好戲服出來,大家都已經各就各位了,唐至情趕緊小跑到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的戲主要拍程與珩,她只能算個人肉背景,在後面襯托一下程與珩扮演的大俠如何高能撩妹。

再次看到他這一身瀟灑不羈的俠客裝扮,昂藏七尺、軒然霞舉,舉手投足、談笑風生間皆是濫濫風情,又想起私底下程與珩那一副欠揍的賤樣,唐至情對“演技”這兩個字,明顯有了更加深入靈魂的認知。

“唐小姐,今天晚上,還需要我騎摩托車送你回去嗎?”

導演才剛喊了卡,程與珩就湊過來和她說話。他倒是有點喜歡尋這個動作誇張、言語誇張、表情誇張的女人的開心。

“不用了,程大明星。多謝你的好意。”唐至情故意加重了“大明星”三個字,陰陽怪氣的聲音裏,裹著不鹹不淡的嘲諷。

她看也不看他的臉色,徑自走下場去休息了。

毛曉茅就坐在那裏低頭修指甲玩,時不時皺皺眉頭,把幾根芊芊玉指在面前比來比去,看看有沒有哪裏修歪了。唐至情突然靈機一動,往毛曉茅那邊走了過去。

背後的程與珩卻一直站在原地,神色晦暗。

他也不是第一次聽她叫他程大明星了,但上次發嗲賣萌時的唐至情,可比現在可愛多了。

誰都知道,他程與珩在娛樂圈根本不算棵蔥,十八線開外的武打小生,沒有背景、沒有人脈,突然在三年沈浮之後被人推上了男一號的位置,誰會覺得背後沒有不幹凈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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