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休息。”秦烽伸手想要拍拍她得腦袋，蘇成月卻往後縮了縮身體，躲避著他的觸碰，慢慢將手放在了膝蓋上，唇上拉起一抹笑：“我先走了，等你出院的時候我再來接你。”

“真的不用了。”蘇成月急忙開口打斷了他的話，看著秦烽臉上的笑開始有些緊張：“你看，你還有案子的事情還要忙，我已經好了，你還是先忙案子的事情比較好，不用為了我費心了……”

“案子的事情已經結束了。”秦烽突然開了口。

蘇成月臉上多了分震驚，眼睛都直了：“你說什麽？”

“案子的事情全部都結束了，殺了你……媽媽的是田中和，他已經認罪了，之前的案子也已經認罪了……”秦烽抿了抿唇，不想要透露太多細節，他看著蘇成月，找了個借口：“你現在得身體還沒有徹底的恢覆過來，這些事情等到你徹底的恢覆之後，我們再說吧。”

蘇成月垂眼看著他，很明顯的想要問些什麽，可是聽他那麽說，蘇成月只好閉緊了嘴，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就乖乖的點了點頭，說，“好。”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秦烽小聲的問了一句。

“沒了。你先離開吧，我想睡一覺。”蘇成月躺在了病床上，伸手拉著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很明顯的不想要在說話的模樣。

秦烽看她那副模樣，也沒在說什麽，心想著也許一切可以慢慢的回到從前，別由著他去了，離開了病房關上了門，透過門板上的玻璃垂眼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蘇成月等到他離開了之後，這才撐起身體，看了一眼緊閉著的病房門，呆著。

她知道自己已經回來了，也很清楚的知道兇手已經死了，程楠已經死了，不會再傷害她了，程楠所說的那些屁話她完全可以忘記了，重新開始。

是的，重新開始。

蘇成月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身體興奮的瑟瑟發抖著，是的，重新開始。這一次是真的，真的可以重新開始了。

程楠說的那些話完全可以不用再理會了，那些關於秦烽的話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都可以。她已經不想要再去費心再來猜測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一切都結束了，都結束了……

蘇成月望著病房，第一次感覺到了正常，她第一次感覺她離正常的生活靠的這麽這麽近，二十多年了，自從有記憶以來從來沒有體會過正常人的生活，現在，在她已經不想要活著了的時候，希望卻來了。

蘇成月仰頭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笑，笑的無比燦爛，後那笑容卻逐漸僵在了臉上，一切真的都已經結束了嗎？

造成這一切災難的兇手真的已經死了嗎？以後那樣的生活真的不會再繼續了？

倘若……程楠說的是真的呢？倘若兇手不止是她一個呢？倘若還有人盯著她呢？

為什麽她要這麽艱難的生活呢？為什麽她總要擔心這些那些呢？為什麽要活的這麽艱難呢？

為什麽？

她的生活有什麽值得她期待的嗎？

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還是現在根本就是一片灰暗，沒有任何值得期待的地方，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努力呢？

為什麽還要背負著這麽沈重的東西前行呢？

就算是到了明天，也一樣要在黑暗中前行，為什麽她要這麽累的活著呢？

蘇成月從掀開被子走下床，像個木偶一樣渾渾噩噩的晃蕩著走出大門，朝著樓上走，一節樓梯一節樓梯的往上邁進，行至天臺邊緣。

病服籠罩著瘦弱的身體，看起來空蕩蕩的，經風一吹，好像就會飄走一樣。

蘇成月在邊緣呆呆地站了好長時間，似乎在想著什麽。

生活已經沒有任何盼頭了，倒不如就這麽從頂樓一躍而下，也許就能夠徹底的擺脫這些年一直追著他的噩夢了。

蘇成月站在樓頂往下望著，這裏實在是太高了，從上面往下望的時候總感覺好想要栽下去一樣，底下那些車輛從眼前劃過，莫名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不過沒關系，只要往前一步像飛鳥從樓頂劃過，不過也就數秒的時間，一切就都會結束了。

蘇成月深呼吸一口氣，抓在欄桿上的手指握緊了些，又松開。

好容易鼓足了勇氣準備往前踏出那一步的時候，身後卻突然間傳來了一陣響動，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為什麽?＂

不用回頭她都知道身後站著的人是誰，可是蘇成月卻還是不受控制的轉過了頭，看了秦風一眼。

他頭發被風吹的有些亂，有幾縷發絲被濕滑的汗水黏在了額頭上，莫名讓人覺察出了幾分狼狽，那雙仍然黑的看不見底的瞳仁裏面透出了幾分擔憂。

蘇成月楞了一下，忽的笑了出來，她很明白那些擔憂不過是她憑空想出來的而已，這個人根本不會對任何事情有感覺，怎麽會為她趕到擔憂呢?

＂什麽為什麽?＂蘇成月問。

＂兇手已經死了，為什麽這個時候卻要做這種事情?＂秦風不明白，他怎麽都想不清楚，這個時候為什麽要尋死?

蘇成月被救回來的時候，醫生已經徹底的檢查了她的身體，身體上沒有外傷，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蘇成月被摧毀的不是肉體而是精神。

秦風想明白為什麽，兇手都已經死了蘇成月還會感覺到害怕?他究竟對蘇成月還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你在害怕什麽?＂秦風問，＂這麽多年來一直威脅你的兇手已經死亡了，你還在害怕什麽?＂

＂你的噩夢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嗎?＂蘇成月直勾勾地盯著他，道:＂不，他永遠都不會結束的，不管我去了那兒，不管再過多長時間都不會結束的，他會一只跟著我，知道我死去。＂

＂只要我活著一天這噩夢就永無止境。＂

＂為什麽?＂

秦風慢慢往前走著，一點點朝她靠近，＂兇手不是已經死了嗎?我知道你經歷了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體會著常人無法體會的恐懼，我知道我無法對你所遭遇的苦痛感同身受。但是，這所有的疼痛全部都會隨著時間慢慢被淡忘的。＂

＂你只需要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我堅持的夠久了。＂蘇成月道，＂可是無論我再堅持多久，我的噩夢仍舊不會放過我的，想要過輕松的日子?就只能夠從這兒跳下去了，從這兒跳下去，我就自由了。＂

＂那不是不自由!死亡並不能夠給你帶來自由，他只會為愛你的人套上枷鎖。＂秦烽有些著急了，往前跨了一大步，想要抓住在天臺邊緣上搖搖晃晃的人，可是看到了她冷淡的神色後立刻停下了腳步，生怕自己再我那個錢一部，蘇成月就會毫不猶豫的從這兒跳下去。

蘇成月一臉冷漠的看著他，問:＂這世界上多的是對我唯恐避之不及的人而已，我死了的話，他們才不會心疼，也絕對不會覺得是被套上了枷鎖，只會是拍手稱快。＂

她苦笑著:＂哪裏有什麽愛我的人，哪裏會有人在乎我的生死。＂

＂我愛，我在乎。＂秦烽說的一本正經，那雙黑色的眼睛裏面滿是堅定。

蘇成月看了卻沒忍住笑了出來，＂你?＂

＂你有感情嗎?你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嗎?你有愛過人嗎?你有在乎過什麽嗎?你知道在乎一個人的感覺嗎?你有心嗎?＂蘇成月聲音越發尖利，尖尖的手指戳向了秦風的胸口，＂你這裏空蕩蕩的，你什麽都沒有，你一個沒有心的人跟我扯什麽愛和在乎?＂

秦烽怔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說，該說什麽。

他沈默著，蘇成月也沈默著，她那張臉被風刮的蒼白，發絲淩亂著，寬大的病服罩在身上，顯得極為空蕩，眼睛裏買呢是一片麻木，什麽都沒有，對生活失去了希望，對一切都失去了希望不過是這種感覺。

秦風看著他，總感覺有些難受，有什麽東西戳在了胸前，一點點的往裏探著，穿透皮肉，穿過骨頭，停在了心臟跟前，磨的血肉生疼。

那股子難受的感覺是頭一次，形容不出的難受，似乎呼吸都是被壓成了一條，細細的從嗓子眼裏面灌了進去，越是想要大口呼吸，就越是覺得腦袋發暈，眼睛發澀。

＂月月……＂

＂你少惡心我。＂蘇成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看著秦烽做出來的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就覺得胃裏一陣陣翻滾，恍惚間又回到了被吊著的時候，秦烽的話一字一句都無比清晰的從耳邊傳來。

＂是的，他在撒謊。＂xx低低的聲音從耳邊上傳來，一路鉆到了心底。

＂都已經到了這一地步了，我也不害怕和你撕破臉皮了。＂蘇成月冷眼看著他，道:＂事到如今你還做戲做什麽?＂

＂你是什麽意思?＂秦烽問。

＂我的話說的不夠明白嗎?＂蘇成月道:＂還需要我說多詳細你才能懂?＂

＂我死了之後就再也沒有知道你曾經做過什麽了，我死了你不就永遠也不用擔驚受怕了?不用擔心被別人發現你曾經做過什麽了，不用被別人發現你費盡心思隱藏的事情了，不是很好嗎?為什麽還要攔著我?＂

秦烽就是再遲鈍，此刻也明白了過來，他嘆了口氣，看著蘇成月的時候眼睛裏面藏滿了憐憫，＂他是和你這樣說的嗎?說我才是兇手?我們不都已經找到證據了嗎?為什麽要相信他說的話?你明知道這個人是不能相信的……＂

＂那麽我就能夠相信你嗎?＂蘇成月看著他。

＂明明就是被變態殺人犯養大的狼崽子而已，不能夠相信他，就能夠相信你嗎?你多清白嗎?＂蘇成月不明白為什麽，只覺得看著他的時候就胸悶氣短，有一股子氣郁結到了胸口，不吐出來就越發難受。

＂我沒有殺過人，真的，你相信我。＂秦烽不知道他該怎麽樣解釋蘇成月才會相信，他不清楚蘇成月被綁架的那段時間內究竟發生了什麽，茫然無措的感覺快要擊垮他。

＂那就找證據證明，證明你不是兇手啊。＂

要怎麽辦才能夠擺脫現在的處境，要怎麽樣才能夠勸說蘇成月從那上面下來，要怎麽樣才能打小蘇成月對他的懷疑，要怎麽樣才能夠讓蘇成月的生活變得正常，從此不再擔驚受怕?

秦烽站在原地想了許久，沒有答案，他無法知曉那些問題的答案，也找不到勸說蘇成月從天臺上下來的說辭。

沒有時間了，蘇成月的眼睛裏面已經很明顯的喪失了生存的希望，如果再拖下去的話，也許這個人真的會松手，從頂樓一躍而下。

見他久久沈默著，蘇成月裂開唇角慘笑著。握在欄桿上的手指略微松了松，準備往後倒的時候，秦烽突然間開了口:＂你為什麽覺得是我殺了人?因為我沒有感情?因為我很冷血?＂

蘇成月瞪大了眼睛盯著他，表情有些茫然。

＂我，為什麽要殺人?＂

蘇成月聽到xx的聲音在耳邊上響起，＂不要相信他，他在撒謊。＂

蘇成月往後挪了挪身體，腳尖墊在了天臺邊緣上，再略微動一動就會從上面跌下來的樣子。

秦烽又往前踏了一步，聲音很沈，＂我的動機是什麽?我為什麽要殺人?＂

蘇成月動了動嘴巴，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看著秦烽一步步逼近，眼神有些茫然。

＂我沒有感覺，我不會因為對方的死感覺到害怕或者興奮，那些受害者的死亡對我來說根本沒有任何益處。＂

＂你倒是說說看，我為什麽要殺人?＂

xx的聲音又一次再耳邊上響著，個惡魔一樣一遍遍的重覆著，蘇成月感覺有什麽東西正抓在她的腿上，拖拽著她，前往深淵。＂他在狡辯，他在撒謊，不可以相信他。＂

＂你忘了你如今的生活是拜誰所賜?＂

＂他是兇手，他殺了很多人。＂

＂絕對不可以相信他。＂

秦烽往前走著，他們兩個人離得很近，近的蘇成月能夠好好的打量那雙眼睛，漆黑的一片，什麽都沒有。

是啊，明明什麽都感受不到，為什麽要殺人?他感覺不到喜悅或者悲傷，也根本不會從殺人這種行為上得到一點點的快感，既然如此，為什麽要殺人?理由是什麽?

＂你倒是說出來我的理由啊，什麽理由都沒有，就因為別人這麽說，所以就給我定罪了嗎?＂秦烽雙手撐在了欄桿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他們倆靠的很近，近的鼻尖快要抵上對方的鼻尖。

秦烽一伸手就能夠抓住對方的胳膊，強行將人從那裏帶出來，但是他沒有這麽做，就算是這麽做了，也不能夠阻止對方。

若是不能夠打消對方自殺的念頭的話，不管如何都一定是會尋死的，這一次阻止了，那麽下一次呢?

＂既然沒有感覺，為什麽要說在意我的話?＂蘇成月視線往下垂了垂，睫毛蓋了下來，遮住了眸子裏的脆弱,＂既然對一切都沒有感覺的話……＂

蘇成月擡頭看著他，臉上一片慘然，＂說在乎我的話也是假的?＂

秦烽滿臉愕然，他隱約覺得xx仍舊陰魂不散纏繞在蘇成月的身邊。他們目前鎖遭遇的這種狀況仍舊在他的算計當中。

秦烽垮下了肩膀，低聲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不一樣，那些從來沒有過的感覺是你帶給我的。＂秦烽微微側過身，與她並肩站著，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選擇死亡，但是既然有勇氣面對死亡了，為什麽卻害怕活著?＂

＂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我的確不明白你心裏在想什麽，也不明白他給了你什麽樣的恐懼，使你喪失了活下去的希望。＂秦烽道:＂我不知道他和你說了什麽，讓你這麽懷疑我。我只知道一件事情，我不想讓你離開。＂

＂我的確是沒有感覺，可是這個念頭無比清晰，我想讓你留下，不想讓你離開。＂秦烽看著蘇成月又繼續道:＂準確的說，我不想讓你離開我。＂

＂我沒有覺得什麽東西是不可取代的，我的養父母死亡，照顧了我那麽多年的 男人居然是個殺人兇手，這些事情我都沒有什麽感覺。他們對我來說無足輕重，我知道這麽說只會讓我顯得更冷血，可是，我說的是真的。＂

＂沒有任何東西是不可取代的，所有的一切對我而言都是無足輕重的，包括生命。＂秦烽望著前方，道:＂但你不是。＂

＂我不知道原因，但是你是重要的，我想要守護的。＂秦烽道:＂像是迷茫了這麽多年第一次有了方向一樣，我想要你，想要為你做一些事情，想要守在你身邊。＂

＂我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夠和你證明我的清白，但是，好歹也給我一個機會去證明，連死都不怕了，又何須害怕活著?＂

＂要你相信我一定很難，但是……＂秦烽慢慢朝他伸出了手指，＂求你……路還長，我們慢慢走。＂

＂我知道讓你完全放下防備還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沒關系的，我慢慢等。＂

＂不能相信他，不能相信他，不能相信他，他在撒謊……＂xx的聲音仍舊在耳邊響著，可聲音卻越來越小，逐漸消失不見。

鬼使神差的，蘇成月將手指慢慢的試探著放在了秦烽的手掌中，他的掌心很溫暖，帶這些濕潤，莫名撫平了蘇成月心口的不安與忐忑。

秦烽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幾不可查的顫抖著，掌心裏面帶著一層細膩的汗水。

＂就這一次。＂蘇成月在他的引導下，慢慢地跨過了欄桿，站在了安全的地面上，蘇成月仰著頭看著秦烽，他好似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失而覆得一樣，眼睛裏面滿是珍視。

＂我只相信你這一次，我們都只有這一次機會，如果你發現你騙我。＂蘇成月看著他，唇抿程了一條線，低沈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只有這一次機會，你要是騙我，我們倆都不會有什麽好結局。＂

＂我知道，我知道。＂秦烽伸手捧著他的臉頰，眼睛是晶晶亮的，只有這一次就夠了。他伸手去捧住蘇成月的臉，像是對待什麽珍貴易碎的東西。

而後，慢慢彎下腰，俯身吻在了蘇成月的唇上。

他並不會感到任何愉悅的感覺，可是卻覺得這一步非做不可，像是在宣告什麽，宣告蘇成月就是他 所有物，在蘇成月身上蓋上印章，他的確不會感到舒服或者愉悅，可是，卻光是一個親吻就能夠讓他獲得極大的滿足一樣。

他看了蘇成月很久，才伸手牽住了蘇成月的手指，帶著她往下走。

蘇成月安靜的跟著他，心情是平靜的，他仍舊是無法相信秦烽，無法徹底的抹消掉對秦烽的懷疑，可是，她也不怕了。

她能夠豁出去了相信秦烽這一次，可，假如秦烽騙了她的話……

天臺的門慢慢在身後關上，隔絕了所有的陽光，蘇成月的手輕輕地朝著秦烽後背上伸去，他一點都沒有設防，只需要輕輕一推，秦烽就會從這裏滾下去，對危險的零感知會害死秦烽。

蘇成月笑了笑，慢慢放下手，這麽多年來惡魔一直跟在她的身邊，她與惡魔共存，或許她也根本變成了和xx一樣的惡魔。

不過這一次她想要和秦烽獲得一個機會，若是可以，他們兩個也許能夠得到新生，若是不行，那他們倆就只能夠一起去死。

秦烽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略有些擔心，＂你沒事吧?累嗎?＂

＂不累。＂蘇成月伸手握住了秦烽的手，道:＂我們回去吧。＂

她很期待他們之間最後會變成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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