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屏幕上跳出了秦牧的模樣，蘇成月下意識的抓住了椅子的把手，神經緊繃了起來。

不知道這次又會跳出來什麽東西，卻總覺得肯定會對秦烽不利，那不是讓她最害怕的，讓蘇成月最害怕的事情是，她現在正在逐漸的相信程楠所說的那些話。

她開始相信秦烽並不無辜，逐漸的開始懷疑這一切，對從前堅信不疑的東西開始產生了懷疑。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秦牧比上一次看到的時候憔悴了很多，蘇成月掃了一眼上面標記的時間，才過去了一個禮拜左右。

秦牧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坐在他對面的程楠給他倒了杯水，拉著椅子坐在了他的跟前，輕聲道：“怎麽了？”

“它跟普通的小孩……”秦牧沈聲開口說道：“他和普通人都有很大的不同，我我實在沒有辦法和他相處，他很古怪，而且讓我很害怕。”

秦牧伸手輕輕地將劉海攏到了腦後，聲音沙啞：“普通人的那些辦法在他身上根本就不管用，他好像自己的內心封閉了起來一樣，不打算讓任何人進入，而且他表現出的成熟和冷酷，讓人很心驚。”

“我以前從來沒有遇見過過這樣的例子，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可這樣一個孩子接觸比對待那些重癥患者還要困難。”秦牧嘆了口氣，“最關鍵的是，這孩子沒有心。”

“跟你說了，那孩子的情況很特殊，讓你把他送到孤兒院裏去，你還偏不聽。”程楠嘆了口氣，看了一眼秦牧的表情，又寬慰道：“你也不用著急，慢慢來就好，這孩子還小，現在好好培養的話，將來也可以變成正常人的。”

“說的倒是簡單，他沒有感情，光是這一條，他這輩子也沒有辦法和正常人一樣。”秦牧伸手抓抓頭發，低聲抱怨著：“王小姐是我的病人，我隱隱約約能夠猜得到這孩子生活在什麽樣的環境中。”

“可這孩子，真的讓我有點害怕……”秦牧伸手比劃著，有些手足無措，

“他來到我家的第二天，他明白了從那時開始他就是我的家人了之後，他接受的很迅速，他叫我媽媽，他很乖巧。我和他一起玩耍，大部分的時間都陪在她的身邊。我想我們兩個能夠建立感情，但是，他什麽都明白，他明白我在跟他拉近距離，他明白以後我就是她的家人，所以他極力的在討好我，一舉一動都透著……有意而為。”

“但是他不經意間露出來的那點點真實，卻讓我害怕。”秦牧沈聲開口說到：“我們碰上了摔倒的老人，我問他要不要將人扶起來，你知道他怎麽說的嗎？”

“他問我，這麽做能給我帶來多大的好處？如果這個行為沒有一丁點的利處的話，那為什麽要這麽做？”秦牧眼睛微微瞪圓了，“一個孩子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沒有道德約束自己。”

“這說明不了什麽，很多有感情的大人嘴上雖然都說著助人為樂，但是心裏都是這麽想的。光是憑借這一點，也不足以說明這孩子心性很壞，你不要著急，慢慢教育的話，那孩子也不至於偏離道德的束縛。”

秦牧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你想的太簡單了……”

蘇成月直直的盯著眼前的屏幕看著，秦牧說的那些話倒沒有什麽沖擊力，稍微放松了點，轉動著眼珠子往房間裏看著，力氣已經開始逐漸的回覆了，程楠也沒有似乎已經篤定了她不會逃跑似的，並沒有將註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蘇成月將視線移到了一旁，仔細的看著這個房間裏面所有的東西。看能不能利用起來，逃出這裏。

手腕上被綁了一個紮帶，雖然很緊，不過也不是掙脫不開的。

這個房子很小，似乎沒有窗戶，門就在前面，這房子裏面還有一個廚房和衛生間。

大部分的時間程楠都會在廚房裏面待著，蘇成月這個方向看不到廚房裏的景象，不過程楠每隔一會兒就會從廚房出來看一眼她。

蘇成月用手指甲摳了摳手上的紮帶，盤算著要怎麽樣才能夠離開。

突然間，電視上的畫面變了變，秦牧再出現再屏幕上的時候，上面的時間顯示已經過了兩個月，她的頭發長了一點，有些擋眼鏡了，有點憔悴，一張臉蒼白的很。

她的手發著抖，慢慢捂上了臉頰，“不行，程楠，這個孩子養不熟，太可怕了。”

蘇成月手中的動作一停，她擡眼看著電視上的影像，秦牧將手放下了，看著自己的指尖，聲音帶著顫抖：“他殺了我們家的寵物狗。”

程楠坐在對面靜靜的聽，秦牧慢慢開口說道：“點點一直很不喜歡秦烽，會盯著秦烽叫喚，我以為是相處的時間比較短，所以才會這樣，也沒有在意。 ”

“可是，都過了這麽長時間了，他們兩個人的關系還是不見好，點點還是時不時的會沖他叫喊，秦烽望向他的時候也滿眼敵意。”

“我以為他們兩個的關系別僅僅是不好而已，不會出什麽事情的，只要慢慢的適應了就好，可是……”

“我昨天下班回到家的時候，點點就死了，秦烽身上也有傷痕，他說，是因為點點突然間咬了他一口，所以他才動手的。”秦牧眼中有些恐懼，“但是點點從不咬人。”

“你的意思是他撒了謊？”程楠抿唇笑著，似乎是對秦烽這個人越來越好奇了。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秦牧嘴上這麽說著，臉上的表情卻是有些奇怪，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咬著下唇，“我是相信著那孩子的，大概……”

“你要講的，還沒講完吧？”程楠微微瞇起眼鏡，輕聲問道。

秦牧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蒼白，沈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道：“他身上被點點咬傷了，我就帶著他去醫院打了狂犬疫苗，回來的時候，我叫那孩子將點點安葬，結果他……將點點直接扔到了垃圾桶。”

“扔到了垃圾桶裏？”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程楠竟然笑了出來。

秦牧擡眼望了他一眼，有些埋怨的看著他：“你還笑的出來，這孩子這種行為，你都一點不擔心嗎？”

“我更關心他為什麽會這麽做？”程楠低聲開口。

蘇成月的註意力慢慢地放在了電視屏幕上，手下的動作確實沒停，短短的手指甲一點點的磨著綁在手腕上的紮帶。

“我也問了他，可是你猜他怎麽回答？”秦牧頓了頓，又繼續開口：“他說反正沒有了生命，只不過是一堆沒有生命的肉塊，為什麽要為了他費心費力？就算做了多好的棺材埋到多好的地段裏，這只狗都什麽都感受不到了，既然如此，為什麽不選擇讓自己舒服一點的方式？”

蘇成月心口有些涼，這些話從秦牧的口中用平淡的語氣說了出來，她仍舊覺得心驚，仍舊覺得有些害怕。

秦牧舔了舔幹涸的嘴唇，又繼續，“我問他他心裏就不會為生命的逝去感到難受嗎？結果，他和我說，任何生命都是要逝去的，不管怎麽樣生命都是要走到盡頭的，這是早就註定好的，為什麽要難受？”

畫面裏的秦牧垂著頭，不知道再想著什麽，似乎很糾結，又似乎很難過，很愧疚，從哪小小的屏幕上實在是看不到更多的信息。

“那時候，我沒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一時沖動喊了一句‘你都沒有感情嗎？’秦烽很平靜的看著我，說了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實在是沒有辦法面對那孩子那時候的表情……”

蘇成月握緊了雙手，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一樣，疼的厲害。

他雖然不知道程楠為什麽會讓她不斷的去看這些東西，不過也隱隱約約的註意到了什麽，程楠想要她懷疑秦烽，常常想要讓他懷疑秦烽和他是一路的人，想要讓他懷疑秦烽是殺了他父母的人。

可是蘇成月不知道程楠這樣做到底對他有什麽好處，就算她相信了秦烽不是什麽好人，也不會站在程楠這邊的。

心裏存著疑惑，手下的動作卻沒停，見到了程楠從廚房裏面走了出來，她急忙停了下來，裝作一副正在看著影片的模樣，一動不動的坐著。

程楠看了她一眼，唇角拉了起來，又轉身回到廚房。

蘇成月緊張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完全見不到程楠的那瞬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拽斷了手上的紮帶，腳步不停的朝著大門口跑去。

那瞬間，時間似乎都在被無盡的拉長著，往前邁一步都覺得艱難的很，再往前一步就能夠摸到門把手了，廚房裏面突然間傳來了一陣響動，蘇州要轉過頭一看城南就倚在廚房門口，似笑非笑的看她。

蘇成月都感覺那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抓緊了，那雙手不斷的用力著，快要將她得心臟捏爆。

蘇成月手指猛地握住了門把手，心跳在那瞬間停了停，再往前一步，往前一步就自由了。到時候，就能夠逃出這裏了，就能夠離開這兒了，可以去找秦烽，去找警察，到時候把這個人給……

她猛地拉開了大門，準備往外走的時候，腳步卻停下了，瞪大了眼睛望向了前面。

程楠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蘇成月的身後，冰涼涼的手指慢慢地摸向了蘇成月的脖子，蘇成月冷的打了個寒蟬。

程楠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的嘲弄聲，“怎麽不跑了？”

一瞬間，蘇成月像是被人抽幹了力氣一樣，跌坐了下來，希望在眼前碎成了一片片的，逐漸被磨成渣，她無比絕望的盯著眼前的那一堵被砌起來的墻壁，慢慢閉上了眼睛。

根本沒有出路，程楠把一切都已經算計好了，怎麽可能給她逃離的機會，蘇成月嘲弄似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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