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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冷血無情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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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了?”蘇成月也皺著眉頭看著他。

“你擔心我?”秦烽放下了自己的手,喉嚨裏湧出來了什麽,秦烽將手攏到了唇邊上,低聲咳嗽了兩下,他擦了擦唇,抹掉了一抹艷紅。

蘇成月別扭了的坐回了椅子上,冷冷的看著他,“既然你已經醒了,有些事情需要談一下。”

“也對。”秦烽點點頭,蒼白的臉上漫開了一抹輕松的笑意:“你這可是襲警,知道要判幾年嗎?”

蘇成月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人,薄唇都抿到成了條線,眼裏滿眼的黑暗。

蘇成月不打算跟秦烽兜圈子,她已經等了這麽長時間了,她想知道一個真相:“為什麽這麽多年你一直都在跟著我?為什麽你出現的時候兇案都會發生?”

秦烽一直沈默著,他知道這是問題,怎麽也躲不過去,緊皺著兩道眉頭,似乎在考慮著要怎麽回答。

“你第一次見我是什麽時候?”就在蘇成月快要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他突然間開了口。

蘇成月緊皺著兩道眉頭,有些不解的看著他:“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就是你出現在我家裏,接手這個案子的時候嗎?”

秦烽搖搖頭,垂眼直直的看著蘇成月:“還要更早。”

“更早?”

“蘇成月,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秦烽聲音依舊低沈:“自私的那個人,一直是你。”

“既然你這麽說,那麻煩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麽你這麽多年一直在跟蹤我?”

“從一開始我就想問了,喻林為什麽會死?還有你對我的態度轉變。”秦烽不答反問,唇角往上揚著:“你該不會以為我是真兇,所以拜托喻林去查了,然後他死的不明不白的,你就覺得是我下的手是嗎?”

“你在喻林家發現的東西給我看看。”秦烽朝她伸出了手,要她把東西拿出來。

蘇成月猶豫了會兒便將那早就皺的不成樣子了的紙張遞給了他,秦烽伸手想要去拿的時候,蘇成月又把手縮了回去,擡眼警惕的看著她,“我告訴你,這東西我是有備份的。”

“放心,我不會怎麽樣的。”秦烽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將紙從她的手上接過來,攤開了看,上面是喻林做的調查,把案件的時間和他的行跡做的對比圖。“除了這些還有別的嗎?”

蘇成月搖搖頭,秦烽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就這些?”

“兇手為什麽會冒著暴露的風險除掉喻林?只是為了將罪名嫁禍給我?按理說,兇手那麽狡詐,謹慎的性子,應該不會犯這種錯誤,喻林一定還發現了別的什麽……”

“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不是兇手。”秦烽沈聲道。

“口說無憑,你拿出證據來。”蘇成月冷眼看著她。喻林調查的那些真相不是他說一句他是清白的就能夠抵消的。

“且不說,我身高體型和兇手有些差異,最初,那個男孩死在學校的時候,我有不在場證明。”秦烽淡淡的開口,頂不住蘇成月的目光,他嘆了口氣,解釋道:“我當時在少管所,我在裏面被關了十五天。”

“真的?”蘇成月有些狐疑。

“你可以以去查,檔案還保留著。”秦烽聲音低了很多,伸手指了指紙上最後一行很小的小字,用鉛筆寫的,上面寫著那個男學生死在體育用品倉庫的時間,上面用鉛筆圈了幾個圈,又被他的孩子用蠟筆畫的畫給蓋住了,不仔細看看出來。

打了幾個大大的問號。

“真的不是你?不是你的話有會是誰……”蘇成月楞了楞神,剛開始的時候她看到了喻林寫的那些東西,又被喻林死給打擊了一下,當時實在是太著急了。

她看到了那些東西之後,幾乎就認定了秦烽就是兇手,之後,秦烽因為她受傷昏迷,她就再也沒有看過這張紙。

這個時候她才發覺,她好像是弄錯了,握著那張紙的時候,蘇成月手指都在發著抖,要是刀子再深一點的話,秦烽真的可能會死在她的手上。

蘇成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後背上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已經被那個兇手逼得快要崩潰了……

“那你到底為什麽這些年來一直跟著我?”蘇成月急忙開口問道,有些緊張,聲音都變了調,有些尖利。

“我有我的不得已。”秦烽嘆了口氣,擡眼看了蘇成月一眼,低聲道:“蘇小姐,你要是想要知道我的目的,那就把你隱瞞的東西,全部都說出來。”

“用秘密,來換取秘密。”

蘇成月咬了咬牙,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縮緊,哪一個雨夜裏經歷的所有事情她都清清楚楚的記著呢,她到現在還記得她跪在地上不停的喊著“殺了他”“殺了他”的時候,那張臉有多猙獰。

秦烽什麽都沒說,只安靜的註視著眼前的這個人,那雙黑色的眼睛裏隱隱約約的能夠看得到一絲絲濃重的傷感。

蘇成月好長時間才逐漸平靜了下來,深呼吸兩下,思路逐漸清晰了,“你之前那麽說,說的好像我恨早就見過你似得。”

“這該你自己想起來。”秦烽淡淡的道,一邊伸手從一旁放著的東西上找到了他的手機,擺弄著什麽,“我們兩個的淵源,比你想象的深。”

蘇成月沈默著,他不明白秦烽到底是什麽意思,那些話似真似假,她仔仔細細的回想了,卻還是不記得在哪裏見過秦烽,更不記得和他有什麽淵源。

她心裏有著愧疚,如今,看著秦烽都有些難受。

秦烽倒是沒什麽感覺,依舊是之前那副模樣,他放下了手機,“醫生說我最早什麽時候能夠出院?”

“你才剛醒,工作的事情還是先放一放吧。”蘇成月抿了抿唇,總覺得有些別扭,擡眼看了一眼秦烽,正好對上了他的視線後,楞了一楞,隨機便移開了視線。

蘇成月垂眼盯著腳下那瓷磚的縫隙,不敢轉移視線。

她現在腦袋裏嗡嗡的響個不停,之前經歷的種種都在腦袋裏不停回放著,每一次想起她竟然差一點就要了秦烽的命,她就渾身發涼。

“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的話,那就請你把這一切全部都告訴我,仔仔細細的,一丁點也不要遺漏。”

蘇成月僵硬的身體慢慢的軟了下來,嘆了口氣,將那一天的事情全部都仔仔細細的說了出來。

“我原本是想要出去買點東西,可是走著走著,就覺得好像有人一直跟著我,我就跟個沒頭蒼蠅死的到處跑,然後就……”蘇成月將那一天發生的所有都清清楚楚的說了出來,包括讓喻林去調查秦烽的事情,也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秦烽聽完了後沈默了很久,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你確定接觸你的人就是兇手?”

那個人說過的話還在耳邊上回蕩著,蘇成月點了點頭,“我確定,那個人一定是兇手。”

“這些話你都和喻林說過?”

蘇成月點點頭。

秦烽又沈默了會兒,緊皺著的眉心慢慢松開了,“如果你是喻林的話,你發現了我有不在場證明,你會怎麽辦?”

蘇成月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

秦烽提醒著,“會查那一日我和你有沒有接觸過。”

蘇成月不笨,瞬間便明白了過來,“可是我們早就查過了,那段路沒有監控攝像。”

“不是指監控,當時押送犯人的警車翻車爆炸,圍觀群眾那麽多,肯定有人拍下視頻傳到網上了,我讓齊宇查一查,說不定會有人拍下了你。”

蘇成月點點頭,秦烽伸手扯掉了手背上的針,掀開被子就下了床,準備往外走。

走了沒兩步,腳下一軟,整個人就跪了下來。

蘇成月急忙走過去,想要將人扶起來,正巧查房的護士停在了門口,看到了秦烽後推開門就走了進來,“不要命了是不是?!都傷成什麽樣了,還下床走動,無痛癥了不起啊!感覺不到疼痛就可以當沒受過傷一樣是不是?要告訴你,你再這樣下去,醫生都救不了你。”

兩個人被她一通吼,都楞在了原地,那護士柳眉倒豎著,冷眼看著他們兩個:“幹什麽啊?還杵著幹什麽啊!老實回床上躺著。”

蘇成月被那護士嚇了一跳,急忙扶著秦烽去了床上那護士這才滿意了,又給秦烽重新紮上針,不停的說著:“你現在的身體情況,不太好,必須要在這裏住幾天院,工作再重要也沒有自己的身體重要,不要下床走動,直到傷口愈合之後再說,不要拿自己的命冒險,知道了嗎?”

秦烽點點頭,老老實實的坐在床上知道的護士,瞥了兩人一眼,慢慢離開。他這才拿起了手機,給齊宇打了個電話,要他去查一下那些事情。

兩個人待在房間裏面,說實話還是有些別扭的,蘇成月遠遠的坐在了椅子上,秦烽看看他的表情便低聲開口,“我一個人在這裏就行,你不用在這裏守著我的。”

“沒關系,反正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好去。”蘇成月抿了抿唇,伸手不輕不重的揉了揉膝蓋,不知道該說什麽。

話幾次都到了喉嚨口,卻又被她逼了回去。

最先找話題的還是秦烽:“你不用覺得對我內疚,反正也是我瞞了你很多事情,這一刀算是我該挨。”

氣氛逐漸的緩和了下來,蘇成月舒了口氣,心裏的愧疚慢慢的消散了一點,可是不知道怎麽的,心裏卻似乎有了個疙瘩。

他不該是這樣的表情,任誰被人這麽刺了一刀,險些危及生命,都不該是這樣的表情。

就算是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也該感到憤怒,可是眼前這個人,卻什麽表情也沒有……

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受不了那份尷尬,蘇成月隨便扯了個話題:“我聽喻林說了你父母的事情,聽說他們是……”

“謀殺。”秦烽淡淡的道,聲音是一片冰冷的:“他們是在一個雨夜裏被殺的,兇手到現在還沒有找到。”

秦烽擡起頭看了眼前人一眼,低聲道:“你想聽我父母的事情?”

“你要是不願意說的話……”蘇成月也知道這個問題太過唐突了,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沒關系,反正我也想和人談談他們。”說著,秦烽的眼神黯淡了下來,眸子裏面被一片灰茫茫所遮蓋,“免得我有一天會忘記了,有家人陪伴是一個什麽樣的感覺。”

“我爸爸是一個老師,媽媽是心理咨詢師。”秦烽沈聲開口,將舊時候的事情慢慢的說了出來。

程楠是他媽媽的同事,從小就熟悉,所以秦烽的父母一死,秦烽就被程楠給接走了。

接下來這麽多年都是由程楠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孩子出生的時候沒有檢查出毛病,家裏人知道他是無痛癥患者的時候是在快三歲的時候。

和家裏的狗玩鬧的時候被咬了胳膊,他卻沒有察覺似的,依舊玩鬧,直到滿身鮮血,失力昏倒。

秦烽指給她看還留在肩膀上的痕跡,他爸爸媽媽一直很恩愛,可是再恩愛的生活,也會出現裂縫。

秦烽讀高中的時候,他們便開始協商離婚。

秦烽那會兒也不愛回家,父母的婚姻上的事情很少和他說,他只是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了兩個人的變化,不想要回家,免得一回去就看到他們明明已經感情破裂,卻還要當著他的面兒裝出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樣。

也就是那時候才出的事情,雙休日回家的時候,本來答應他要去車站接他的父母卻遲遲不見蹤影。

秦烽回去的時候,卻看到了那幅景象。

飯菜還在廚房裏,他的父母卻倒在了客廳裏,滿地的艷紅血跡。秦烽說這些的時候,睫毛顫了兩下,慢慢蓋住了滿是黑暗的眸子。

那一天的所經歷的事情到如今還清清楚楚的印在他腦袋裏面,直到現在還能夠想起來那一天的每一點細節。

甚至連他邁進家門用的是左腳還是右腳都清清楚楚的記得,無比熟悉的兩個人就那麽躺在地板上,沒有了聲息。

只有血液還在不停的往外湧著,不停的往外湧著。

地上那艷紅不斷的往外擴散著,快要蔓延到他的腳下。

也就是從哪一天,他的生活幾乎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秦烽眼神越發暗淡,薄唇抿成了一條線,沈默了很長時間。

秦烽一直在強迫自己記住那時候的景象,恨不得每一天都要再重新將那一天的場景再回放一遍,生怕他會忘記了。

每一天他都在提醒著自己,要記住那份仇恨,要記著殺死了他父母的仇人。

蘇成月坐在一旁,看著一直沈默著的秦烽,陽剛從微微拉開的窗簾上透進來,他半邊臉融在了陽光裏,半邊臉被黑暗拉扯著。

秦烽伸手輕輕的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有些話,他沒有說出來,他不敢告訴任何人。他有的不只是無痛癥,他還沒有感情,沒有愛恨,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喜怒哀樂。

他有的,只是從小就學習的東西。

學習什麽情況下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學習什麽樣的情況下該憤怒,什麽樣的情況下該悲傷,努力的學習該怎麽去微笑,該怎麽去掩飾他的無情,怎麽露出讓人覺得溫暖的笑容。

他用練習出來的表情來掩飾他那顆無比空洞的心。

他回到家見到那兩具屍體的時候,心裏並沒有太大波瀾,他知道他該要憤怒,該要悲傷,該要傷心。

所以他這些年來每一天都不斷的提醒著自己,要記得那份仇恨,要記得那份憤怒。可是那天所感受到的微弱情緒隨著時間慢慢的消失。

秦烽難得的有些慌亂,他手指慢慢縮緊,目光越發暗沈。

人群裏所有的人,都會哭泣,都會難過,都會憤怒,會悲傷,那些七情六欲,他都沒有,他有的只是虛偽的笑。

人群中只有他一個人不一樣,只有他一個人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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