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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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為什麽。別人一虎，她還不順著魚鉤就往上咬？
怕是把她賣了，她還嫌自己賣得太便宜了。
程希嶸覺得好笑，心中暗自搖頭嘆氣，表面仍舊是那副幹幹凈凈的少年模樣。目光澄澈，一眼能望到他的心裏去，那兒有湖泊和小溪，有陽光和森林，在斑駁的樹葉陰影中，有小鹿在輕盈跳躍。
小姑娘和他對視，突然怔松起來，也不吵也不鬧了，就呆楞楞地盯著程希嶸看。
程希嶸輕輕吸了口氣，又慢慢吐了出來。他的表情沒變，目光之中卻有了不同的味道，似乎是往下壓了些，變得沈了，多了幾分無力和困倦，疲憊之中，失去了幾分熠熠的精神。陽光被烏雲遮住一個角，尚且有光芒，也依舊明亮，卻總讓人覺得少了幾分色彩，有了缺陷，不完美了。
但這個人，該是最完美的存在。
小姑娘被這一吸一呼的微妙變化給驚醒，耳朵動了動，跟著開始發紅。她不自覺地斂了眼瞼，很迅速地低下頭，像是不敢再看下去了。但心底卻蠢蠢欲動，目光剛落到地板上，她有忍耐不住了，再次擡起頭掀開眼皮去看程希嶸……覷，這樣形容更合適。
程希嶸入了戲，不覺得有什麽不合適，一切都很自然，也順著戲路往下發展。
傅洲在一旁就有點不爽了。剛剛那一瞬間，那個對視，算是“暗送秋波”了吧？！小姑娘沒抵抗力，更不會掩飾心情，單看她緋紅的面色就能知道，這個年紀小孩子剛有的春心正在萌動，心裏裝了幾只兔子，蹦得且歡。
這種心情實在是……很微妙，讓傅洲有點難以下手處理。
毫無疑問的，程希嶸身上有種很奇特的氣質，在別人那裏看不到，像是第五大道旁的流浪者，帶著些蒼茫的肆意和瀟灑，總能勾著人的心跟著他一起走，一起去放蕩。
然後到了現在，他如今頂著的那張臉確實好看，是精致的好看，挑不出一絲毛病。也根本用不上他本身的氣質，甚至什麽都不用做，也不用開口，他就從人前走一遭，就能晃到人的眼睛。
是顆明星，閃耀，矚目。
有人喜歡他，這是正常的，根本不用驚訝。反倒是沒有人對他動心，這才會奇怪，才蓋想是哪裏出了問題。但是吧，他這麽明晃晃地散發荷爾蒙去吸引別人，可就不太一樣了。
“別人喜歡我男朋友”，和“我男朋友讓別人來喜歡他”，這怎麽想都不在一個範疇之內，性質都變了。
傅洲吃醋，酸得冒泡，連骨頭縫裏都是酸氣。他簡直想把那個丫頭片子給丟出去，再列個黑名單，從此把她從自己的世界中抹殺掉，再也不給她接觸程希嶸的機會。
然而……不能這麽做。傅洲十分清楚，自己什麽都不能做，只能蹲在旁邊反省。畢竟他剛剛惹哭了程希嶸，這是原則性的大錯誤，別說程希嶸還生不生氣，他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
要收斂一些，不能再去觸犯程希嶸的底線。
在傅洲的萬分糾結之中，程希嶸又嘆了口氣，這次動靜大了一些，有點故意引人註目的意思。
小姑娘上鉤，紅著臉，硬著頭皮，底氣不足地強作鎮定：“你，你幹嘛？”
程希嶸笑笑，面容柔和明亮，也十分誠懇：“其實你也明白我想說什麽吧？你也是個聰明的姑娘，繞彎子引話題這麽明顯的手段，怎麽可能騙得了你？”
大概是被“聰明姑娘”幾個字給撩撥了一下，小姑娘的臉色更加羞赧，窘迫之中還有些隱隱的歡喜，偷偷摸摸地快樂了起來。
緊繃的敵意去了大半，氣氛也沒那麽僵硬，稍微緩和下來。程希嶸擺出了掏心窩子的態度，要把自己的內心世界和盤托出，跟對方交個心，一點都不隱瞞。
小姑娘徹底淪陷，覺得這個距離一下就拉近了，從敵人變成了……朋友？
程希嶸琢磨差不多，開口感慨：“我就坦白跟你講，不打哈哈。其實有人問你的私生活，你也會很不爽，對吧？一個道理，我談個戀愛，安安穩穩過我的日子，不偷不搶不打人，不當小三，不破壞別人的家庭。就是談戀愛，影響這個社會了嗎？這不該是我自己的事情嗎？結果還要被人來打探各種消息。很糟心的，嘖嘖，想到就覺得胸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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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情真意切，程希嶸還擡手揉了揉胸口，特別像那麽回事。他臉色不好，隱隱還透出些青白，表面浮了一層病態的灰敗，嘴唇也沒有血色。幹凈無暇的少年就多了幾分病弱，虛倦無力地靠在一堆抱枕之間，連擡手的動作都透出疲軟顫抖，十分吃力。
換了別人，可能會讓人覺得可憐，但可憐完也就完了。放到程希嶸——現在的這個人身上，“可憐”就要再加些其他的情感，成了憐愛。他這副單薄孱弱的樣子，病得十分好看，堪堪戳進人的心窩裏，讓人心疼，也忍不住想要去疼愛他。
小姑娘臉色的紅暈更深，不過神情中的羞赧變了變，從少女情懷總是詩的萌動，成了不敢面對、拼命退卻的羞愧。莫名其妙被扣了頂大帽子，頂著十惡不赦的罪狀，卻絲毫沒有察覺，仍舊是先自責起來。
因為她做了程希嶸說的那些事情，是讓程希嶸十分痛苦的根源。而從本心來說，她認為讓眼前這個人難過的源頭，都是不應該出現的，做了這種事情的自己，也不能被原諒。
突如其來被上了一課，小姑娘從險惡的社會中學會了自我質疑，往外延伸一些，這份心情就成了自我厭棄。青春期的情緒波瀾起伏，一點點苗頭都能無限放大，成了地動山搖的洶湧潮水。於是，小姑娘的反省也越發深刻，對自己的懊悔也越發強烈。
程希嶸的這一招，一擊即中，毫不留情。或者是……有些毒辣了。仗著年紀大、經驗豐富，把一個小孩子揉捏得乖乖順順，全憑他的心情去變換形狀。
以至於小姑娘嚅囁了好半天，紅著臉梗著脖子，末了才小小聲地辯解道：“我又不知道……明明是他們在電梯裏，說那些……那種好幾個人的事情。一會兒這個一會兒那個，坐個電梯都能講出來三個！這不能怪我呀！”
是，傅洲他們說話的場合不對，讓別人聽去了是我們活該。那拿這些事情來敲詐勒索的，也是我們逼的？這丫頭真是……唉……
表面不露，程希嶸模仿了她的口氣：“我也沒有說你什麽呀！”
戳到了少女的自尊心，小丫頭嬌嗔羞惱地瞪過去一眼，結果對上了程希嶸平和寧靜的目光。那雙眸之中還有些笑意，很和善，小姑娘剛剛騰起的一點憤怒立刻就褪去了，耳根有些熱。各種心思交雜在一起，羞赧又被挑逗了起來，和懊悔一起，擰成了一個大毛線團，找不到頭緒。
少女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具備穩定性的生物了。
小姑娘自己醞釀了半天，看一眼傅洲，還是不確定地反問：“你跟……那個，真地是在談戀愛？”
驟然被點名的傅洲，做不了背景墻，朝小姑娘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整個人的氣場實在不能說是和善，陰沈下來之後就多了幾分可怖狠戾的尖銳。
這一眼看得那個小姑娘抖了抖，大概是回憶起了在門外的那個場景，心底的顫栗被激發出來。她立馬收回目光，低頭看地板，假裝自己不存在，也當自己根本就沒有提過傅洲。
其實傅洲是覺得奇怪。
他沒想到這個蠻橫大條的姑娘在面對程希嶸的時候，會是這樣的反應。在他的預想之中，這個人還要再糾纏一段時間，那也不一定能有個什麽讓彼此都滿意的結局。
他還等著程希嶸耗幹耐心，不願意再應付這個小孩子了，那自己就能把她給丟出去。
結果，就這麽解決了？這麽簡單就說服了她？或者說，是收服了她。
這……算是什麽展開？
其實是傅洲自己沒有意識到。他每天守著這個人，想著自己年少時從天而降的神兵，情感都堆積在了那個瞬間。後來那麽多的窺探，那麽多年小心翼翼的珍藏，都源自當年在九借中的一幕。
他見過程希嶸兇悍的一面，為那份痞氣而著迷，深深陷入程希嶸的氣質之中。至於其他的……他其實並沒有太過關註。和很多程希嶸的粉絲不一樣，他喜歡這個人，就只是這個人，是藏在這個人根骨中的東西。
現在，那一縷氣被抽了出來，放到了新的殼子裏，然後融合。傅洲盯著看的，還是原先的那些，是程希嶸的靈魂，是他性格中令人著魔的東西。
以至於他忽略了，其實現在的程希嶸用一張臉就能蠱惑人心，這副皮囊能引得人神魂顛倒，讓人在他面前放下一切敵意，甚至是原則。
偷偷吻程希嶸的時候，傅洲只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是好看的，很精致，五官協調又完美。看到這個小姑娘的樣子，傅洲才發現，是自己太遲鈍了。
怎麽就忽略了他的美貌呢？雖然對自己來說，樣貌也沒什麽緊要的，他重生成什麽樣子都沒有關系，醜也能接受。但這人現在長成了這個樣子，還這麽會跟人傳情，眼神送出去，撩撥起來一點都沒有障礙……
簡直讓人想要把他按下，想蹂躪他，想告誡他以後乖一點。
傅洲被自己給憋得十分難受，在某個地方蹭了一下，起身去了衛生間。程希嶸奇怪地看他一眼，沒明白這個人是又怎麽了，一點征兆都沒有，跟炮仗一樣就點著沖了出去。
尿急？
小姑娘也嚇了一跳，一看傅洲站起來，哆嗦了一下就想跑，姿勢都擺開了。後來發現傅洲不是沖著她來的，在客廳中間轉了方向，朝裏邊走了，她才放松下來。
人一松懈，她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自認和程希嶸也沒有什麽距離了，那就什麽都能說。眼睜睜看著傅洲進了衛生間，等推拉門徹底關上之後，小姑娘才拍著胸口呼出一口氣，小聲地問程希嶸：“你幹嘛要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啊？兇死了，腦子有病！”
程希嶸看著她，一直看，沒說話。
小姑娘被看毛了，還不自知，反問道：“你這麽看著我幹嘛？”
“其他的事情都好說，有些話，你還是收回比較好。”
足足有一分鐘，小姑娘才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過她倒是更驚訝了，忍不住自己的好奇：“你對他……還真是真愛啊？為什麽啊？幹嘛要吊在他這棵樹上，我看今天電梯裏另外那一位就很好啊！”
程希嶸的額角抽了抽。
小姑娘：“他也很想睡你的！你可以考慮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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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情的話，可能還要誤會一下，心中難免會生出一些旖旎悱惻的心思，流轉之間也多幾分自戀自愛。被人愛慕著，這總歸不是糟糕的事情，填在心臟中，讓人暗自竊喜，也有些甜滋滋的粉色氣泡氤氳起來。
但事實是，程希嶸和賀若聲實在是太熟悉了。他們兩個人是吃一碗飯的交情，從二十多歲什麽都沒有的時候開始，一路走到現在，這有十幾年了。
這麽長的時間，就算是仇人也要摸清楚對方的方方面面、點點滴滴了，把對方的習慣研究個透徹。更何況他們兩個人交過心，也玩兒過命，真正能稱得上一句“生死兄弟”了。
這個“兄弟”叫出來，就成了一個基礎，牢固堅實，十分穩定。其他的所有感情都建立在這之上，兩個人在交往時的行為也都以這種情感為基準，怎麽都跑不出“兄弟情”這個範疇。
現在有人告訴自己，兄弟想睡自己？
這怎麽可能！
程希嶸只覺得好笑，想這小丫頭片子大概是什麽電視劇看多了，聯想能力太豐富，看見花就能想到結婚，聽到風就以為是世界末日。不管中間有多少過程和轉折，她都能直接忽略掉，直接奔向自己的幻想終點。
賀若聲對自己……這是最近聽到過的最大的樂子了。說實話，他要真是有這個心思，那得有過多少次下手的機會，哪裏還用得著等到現在？簡直是開玩笑。
他們兩個人真是太熟悉了，擡擡眼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聽一句話就能猜到對方的小心思。早些年大家都沒有這麽忙的時候，隔三差五就會聚在一起喝酒，哪次喝醉了不是賀若聲當車夫送人？
自己家的鑰匙，賀若聲有全套，從正門到臥室，連書房也在其中。衣服都被賀若聲給扒過多少次了，每次送自己回去之後，他都要把自己丟進浴室裏沖個澡，洗幹凈了才裹個毯子搬到床上。
身體就暴露在他面前，一絲不掛，也沒見他動過手。可見他是真沒興趣。不然以男人的本性，有沖動的話，還能忍得了？
他又不是和尚，不修清心寡欲。
程希嶸越想越覺得好笑，反問那個小姑娘：“你知道電梯裏見到的那個是誰嗎？”
小姑娘隨口回答，也沒多在意的樣子：“是什麽明星吧！戴著帽子和墨鏡，就露個下巴，擋得那麽嚴。也就明星才這麽打扮啊，好像是怕別人看不出來他的身份似的。”
但你確實沒認出來，所以帽子、墨鏡還是有用的。
小姑娘又說道：“就是看他穿成那個樣子，我才想到這裏是不是有住其他的明星，有來往什麽的。不然我也不會留心他們的對話啊！結果就聽到了包養，還搶著要一起睡覺……不過現在你一問，我倒是覺得他那個下巴和嘴好眼熟啊，感覺是經常見的！”
一個月能上兩周的熱搜，這算是相當常見了。以這個小姑娘的咋呼程度，要是給她知道那個人是賀若聲，估計又要鬧騰一陣子。保不準還會去堵賀若聲，再搞點什麽大新聞出來。
程希嶸岔開話題，又問道：“那這才是兩個，怎麽你還說出來三個人呢？還有誰？”
小姑娘沒心眼，一點都沒察覺程希嶸的意圖，完全是程希嶸說什麽，她就順著對話的節奏往下跟。也是因為下邊要講的內容才更勁爆，完全能壓得住她對那個“下巴和嘴巴”的好奇心，立馬就跟著轉了話題。
她特別激動，往程希嶸的方向湊了湊，一臉神秘八卦地問道：“我就想問問，你跟程老板程希嶸，到底是什麽關系？”
程希嶸微微瞇眼，嘴角的笑不變，還是那個弧度，但神情就冷了下來。他心裏暗罵，不知道那兩個蠢貨在電梯裏講了什麽，把自己的本名也給牽扯了進來，還讓這麽一個滿腦子放飛自我的姑娘給抓到了。
程希嶸沒回答，擺出了一臉好奇的樣子，只看著那個小姑娘。
好在這個丫頭也沒什麽耐心，更沒有定力，做事一直是毛毛躁躁，又很急切。她自己問完之後，自己先憋不住了，開口說道：“不是什麽師徒吧？還有什麽資助貧困學生，都是假的吧！全都是幌子！”
“為什麽這麽說？”
“其實你也給他睡過吧？不然他幹嘛平白無故給你學費？那麽多貧困學生呢，山區裏吃不上飯的更多，更別說上學了。他怎麽就不幫那些人，就幫你一個？就是金主爸爸啊！睡你，給你錢，公平合理。”
可真是會聯想……說得有板有眼，我自己都快信了。
程希嶸哭笑不得，想到“我自己睡了我自己”，就氣都氣不起來了，只能無奈搖頭。
小丫頭還不肯放過，追著嘰嘰喳喳吵鬧，就認定了這個事實：“你不用否認！我不歧視你，真的！窮是最痛苦的，沒錢花的日子……嘖嘖，我想想就覺得超級難過！你也沒辦法啊，也是為了念書，沒辦法的事情，書必須得念。再說了，多少人等著被程老板睡呢！不給錢都行！你這是賺到了！”
程希嶸：“……那我謝謝你，讓我憑空賺了一筆。”
“謝我幹嘛？謝你自己。你出賣自己的身體……”話音一頓，小姑娘上下打量程希嶸，陷入猶疑不定的審視之中，“但是，你的身體……”
程希嶸攤手，十分坦然地讓她掃視自己：“如你所見。”
“噫……你還真是心臟有病啊？”
程希嶸沒繃住，笑了出來：“這還能是假的？”
“我們有好多同學都說是誇張了，其實沒那麽嚴重。現在的明星不就是愛這樣嗎，拍戲破個小口子，新聞就寫是‘受傷’，就是為了炒話題唄，博同情。”
“我也希望是那樣，”程希嶸指指茶幾上的藥盒，“那我就不用嗑藥了。也不用躺在這裏，連呼吸都喘不過來，不用疼到渾身痙攣，每天都要擔心自己會發病，會挺不過來，會這麽死掉。”
“居然這麽嚴重啊……那你能，那什麽嗎？被人幹的時候，不會一激動就‘嘎——’的一聲，就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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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擬聲詞……也不知道這丫頭到底是個什麽屬性，前邊還要用指代，不好意思直白地講。一句話剛完，後邊立馬跟了某些字眼。
所以說，少女的心思永遠都是迷，以秒為單位來計算變換。你永遠都不可能猜得準。
程希嶸回想起某些感受，斂了心底的蠢蠢欲動，把一陣燥熱壓下去，一本正經地說道：“不能。”
“啊？”小姑娘震驚了，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程希嶸還很認真地補了一句：“我的心臟受不了。其實稍微大一點的聲音，就像你講話的聲音，我都不太能耐得住。”
小姑娘立刻擡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邊，瞪得圓溜溜的。
這麽對峙了有幾秒中，小姑娘的定性耗光，憋不住就開口了。她的聲音悶在掌心，含糊不清，有幾分天真：“真的假的？你，身體這麽差啊？”
小魚兒上鉤，程希嶸就開始拿架子，擺出相反的態度，自我辯解起來：“其實也不是。只是前段時間趕劇組的進度，耗得有些狠，一直沒休養過來。”
小姑娘呆呆地反問：“哪個劇組啊？你有什麽新劇嗎？”
“《病房》。”
小姑娘震驚了：“那個不是已經過去很久了嗎！？這麽久了還這樣，那你什麽時候能休養過來啊？”
“是……”程希嶸臉上有些恰到好處的窘迫，很難堪的樣子。他抿了下嘴唇，有些局促，還是辯解：“也是因為中間又做了一次手術，畢竟是開胸了，傷了元氣。也沒機會按照醫生說的去靜養，反反覆覆就拖的時間長了些。”
小姑娘被“開胸”這兩個字給嚇到了，哆嗦了一下，立刻放下自己的手，十分焦急地說道：“那你好好養著啊！”
程希嶸苦笑：“你這是不知民間疾苦啊！”
在溫室中長大的小姑娘，像朵嬌嫩的花，絲毫不懂風雨的淩厲和殘暴。她不解，微微歪頭：“為什麽？身體不好就好好休息，這是常理吧！等身體恢覆了，才有力氣去做其他事情啊！”
程希嶸笑著搖頭，沒和她爭論，只輕輕頓了一下，之後嘆道：“等以後有機會的話……再慢慢養吧。”
但這個話題沒那麽容易結束，小姑娘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咬住一件事就會追到深處，一定要拿到自己滿意的答案。不然她也不會一個人跑來敲傅洲的門了。
她奇怪地問程希嶸：“為什麽等以後？現在有病就現在休養，等以後，說不定等到什麽時候你就掛了呢！就算沒影響，但是現在消耗虧空下來的，以後可不一定能補回來。”
程希嶸：“沒時間，也沒辦法。就跟你說我被、被程老板給包養了一樣，現在的狀況同樣，沒辦法，只能這樣下去。反正都是賣身體，只不過賣的方式不一樣，要不是賣給別的男人，要不是賣給疾病，差個對象，也差不太多。”
“但是你不是沒有賣給程老板麽！”
自己改口了？真是不容易，能主動說出這句話，不用我再跟她費口舌。
程希嶸強調：“就是一個比喻，是說……就是說，我現在沒辦法。我在這個境地中，站在這裏，沒有其他的選擇。”
小姑娘終於回過些神，試探著問道：“你是不是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啊？”
“當然了。這個行業跟割韭菜似的，你不往上走，後邊就有人要頂了你，你就過氣了，再也沒辦法出頭。”程希嶸嘆口氣，“我一只腳已經踩進來了，就表示我得跟著這個行業的節奏往前走，以後都沒有休息的時間。”
“啊……那也太慘了吧！身體都不好，還要這麽拼？”
程希嶸聳肩：“也不光是我，大家都是這樣的，沒人敢松懈下來。難道叫我一個人講特殊？沒可能的。”
“那不要做演員不就好了。我看網上說你手裏拿著程老板留下來的本子，好多人都想要呢！你轉手賣出去，後邊不工作也行啊！那不就能好好休息養身體了嗎？”
停頓的時間有些長，程希嶸的聲音往下壓了些，變得消沈：“程老板把他的心血和遺願交給了我，我拿這些東西去換錢？我還是人嗎？”
小姑娘也不說話了。
程希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也不能總是抱怨吧，其實講真心話，我算是很幸運的。那些本子倒還是其次，是很有價值，但對於我而言，有更珍貴的。有幾個人能讓程老板親自帶著走戲？從零開始，到一個系統的完整構架，他一點保留都沒有，全都教給我。這是無價的。”
“所以說，你和程老板還真就是師徒？就簡簡單單是師徒？”
“也不簡單吧。”
“嗯？哪裏不簡單！？”
“是能托付遺願的師徒。這應該是比一般的師徒感情更深厚一些？”
“……”
看小姑娘吃癟，八卦的興奮勁頭瞬間就滅了，程希嶸笑笑：“我知道你想什麽。我和他什麽都沒有，那些烏糟糟的東西根本不存在的。就是他好心可憐我，看我是個苗子，也不舍得因為沒錢就這麽浪費了。我也是要報答他，可惜沒來得及。”
小姑娘跟著長嘆了一口氣，有點惆悵滋味：“我也沒來得及。我還想，等我高考完了，讓我爸爸帶我去見他呢……差一點，心碎難過。”
關鍵詞，這姑娘的爸爸應該不簡單，得是個什麽有頭臉的人，或者是有點手段的。
程希嶸心底琢磨，當沒聽到，強調道：“我跟誰都沒有那種關系，今天電梯裏那位也是朋友，聽說我病了，就過來探病。我是有正正經經在交往的男朋友的，就是那一位，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了。”
小姑娘往浴室的方向看一眼，哆嗦一下，再撇一下嘴。情緒都在表情上顯示著，又害怕，還有些不屑。
程希嶸看得清楚，提醒道：“你隨便亂講，我倒不覺得有什麽被冒犯，能看得開，不會往心裏去。但是我男朋友有些敏感，就不太能聽那些話。因為我身體不好，經常犯病，是走過鬼門關的，他總怕我受刺激會挺不住。”
羞赧一笑，程希嶸繼續說道：“所以他總護著我，護得有點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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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嶸臉上帶笑，耳朵卻是泛出一點粉紅，淺淺的，隱藏在陰影之中，很難發現。狀似無奈，為對方的行為感到頭疼，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但其實他話裏話外都是在炫耀，眼波流轉之間就斂了歡喜，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男朋友似的。
小姑娘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口狗糧，心塞地撇撇嘴，嘟囔道：“看出來了，是挺狠的。”
都跟人動手了，也算是狠到一定的程度了。
程希嶸終於把話題給繞了回來，一邊琢磨著，表面不露聲色，仍舊把那一副春心蕩漾的神情給做了個十成，特別入戲。聽小姑娘這麽念叨，他嘴角往下壓了壓，語氣掛了幾分惆悵，很認真地說道：“但其實他平時不這樣的。你要是去打聽一下，就能發現，他超沒脾氣的。”
小姑娘一臉“我才不信，你不要騙我”的表情，眼角抽搐，近乎是個猙獰的鬼臉了。
程希嶸報了傅洲的微博ID，篤定開口：“你們小姑娘不是最會扒皮了嗎，有一個賬號就能溜出來一串相關的人，翻一晚上也要找出來點蛛絲馬跡。你可以去他微博翻翻看，看他的評論什麽的。”
小姑娘一邊說著“誰會扒皮了啊！我們最不屑做這種事情了”，神色其實已經開始動搖，狐疑地看著程希嶸，想當場就拿手機出來搜一下新聞。程希嶸的態度實在是太坦然了，話說得也滿，不給自己留絲毫的餘地。這倒是顯得很真了，不像是騙人的，也不像是誇大。
程希嶸還要補上幾句：“他這人就是什麽都好，怎麽樣都行，只要不碰到他的底線，隨便作妖他都不會管的。學弟、學妹都經常騎到他頭上去了，他也是看一眼，跟個悶葫蘆似的，也沒句話。”
“看不出來……”
“那是你碰了他的底線。”
小姑娘瞪著眼，滿面震驚，難以置信地反問：“那還怪我咯？”
想了想，程希嶸依舊很誠懇：“各打五十大板吧。”
一片沈寂，兩個人大眼對小眼互相看了半天，誰都沒說話，就這麽沈默著對峙起來。程希嶸到底是有過幾十年的生活經歷了，性子再野也是成年人的野法，是在他的位置上不願意受約束罷了。該做什麽，該有個什麽樣子，這點他還是能把控住的。真要和這樣的小孩子比起來，他得甩對方幾條街，才對得起自己多活的那麽多年。
比定性，程希嶸對傅洲那個悶葫蘆是沒什麽轍，回回都是自己先沒耐心，分分鐘就要暴走。但對著這樣的一個小孩，他那些為數不多的耐性還算綽綽有餘，能熬到這個小姑娘先起心思動搖起來之後。再者，他心裏念著傅洲的事情，雖然不情願，但好歹留了幾分理智，能壓一壓自己的脾氣。
人是先動了心，然後才會有了軟肋。他把傅洲這個人放在了心裏，願意時時刻刻去惦念著，想替傅洲周全所有，要護著這個人的的一切。對方這個人本身的存在，他的理想和事業，他的情緒，他的念頭，包括他所有的習慣……
一點都不能落下，這全部的細節組合在一起，才是傅洲，是程希嶸想要去守護的。程希嶸想把這個人放在一個的不受風雨的地方，護著他，沒有外人侵犯，讓他帶著他的那些小野獸繼續肆意瀟灑。
有些事情是要關上門之後，在只有兩個人的場合下才能去講的。是什麽態度，有什麽不滿，或者要吵架還是要罵他，都只是自己的和他之間的事情。沒有第三個人能插手，也不允許任何人來八卦地圍觀。
程希嶸護犢子，很多人都知道他的這點習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以前護犢子總還有個親疏之分，會有個彼此的概念，骨子裏到底是會有點保留的。很少很少的一點，只是在自己之外，劃了那麽一條線。
遇上傅洲之後，似乎……就什麽都沒有了。護犢子就是單純地護，十分純粹，想著他就是我的人，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碰他。抹掉了那條線，擦掉分界的痕跡，把傅洲圈到自己的世界之中，和自己成為一個整體。
為什麽會這樣？
程希嶸想了想，可惜人心難辨，心情這種東西總是虛無縹緲，讓人抓不到。要從自發的情緒之中找到一個極具邏輯性的理由，要用理智去解釋並不理智的事情，這本身就不合理。
索性就不管了，反正現實已經是這樣了。
程希嶸不是肯浪費心力、體力的人，既然想不出個所以然，那由著這點情緒繼續發展下去就好了。反正，這感覺不壞。
傅洲在自己身邊，成為自己的人，這種感覺還不錯。
……如果不給自己找麻煩就好了。
程希嶸暗自嘆氣，和小姑娘對視，目光是落在對方的眼睛上，心思卻已經跑到很遠的地方了。他一邊琢磨著，過後是不是應該帶傅洲去看看心理醫生？他現在的狀態實在是不太正常，有些詭異，像是有些嚴重了，連行為表現出異常。
看的話，是要看什麽科？精神科？神經病科？名字怪怪的……關鍵是，他肯去嗎？
說起來，傅洲他有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嗎？他對自己的行為有認知嗎？
要是沒有的話，那是不是意味著很嚴重了？
那可就糟糕了……
程希嶸的念頭轉了幾次，越來越憂心，總覺得這次是遇到大麻煩了。可能比自己這具破破爛爛的身體還要麻煩。自己這種，好歹是生理上的病竈，有切實的癥狀和反應的，往後好好休息，按時吃藥，應該就不會有大問題。但要是心理上的問題，那可是個大隱患，保不準什麽時候會爆發，根本不可控，可沒辦法預測。
對面的小姑娘終於坐不住了，眼珠子滴溜溜地往浴室的方向晃，隨即心緒大開，恍然大悟：“你說這些……”
程希嶸回神，把小姑娘的話接了過來：“我跟你道歉……其實就是想跟你道歉，但是直接開口又太突兀了，繞了這麽大一圈。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的，你那麽聰明。”
嘆了口氣，程希嶸又說道：“他這個人……不愛講話，很多時候心裏想什麽也表達不出來。你看他這半天，說什麽了？就是太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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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洗白，其實程希嶸也挺不願意做的。傅洲跟這麽一個小姑娘動手了，這是事實，已經發生過了，沒辦法否認的。哪怕錯並不全在傅洲，也是小姑娘先撩撥起來的事端和紛爭，但動手就是不對，就是越了界。
無關於以後的名聲和形象，就單純說這件事，程希嶸也有點不爽快。他和大多數男人一樣，把女人和小孩子看做弱勢群體，即使不需要保護，也是要忍讓躲避的一群人。跟爺們擼袖子幹一架，這都很正常，哪怕是打臉打頭，掛了彩破了相也好說。但就是不能對女人動手，更不能碰小孩子一根指頭。
傅洲可倒好，沖上去就發瘋，一點顧忌都沒有。好像在他眼中，人都是一樣的，什麽女人和男人，都沒區別，小孩子熊起來更需要教訓，半點情面都不留。
怎麽長成這樣的……
程希嶸頭疼，轉念一想，又覺得正常了。傅洲那樣的成長經歷，缺失的引導太多，很多應該從長輩那裏接收到的教育和影響，到了他這裏都是空的，是零，什麽都沒有。他本身就是偏激的性格，太頑固，從中二時期帶來的自我一直留下來，很多時候都是關註自己更多。
會有這樣的局面也不奇怪。
就比如剛開始和程希嶸相處的時候，傅洲是處在付出的那一方上，照顧程希嶸，料理程希嶸的一切，十分體貼周到。程希嶸的脾氣又壞，使喚傅洲跟用了個小跑腿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傅洲還半句怨言都沒有，十分聽話順從。
單純這麽看起來，所有人都覺得傅洲是個會把自我往下降的人，相應的，就把身邊的人看得更重，也擡得更高。就連蘇明林都以為，傅洲是個很寬闊的人，極具包容性，總能接納外界來的人或者事。
其實根本不是的。
傅洲有多狹隘，程希嶸跟他交了心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就看得清清楚楚。比如他至今還對那段家庭過往耿耿於懷，提到當年的人還是會咬牙切齒，半分釋懷的樣子都沒有。他仍舊偏執，守著自己內心的那一塊小小的天地，故步自封，從來不願意走出來。
這個人就是這樣的，他自我，所有的“寬闊”、“包容”都是建立在自己的基礎之上。他和程希嶸在一起，是因為他自己內心有這個渴望，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那些需求。他對程希嶸百般順從，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去待程希嶸，也是因為這樣會讓他自己感到舒適。
當年程希嶸在他為難困窘的時候替他解圍，這是他的過去，是他晦暗艱澀的童年中唯一的光亮，是他一直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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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把她賣了，她還嫌自己賣得太便宜了。
程希嶸覺得好笑，心中暗自搖頭嘆氣，表面仍舊是那副幹幹凈凈的少年模樣。目光澄澈，一眼能望到他的心裏去，那兒有湖泊和小溪，有陽光和森林，在斑駁的樹葉陰影中，有小鹿在輕盈跳躍。
小姑娘和他對視，突然怔松起來，也不吵也不鬧了，就呆楞楞地盯著程希嶸看。
程希嶸輕輕吸了口氣，又慢慢吐了出來。他的表情沒變，目光之中卻有了不同的味道，似乎是往下壓了些，變得沈了，多了幾分無力和困倦，疲憊之中，失去了幾分熠熠的精神。陽光被烏雲遮住一個角，尚且有光芒，也依舊明亮，卻總讓人覺得少了幾分色彩，有了缺陷，不完美了。
但這個人，該是最完美的存在。
小姑娘被這一吸一呼的微妙變化給驚醒，耳朵動了動，跟著開始發紅。她不自覺地斂了眼瞼，很迅速地低下頭，像是不敢再看下去了。但心底卻蠢蠢欲動，目光剛落到地板上，她有忍耐不住了，再次擡起頭掀開眼皮去看程希嶸……覷，這樣形容更合適。
程希嶸入了戲，不覺得有什麽不合適，一切都很自然，也順著戲路往下發展。
傅洲在一旁就有點不爽了。剛剛那一瞬間，那個對視，算是“暗送秋波”了吧？！小姑娘沒抵抗力，更不會掩飾心情，單看她緋紅的面色就能知道，這個年紀小孩子剛有的春心正在萌動，心裏裝了幾只兔子，蹦得且歡。
這種心情實在是……很微妙，讓傅洲有點難以下手處理。
毫無疑問的，程希嶸身上有種很奇特的氣質，在別人那裏看不到，像是第五大道旁的流浪者，帶著些蒼茫的肆意和瀟灑，總能勾著人的心跟著他一起走，一起去放蕩。
然後到了現在，他如今頂著的那張臉確實好看，是精致的好看，挑不出一絲毛病。也根本用不上他本身的氣質，甚至什麽都不用做，也不用開口，他就從人前走一遭，就能晃到人的眼睛。
是顆明星，閃耀，矚目。
有人喜歡他，這是正常的，根本不用驚訝。反倒是沒有人對他動心，這才會奇怪，才蓋想是哪裏出了問題。但是吧，他這麽明晃晃地散發荷爾蒙去吸引別人，可就不太一樣了。
“別人喜歡我男朋友”，和“我男朋友讓別人來喜歡他”，這怎麽想都不在一個範疇之內，性質都變了。
傅洲吃醋，酸得冒泡，連骨頭縫裏都是酸氣。他簡直想把那個丫頭片子給丟出去，再列個黑名單，從此把她從自己的世界中抹殺掉，再也不給她接觸程希嶸的機會。
然而……不能這麽做。傅洲十分清楚，自己什麽都不能做，只能蹲在旁邊反省。畢竟他剛剛惹哭了程希嶸，這是原則性的大錯誤，別說程希嶸還生不生氣，他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
要收斂一些，不能再去觸犯程希嶸的底線。
在傅洲的萬分糾結之中，程希嶸又嘆了口氣，這次動靜大了一些，有點故意引人註目的意思。
小姑娘上鉤，紅著臉，硬著頭皮，底氣不足地強作鎮定：“你，你幹嘛？”
程希嶸笑笑，面容柔和明亮，也十分誠懇：“其實你也明白我想說什麽吧？你也是個聰明的姑娘，繞彎子引話題這麽明顯的手段，怎麽可能騙得了你？”
大概是被“聰明姑娘”幾個字給撩撥了一下，小姑娘的臉色更加羞赧，窘迫之中還有些隱隱的歡喜，偷偷摸摸地快樂了起來。
緊繃的敵意去了大半，氣氛也沒那麽僵硬，稍微緩和下來。程希嶸擺出了掏心窩子的態度，要把自己的內心世界和盤托出，跟對方交個心，一點都不隱瞞。
小姑娘徹底淪陷，覺得這個距離一下就拉近了，從敵人變成了……朋友？
程希嶸琢磨差不多，開口感慨：“我就坦白跟你講，不打哈哈。其實有人問你的私生活，你也會很不爽，對吧？一個道理，我談個戀愛，安安穩穩過我的日子，不偷不搶不打人，不當小三，不破壞別人的家庭。就是談戀愛，影響這個社會了嗎？這不該是我自己的事情嗎？結果還要被人來打探各種消息。很糟心的，嘖嘖，想到就覺得胸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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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情真意切，程希嶸還擡手揉了揉胸口，特別像那麽回事。他臉色不好，隱隱還透出些青白，表面浮了一層病態的灰敗，嘴唇也沒有血色。幹凈無暇的少年就多了幾分病弱，虛倦無力地靠在一堆抱枕之間，連擡手的動作都透出疲軟顫抖，十分吃力。
換了別人，可能會讓人覺得可憐，但可憐完也就完了。放到程希嶸——現在的這個人身上，“可憐”就要再加些其他的情感，成了憐愛。他這副單薄孱弱的樣子，病得十分好看，堪堪戳進人的心窩裏，讓人心疼，也忍不住想要去疼愛他。
小姑娘臉色的紅暈更深，不過神情中的羞赧變了變，從少女情懷總是詩的萌動，成了不敢面對、拼命退卻的羞愧。莫名其妙被扣了頂大帽子，頂著十惡不赦的罪狀，卻絲毫沒有察覺，仍舊是先自責起來。
因為她做了程希嶸說的那些事情，是讓程希嶸十分痛苦的根源。而從本心來說，她認為讓眼前這個人難過的源頭，都是不應該出現的，做了這種事情的自己，也不能被原諒。
突如其來被上了一課，小姑娘從險惡的社會中學會了自我質疑，往外延伸一些，這份心情就成了自我厭棄。青春期的情緒波瀾起伏，一點點苗頭都能無限放大，成了地動山搖的洶湧潮水。於是，小姑娘的反省也越發深刻，對自己的懊悔也越發強烈。
程希嶸的這一招，一擊即中，毫不留情。或者是……有些毒辣了。仗著年紀大、經驗豐富，把一個小孩子揉捏得乖乖順順，全憑他的心情去變換形狀。
以至於小姑娘嚅囁了好半天，紅著臉梗著脖子，末了才小小聲地辯解道：“我又不知道……明明是他們在電梯裏，說那些……那種好幾個人的事情。一會兒這個一會兒那個，坐個電梯都能講出來三個！這不能怪我呀！”
是，傅洲他們說話的場合不對，讓別人聽去了是我們活該。那拿這些事情來敲詐勒索的，也是我們逼的？這丫頭真是……唉……
表面不露，程希嶸模仿了她的口氣：“我也沒有說你什麽呀！”
戳到了少女的自尊心，小丫頭嬌嗔羞惱地瞪過去一眼，結果對上了程希嶸平和寧靜的目光。那雙眸之中還有些笑意，很和善，小姑娘剛剛騰起的一點憤怒立刻就褪去了，耳根有些熱。各種心思交雜在一起，羞赧又被挑逗了起來，和懊悔一起，擰成了一個大毛線團，找不到頭緒。
少女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具備穩定性的生物了。
小姑娘自己醞釀了半天，看一眼傅洲，還是不確定地反問：“你跟……那個，真地是在談戀愛？”
驟然被點名的傅洲，做不了背景墻，朝小姑娘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整個人的氣場實在不能說是和善，陰沈下來之後就多了幾分可怖狠戾的尖銳。
這一眼看得那個小姑娘抖了抖，大概是回憶起了在門外的那個場景，心底的顫栗被激發出來。她立馬收回目光，低頭看地板，假裝自己不存在，也當自己根本就沒有提過傅洲。
其實傅洲是覺得奇怪。
他沒想到這個蠻橫大條的姑娘在面對程希嶸的時候，會是這樣的反應。在他的預想之中，這個人還要再糾纏一段時間，那也不一定能有個什麽讓彼此都滿意的結局。
他還等著程希嶸耗幹耐心，不願意再應付這個小孩子了，那自己就能把她給丟出去。
結果，就這麽解決了？這麽簡單就說服了她？或者說，是收服了她。
這……算是什麽展開？
其實是傅洲自己沒有意識到。他每天守著這個人，想著自己年少時從天而降的神兵，情感都堆積在了那個瞬間。後來那麽多的窺探，那麽多年小心翼翼的珍藏，都源自當年在九借中的一幕。
他見過程希嶸兇悍的一面，為那份痞氣而著迷，深深陷入程希嶸的氣質之中。至於其他的……他其實並沒有太過關註。和很多程希嶸的粉絲不一樣，他喜歡這個人，就只是這個人，是藏在這個人根骨中的東西。
現在，那一縷氣被抽了出來，放到了新的殼子裏，然後融合。傅洲盯著看的，還是原先的那些，是程希嶸的靈魂，是他性格中令人著魔的東西。
以至於他忽略了，其實現在的程希嶸用一張臉就能蠱惑人心，這副皮囊能引得人神魂顛倒，讓人在他面前放下一切敵意，甚至是原則。
偷偷吻程希嶸的時候，傅洲只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是好看的，很精致，五官協調又完美。看到這個小姑娘的樣子，傅洲才發現，是自己太遲鈍了。
怎麽就忽略了他的美貌呢？雖然對自己來說，樣貌也沒什麽緊要的，他重生成什麽樣子都沒有關系，醜也能接受。但這人現在長成了這個樣子，還這麽會跟人傳情，眼神送出去，撩撥起來一點都沒有障礙……
簡直讓人想要把他按下，想蹂躪他，想告誡他以後乖一點。
傅洲被自己給憋得十分難受，在某個地方蹭了一下，起身去了衛生間。程希嶸奇怪地看他一眼，沒明白這個人是又怎麽了，一點征兆都沒有，跟炮仗一樣就點著沖了出去。
尿急？
小姑娘也嚇了一跳，一看傅洲站起來，哆嗦了一下就想跑，姿勢都擺開了。後來發現傅洲不是沖著她來的，在客廳中間轉了方向，朝裏邊走了，她才放松下來。
人一松懈，她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自認和程希嶸也沒有什麽距離了，那就什麽都能說。眼睜睜看著傅洲進了衛生間，等推拉門徹底關上之後，小姑娘才拍著胸口呼出一口氣，小聲地問程希嶸：“你幹嘛要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啊？兇死了，腦子有病！”
程希嶸看著她，一直看，沒說話。
小姑娘被看毛了，還不自知，反問道：“你這麽看著我幹嘛？”
“其他的事情都好說，有些話，你還是收回比較好。”
足足有一分鐘，小姑娘才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過她倒是更驚訝了，忍不住自己的好奇：“你對他……還真是真愛啊？為什麽啊？幹嘛要吊在他這棵樹上，我看今天電梯裏另外那一位就很好啊！”
程希嶸的額角抽了抽。
小姑娘：“他也很想睡你的！你可以考慮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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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情的話，可能還要誤會一下，心中難免會生出一些旖旎悱惻的心思，流轉之間也多幾分自戀自愛。被人愛慕著，這總歸不是糟糕的事情，填在心臟中，讓人暗自竊喜，也有些甜滋滋的粉色氣泡氤氳起來。
但事實是，程希嶸和賀若聲實在是太熟悉了。他們兩個人是吃一碗飯的交情，從二十多歲什麽都沒有的時候開始，一路走到現在，這有十幾年了。
這麽長的時間，就算是仇人也要摸清楚對方的方方面面、點點滴滴了，把對方的習慣研究個透徹。更何況他們兩個人交過心，也玩兒過命，真正能稱得上一句“生死兄弟”了。
這個“兄弟”叫出來，就成了一個基礎，牢固堅實，十分穩定。其他的所有感情都建立在這之上，兩個人在交往時的行為也都以這種情感為基準，怎麽都跑不出“兄弟情”這個範疇。
現在有人告訴自己，兄弟想睡自己？
這怎麽可能！
程希嶸只覺得好笑，想這小丫頭片子大概是什麽電視劇看多了，聯想能力太豐富，看見花就能想到結婚，聽到風就以為是世界末日。不管中間有多少過程和轉折，她都能直接忽略掉，直接奔向自己的幻想終點。
賀若聲對自己……這是最近聽到過的最大的樂子了。說實話，他要真是有這個心思，那得有過多少次下手的機會，哪裏還用得著等到現在？簡直是開玩笑。
他們兩個人真是太熟悉了，擡擡眼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聽一句話就能猜到對方的小心思。早些年大家都沒有這麽忙的時候，隔三差五就會聚在一起喝酒，哪次喝醉了不是賀若聲當車夫送人？
自己家的鑰匙，賀若聲有全套，從正門到臥室，連書房也在其中。衣服都被賀若聲給扒過多少次了，每次送自己回去之後，他都要把自己丟進浴室裏沖個澡，洗幹凈了才裹個毯子搬到床上。
身體就暴露在他面前，一絲不掛，也沒見他動過手。可見他是真沒興趣。不然以男人的本性，有沖動的話，還能忍得了？
他又不是和尚，不修清心寡欲。
程希嶸越想越覺得好笑，反問那個小姑娘：“你知道電梯裏見到的那個是誰嗎？”
小姑娘隨口回答，也沒多在意的樣子：“是什麽明星吧！戴著帽子和墨鏡，就露個下巴，擋得那麽嚴。也就明星才這麽打扮啊，好像是怕別人看不出來他的身份似的。”
但你確實沒認出來，所以帽子、墨鏡還是有用的。
小姑娘又說道：“就是看他穿成那個樣子，我才想到這裏是不是有住其他的明星，有來往什麽的。不然我也不會留心他們的對話啊！結果就聽到了包養，還搶著要一起睡覺……不過現在你一問，我倒是覺得他那個下巴和嘴好眼熟啊，感覺是經常見的！”
一個月能上兩周的熱搜，這算是相當常見了。以這個小姑娘的咋呼程度，要是給她知道那個人是賀若聲，估計又要鬧騰一陣子。保不準還會去堵賀若聲，再搞點什麽大新聞出來。
程希嶸岔開話題，又問道：“那這才是兩個，怎麽你還說出來三個人呢？還有誰？”
小姑娘沒心眼，一點都沒察覺程希嶸的意圖，完全是程希嶸說什麽，她就順著對話的節奏往下跟。也是因為下邊要講的內容才更勁爆，完全能壓得住她對那個“下巴和嘴巴”的好奇心，立馬就跟著轉了話題。
她特別激動，往程希嶸的方向湊了湊，一臉神秘八卦地問道：“我就想問問，你跟程老板程希嶸，到底是什麽關系？”
程希嶸微微瞇眼，嘴角的笑不變，還是那個弧度，但神情就冷了下來。他心裏暗罵，不知道那兩個蠢貨在電梯裏講了什麽，把自己的本名也給牽扯了進來，還讓這麽一個滿腦子放飛自我的姑娘給抓到了。
程希嶸沒回答，擺出了一臉好奇的樣子，只看著那個小姑娘。
好在這個丫頭也沒什麽耐心，更沒有定力，做事一直是毛毛躁躁，又很急切。她自己問完之後，自己先憋不住了，開口說道：“不是什麽師徒吧？還有什麽資助貧困學生，都是假的吧！全都是幌子！”
“為什麽這麽說？”
“其實你也給他睡過吧？不然他幹嘛平白無故給你學費？那麽多貧困學生呢，山區裏吃不上飯的更多，更別說上學了。他怎麽就不幫那些人，就幫你一個？就是金主爸爸啊！睡你，給你錢，公平合理。”
可真是會聯想……說得有板有眼，我自己都快信了。
程希嶸哭笑不得，想到“我自己睡了我自己”，就氣都氣不起來了，只能無奈搖頭。
小丫頭還不肯放過，追著嘰嘰喳喳吵鬧，就認定了這個事實：“你不用否認！我不歧視你，真的！窮是最痛苦的，沒錢花的日子……嘖嘖，我想想就覺得超級難過！你也沒辦法啊，也是為了念書，沒辦法的事情，書必須得念。再說了，多少人等著被程老板睡呢！不給錢都行！你這是賺到了！”
程希嶸：“……那我謝謝你，讓我憑空賺了一筆。”
“謝我幹嘛？謝你自己。你出賣自己的身體……”話音一頓，小姑娘上下打量程希嶸，陷入猶疑不定的審視之中，“但是，你的身體……”
程希嶸攤手，十分坦然地讓她掃視自己：“如你所見。”
“噫……你還真是心臟有病啊？”
程希嶸沒繃住，笑了出來：“這還能是假的？”
“我們有好多同學都說是誇張了，其實沒那麽嚴重。現在的明星不就是愛這樣嗎，拍戲破個小口子，新聞就寫是‘受傷’，就是為了炒話題唄，博同情。”
“我也希望是那樣，”程希嶸指指茶幾上的藥盒，“那我就不用嗑藥了。也不用躺在這裏，連呼吸都喘不過來，不用疼到渾身痙攣，每天都要擔心自己會發病，會挺不過來，會這麽死掉。”
“居然這麽嚴重啊……那你能，那什麽嗎？被人幹的時候，不會一激動就‘嘎——’的一聲，就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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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擬聲詞……也不知道這丫頭到底是個什麽屬性，前邊還要用指代，不好意思直白地講。一句話剛完，後邊立馬跟了某些字眼。
所以說，少女的心思永遠都是迷，以秒為單位來計算變換。你永遠都不可能猜得準。
程希嶸回想起某些感受，斂了心底的蠢蠢欲動，把一陣燥熱壓下去，一本正經地說道：“不能。”
“啊？”小姑娘震驚了，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程希嶸還很認真地補了一句：“我的心臟受不了。其實稍微大一點的聲音，就像你講話的聲音，我都不太能耐得住。”
小姑娘立刻擡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邊，瞪得圓溜溜的。
這麽對峙了有幾秒中，小姑娘的定性耗光，憋不住就開口了。她的聲音悶在掌心，含糊不清，有幾分天真：“真的假的？你，身體這麽差啊？”
小魚兒上鉤，程希嶸就開始拿架子，擺出相反的態度，自我辯解起來：“其實也不是。只是前段時間趕劇組的進度，耗得有些狠，一直沒休養過來。”
小姑娘呆呆地反問：“哪個劇組啊？你有什麽新劇嗎？”
“《病房》。”
小姑娘震驚了：“那個不是已經過去很久了嗎！？這麽久了還這樣，那你什麽時候能休養過來啊？”
“是……”程希嶸臉上有些恰到好處的窘迫，很難堪的樣子。他抿了下嘴唇，有些局促，還是辯解：“也是因為中間又做了一次手術，畢竟是開胸了，傷了元氣。也沒機會按照醫生說的去靜養，反反覆覆就拖的時間長了些。”
小姑娘被“開胸”這兩個字給嚇到了，哆嗦了一下，立刻放下自己的手，十分焦急地說道：“那你好好養著啊！”
程希嶸苦笑：“你這是不知民間疾苦啊！”
在溫室中長大的小姑娘，像朵嬌嫩的花，絲毫不懂風雨的淩厲和殘暴。她不解，微微歪頭：“為什麽？身體不好就好好休息，這是常理吧！等身體恢覆了，才有力氣去做其他事情啊！”
程希嶸笑著搖頭，沒和她爭論，只輕輕頓了一下，之後嘆道：“等以後有機會的話……再慢慢養吧。”
但這個話題沒那麽容易結束，小姑娘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咬住一件事就會追到深處，一定要拿到自己滿意的答案。不然她也不會一個人跑來敲傅洲的門了。
她奇怪地問程希嶸：“為什麽等以後？現在有病就現在休養，等以後，說不定等到什麽時候你就掛了呢！就算沒影響，但是現在消耗虧空下來的，以後可不一定能補回來。”
程希嶸：“沒時間，也沒辦法。就跟你說我被、被程老板給包養了一樣，現在的狀況同樣，沒辦法，只能這樣下去。反正都是賣身體，只不過賣的方式不一樣，要不是賣給別的男人，要不是賣給疾病，差個對象，也差不太多。”
“但是你不是沒有賣給程老板麽！”
自己改口了？真是不容易，能主動說出這句話，不用我再跟她費口舌。
程希嶸強調：“就是一個比喻，是說……就是說，我現在沒辦法。我在這個境地中，站在這裏，沒有其他的選擇。”
小姑娘終於回過些神，試探著問道：“你是不是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啊？”
“當然了。這個行業跟割韭菜似的，你不往上走，後邊就有人要頂了你，你就過氣了，再也沒辦法出頭。”程希嶸嘆口氣，“我一只腳已經踩進來了，就表示我得跟著這個行業的節奏往前走，以後都沒有休息的時間。”
“啊……那也太慘了吧！身體都不好，還要這麽拼？”
程希嶸聳肩：“也不光是我，大家都是這樣的，沒人敢松懈下來。難道叫我一個人講特殊？沒可能的。”
“那不要做演員不就好了。我看網上說你手裏拿著程老板留下來的本子，好多人都想要呢！你轉手賣出去，後邊不工作也行啊！那不就能好好休息養身體了嗎？”
停頓的時間有些長，程希嶸的聲音往下壓了些，變得消沈：“程老板把他的心血和遺願交給了我，我拿這些東西去換錢？我還是人嗎？”
小姑娘也不說話了。
程希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也不能總是抱怨吧，其實講真心話，我算是很幸運的。那些本子倒還是其次，是很有價值，但對於我而言，有更珍貴的。有幾個人能讓程老板親自帶著走戲？從零開始，到一個系統的完整構架，他一點保留都沒有，全都教給我。這是無價的。”
“所以說，你和程老板還真就是師徒？就簡簡單單是師徒？”
“也不簡單吧。”
“嗯？哪裏不簡單！？”
“是能托付遺願的師徒。這應該是比一般的師徒感情更深厚一些？”
“……”
看小姑娘吃癟，八卦的興奮勁頭瞬間就滅了，程希嶸笑笑：“我知道你想什麽。我和他什麽都沒有，那些烏糟糟的東西根本不存在的。就是他好心可憐我，看我是個苗子，也不舍得因為沒錢就這麽浪費了。我也是要報答他，可惜沒來得及。”
小姑娘跟著長嘆了一口氣，有點惆悵滋味：“我也沒來得及。我還想，等我高考完了，讓我爸爸帶我去見他呢……差一點，心碎難過。”
關鍵詞，這姑娘的爸爸應該不簡單，得是個什麽有頭臉的人，或者是有點手段的。
程希嶸心底琢磨，當沒聽到，強調道：“我跟誰都沒有那種關系，今天電梯裏那位也是朋友，聽說我病了，就過來探病。我是有正正經經在交往的男朋友的，就是那一位，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了。”
小姑娘往浴室的方向看一眼，哆嗦一下，再撇一下嘴。情緒都在表情上顯示著，又害怕，還有些不屑。
程希嶸看得清楚，提醒道：“你隨便亂講，我倒不覺得有什麽被冒犯，能看得開，不會往心裏去。但是我男朋友有些敏感，就不太能聽那些話。因為我身體不好，經常犯病，是走過鬼門關的，他總怕我受刺激會挺不住。”
羞赧一笑，程希嶸繼續說道：“所以他總護著我，護得有點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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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嶸臉上帶笑，耳朵卻是泛出一點粉紅，淺淺的，隱藏在陰影之中，很難發現。狀似無奈，為對方的行為感到頭疼，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但其實他話裏話外都是在炫耀，眼波流轉之間就斂了歡喜，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男朋友似的。
小姑娘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口狗糧，心塞地撇撇嘴，嘟囔道：“看出來了，是挺狠的。”
都跟人動手了，也算是狠到一定的程度了。
程希嶸終於把話題給繞了回來，一邊琢磨著，表面不露聲色，仍舊把那一副春心蕩漾的神情給做了個十成，特別入戲。聽小姑娘這麽念叨，他嘴角往下壓了壓，語氣掛了幾分惆悵，很認真地說道：“但其實他平時不這樣的。你要是去打聽一下，就能發現，他超沒脾氣的。”
小姑娘一臉“我才不信，你不要騙我”的表情，眼角抽搐，近乎是個猙獰的鬼臉了。
程希嶸報了傅洲的微博ID，篤定開口：“你們小姑娘不是最會扒皮了嗎，有一個賬號就能溜出來一串相關的人，翻一晚上也要找出來點蛛絲馬跡。你可以去他微博翻翻看，看他的評論什麽的。”
小姑娘一邊說著“誰會扒皮了啊！我們最不屑做這種事情了”，神色其實已經開始動搖，狐疑地看著程希嶸，想當場就拿手機出來搜一下新聞。程希嶸的態度實在是太坦然了，話說得也滿，不給自己留絲毫的餘地。這倒是顯得很真了，不像是騙人的，也不像是誇大。
程希嶸還要補上幾句：“他這人就是什麽都好，怎麽樣都行，只要不碰到他的底線，隨便作妖他都不會管的。學弟、學妹都經常騎到他頭上去了，他也是看一眼，跟個悶葫蘆似的，也沒句話。”
“看不出來……”
“那是你碰了他的底線。”
小姑娘瞪著眼，滿面震驚，難以置信地反問：“那還怪我咯？”
想了想，程希嶸依舊很誠懇：“各打五十大板吧。”
一片沈寂，兩個人大眼對小眼互相看了半天，誰都沒說話，就這麽沈默著對峙起來。程希嶸到底是有過幾十年的生活經歷了，性子再野也是成年人的野法，是在他的位置上不願意受約束罷了。該做什麽，該有個什麽樣子，這點他還是能把控住的。真要和這樣的小孩子比起來，他得甩對方幾條街，才對得起自己多活的那麽多年。
比定性，程希嶸對傅洲那個悶葫蘆是沒什麽轍，回回都是自己先沒耐心，分分鐘就要暴走。但對著這樣的一個小孩，他那些為數不多的耐性還算綽綽有餘，能熬到這個小姑娘先起心思動搖起來之後。再者，他心裏念著傅洲的事情，雖然不情願，但好歹留了幾分理智，能壓一壓自己的脾氣。
人是先動了心，然後才會有了軟肋。他把傅洲這個人放在了心裏，願意時時刻刻去惦念著，想替傅洲周全所有，要護著這個人的的一切。對方這個人本身的存在，他的理想和事業，他的情緒，他的念頭，包括他所有的習慣……
一點都不能落下，這全部的細節組合在一起，才是傅洲，是程希嶸想要去守護的。程希嶸想把這個人放在一個的不受風雨的地方，護著他，沒有外人侵犯，讓他帶著他的那些小野獸繼續肆意瀟灑。
有些事情是要關上門之後，在只有兩個人的場合下才能去講的。是什麽態度，有什麽不滿，或者要吵架還是要罵他，都只是自己的和他之間的事情。沒有第三個人能插手，也不允許任何人來八卦地圍觀。
程希嶸護犢子，很多人都知道他的這點習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以前護犢子總還有個親疏之分，會有個彼此的概念，骨子裏到底是會有點保留的。很少很少的一點，只是在自己之外，劃了那麽一條線。
遇上傅洲之後，似乎……就什麽都沒有了。護犢子就是單純地護，十分純粹，想著他就是我的人，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碰他。抹掉了那條線，擦掉分界的痕跡，把傅洲圈到自己的世界之中，和自己成為一個整體。
為什麽會這樣？
程希嶸想了想，可惜人心難辨，心情這種東西總是虛無縹緲，讓人抓不到。要從自發的情緒之中找到一個極具邏輯性的理由，要用理智去解釋並不理智的事情，這本身就不合理。
索性就不管了，反正現實已經是這樣了。
程希嶸不是肯浪費心力、體力的人，既然想不出個所以然，那由著這點情緒繼續發展下去就好了。反正，這感覺不壞。
傅洲在自己身邊，成為自己的人，這種感覺還不錯。
……如果不給自己找麻煩就好了。
程希嶸暗自嘆氣，和小姑娘對視，目光是落在對方的眼睛上，心思卻已經跑到很遠的地方了。他一邊琢磨著，過後是不是應該帶傅洲去看看心理醫生？他現在的狀態實在是不太正常，有些詭異，像是有些嚴重了，連行為表現出異常。
看的話，是要看什麽科？精神科？神經病科？名字怪怪的……關鍵是，他肯去嗎？
說起來，傅洲他有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嗎？他對自己的行為有認知嗎？
要是沒有的話，那是不是意味著很嚴重了？
那可就糟糕了……
程希嶸的念頭轉了幾次，越來越憂心，總覺得這次是遇到大麻煩了。可能比自己這具破破爛爛的身體還要麻煩。自己這種，好歹是生理上的病竈，有切實的癥狀和反應的，往後好好休息，按時吃藥，應該就不會有大問題。但要是心理上的問題，那可是個大隱患，保不準什麽時候會爆發，根本不可控，可沒辦法預測。
對面的小姑娘終於坐不住了，眼珠子滴溜溜地往浴室的方向晃，隨即心緒大開，恍然大悟：“你說這些……”
程希嶸回神，把小姑娘的話接了過來：“我跟你道歉……其實就是想跟你道歉，但是直接開口又太突兀了，繞了這麽大一圈。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的，你那麽聰明。”
嘆了口氣，程希嶸又說道：“他這個人……不愛講話，很多時候心裏想什麽也表達不出來。你看他這半天，說什麽了？就是太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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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洗白，其實程希嶸也挺不願意做的。傅洲跟這麽一個小姑娘動手了，這是事實，已經發生過了，沒辦法否認的。哪怕錯並不全在傅洲，也是小姑娘先撩撥起來的事端和紛爭，但動手就是不對，就是越了界。
無關於以後的名聲和形象，就單純說這件事，程希嶸也有點不爽快。他和大多數男人一樣，把女人和小孩子看做弱勢群體，即使不需要保護，也是要忍讓躲避的一群人。跟爺們擼袖子幹一架，這都很正常，哪怕是打臉打頭，掛了彩破了相也好說。但就是不能對女人動手，更不能碰小孩子一根指頭。
傅洲可倒好，沖上去就發瘋，一點顧忌都沒有。好像在他眼中，人都是一樣的，什麽女人和男人，都沒區別，小孩子熊起來更需要教訓，半點情面都不留。
怎麽長成這樣的……
程希嶸頭疼，轉念一想，又覺得正常了。傅洲那樣的成長經歷，缺失的引導太多，很多應該從長輩那裏接收到的教育和影響，到了他這裏都是空的，是零，什麽都沒有。他本身就是偏激的性格，太頑固，從中二時期帶來的自我一直留下來，很多時候都是關註自己更多。
會有這樣的局面也不奇怪。
就比如剛開始和程希嶸相處的時候，傅洲是處在付出的那一方上，照顧程希嶸，料理程希嶸的一切，十分體貼周到。程希嶸的脾氣又壞，使喚傅洲跟用了個小跑腿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傅洲還半句怨言都沒有，十分聽話順從。
單純這麽看起來，所有人都覺得傅洲是個會把自我往下降的人，相應的，就把身邊的人看得更重，也擡得更高。就連蘇明林都以為，傅洲是個很寬闊的人，極具包容性，總能接納外界來的人或者事。
其實根本不是的。
傅洲有多狹隘，程希嶸跟他交了心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就看得清清楚楚。比如他至今還對那段家庭過往耿耿於懷，提到當年的人還是會咬牙切齒，半分釋懷的樣子都沒有。他仍舊偏執，守著自己內心的那一塊小小的天地，故步自封，從來不願意走出來。
這個人就是這樣的，他自我，所有的“寬闊”、“包容”都是建立在自己的基礎之上。他和程希嶸在一起，是因為他自己內心有這個渴望，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那些需求。他對程希嶸百般順從，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去待程希嶸，也是因為這樣會讓他自己感到舒適。
當年程希嶸在他為難困窘的時候替他解圍，這是他的過去，是他晦暗艱澀的童年中唯一的光亮，是他一直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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