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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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胡以白回到寢房,一開門,好像屋裏所有人都在等著他。

一個沒睡。

見他進屋,一個個腦袋更是齊刷刷轉過去,追光燈一樣,跟著他腳步往裏走。

這詭異的場面,胡以白不由得一楞,隨即驚恐道:“怎麽?又有人往我床上潑泔水了?”

貌似上次他進門時就是這個情景。

他徑自走到自己床鋪前,看一床被褥整整齊齊幹幹凈凈,並沒有被動過的跡象。

他掀起被褥檢查一遍,沒看到有任何可疑痕跡後,便松了口氣,直接就要坐上去。

臨鋪的弟子猛然叫了聲:“以白!”

這嗓門著實夠大,把屋子裏的人都嚇了一跳。

“怎麽了?”胡以白動作一頓,擡頭看向他。

那名弟子張口剛要說什麽,餘光就瞥見茶桌邊的陶心元,眼神陰森森的盯著他,擡手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到嘴邊的話頓時順著口水咽下去。

“……呃,以白今日回來的很晚啊,做什麽去了?”

胡以白看著一滴冷汗從他額角滾下,笑了聲:“最近我不是天天都這麽晚,怎麽突然想起問我?”

“就是……”不等這名弟子想好編個什麽理由提醒他,陶心元已經放下手裏的酥餅,朝他們走過來。

走到跟前,擡手一把勾住那名弟子的脖子,頭轉向對面的胡以白,笑道:“他肯定是想提醒你,註意身體早點休息,不要總這麽晚回來。”

然後轉後者,瞇起眼求證道:“是不是啊?”

大概剛吃完的酥餅是桑葚餡的,陶心元張嘴一笑,兩排白森森的牙齒上沾滿紫紅的顏色。

饕餮的牙齒都是鋒利尖尖的鋸齒狀,此刻在昏黃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駭人。

“啊,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這位弟子嚇得滿臉冷汗,連連點頭,完全顧不上搞地道戰了。

傳聞上古時代饕餮可是連人都吃的!他可不想明早起來少一條胳膊沒一條腿。

陶心元滿意的拍拍他肩膀,給他一個識時務的眼神。

同時用周身的靈壓無聲威脅道:再搗亂就吃了你!

弟子:“……”

不敢動不敢動。

看這兩人在面前演了半天雙簧,胡以白都站累了,在禁閉室跟鳳翎下了一晚上棋,之後為了趕在宵禁之前回來,又從後山一路跑回寢房。

他這兩條腿又不是鐵打的,早就腿根發麻,眼下只想趕緊休息,遂點點頭:“行,多謝好意,那我便早點休息啦。”

說著擡手一個飛撲,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直接跌進床鋪軟乎乎的被褥裏。

胡以白臉埋在蓬松的被子,真是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要說原主也真是會享受,這被褥都是上好的流雲棉做的,棉絲細軟如雲,緊緊握在手裏就會跟流雲一般從指縫中飄落。所以采摘後一定要盡快裝進不透風的容器中,否則一陣大風就能讓流雲棉顆粒無收。

且每日胡均都會用艾草熏一遍,上面帶著一股淡淡的艾草沈香,蓋得久了,胡以白感覺自己身上都被腌入味了。

無論換多少次衣服,洗多少次澡,身上都帶著這股味道。

不過,他抓了一把手下的流雲棉被,感覺還是鳳翎的毛手感更好。

細細的柔毛,輕輕一吹,就飄起來一綹,好像蒲公英一樣拂過指尖,從手癢到心。

怪不得有那麽多人喜歡養寵物,原來毛茸茸是真治愈啊。

可惜鳳翎不是寵物,而且自己也不敢養他。

不知為何,想到這心頭忽然湧起一絲煩悶,胡以白抓著被子,翻了個身,就躲進被窩裏醞釀入睡。

周圍的弟子們見此一幕卻傻了眼,紛紛將驚奇的目光投向胡以白的床。

這時窗外禁鐘驟然響起,弟子們再好奇也只能瞅兩眼,一哄而散,趕緊準備熄燈就寢。

其中最震驚的肯定非陶心元莫屬了,他圍著胡以白的床轉了一圈,邊啃酥餅邊走,手裏掉的酥餅渣子也把胡以白的床圍了一圈。

居然沒事?

不可能啊!

最後手裏的酥餅啃完了,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陶心元悶悶的唆了一下手指,突然感覺啃完酥餅後身體好疲憊。

算了,今天就先放過你,等明天一定要你好看!

他摸著黑走到自己床鋪前,一屁股坐上去,黑暗中就聽一聲巨響,整個臥房的弟子都被驚起來。

“什麽東西掉下來了?”

“不知道……會不會是隕石?”

“胡說八道!咱們宗門有結界,啥隕石能掉到這來?”

這聲音大得不僅吵醒了寢房內的弟子,好巧不巧,還把外面巡視的掌教給吸引過來。

就聽門外一道肅冷的聲音喝到:“禁鐘已響,何人在房內喧嘩!”

聽到喝聲的瞬間,弟子們心照不宣的瞬間閉嘴、躺倒、蓋被、裝睡,一條龍。

胡以白就不用了,他從剛才就沒起來看,聽到門外的聲音也是驟然閉緊眼。

因為門外的可是乾靈宗內嚴厲程度首屈一指的副宗主——邱夜央

他在宗門內主教劍術和格鬥兩門課程,手下帶的弟子都是高階修士,像他們這樣的初級修士,平時根本鮮有見到他的時候。

但僅僅根據過往傳聞,就給此人的印象蒙上了一層不寒而栗的色彩。

目前他的嫡傳弟子只有龍遲予一個。

不過他收龍遲予做嫡傳弟子,並不是因為他的資質有多出類拔萃,而是因為此人與龍帝,也就是龍遲予的父親生前關系甚好。

從某種程度來說,姓龍的完全算走後門的。

然而就是因為邱夜央和前任龍帝的這層關系,導致他對有殺害好友之嫌的鳳侍天和鳳雨眠夫婦格外痛恨,自然連帶著這兩人的孩子鳳翎一並針對。

上次原主陷害鳳翎,就是他自作主張下令抽鳳翎三十雷霆鞭。

這完全是公報私仇了。

而且作為龍遲予的師父,每次龍遲予偶爾良心發現,想要動點惻隱之心時,邱夜央都會義正詞嚴的敲打他:“此人的父母與你有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你居然還為他求情,忘了當年你父親是如何慘死的!若再有下次,直接滾出景闌殿!我邱夜央沒有你這種恩怨不明是非不分的孽徒!”

對於年幼喪父的龍遲予來說,從小護他長大的邱夜央也算他半個爹了。

邱夜央說不許,他自然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不僅是因為他對邱夜央的尊敬,更是因為此人說到做到。

他說的那些危言聳聽的話,從來不是嚇唬人而已。

因為房裏遲遲無人回應,大家都致力於裝睡,邱夜央直接一腳踹開門,提起手中的火明燈照過去。

一排十張床鋪,很明顯倒數第三張床是空的。

而且床板直接從中間一分為二,上面的被褥都順著中間塌陷的地方掉下去,走近一步,就看到一個人明晃晃的躺在床底下。

眼皮子下快速滾動,一看就是在裝睡。

邱夜央冷笑一聲,一腳踹過去。

千斤之重的陶心元當即被踹出去三尺遠,撞到床腳疼得一邊大叫一邊爬起身,養尊處優的他何時受過這種苦,在家中從來都只有他打別人的份,何人敢打他!

正當他淚眼汪汪企圖為自己聲討時,對上邱夜央那雙陰鷙的眼,頓時什麽話都爛在肚子裏了。

“掌……掌教。”

邱夜央看他一眼,繼而轉向旁邊慘不忍睹的床,沈聲道:“你幹的?”

陶心元完全被這氣勢嚇傻了,雖然他剛來乾靈宗,對此人還沒太深刻的認識,可他能感受到此人身上的靈壓極高,而且刻意沒有壓制,已經壓迫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不,不是,”他下意識否定道:“宵禁之後,弟子就立刻上床準備就寢,誰知一坐上去床板自己塌了,想,想必是弟子太重了吧……”

邱夜央望著他又是一聲冷笑。

陶心元見他笑,以為是沒事了,僵著臉也陪他笑起來:“哈哈……”

哪知下一刻邱夜央朝下一揮手,搭在床架上的兩塊床板,猛然飛向半空,一聲巨響炸得四分五裂,天女散花似的紛紛而下。

邱夜央怒喝道:“還裝睡,都給我起來!”

“……”

“……”

“……”

很快寢房的燈重新亮起,弟子們迅速從被窩裏爬出來,穿著裏衣,頭發散亂,有得甚至連鞋都來不及提上,就在邱夜央面前規規矩矩站成一排。

陶心元也趕忙起身,擠出個空站在裏面。

邱夜央一眼望過去,目光將每個弟子都掃了一遍,看到誰時那個人都會下意識垂下眼,只有胡以白,被他盯住時非但不躲反而不卑不亢的迎上來。

看不出一絲畏懼。

看到這邱夜央不禁心下有些奇怪,雖然他跟胡以白沒有太多接觸,可之前看他時,還扭扭捏捏一臉諂笑,如今卻端莊凜然,氣質完全變了。

這麽一看倒還順眼不少。

要知道他手下那五十名天賦超群的高階修士,能讓他看順眼的都屈指可數。

邱夜央收回目光,言歸正傳:“是誰把他的床弄成這樣的?”

乾靈宗臥房的床都是用仙界瑤池邊萬年古樹的橫枝制的,別說承載一只小小的饕餮,就算是神獸中體型最大的鯤鵬,都不在話下。

這麽寶貴的材料,還是當年從乾靈宗飛升的前宗主留下的,說是為了給後世弟子一個激勵。

希望他們能博學篤行、潛心修煉,早日在修真路上有所建樹,將宗門發揚光大。

回想當日之時,他們也是興致昂揚,對未來充滿期許,摩拳擦掌要培養出更多有能之士。結果年年歲歲,乾靈宗來來往往那麽界弟子掌教,卻再也無一人飛升成仙。

如此不成器就罷了,如今竟還敢拿這麽珍貴的神木作兒戲!

他今天非要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找出來!

弟子們看著一地的床板殘骸,面面相覷,感覺到周身的靈壓在不斷攀升,頓時都呼吸一滯,即刻調動靈力與之抗衡。

但終究是杯水車薪,在五臟六腑的劇痛之下,有的弟子已經將視線悄悄轉到陶心元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陶心元:都看我幹嘛!把頭轉過去!

胡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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