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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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一如往昔的平靜。

女生們嘰嘰喳喳,聊著時下最流行的歌曲和電影。憂單手支在桌上,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完全聽不進她們說的內容。

“小憂?”

麻衣試探性地叫了她一下。

憂這才回神,對她投以歉意的目光:“抱歉,你剛在說什麽?”

少女坐在窗邊,剛好逆著光,午後的暖陽給她黑色的發絲和睫毛蒙上一層金紗。她眉眼彎彎帶著笑意,唇角掛著柔和的弧度,純真而美麗,宛若落入凡間的天使。

麻衣心底湧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搖了搖頭,把女生們先前的話題同她重覆了一遍,又問:“附近新開了一家甜品店,放學要不要一起去?”

註意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覆雜,憂面色不顯,抿唇笑了笑:“我晚上還要打工,就不和你們一起回去了。”

說完,她包也沒拎,徑直走出教室。

“那個,待會還有自習……”麻衣本想叫住她,可憂走得實在是太幹脆,她只能默默收回目光。

但憂的背影剛消失在門口,旁邊的幾個女生馬上便開始竊竊私語:“滿島她幹的什麽工作啊?”

“該不會是那種……聽說她晚上根本就不回家,總是在不同的地方住。”

“欸?怎麽會?!明明長了張那麽清純的臉……”

她們聲音不大,可每句話裏都是對滿島憂的輕視和惡意。麻衣的笑容有些僵硬,又生怕別人群起而攻之,不敢幫憂說話,只能小聲附和。

這些事情,翹了課的滿島憂自然一概不知。

她其實什麽事也沒有,跟班上的幾個女生說自己晚上要打工,純粹就是個借口,受不了她們的惺惺作態,不想和她們待在一起而已。

憂不明白這幾個人明明恨自己恨得牙癢癢,卻還要在自己面前裝出一副友善和睦的樣子。

她熟練地翻過車棚旁邊的鐵絲網,溜出校門,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自從養父的債權人變成了安藤,憂終於過上了幾天安生日子。雖然一元錢還是得掰成兩元用,但起碼不再心驚膽戰,也能睡個好覺。

只是那五百萬的債務,依舊像是一把懸在她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什麽時候便會落下。

憂忽然就想起了安藤那個男人。

那天他走後,一次也沒給她打過電話,仿佛將她這個人拋之腦後了一般。以至於她心底偶爾會生出些僥幸:幸虧她的債主是他。

但她很快便將這樣的想法甩到腦後。做高利貸生意又不是做慈善,怎麽會有好人?如果安藤找不到滿島利夫,這筆債最後還是來到自己身上。

她只能希望這兩個人能狗咬狗,鬥得個兩敗俱傷,誰也不要來打擾她的生活,好讓她安安靜靜地讀完高中。只要成年,自己便可以到一個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所以當務之急還是得找一個打工的地方,否則會因為交不起房租,被房東掃地出門。

……

憂在便利店裏隨手拎了本TOWNWORK,找了一家離車站比較近的烤肉店。

電話剛撥通,對方就讓她去面試,似乎是很缺人手。她缺錢,對工作一點不挑,直接帶著簡歷就過去了。店長更是巴不得她馬上就來上班,兩邊一拍即合,沒一會就談妥了工資和排班。

從店裏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憂心情不錯,打算給自己獎勵一碗豚骨拉面,正滿心雀躍地往那方向走的時候,忽地在一家柏青哥店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做夢也忘不掉的男人。

只要一想到他那副醜惡的嘴臉,便會氣得渾身發抖,幾欲作嘔。

滿島利夫。

他手上拎了一瓶燒酒,喝得滿臉通紅,醉醺醺地往車站北口的方向走。

憂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跟上了他。

池袋北口出來沒幾百米,便是最有名的風俗一條街。圍繞著兩棟最為出名的酒吧大樓,周圍的巷子裏全都是各式各樣的小店,從脫衣舞到按摩到泡泡浴,五花八門、種類繁多,只有想不到的,沒有找不到的。

街頭站著不少拉客的黑服男人,還有衣著暴露,吞雲吐霧的風俗小姐。

大道上有警察巡邏,一些盯上憂的臉的皮條客沒敢找穿著校服的她搭話。她一路暢通無阻,跟著滿島利夫來到一條昏暗的小巷,看著他搖搖晃晃地走進一家名為“千姬”的洗浴店。

門口的熒光招牌上印著性感的熟女照片,粗體字赫然寫著“15000元起/小時”。

憂氣得眼眶發紅。

她攥緊雙拳,指甲幾乎嵌進肉裏,在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

自己因為這家夥吃了那麽多苦頭,差點就要去賣身,可憑什麽她像只喪家之犬在街頭躲債的時候,這家夥能拿著高利貸借來的錢吃喝嫖賭啊?!

憂心裏甚至生出了想要殺掉這個男人的沖動,二話不說沖進百元店裏買了把水果刀。

可腳還沒邁進風俗店的門,她腦海裏忽地浮現那晚安藤被濺了血的臉,還有他那雙陰郁冰冷,死水一般的眼睛。

大腦像是突然被丟進液氮裏,暴躁的情緒驟然冷卻了下來。

……如果她真的動了手,越過那條線,她會變得像他一樣嗎?

憂低頭看了看她手上的刀。

利刃在慘白的月光下閃著凜冽的光,反射出一張稚嫩而又漂亮的臉。

她已經滿了十四歲,就算是未成年人,也至少要判五年起,出來的時候已經二十三歲。再說,有前科的人能做什麽工作?連打工都找不到,到頭來還不是只剩下出賣身體?

憂嘲諷地扯了扯嘴角,把刀扔在地上。

為這種家夥搭上一生太不值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翻到安藤的電話號碼,深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給他打了過去。

“安藤先生,我看到他了。”

……

聽到滿島憂略帶哭腔的顫抖的聲音,安藤心臟一緊,第一時間趕了過去,看到的便是少女無助地蜷蹲在街角的樣子,腳邊還躺著一把新買的刀。

那個叫滿島利夫的男人剛好從洗浴店裏走出,嘴角還掛著心滿意足的笑。

他怒從心起,拽著男人的衣領就往墻上摁。

“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欠著錢了?!”

“你、你是誰……想幹、幹什麽……?”

滿島利夫嚇了一跳,酒也醒了七八分。不過他很快意識到面前的黑西裝是來找他討債的,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那個,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他一個字安藤也不相信,直接伸手去搶了他的錢包。

可裏面竟只剩下不到五萬塊錢。

這個人借了錢,完全就沒有還的打算。

安藤面色愈凜,把他錢包裏的錢一分不剩地收進口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把滿島利夫打得眼冒金星。

“非、非常抱歉!”

男人跪倒在地上,扯著安藤的褲腳,卻被他一腳踹開,鞋子攆上胸口:“五百萬,利息五十萬,收到四萬五千塊,剩下的打算怎麽辦,啊?!”

滿島利夫只能一個勁地向他磕頭,卻絕口不提還錢的事情。

安藤看得愈發火大,洩憤似的、拳頭毫不留情地往男人身上砸。男人被揍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我、我老婆女兒都可以給你……求求你放過我!”

“拿女人和小孩當擋箭牌嗎?”

安藤冷笑,伸手把滿島利夫給拽了起來:“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去俄國的遠洋漁船,每個月二十萬。還有一個是去賣腎,給你打個折,四百萬一次還清,怎麽樣?”

他眼裏的森森殺意把滿島利夫嚇得個半死。

“你、你等等……我突然想起我、我女人的卡裏還有十幾……”

滿島利夫從地上的錢包裏顫顫巍巍地摸出一張銀行卡,遞到安藤手上:“那個、密碼是……”

安藤像拎小雞似的把這名中年男人給拎了起來,直接拖到最近的一個ATM機,看著他從銀行卡裏取出了整整二十萬。

“您今天能不能高擡貴手?”滿島利夫觍著臉:“剩下的我明天就能湊出來,我保證!”

安藤瞇眼看了看那張寫著陌生女人名字的銀行卡,給自己點了根煙,餘光瞟向不遠處的少女。

她整個人站在建築物的陰影中,雙手插在口袋裏,兜帽擋著臉,看不清表情。

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可就是在這短短一剎間,滿島利夫便找到機會,一把將他推到在地,還摁下了ATM機旁邊的報警鈴,大聲呼救道:“有人搶劫啦!救命啊!”

車站附近警察一般來得很快,沒一會便聽到警笛聲由遠及近。

安藤暗道不好,狠狠剜了滿島利夫一眼,大步走出銀行。

男人完全沒了先前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藏在玻璃門後,笑容囂張,還遠遠地對安藤比了個中指,看口型似乎在罵他:喪家之犬。

而滿島憂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安藤心底突然湧上一股不由分說的焦躁和挫敗,一腳踹翻了路旁的啤酒箱,空酒瓶“叮叮當當”落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

安藤:本想幫老婆出氣,可是警察來了,超沒面子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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