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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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熟人帶著生意上門,安藤眉間的褶皺淡了些,把早乙女引到憂先前睡過的沙發上:“坐。”

律師把紅豆大福放在桌上,直接開門見山,從文件夾裏掏出了厚厚一沓文件,對安藤推銷道:“這回有好幾份物件都特別劃算,我特地給您留了。”

“哦?” 安藤挑了下眉,把紅豆大福推到旁邊,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

早乙女連忙開口:“您眼光真不錯!這家拉面店開在板橋站附近,老板年紀大,快做不下去了。不過他店開了那麽多年,肯定攢下不少錢。”

男人不可置否。 那家拉面店他去過,店長老頭子因為沈迷打柏青哥,老婆早就跟他離婚,孩子也同他斷絕了關系,別說拿出錢來,沒人問他要贍養費已經不錯了。

早乙女是個什麽樣的尿性他也知道,話裏有五分真已經算是不錯。他把那份放回桌上,又重新拿了一份翻看起來。

“這件也可以啊!藤井這家夥父母在老家有大片的土地,只要稍微操作一下,一千萬很快就能收回來。現在這個物件很搶手,八百萬轉讓給你,友情價,怎麽樣?”

友情?安藤冷冷地瞟了早乙女一眼。 他已經在這家夥手上吃過不止一次虧。這家夥所說的能收回一千萬,起碼要打個對折。自己手頭上的資金並不多,要是聽信他的話,全副身家都壓在這上面,出了什麽意外肯定血本無歸。

但買賣畢竟是長期的,他不打算駁了早乙女面子,淡淡道:“太大了。”

債權律師顯得有些為難。 他低頭看了眼手頭上這些物件,翻翻撿撿,好不容易從裏面挑出一份,小心翼翼地遞到安藤面前。

“這個怎麽樣?滿島利夫,欠了四百萬的賭債。這男人雖然無職無業,但是老婆孩子都在,跑不了。他老婆挺漂亮,要是去做風俗小姐,肯定沒多久就能還上。”

聽到漂亮兩個字,安藤腦海中忽地浮現了憂的臉。她長得比電視上的那些所謂的偶像明星都要好看幾分,他當組長那些年見過不少女人,沒一個能和她相提並論。

尤其是那雙眼睛,明亮清透又透著倔強,即便是落入那般境地,也閃著生機勃勃的光。想起她生氣時泛紅的眼眶,安藤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想要把她弄哭的沖動。

“安藤先生?” 見他遲遲沒有反應,早乙女又叫了他兩聲。

安藤才猛地回神,發現手上只剩下一小截煙頭,大半都憑空消散在了空氣中。

他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忘掉少女那雙晶亮眸子,把註意力轉回到債權轉讓書上。

“兩百萬。”他沈聲道。

眼前的這份債權,他手上的資金剛好能買得起。再加上欠債人身體健康,還有妻子做擔保,不愁收不回來。

“三百萬,不能再低了!”早乙女立刻跟他還價。

兩人拉扯了一會,最終以兩百五十萬成交。債權律師這回沒在他這裏沒討到好,看上去不是很開心,就連給安藤點煙都有些不情不願。

安藤不形於色,送走他之後,見時間還早,便決定去會會這個叫滿島利夫的男人,撥通了紙上寫著的電話。

不出意外,電話被掛掉了。 男人合上手機蓋,冷笑一聲,攥著寫了地址的紙和名片出了門。

……

滿島憂穿著厚重的玩偶服,在街頭發了一整天的傳單。

初秋的天只有晚上稍微涼一些,白天的日頭一點不弱。她在玩偶服裏又悶又熱,一天下來已經是滿頭大汗,幾近脫水。

裏面T恤幹了又濕濕了又幹,背後滿是發白的汗漬,兩鬢滲出豆大的汗珠,額發黏在上面,露出光潔飽滿的漂亮額頭。

“小憂啊,”店長把結算過的工錢用信封裝好遞給了她:“辛苦了一天,晚上去吃點好的。”

憂點了點,發現裏面還多了兩千,有些受寵若驚:“不是說時薪一千嗎?”

“這麽熱的天,大老爺們都撐不住,讓你一個小姑娘站了那麽久,你不拿著我心裏過意不去!”店主又給她遞了瓶冰涼的運動飲料,對著她姣好的面容感嘆道:“不過你要是能穿別的制服發傳單,掙得肯定更多。”

順著店主大叔的目光,憂看到了街角兩個戴著貓耳,穿著蓬蓬裙的女仆,嘴角抽了抽,心道:她本來就長得顯眼,要是穿上那種衣服,追債的人肯定分分鐘就能找到她。

“要是被熟人看到就尷尬了。”她搖了搖頭,隨便找了個理由解釋道。

“怎麽會?小憂那麽可愛!”店主笑瞇瞇地想要勾她肩膀,卻被憂不著痕跡地躲開,還順帶把厚重的玩偶服給塞了回去。

“今天您也辛苦了!”

說完,憂無視了想請她吃飯的店長,拿著錢轉身就走。

她手頭上還剩下兩萬八,如果不出意外,可以撐到這個月月末。今晚和麻衣說好去她家住,想到有蓬松的枕頭和被褥可以睡,她心情都好了幾分,低下頭撥通電話。

“嘟嘟”兩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餵,麻衣?我現在能過去嗎?今天打工掙了一萬,給你帶點果凍……”

可聽到電話裏的聲音,憂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了下來。

“……這樣啊。給你添麻煩了,不好意思。不要因為我和阿姨吵架。嗯,我沒事。晚上有地方去,你不用擔心……”

有地方去才怪。

憂合上手機蓋,看著自己手裏兩盒根本無法果腹的橘子果凍,眼中晦澀不明。

唯一一個願意向她伸出援手的人也對她關上了門。

眼看著天色漸黑,無處可去的她蹲在便利店門口,撕開了果凍的包裝紙。果汁順著她纖長的手指淌下,她舔了舔,酸中帶甜,還帶著股橘子的香氣。

果凍晶瑩剔透,又軟又滑,是久違了的味道。她一連吃了兩個,甜膩得嘴裏發苦,鼻子泛起淡淡的酸。

“可惡,憑什麽賣那麽貴,都可以買好幾個飯團了。”

憂吸了吸鼻子,把吃完的塑料盒丟進垃圾桶,往那個所謂的“家”的方向走去。

反正就這樣吧。

她沒有心情再去揭示板上發求助信息。

如果討債的人再上門,逼她去拍AV,做風俗,她也認了。窮人家的女孩長了這樣一張臉,就像是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人抱著一塊價值連城的美玉,任誰見了都會起覬覦之心。

逃過這一劫還有下一劫,再怎麽掙紮都沒有用,不如趁早放棄,畢竟這是她的命運。

沒走兩步路,果凍便消化完了。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她沒有讓自己餓死的打算,又去超市買了幾包烏冬和豆芽,折合下來一頓不到五十,比飯團還便宜一半。

從超市出來的時候,她餘光瞟見一名身材佝僂,頭發花白的貨車司機,抱著比他腦袋還高的泡沫箱,步履艱難地走進倉庫。

似乎是上午去安藤那兒借過錢的人,名字叫小林。

憂垂眸感嘆了一句“眾生皆苦”,緩緩邁開步子。

……

公寓的門上貼了“我們還會再來”的紙條,被憂隨手揉成一團,扔到樓下的垃圾堆裏。

信筒裏塞滿了水電費的催收信還有各式各樣的傳單,憂也沒有理會,全部拿出來,隨意丟在玄關門口,自然也沒註意到那張印著“最後融資”的名片。

家裏的水電煤氣費滯納了一個月,還不至於被停掉。她舒舒服服地沖了個澡,又給自己煮了碗烏冬面。

櫃子裏的味噌和裙帶菜都沒有過期,放進面裏賣相和味道居然還不錯。

憂吃著面,心情異常平靜。

時鐘的指針慢慢地沿著順時針移動,不知不覺走到九點。屋子裏的白熾燈閃著青白的光,更顯得磨砂的玻璃窗外漆黑一片。

正想著討債的人什麽時候會上門,玄關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滿島利夫先生,你在家嗎?”

催債的人象征性地問了兩句便開始踹門。

他們動靜很大,公寓隔音又極差,憂甚至能聽到隔壁的鄰居罵罵咧咧。

“我們是向日葵金融的,您欠的五百萬加上一百五十萬利息,五十萬違約金,什麽時候能還啊?!”

真是獅子大開口。明明上個月來的時候還說是四百萬,今天就變成七百萬了。

憂慢條斯理地把鍋碗都收拾好,擦了擦半幹的頭發,十分淡定地去給外面的人開了門。

“滿島利夫不在。”

門外的混混見到她,眼睛都直了。

少女白皙的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發梢濕潤而柔軟,掛在精致小巧的鎖骨上,寬大的T恤下是若隱若現的玲瓏曲線。

“他不在就你還,反正你是他女兒!”混混們不懷好意的視線黏在她身上,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

憂知道他們骯臟的想法,嘲諷地扯了扯嘴角,抱著胸,一步不退:“我也沒錢。”

“沒錢可以用別的還啊。”男人搓著手,嘿嘿笑道:“要是哥幾個心情好,還可以給你免了違約金。”

說著,他們伸手便要去拽憂的衣角。

憂心底一陣惡心,本能地掙紮起來,還甩了男人狠狠一巴掌。這反倒激起了混混們的征服欲,笑容愈發猖狂:“嘖,還挺辣,說不定還是處。”

“長成這樣,肯定早就被上過無數次了。別看她現在反抗,到時候不知道會浪成什麽樣子……”

混混們的話不堪入耳,憂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她果然還是不願認命。

與其被人糟蹋,不如跟這群家夥同歸於盡。

男人們被欲望沖昏了頭腦,沒人註意到少女將手伸向角落裏尖銳的剪刀。她食指剛剛勾到刀柄,正準備拿刀刺向男人胸口,身上的人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抄起門口的啤酒瓶,面無表情地砸向那人腦袋。

一下,兩下,三下……

混混頭上頓時鮮血淋漓。

所有人都驚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安藤先生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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