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敗家子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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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他的聲音也有了感情:“學生不怕苦。”

“那好,等會兒我讓童子送一把古琴到你屋裏, 你每日早晚各練習一個時辰。”

“是, 只是學生不會彈琴。”

“你不會?那我讓童子再送一本曲譜給你。”這個學生也是出自書香門第, 居然還不會彈琴, 看來過去也是太敗家了,不管如何,浪子回頭金不換,他如今改過自新便是人世間最美的事。

如此,葉長青便一連幾日的練琴,秦先生倒也沒有交待他旁的事情,閑時出門踏雪, 畫幾幅畫, 更風趣的是他居然真的去獨釣寒江雪。

又是一場雪下來, 山中的冬天更冷了,葉長青上輩子因為貧窮差點被凍傻了,這輩子最是怕冷了,這麽冷的天他卻是不敢出門的, 童子給他送來了炭火, 他就窩在屋裏用他那微薄的樂理知識彈奏那古琴。

葉長青這幾日下來也和童子張軒的關系好了起來,隨口便問道:

“書院可有一個叫葉明凈的學生?”

童子猶豫了半天才道:“不知公子問的是哪位?我倒是知道有一位喚為明凈的學生是山長的弟子,就是不知道他是否姓葉?”

葉長青聽到這裏也就大致明白了原委,葉明凈大概是拿著他們葉家的信物去見了山長,山長感念葉家恩情又見明凈是個可塑之才,就收了他做弟子。

他倒是個好運氣的, 只是那日給王氏通風報信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等這雪停了,他也要出門去會一會他了。

倒是有幾天沒有見到那個少女還有米米了,葉長青不禁疑惑,難道他們也像她一樣怕冷,窩在被窩裏取暖呢,還是被那次秦先生的態度嚇住了。

只是不出幾天他就發現他想錯了,那兩位不是不出來,而是沒有誘惑他出來的東西,今日秦先生難得興致約了山長去江邊垂釣,提了兩條胖頭魚回來,晚上就親自下廚燉了一鍋鮮鮮的魚湯。

葉長青看著他那青蔥白玉指,原本應該彈琴拿筆的,此時此刻真的沾上了點點蔥花,點點青翠間倒是顯得他的手更加好看。

他端了魚湯出來,葉長青連忙把圓木桌上的炭火爐子架在了上面,還沒擺好碗筷,大門被推開,冷風就灌了進來,那少女就一陣旋風似的沖了進來,對著秦先生就是一陣道謝:“子修叔,你都有幾個月沒有下廚了,難得今日有雅興了,你怎麽都不叫我呢?”

說完又發現旁邊站的葉長青也是連忙打招呼道:“誒,師弟也在啊,剛好我們今日有口福了,嘗嘗老師的絕頂手藝。”

看著眼前抱著米米的可愛的軟妹子,葉長青對她笑笑,正準備開口寒暄幾句,秦先生就先一步開口道:“誰允許你叫師弟的?我什麽時候收你做弟子了,沒大沒小的。”

葉長青結舌,為何秦先生在他面前和在她面前完全像變了個人似的,之前聽童子的一番話後,他發現是他思想不純,誤解了他們的關系。

那少名女喚周懷錦,是秦先生故交好友的女兒,聽說是家破人亡什麽的,到秦先生這裏來避兩年的禍。

只是葉長青認真琢磨“家破人亡”這幾個字,卻覺得怎麽也不像啊,看她無憂無慮歡快的模樣,簡直和她手中的小奶狗一模一樣。

周懷錦被秦先生說的有點奄奄的,葉長青就暗暗對他眨了眨眼,遞了一雙碗筷給她。

他們這邊剛上桌還沒開吃,“呼啦”門又被推開了,只見一個精神奕奕的白發老頭帶著學生走了進來。

“哈哈哈,我們在書院教育學生“君子遠包廚”,而你這個洞主卻在自己這一方小窩公然違背聖人之言。”

秦先生吃魚的興致第二次被打攪,心裏已經很不是味了,但是還是對他微微笑:“什麽聖人雲?在我這稻花苑就只有五谷雜糧稻花香,院子裏的白蘿蔔長得那樣好,不用來燉魚湯都有點浪費了。”

葉長青還是第一見到山長,沒想到他倒是個爽直的性子,瞞平易近人的,他連忙給他擺了碗筷還有他身邊的學生。

手伸到那學子的面前時,葉長青的眼睛卻不自然的一跳,看向眼前熟悉的人,那人剛好也在看他,四目相接,是波濤洶湧的情緒在翻動。

精明如秦先生怎麽沒有發現葉長青眼裏的暗流,他隨手用筷子夾起了一塊白蘿蔔就問道:“聽聞你收了位弟子?可是這位?”

“確實是這位名換葉明凈,資質不錯,雖說也有資質比他好的,但是心性卻不如他,我倒是很滿意,聽說你的心學造詣又深了一層,幫我掌掌眼,看看我這弟子怎麽樣?”說完,他還看了葉明凈一眼。

葉明凈早已站了起來,此時就依禮對著秦先生拜了一拜。

秦先生看了葉明凈一眼,卻沒有說話,而是轉向葉長青道:“我這位新收的弟子也姓葉,不知道是不是同鄉?”

葉長青閉上了眼睛,也沒有理會聖人雲的食不言寢不語的,他在等葉明凈的回答,不知道他會怎麽闡述他們兩的關系。

“我們確實是老鄉,還是一個家族的,長青是我堂哥,也是當年葉老太爺的孫子。”葉明凈誠實的說道。

他的最後一句話是對著山長說的。

而山長聽完他的話後,硬是多打量了幾眼葉長青,眼神似是有撼動:“當年葉老的救命之恩,我許他一個入學名額,沒想到如今你們兩都進了我瀟湘書院,也是可喜可賀之事,葉老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顯然他的此番感嘆明顯是誤以為葉長青和葉明凈是共一個爺爺的,名額在他們倆誰手上都沒啥區別的。

只有秦先生卻是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抿唇不語的葉長青,默默在心裏留了個記號,就開口道:“開飯!”

眾人就一起圍坐著吃了起來,山長和秦先生有說有笑的,葉長青和葉明凈因為是晚輩,只能乖乖閉嘴不插話的份,周懷錦因為是女眷,早已擅擅的抱著小奶狗回了自己的屋裏。

吃完後,山長還意猶未盡,不禁提議要和秦先生殺一盤,秦先生也是興致正濃,命童子擺了棋盤上來,兩人就各執棋子廝殺了起來。

葉明凈已經避到了隔間等候,爐子上溫著茶水,在這寒冬臘月的空氣中冒出絲絲熱氣。

葉長青也走來了進來,像上次他緊張不安的從考場出來時一樣給他倒了一杯溫熱的水,放到他的手上。

肌膚相碰,是他微微有點汗液的手背。

“那個人是不是你?”葉長青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問的是給王氏送信的那個人,然而葉明凈聽到這句話時卻是渾身一陣,臉色慘白,手中的杯子“砰”的一聲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葉長青心中也是一陣劇烈的翻動,他是不是誤解了他的意思了?他以為他問的是什麽?

他不禁不自然的就按住了他使不上力的右手,摸摸指尖因為練琴而導致的斑斑血跡。

他伸出這只手放在他的面前,痛心疾首的說道:“你可知道我這手為何會血跡斑斑?”

因為用力傷口被擠出了新鮮的血液,鮮紅的血珠垂落在他的指尖,映在葉明凈的眼前,他感覺就是一陣眩暈,所有背負的愧疚、期望此時都在他腦海裏翻滾。

一邊是患難與共的兄弟,一邊是母親的以死相逼,還有父親死前的殷切期望,三種情緒在腦海攪動著,混身輕顫,雙眼死死盯著葉長青泛出血珠的手指,緊抿嘴唇,微微動了動嘴角。

爐子裏燒紅的炭火發出的“嘶嘶”的聲音,空氣中白煙裊裊。

然後他終究沒有開口的勇氣,話到嘴邊通通塞了回去,不敢再看面前的人跌跌撞撞的就出了隔間。

他還是太小了,還是嫩了點?這樣就算承認了麽?

葉長青的心裏終究不痛快了,沒想到最後的答案真是應證了他的猜想。

“為什麽你要承認呢?為什麽不告訴我那個通風報信的人是你,那樣我的心裏也會好受一點。”

他平穩了心緒就出了隔間,秦先生和山長剛下完棋。

葉明凈因為身體不適先行離開了,葉長青就在這映得發白的黑夜提著燈火送了山長一程。

白日精神抖擻的山長此刻卻有點傷春悲秋,不斷的念叨著:“當年你祖父可是對我有大恩的,如今看著你們兄弟有如此出息,那真是你們葉家之幸。”

葉長青卻沒有辨白的意思,何必再去說那樣的話呢?現在他是秦先生的弟子,何必又去撩撥這一個山長呢,他有他的愛徒葉明凈,有些人可能不可比較,但是有的人捷足先登了,總能占住有利時機的,他們現在是師生,也有了感情。

如果他現在說了出來,他肯定還是會站在葉明凈的那一邊的。

蹣跚的踩著雪路回到了稻花苑,還沒走近,卻發現門口站了一個白雪皚皚的身影,那樣遺世獨立的身影。

也只有秦先生了。

這麽晚了他還在等他,他還是有點感動的,他們還沒有做多久的師生呢。

“送到了?”

“嗯,學生將山長送到明月居了才回來的,”

“嗯?你怎麽沒有留在那裏。”他的聲音悠悠像是洞悉了一切。

“學生已拜了先生為師,這一生便只有先生這一個老師。”

聽到葉長青的話,秦先生才點點頭道:“以後那個老匹夫再來也不用再送了,讓他自己回去就行了。”,說完轉身就離去來了。

葉長青這時才明白,先前他特意吩咐他送山長,是在給他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畢竟他收他為徒的時候是另附了條件的。

他寧願在這寒冬雪夜的等他,還是期望他能回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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