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希月看見的，是齊夜的面具。

是他剛才情急之下跳進水裏之前丟在地上的面具。

她甚至不敢過去看那張面具上有沒有她自己親手刻的名字。

她不敢求證。

一旦求證了，就真的……沒辦法再騙自己了吧！

“你這樣的反應，我很喜歡。”童唯向莫希月靠近，“來，我給你槍，殺了這個把你騙得這麽慘的男人吧！”

聽著童唯的話，莫希月呼吸一窒，嚇得感覺已經掉入了地獄，根本就沒有任何理智的思緒。

殺了……顧安爵？

殺了這個欺騙她感情的男人！

她的腦子裏好亂，是悲痛，是頹然，是嘲諷，是委屈，是絕望，所有的情緒加在一起，讓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好恨好恨他。

為什麽？

為什麽他要這麽對她？

當她看見面具下的他之後，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教科書似的大傻逼。

怎麽會認不出顧安爵和齊夜就是一個人呢？

可是……他表現出來的那些聲音、味道、舉止，真的都不一樣啊！

而他當齊夜的這段時間，真的……一直都是在騙她？

齊夜對她說的所有話，都是有目的性的？

想到自己一直都在被齊夜戲耍，莫希月的眸中一恨，隨即，將童唯手中的槍接過來，就真的對準齊夜。

當看見齊夜眼中那抹詫異的時候，她那顆已經血淋淋的心也變得更加千瘡百孔，分明痛得麻木了，那份痛意卻還一直在延續。

童唯笑得很燦爛，爽快地很明顯。

他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刻。

當時在廢棄倉庫的時候，原本就該這樣了。

拖延了這麽久，終於還是按照他原來的計劃完成了。

只有用這樣的方式覆仇，才是最淋漓盡致的！

讓齊夜嘗嘗被他最愛的女人虐，想想都覺得超級爽！

“蠢丫頭！”一旁的陸戰急了，“你瘋了嗎？怎麽可以將槍口對準齊夜？他是你丈夫啊！就算他的身份讓你無法接受，我相信，他也肯定是有苦衷和不得已！他對你有多好，難道你都忘記了嗎？”

莫希月憤恨地咬牙，感覺自己眼睛看見的一切都透著鮮血的紅色。

丈夫？

呵！

她覺得這個詞好諷刺。

“莫希月。”童唯的唇角勾起一抹很淡很邪惡的笑弧，“齊夜對你的那些好，全部都是有用意的。他，根本就不愛你！”

根本……不愛？

這四個字讓莫希月的雙腿一軟，差點兒就摔倒。

“童唯！你還是不是個男人？”陸戰怒聲，“莫希月，你別被童唯煽動情緒！你和齊夜經歷了那麽多，你怎麽可以不信任他？”

聽著陸戰的話，莫希月的眸光動了動，鼻頭酸酸的，感覺快要死掉一般的難受。

顧安爵看著莫希月，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他，仿佛被丟到了另一個世界。

在那個世界裏，只有無盡的嚴寒和黑暗，讓他那麽孤單，那麽愧疚。

可他，卻沒辦法救贖自己。

因為，他傷害她那麽深，何談救贖？

“你，要殺我嗎？”顧安爵語調沈沈的，透著傷，透著悲，將人的心都緊緊揪住了。

莫希月呆呆地看著齊夜，對於他突然說的這句話，她哭得更加淒慘。

悲痛太過濃郁，她甚至連痛都不知道該怎麽痛了。

她原本還以為，顧安爵會跟她說，當初答應過他，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會原諒。

可她沒有想到，他竟然只是問她想不想殺他！

是因為他太過自負，還是因為他……太過內疚？

手中的槍如有千萬斤重，她一直看著顧安爵，和他對視著。

她幻想過無數次和齊夜再見面的場景，卻沒想到，真實情況竟然是這樣的。

齊夜？

顧安爵？

她緊緊地咬牙，眼裏溢滿了憤恨，隨即，深吸一口氣，將槍對準自己，沒有任何遲疑的開槍。

外婆，對不起。

沒有能力救你了。

意誠，對不起。

之前答應過你兩人要見證彼此的幸福，要食言了。

媽，對不起。

哪怕你那麽那麽希望我活著，我也……活不下去了。

“月兒！”顧安爵一聲驚呼，顧不上任何身上的疼痛，就立即向莫希月跑過去。

他快要瘋了！

難道，他要眼睜睜看著她死在他面前嗎？

槍的板機扣下，莫希月閉上眼睛，這一刻，已經生無可戀了。

她受不了自己這輩子總共就愛過兩個男人，而兩個竟然都在利用她。

呵！

怎麽能說是兩個人呢？

他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啊！

可是，讓莫希月失望了。

按理來說，應該幾秒鐘內她就會失去所有的直覺才對啊！

那些痛苦，那些無奈，那些美好，她統統都不要了！

可為什麽，她卻感覺到有一個很熟悉的胸膛將她緊緊抱住？

那麽溫暖，那麽的……令人安心。

她忽然睜開眼，突然將顧安爵推開，第一反應就是檢查槍的彈夾，竟然全是空的。

槍裏面根本就沒有子彈？

“月兒。”顧安爵哽咽著，“我不許你傷害自己！”

還好！

還好她還活著！

莫希月看著顧安爵，他已經落淚了。

原來，之前齊夜，就是這麽哭的嗎？

竟然，是這麽悲傷的樣子。

是……為她哭嗎？

選擇傷害她的，是他。

他又為什麽要擺出這麽難受的樣子呢？

她很想問他原因。

可是，她卻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

全身的細胞都在排斥、在反抗，她仿佛是一只被嘲笑的小醜，只感覺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

莫希月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很輕很輕，如果不是胸膛有微弱的起伏，讓人不禁會產生她已經死掉的錯覺。

顧安爵陪在她身邊，他直直地以軍姿的形式站立，目光緊緊地盯著她，連眨眼都變成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他好矛盾。

有想過讓她就這樣多昏迷一會兒吧，至少她就可以好好休息，不用那麽悲傷。

可是，他卻自私的想讓她醒來，想她健康、活潑。

醫生說，她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暈倒的。

加上她之前受傷原本就沒好，如今，又在這種天氣落水，已經受寒發高燒了。

她的體溫居高不下，如果高燒一直不退，後果將會很嚴重。

如果，她就這樣死掉…… 如果，她會燒成一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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