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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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郁沐的第一場戲是外景, 吃完飯他就上了劇組安排的車。

司機是曹宏的私人司機,平時兼職劇組司機,之前在《窒愛》劇組就負責專職接送他。

郁沐上車後驚訝了下:“曹師傅, 這麽巧。”

司機大哥是個爽快人,樂呵呵的說:“郁老師,又見面了。”

費運跟在他後面上車,隨手關上車門:“認識?”

郁沐解釋說:“之前拍《窒愛》的時候就是曹師傅接送我回酒店。”

費運點點頭, 和司機簡單打了個招呼,心裏滿意的想:以後曹宏的戲可以考慮都投一下。

他忍了一上午了, 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伸手摸了把男友清爽的後腦勺,刺刺的手感, 紮的掌心癢癢的。

雖然之前已經摸過了, 但費運還算覺得新奇, 愛不釋手的摸著不放。

郁沐雖然已經‘自暴自棄’的放棄了保密工作,但還是不習慣在外人面前表現親密,忍無可忍的拉下他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他安分。

費運立刻老老實實的把手放好, 低頭在他耳邊小聲說:“沐沐, 你如果剃個光頭, 肯定是最俊的小和尚。”

靈感來了:俊美的小和尚沐沐被費暴君強取豪奪擄入後宮,聽起來就很刺激!

郁沐並不知道男友一肚子奔騰的浪,只覺對方看自己的眼神閃爍著異常興奮的光:這家夥, 不會是在打什麽歪主意吧?

曹司機原本還想和郁沐敘敘舊。

他和曹宏是親戚,在劇組開了二十多年車, 大大小小的演員拉過不少, 見過千奇百怪的人, 所以更喜歡郁沐這種不驕不躁的年輕人。

但是後面倆人從上車就膩膩歪歪的, 他也就識趣的沒打擾,只是在心裏感嘆:又高又帥的郁沐談起戀愛來竟然是‘被照顧’的,男朋友這麽帥,如果曝光了,估計得在熱搜上掛個三天三夜。

年輕人啊,就是吃虧在了年輕上,太重感情。

郁沐不知道司機心裏自己已經成了戀愛腦,取景地選在了鎮上唯一的中學,不遠,沒有堵車,十分鐘車程就到了。

劇組兩位導演,杜志文負責內景,曹宏負責外景。

下午兩點鐘,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陽光照在臉上皮膚灼熱,雖然穿著短袖還是忍不住流汗。

群演們都換上了劇組準備的夏季校服,正在太陽底下被曹宏安排著走位,人多,排練起來就容易亂,再加上天熱,曹宏的聲音顯得聒噪。

郁沐身上穿著同款校服正在看劇本,劇組選景附近沒有陰涼地,陽光刺目又炙熱,他忍不住伸手遮住額頭。

這時頭頂一片陰影打下來,剛才說去方便的男人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一把大大的遮陽傘,為他擋住了頭頂刺目的陽光。

郁沐擡頭,唇角忍不住上揚,開玩笑的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助理。”

費運一本真經的糾正道:“有我這麽帥的助理?正常人只會覺得我是你的男朋友,再正常一點的人,會覺得我是你老公。”

郁沐笑罵了句‘不要臉’,看了眼旁邊都在太陽底下曬著的工作人員,不好意思搞特殊,小聲問:“你哪來的傘?”

費運指著外面不遠處的超市,說:“買的。”

郁沐聞言松了口氣:好在不是拿劇組的道具,這家夥還算有點分寸。

費運緊接著開口:“道具組的傘太小,中看不中用。這邊物價真低,這麽大一把傘才十塊錢,就是不能手機支付,不太方便。”

郁沐:“……”

郁沐不放心的問:“你給人家錢了嗎?”

費運被問得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強盜,錢當然給了,附近有銀行。”

郁沐聞言放心了。

負責拍攝花絮跟拍的攝影師默默拍下了這一幕,心想:這絕對絕對不可能是炒cp,你們談戀愛還能再明目張膽一點嗎?!

曹宏給群演安排完走位後,過來給郁沐講戲:“葉群表面看起來懦弱,實際上內心城府很深,他比一般人都能忍。所以面對周圍同學的語言暴力,他可以假裝不在意,麻木,但是他也有最基本的血性,所以涉及到母親,他會有短暫的爆發。”

郁沐剛才已經看了劇本,劇本上只給了最基本的場景和情節,沒給人物心理,曹宏講的和他剛剛自己理解的基本一致,只是多了一分‘血性’。

郁沐心裏捉摸著這份‘血性’該怎麽演出來。

葉群在學校裏是個孤僻的人,家庭原因導致的自卑和陰郁讓他不願意和人多接觸,在學校裏沒有朋友。

再加上他經常會帶傷來學校,又獨來獨往,久而久之同學們都不喜歡他,覺得他是個壞孩子。

所以這場戲他不能有太多表情,葉群的性格是隱忍的、讓人看不透,也是壓抑的、具有爆發潛質;要收著演,但又不能太收著演成面無表情。

郁沐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獲得了曹宏的認可,“這場戲把壓抑演出來就成功了一半,最後眼神的爆發最重要,第一遍你不用太收著,盡管大膽的演,我們先來一遍。”

郁沐點點頭:“好。”

葉群這個角色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全新的挑戰,充滿了未知的可能性,就像是玩解謎游戲,不到最後就永遠沒有答案。

他很期待和葉群真正認識的那一天。

費運舉著傘聽兩個人講戲,郁沐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曹宏討論的時候,邏輯清晰,不卑不亢。

他看的著迷: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果然是讓人分分鐘想親一口。

陽光越來越強烈,曬得人皮膚發燙,被安排好走位的特約演員正在練習好不容易分到的臺詞,沒有臺詞的群演裏有人忍不住小聲抱怨起來。

“曬死了,今天怎麽會這麽熱,我都快中暑了。”

“群演不是人唄,看看那邊,主角待遇就是不一樣,拿著比我們高幾十倍的片酬,還有人專門給他撐傘,真是人各有命。”

“別酸了,人家郁沐是正經科班出身,有本事你也去考京大?考上京大最低也能當個特約,或者去整個容,運氣好能演主角。”

“科班出身有什麽了不起?我們那兒都是學習不好的人才參加藝考,電影學院能教什麽有用的東西?”

“別的學校我不知道,但是京影的招生條件可不低,很多影帝影後都是京影出身。”

“這個我有發言權,每年藝考大軍,京影都是競爭最激烈的,我有個同學條件特別好,考了好幾年都沒考上。郁沐還是京影狀元,真的很優秀。”

“影帝郁池不就是京影畢業?當年也是京影狀元,都姓郁,而且都長得這麽好看,這倆人會不會是親戚?”

“不可能吧,郁池人脈廣,手裏資源那麽多,這倆人如果真是親戚,郁池能讓郁沐一直跑劇組演配角?”

“對啊,郁沐也挺不容易的,前段時間不是剛被一個糊劇組吸血營銷,演技那麽好,鏡頭一剪沒,我都替他委屈。”

“錢拿了,有什麽好委屈的,又不是沒給錢?”

“當演員的誰不在乎鏡頭?”

“好久沒聽到人提郁池了,他突然在最火的時候息影挺可惜的,都三年沒消息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覆出。”

“不是說郁池因為吸毒躲出國了嗎?這種劣跡藝人還是封殺的好。”

“郁池怎麽可能吸毒,那都是營銷號造的假料,他是出國深造去了。”

“藝人出事都借口出國深造。”

“……”

“我怎麽覺得,給郁沐撐傘的那個人好像是費運?費運又不是劇組工作人員,應該算不上耍大牌吧?”

“就是費運,那麽高的個子除了他還有誰?這倆人關系也太好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我還看到費運給郁沐剝蝦,還親手餵他吃。”

“什麽關系好不好的,肯定是一對,這倆人光是並肩站在一起就很養眼,他倆戲裏什麽關系?”

“好像是朋友,但也不確定。葉向榮的劇本不到電影播出的那天,誰也不清楚具體拍了什麽。”

“倒也是。”

……

這邊曹宏講完戲,郁沐背上道具組準備的書包,腦海中回憶起上午那場家暴戲,沈悶壓抑夾雜著恨意的情緒很快就醞釀了出來。

費運把傘收起來,和曹宏一起坐在監視器前,這是他第一次在劇組裏,近距離現場看男友演戲。

曹宏感覺到旁邊有人,扭頭剛想發火,看到是費運,默默收斂了自己的脾氣:看在一個億又不亂往組裏塞人的份上,這點小事——忍。

費運不明所以的催促:“沐沐情緒都醞釀好了,你等什麽呢?”

曹宏心裏默念‘一個億一個億’,搖搖頭,態度溫和的說:“沒事。”

旁邊工作人員嚇得差點摔倒:這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暴脾氣的曹宏曹導嗎?

要知道曹宏拍戲的時候是六親不認,管你有沒有錯,只要在他忙的時候出現,先罵一頓再說!

負責拍攝花絮跟拍的攝影師默默的拍下了這一幕,心想:也許-大概-maybe費運那天在群演化妝室裏說的話是真的……這個世界真魔幻!

“《嫩芽》三場一鏡一次!action!”

放學後的校園林蔭道,學生三五成群的往校門口走,聊著和學習有關無關的話題,充滿了青春的朝氣蓬勃。

教學樓裏走出一個纖瘦的男生,他身材高挑,皮膚很白,原本該是很有氣質,但他走路的時候頭卻低著,帶著有點駝背,就顯得不那麽出眾了。

但他走出教學樓後還是有不少人回頭看他,眼神中有鄙夷,有同情,更多的是厭惡不喜,還有人故意發出嘲諷的聲音。

“他怎麽還有臉來學校?”

“窮的連雙鞋都買不起,趕緊退學打工吧。”

葉群面無表情的低頭走自己的路,仿佛他們的嘲諷和自己無關。

他早就習慣也麻木了,只想快點回家趕回家,省的父親借口他放學回家晚發脾氣。

“聽說他媽去世了,他爸是個酒鬼,喝醉酒就打他。”

“打他是肯定因為手腳不幹凈,他們班經常丟東西,肯定是他幹的。”

“他媽也不是好人,他和他弟弟根本不是他爸親生的,所以他媽活著的時候才被他爸揍,經常鼻青臉腫的進醫院——”

葉群突然頓住腳步,他擡頭,面無表情的臉上滲著仿佛與生俱來的陰郁,沈沈的雙眸看不出情緒,卻透露著濃濃的令人窒息的凝視。

那雙茶色的眸子沒有絲毫生氣,仿佛沒有感情的變態殺手,在陽光燦爛的午後,硬是將人盯出了一身冷汗。

眾人被嚇得紛紛別開臉,下意識的躲開,剛才嘴賤的男同學往後退了一步,又連忙大聲斥責:“看什麽看,說的就是你,野.種葉群!”

“卡!”

曹宏眉頭緊皺,大聲喊:“你們躲那麽遠幹什麽,出鏡了,葉群繼續保持剛才的狀態,其他人按我安排的走位演,重來!”

群演心裏苦:因為剛剛葉群的眼神實在是太恐怖了啊!說好的校園霸淩戲,怎麽變成恐怖片了!

“《嫩芽》三場一鏡二次!action!”

郁沐迅速調整好情緒,就像是葉向榮說的,葉群的人生已經被劇本固定無法改變,但葉群對於這些人生經歷的反應由他來完成。

他就是葉群。

這種完全沈浸式的演法很危險,容易入戲太深走不出來,郁沐在學校裏曾經也試過類似的演法,演悲劇的效果極好,但這種演法非常不適合性格敏感的演員。

這一次,他稍稍收斂了些身上的氣勢,畢竟劇中設定的葉群還沒成年,而且,這不是恐怖片……大概?

葉群擡眸看著那個侮辱自己亡母的人,垂在褲縫的手指不自覺蜷起捏緊,這短短的幾秒鐘,他腦海中飛快的思考了動手的後果。

打不打得贏是一回事,事後肯定會被叫家長,父親就有理由對他實施家暴,葉星還小……他緩緩松開手指,只是眼神很冷的看了眼那個人,轉身往學校門口走。

身後的議論聲和他再無關系。

“卡!”

郁沐表情陰郁,他看著空蕩蕩的校門口,想到上午那個破舊窄小充滿暴力的家,想到這十幾年日覆一日的無處可去只能在那個家裏茍活,便覺得窒息。

葉群的人生是這樣的悲慘,無能為力,在這個小小的落後的鎮子裏,沒有人能幫他,他只能自救。

費運眉頭微蹙,起身走到郁沐面前,動作熟練又不失溫柔的卸下他背上厚重的書包,輕聲喊:“沐沐。”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上夾子,更新放在晚上十一點,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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