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賄賂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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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記了自己在校期間的體育成績從未得過O,事實上在沖進客廳後我才意識到,如果當時嵐之守護者的手槍稍微偏移一點,埃莉卡·波維諾的名字便將載入意大利反黑歷史,下帶一小行註釋:慘遭黑手黨殺害的年輕女律師。

我的眼睛沒來得及適應光亮,子彈已擦著我的頭皮飛了過去,消音手槍微弱的聲響在我耳中如此真實而帶有沖擊性。隱隱的火藥味在子彈射入我頭頂墻壁時彌漫四溢,不管是出於潛意識還是確有其味,我腿一軟,指甲死死摳進墻紙,死亡的威脅就像那把直對著我的黑洞洞的槍口一樣真實無比。

嵐守祖母綠顏色的漂亮眼睛正巧撞上我的視線,那其中再也沒有先前的不耐煩與容忍,此刻凜然的殺氣在他目光的倒影裏騰騰翻滾。

他真的想殺死我。

沒有更多的思考,我抽出斯圖亞特給我的手槍,瞄準的同一時刻扣下了扳機,速度快得簡直像是條件反射。

她和我都沒有關掉手槍保險,子彈直沖嵐之守護者而去。

他冷笑了一下,頭稍一傾斜,子彈貼著他的臉頰飛過,一舉擊中了客廳裏的花瓶。

啪嚓一聲利落的脆響,破裂的瓷片碎落一地,隨之而來的是一記重擊,腹部疼得我簡直要把午飯吐出來。手槍脫手掉在地上,恍惚間我被拎起來重重地抵在墻上,後腦、背部、小腹火辣辣地疼,我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疼……

眼前黑了大半,等視線障礙和疼痛逐漸消退時,槍口已經頂在了我腦門上。

“出手那麽快確實令我驚訝了下,你要是斯圖亞特那樣的母夜叉我也就直接讓你腦袋開花了,不過這是怎麽回事啊?”

惡劣的聲音透露著出乎意料的失望:“波維諾只教會你開槍不成?待在原地動都不動,蠢成這樣你這女人也挺稀罕的。”

我可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文明人,怎麽能跟你們這種成天打打殺殺的禽獸相提並論!

我按住他揪著我衣領的手,勉強開口:“放我下來。”

“給我一個放朝我開槍的瘋女人下來的理由。”

“你先開槍打我的。”

“你先隨便闖進來的。”

“連門都不鎖這不是邀請我進來是什麽。”

“大街上沒鎖門的屋子多了,你每一家都私闖進去過?”他鄙視地看了我一眼:“除非是敵人否則我不想打女人,問題是你這樣的——”

“媽的我在家族長到十八歲會開個槍值得你這麽大驚小怪嗎!”我怒道:“快放我下來,我是蘇艾特代理律師我來找她老爸我犯了哪條法律?先開槍的人是你,你觸犯刑法了知道嗎!”

“哦?”他不屑地看著我:“你有什麽證據說我先開的槍,這裏可沒有監控系統。”

我連身上的傷都忘記了,聞言噗嗤笑了出來。

“有什麽可笑的?”他不爽道。

“我的外套口袋,”我說:“裏面有24小時存儲量的錄音筆和GPS定位。網絡連線到羅馬的三臺電腦,你我的手槍型號不同聲音不同,哪支先開槍故意傷人,傻子都能分辨出來。”

他的眼神閃動了一下,手掐上了我的脖子:“聽說你跳級畢業、花了四年就當上羅馬事務所的首席且年入百萬,果然有一套。”

我強行掰住他掐緊的手:“看樣子嵐守大人不太了解自己的首領。”

他突然下大力氣:“你、說、什、麽?”

我覺得一陣窒息,費了好大氣力才說:“貴家族首領剛剛才跟我談過,自報了家門還口頭威脅我,現在大概跟我老師,你知道的,反黑女法官帕茨,那不勒斯的卡莫拉家族一半氣焰是她撲滅的,貴家族首領沢田先生正在咖啡館跟我老師聊天。你說,”我望著他愈加危險的眼神,不禁由衷露出笑容:“一天之內意大利法律界反黑代表的師徒兩人全部失蹤,備份的錄音材料佐證二人先前分別與至少三名黑手黨家族高級幹部接觸,女律師失蹤前還接下一起被告沒有經過任何合法程序便法外就醫的j□j案,還在原告家中被一把手槍射擊並被迫拔槍自衛……”

“夠了!!”他低吼了一聲,目光憤怒得要把我活吞,手卻力道輕了幾分。

這次換成我得勝般地冷笑:“警方,政界,輿論,或許這些力量扳不倒後臺牢固的你們,但作為你們“無罪”的擺脫,作為公檢法給義憤填膺的民眾的一個交代,”我掰開他的手指,湊近直視著他道:“你覺得被你們開脫為清白的當事人藍波有可能被免除牢獄之災嗎?”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深處燃起的怒火燃燒得旺盛直要把我吞沒。

無所謂,我同樣回瞪他。

敢咬我的人即使無法反咬一口也要糊他一嘴毛。

時間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他偏過頭,手一松,我毫無防備地掉在木地板上。

我忍了好半天才沒喊出來。

“……根據1949年日內瓦條約,不帶這麽對待戰俘的,獄寺先生。”

“少廢話,有你這麽不要臉的戰俘嗎?!”與剛才盛氣淩人的桀驁忠犬不同,此刻的他像只炸毛的公貓大怒:“區區一個小律師竟然也敢威脅我,還是拿十代目和蠢牛來威脅我!”

我聳聳肩膀:“對於我們這行來說威脅乃家常便飯。我經常威脅大公司老板要是不答應罷工工人的條件就清查帳目告他偷稅漏稅。”

他轉頭罵道:“無恥的女人!”

“那您以為我是怎麽賺到百萬年薪的呢,獄寺先生?”我捂著小腹從地板上掙紮著爬起來:“像這樣,我被人拿槍指著腦袋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的工資比同行高出數倍,因為那些沒人敢碰的大案、難案、死案都是我搶著去接的,案子越棘手錢越多也越難賺。這種動不動牽扯上跨國公司、政界要人的難纏案子只要一年接上幾個,埃莉卡·波維諾的名字不用廣告費都自然有人替我推廣,被敗訴的一方找來解決我的打手也不少。”

我接連咳嗽了幾下,血絲印在手心裏。我接著對嵐守說:“送您一句話吧,獄寺先生,是我最喜歡的演員馬龍·白蘭度說的。”

他嫌惡地切了一聲:“你竟然看那種老電影。”

“誒,別這麽說,他在《教父》裏的演出不知道有多棒。”我笑了笑,目送著他忿忿地轉身快步離開:

“您要知道,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律師搶到的錢比一千個手持芝加哥打字機①的強盜還要多。”

他正按下門把手,話語剛盡,滂沱雨聲從開啟的門外響起。他在門口轉身,朝我比了個中指。

我瞇眼笑了笑,用食指和小拇指還禮② 。

他一腳把門狠狠踹回了門檻。

破舊的木門彈回可憐的門框時,我想此刻頭頂上方必定有雅典娜女神的號角在奏鳴著歡慶我的勝利。

戰勝黑手黨的感覺果真比說服公司肥頭大腦的老板有成就感啊……

耶!= =+

調整了一下情緒,我轉身走進充滿著黴味的臥室,把開槍伊始便鉆進床板底下的蘇艾特父親拉了出來。

這個年過五十的中年男人果真如我試想的那樣邋遢不堪,只是他比我預料得還顯老態,活像古稀之年的老頭子:禿頂,白發叢生,滿眼布滿血絲,面色饑黃骨瘦如柴,胡子拉碴沒有絲毫修剪的跡象。整間屋子都染上了他渾身難聞的酒味,衣物破爛如乞丐,上面還有疑似嘔吐物的痕跡沒有清洗幹凈,我忍耐著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厭惡情緒,同時把順道在警察廳取得的文件拍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蘇艾特的身體檢查可以確實你女兒遭到過j□j,”我叉著腰註視著縮在破沙發上一蹶不振的中年男子:“作為一個父親,先不提法律規定的對未成年子女應盡的撫養義務,我也不想管剛才那個黑道出身的男人給你開了多麽誘人的價碼,作為父親,作為一個起碼的父親,”我忍不住加重了語氣:“請至少不要人格侮辱你的親生女兒。”

一時無話。

他整個人陷在沙發裏,我看得見他皮包骨頭下誇張的骨架,而他抱著頭不正常地顫抖,酒精的麻痹和長期毒害使他活像一只被取膽的灰熊什麽的,總之不像個人。

胃部的疼痛和泛起的惡心一時攪得我心緒不寧。

尷尬的境況就這麽延續了十幾分鐘,我已耗盡了所剩無幾的耐心,就在我開始琢磨怎樣逼迫他妥協時,他開口了:

“蘇艾特,”他用比他相貌更蒼老十歲的嘶啞聲音說:“她本就不該出生。”

我的怒火噌的一下燃到了極限。

他有氣無力地繼續說道:“她害死了她母親,所以她活該跟她可憐的母親一樣,一樣被男人j□j——”

來不及接受這話裏的信息量,我擡手一個耳光甩在他臉上:“閉上你的臭嘴!”

那一巴掌打得我手都在抖,他像枚紙片一樣毫無招架之力倒在沙發上,我上前隨手就把他提起來:

“你沒有資格說這話,你連父親的責任都沒有盡到半點,這個家是蘇艾特那孩子輟學在酒吧端盤子維持的,你根本就沒資格侮辱你的女兒!”

我快被他氣死了:“就是因為有你們這樣的敗類世界才會變成這樣,你連彭格列的首領都不如,你連喪盡天良的殺人狂都不如,你懂了嗎!”

他擡起死人般的腦袋,無神的眼睛泛著渾濁的眼白:“飽漢不知餓漢饑,”他用那種將死之人的聲音說:“律師大人,想必您有位好父親咯。”

我楞了足有半分鐘。

而後我擡腳把他踹到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看著這個形同朽木的活死人在地板上疼得j□j大喘,我察覺到我的雙手抖動得跟我失去安定的心臟一樣劇烈。

“不,才沒有……”直到開口,我才發覺連聲線都在顫動:“……我父親只是個出賣靈魂的人渣。”

那些童年惡心到令人發指的記憶如走馬燈般重回心頭。

“他舍棄律師的尊嚴道德給黑手黨當牛做馬,不惜害死自己的妻子,把自己的女兒送入家族當人質,”我鐵青著臉,每一個字都在發抖:“被榨幹了利用價值,最後替黑手黨背黑鍋判了死刑。”

時隔七年,那男人歇斯底裏的尖叫和母親臨死前的哭喊又把我拉回了無底洞般的夢魘。

別再讓我想起來了……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摳進肉裏。

別再提起那個害死媽媽的混蛋了……

一陣零亂的腳步在門外響起,開保險的聲音瞬間讓我的神經繃緊了回來。

我剛把文件收起來,一夥荷槍實彈的警察踏著雨點沖進了屋子,槍口齊齊對準了我和地板上的男人。

“這是幹什麽?”我憤怒地吼道。

“波維諾小姐?”包圍的人群中有個聲音喊道,一個警察走出來摘掉頭盔,我認出他是負責藍波案子的調查組長。

“隊長,你認識她?”另一個聲音問。

這支隊伍的隊長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而後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把我拽到身邊,扭頭對其他人說:“這位是帕茨女士的學生,羅馬來的名律師,她來調查另一件案子,與舉報沒有關系。”說著他掃了一眼地上仍在嗚嗚喊痛的男人:“逮捕他,搜查整間屋子,快!”

他一聲令下,警察們立刻將手銬銬在蘇艾特父親手上,整間屋子擠滿了翻箱倒櫃的警察。

“隊長,找到了!”一個警察把沙發坐墊掀起來,砸開下面的木板後,一包包的白色粉末從中露出來。

隊長朝他點點頭,而後看向我:“真是無巧不成書,我沒猜錯的話這個死老頭是蘇艾特那小姑娘的老爸。”

我強壓住怒火看向他:“那麽也容我問一句,是誰向你們舉報蘇艾特父親吸毒販毒的?”

隊長驚訝地看著我:“哈,波維諾小姐不知道嗎?”

我剛想搖頭,一個想法快速閃過,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可怕的假設全盤展現在我頭腦裏。

我立即轉身沖進威尼斯傾盆的大雨裏,不顧身後警察的叫嚷,我快速撥通博士男的電話:

“哇啊百年難遇你竟然主動打……”

“撤訴!快撤訴!”我發足向斯圖亞特的酒吧狂奔而去,一邊朝電話那頭大喊:“通知事務所立刻撤下對藍波·波維諾的上訴,告訴法庭我們願意當庭和解!絕對不能讓二審開庭!”

“你說什麽?等等,埃莉卡,為什麽?!”

“還他媽為什麽!”我急得大吼:“我們被彭格列陰了,二審他們會拿出足以翻盤的證據讓法官判蘇艾特死刑!!”

作者有話要說: ①芝加哥打字機:又名湯姆森沖鋒槍,美國二戰期間最有名的沖鋒槍,因在紐約被黑手黨大量使用而成為當時的黑道新寵(?),就像如今的AK47

②食指和小拇指:事實上Fuck的美國表達方法是中指,而在意大利,緊握拳頭伸出食指和小拇指是Fuck的地道表達方式(為什麽我要普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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