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暝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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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姍終於是知道了赤足和尚腰間那支柳木簪的出處。

她的視線落在對方的眼角。心中似有萬般話語想要道出, 千般疑慮想要得到答案。

但卻不知從何處開口。

紀釋感受到她的目光,停下腳步,撩起眼皮用深不見底的眼神凝視著白文姍。

“怎麽了?”他語調微微上揚, “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白文姍張了張口,話已經抵到唇齒間了,卻又打了個轉。

“沒, 就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紀釋正用那張房卡將裏門刷開,他手指在木門上輕叩了兩下說:“這道門是桃木所制。”

他的話剛落下, 新郎景灝跟著說:“我就不進去了, 麻煩你們幫我把新娘帶出來。”

新郎身後的幾個伴郎都像是避之不及般, 躲得遠遠的。

白文姍正覺得有些奇怪,齊木楷湊到她耳邊說:“桃木乃辟邪之物,一般汙穢不敢輕易靠近的。”

白文姍這才明白, 隱隱覺著有些不舒服的感覺來自哪裏。

原來是被這桃木門所壓制了。

紀釋將桃木門朝裏開了兩扇, 瞥著白文姍說:“還是不舒服嗎?”

“恩, 有一點。”白文姍回道。

看著紀釋和齊木楷二人裏屋走去, 她也想跟上去,可腳下卻像邁不開步子。

有種進退兩難的感覺。

紀釋瞧見她頑鈍的身形,將右手遞了過來。“拉著我。”

“?”白文姍沒動。

紀釋以為對方沒聽清, 重覆了一遍:“拉著我的手,會好上一些。”

說完反手就用細長的手指拉著白文姍的手腕。

關節分明的指節和手腕處的尺骨小頭碰撞在一起。

白文姍只覺得觸感柔滑,手背上的每一寸皮膚都能敏銳感受到對方指腹的觸碰。

“好些了嗎?”

紀釋的聲音響起。

白文姍回過了神,點了點頭,輕聲“嗯”了下。

這不是第一次同對方肢體接觸了。

但這一次, 卻是觸覺有些奇妙。

白文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麽, 但卻並沒有說。

跟著對方的步子走進裏屋。

屋內除了坐在床前的紅衣新娘外, 別無他人。

此時的新娘正用一臉驚恐的表情看向他們。手裏地舉著高跟鞋, 隨時準備摔過來。

“你們是誰?別過來!”

新娘身著金線嫁衣,化著明艷的妝容,眼中卻滿是驚駭。

白文姍和紀釋相互交換了個眼神。

這個新娘……和外面的所有人都略有不同。

不像是1十之八九了的樣子。

“她是不是……”

白文姍小聲問著紀釋,這新娘是不是屍狗。

所有人都被屍狗所操控,但只有這個新娘子人間清醒。白文姍不免懷疑。

紀釋斟酌了幾秒鐘搖了搖頭:“不像。”

聽見新娘並不是屍狗,白文姍松了口氣,詢問著對方:“別激動,我們沒有惡意,是來救你的。”

“救我?”新娘子聽見白文姍這樣說,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起來。“外面到底是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那些人都跟著了魔一樣。”

看來對方也是被這酒店裏的狀況嚇掉了魂。

困足在裏屋已經許久了。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戚、朋友成為‘提線木偶’,但卻無能為力。

齊木楷小聲說:“這桃木門應該是隔絕了屍狗的籠罩,新娘子她才沒有受到影響。”

白文姍點了點頭,也不知道這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你……不是疏影?”

新娘茫然地搖了搖頭:“我叫李娟。”

看來這桃木門的確是隔絕了屍狗的掌控。這樣的話,幕後主使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了。十之八九是那新郎景灝。

新娘李娟急促地說:“能不能麻煩告訴我,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見眾人不答,又是接著說:“軍哥他還好嗎?求求你們告訴我下。”

她口中的軍哥,應該就是本該屬於她的新郎。

白文姍正不知是否要將事實告訴給對方,紀釋主動開了口。

“你有聽過群體催眠嗎?”

李娟點了點頭,又搖頭。

她只在捕風捉影的奇聞新聞中見過,並沒有見過。

“你可以認為,外面的人都被群體催眠了,”紀釋說,“只有特定的引導才能蘇醒。”

“那要怎樣才能讓他們醒過來?”李娟急忙問。

紀釋凝視對方,道:“需要你的幫忙,會有一些難。”

李娟應著:“我?我能怎麽幫?”

紀釋朝著門外指了指:“根據我們現在所掌握的情況推測,想要讓催眠的人蘇醒,就只有一種辦法。”

“那就是完成儀式。”

而完成婚禮儀式所必要的兩個角色,其中一人正是新娘李娟。

“儀式?”李娟有些木訥。

白文姍解釋道:“新郎此時就等在門外,只要將婚禮儀式進行完畢,就能解除催眠。”

李娟聽聞臉色一喜:“軍哥在外面?”

她趕緊下床,提著裙子朝著桃木門奔去。一想到即將見到自己的未婚夫,心裏的恐怖也消減了幾分。

她剛想拉門,卻被齊木楷用腳跟抵住,他指了指桃木門上的貓眼。

李娟帶著疑惑,俯身在門上,透著貓眼朝外望去。沒隔兩秒,就聽見她“呀”得一聲,重心不穩向後倒去。

好在白文姍早有預料,一把將對方扶住。

“那……那……那不是軍哥!”李娟面容抖動,言語失聲。

她在門孔裏所見到的新郎官,並不是她的未婚夫。

不但如此,那人還面青唇紫,看上去……就不是活人面貌。

要讓她和鬼相新郎完成儀式,李娟終於知道面前的陌生男子所說的有些難是指的什麽了。

“我不行的、我不行的。”

別說要讓她和那新郎完成儀式了。

就算此時讓她從這房內離開都是一百個不願意。

李娟看了這眼,徹底不相信紀釋所道出的那套“群體催眠”說辭。

哪有群體催眠還可以改變人面貌的。

“你放心,不會有危險的,”白文姍嘗試著寬解對方,“我們會守在你身邊。”

“可是……”李娟激動地指著木門後,“那可是……”

白文姍點了點頭:“我們知道。”

她盡量將自己的眼神篤定,讓眼前的新娘子看了能多幾分信心,但好似並沒有起到多大作用。

“不行的,”李娟連忙擺手,“我天生膽子就小,真的做不到。”

李娟急得眼睛都快紅了。

她哪想得到留給自己的任務會是如此艱巨。

白文姍又耐著性子游說了好久。

但都沒說動李娟半分,看來她的膽子的確是不大。

說起膽子小的,他們這還有一個。

白文姍想到了齊木楷,喚過來讓他做做思想工作。或許膽子小的人之間,會有共同語言。

齊木楷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先前油鹽不進的李娟有了些松口的痕跡。

白文姍走到紀釋跟前,思索著道:“我總覺得還有一處不對勁。”

紀釋坐在床沿,擡頭問:“怎麽?”

“……疏影,那先前我們在新郎過往中看到的女子,還沒有蹤跡。”白文姍自言自語道。

她總覺得,這個疏影也許是關鍵的一環。

此時他們還並沒有尋到。雖然找到了新娘本人,但卻不是疏影。

紀釋輕聲說:“或許,她會自己出現。”

白文姍並沒有想明白。

李娟栗栗危懼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我……我願意幫忙。”

白文姍微微一楞,齊木楷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嘴皮子功夫上來說還的確是有些本事。

“好,謝謝,”紀釋站起身來,“你別擔心,有我們在,沒人傷得了你。”

李娟僵硬地點著頭,手指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眼見對方準備好了,齊木楷清了清嗓子喊道:“新娘子來了——”

隨即將桃木門拉開。

隨著繚繞白霧散去,新郎景灝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白文姍親眼看見對方的表情發生變化。

由平淡轉變為欣喜,再從欣喜轉變為平淡。

齊木楷拉著李娟,邁了幾步:“接新娘子咯。”

新郎沒有動作,停在原地。

齊木楷不信邪地拉著顫抖不已的李娟,又走了一步:“接新娘子咯。新郎,你怎麽不接啊?”

新郎景灝眼睛忽然從散漫到聚焦,盯得齊木楷頭皮發麻。

“這不是我的新娘。”

他的言語平淡,甚至還帶著些憎惡,身上煞氣頻現。

齊木楷轉過頭求助,口型分明在說:不行啊,這鬼新郎還認人。

白文姍和紀釋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演變成這樣。

新郎口中冒著黑氣,擡頭尋來:“你們把我的新娘藏到哪裏去了。”

那模樣,像是要生吞了眾人。

白文姍咂舌間將雷法凝練,實在不行就只好硬剛了,只希望不要傷及無辜。

正當氣氛冷到了極點,即將爆發一場爭執時,李娟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句話。“我……好像知道他是誰。”

李娟的確認識對方。

準確來說,是沐川縣就沒人不認識對方。

那可是沐川首富景家的獨子,景灝。

“是……是……景灝。”李娟話語錯雜,腫大的舌頭讓她說不清話。

白文姍察覺了異常:“你知道他?”

“我知道,”李娟緩了口氣,“可是……可是他不是已經死了好些年了嗎?”

不怪她記得清清楚楚,當時那件事可謂是沐川轟動性的新聞,當地人無人不知。

“景家舉辦婚禮那日,新郎在前接親的路上橫發車禍,導致景家獨子葬身婚禮當天,”李娟斷斷續續地說,“誰也沒有預料到,大喜之日轉眼變成大喪。”

還未迎親,便已身亡。

白文姍不禁想到了先前所見景灝和疏影的經歷,兩人的命運還真是可悲。一路走來阻力重重,就算最終排除萬難,也沒能敵過運數。

李娟繼續說:“我還記得,景灝的未婚妻也是沐川的,好像是叫……是叫……梅初。”

白文姍只覺得猶如天靈蓋被掀翻般恍惚,無數覺得違和的地方在這一刻得到了解釋。

她恍然間才回想起來,原來梅的別稱……就叫疏影。

還來不及等她回神,只聽見樓下傳來人聲鼎沸的喧鬧聲。

“新娘子來咯!”

“吉時已到,有請新郎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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