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補課和平時上課其實也沒什麽區別。不過既然是暑假，當然就阻止不了已經放飛靈魂的學生們翺翔在出神的世界裏了。

講臺上叫了越海三聲還沒把對方的魂給叫回來的張媛，一氣之下拿起手中的粉筆頭就扔了過去，越海“哎喲”一聲，把全班都給逗樂了。

“越海，你說說看，這題怎麽解。”張媛忍了忍怒火，但還是想著再給越海一個機會。

越海掃了眼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知道不是壓軸就是倒數二三題，也不吭聲，老規矩跑到後面站著去了。

“把書拿著啊！你後面去更方便走神是吧？”張媛氣得一拍桌子，結果全班又開始爆笑。

“宋一別，你來說。”張媛搖著頭嘆了口氣，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點了一旁的宋一別。

不過出乎意料的，宋一別居然沒像平時一樣直接大搖大擺地往後面走，而是真的來到了黑板面前，認真地寫下了思路。

雖然最後的答案算錯了，可是總體思路還是清晰正確的。

張媛的眼睛鼓得跟條金魚似的，就差從因為訝異而微微張開的嘴裏面吐出幾個泡泡來了。

不過到底是老師，張媛很快便反應過來，萬分激動地說：“你們看，這才是你們最應該學習的榜樣啊！浪子回頭金不換，多久開始努力都不怕晚！”

班裏偷偷化妝、玩手機、打游戲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約而同地看向宋一別，那表情仿佛都在說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後者在一眾的目光洗禮下優哉游哉地回到座位上，撐著腦袋繼續算練習冊上的題目。

本來平波無奇的一堂課，經過宋一別的“刺激”後，張媛講得無比慷慨激昂，仿佛外面那炎熱的大晴天便是底下學生們的光明暢通的未來。

一下課，越海便連蹦帶跳地撲騰過來：“我靠宋一別，你又受什麽刺激了？怎麽這麽難的題都會做？還認真聽課了？”

昨天晚上因為拿到徐說的資料，宋一別寶貝得不行，挑燈夜讀到了淩晨四五點，只暈乎乎地瞇了一個小時左右，就又趕來學校。他現在太陽穴還有點疼，聽到越海咋咋呼呼的大喊大叫，心裏煩躁地伸出長腿踹他一腳。

宋一別雙手枕在桌面上準備睡覺，越海又不怕死地推他一把：“別睡了，好不容易熬過了數學課，你還睡。下節課是體育課，玩球兒去啊。”

“玩個屁。”宋一別沒好氣地揮揮手，剛想把臉換個方向接著睡，混混沌沌的腦子裏某個瞬間忽然清醒得不行。他猛地蹭起身子，把桌上的練習冊和覆習資料一抓，大步地往外走。

“誒，你幹嘛去呢？”越海小跑幾步跟了上去。

“上體育課。”宋一別頭也不回。

“你不是不上呢嘛。”越海有點兒二丈摸不著頭腦，忽然間看見宋一別手裏拿著的數學練習冊，又大聲地爆了句粗口，“宋一別，你真的走火入魔了吧？”

說話間又扯出練習冊底下的一沓紙，一邊翻著一邊好奇地問，“這又是什麽靈丹妙藥？”

宋一別一把搶回寶貝資料，皺著眉頭瞪一眼越海。

越海回憶著上面的手抄字跡，看起來挺清秀的，像是女生寫的。本來以為是什麽輔導資料的越海越想越不對勁，忽然福至心靈，打了個清脆的響指，然後用食指隔空點了點宋一別，戲謔道：“我說怎麽了，原來是找著了年級第一。”

宋一別懶懶地哼一聲，沒搭理。

“不是我說，你小學初中那會兒成績多好啊，每次我媽去開家長會完了都得提著我的耳朵叫我向你好好學習呢。”

越海咂咂嘴巴，像是在懷念什麽：“那時候我多皮啊，每次都玩得渾身是泥，就你少爺病，整天把自己扒拉得跟個小王子似的，哈哈哈。從小就臭屁得不行，也不知道我還有丁辰怎麽和你做這麽久朋友的。”

“你記得初二的寒假嗎，我和丁辰去掏鳥蛋，完了回去渾身鳥屎味兒，你一個多星期硬是沒和我們接觸，我倆打定主意以後和你這沒良心的徹底絕交呢。”越海樂呵呵地說。

“誰知道一到快開學的時候找不著人抄作業了，自己就屁顛屁顛地找上門來了。”宋一別嗤笑一聲，悠悠地接口道。

說罷兩個人相視一笑。

越海一把勾住宋一別的脖子，語氣揶揄：“還是我們宋大少厲害，一談戀愛成績都就又上去了。早知道我也找個年級第一試試了，談了那麽多把，還沒試過這類的呢。”

宋一別微微瞇起眼睛，越海立馬改口道：“年級第二，年級第二。”

說完又覺著不對勁兒，年級第二可不是那個什麽邵朗懷嘛。為了給自己的性取向正名，剛想改口說年級第三，又想到那個頭發百年不變地紮成麻花辮、成天不茍言笑的黑框眼鏡女，越海惡狠狠地打了一個激靈，訕訕地閉了嘴。

“說齊田沒人性/吧，可你看這補課期間都還體貼地給我們配置了體育課呢。”李天成眼睛滴溜溜一轉，沒找著器材框，大聲地沖體育老師喊，“老師，還沒叫人去借器材嗎？我去吧。”正好可以逃掉拉伸運動。

體育老師還不知道這幫小兔崽子打的是什麽算盤，壓根兒不理他，隨手指了指隊伍最邊上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女生：“你去借器材吧。”

被點名的徐說反射性地挺直了腰板，像個小學生似的，看得身後的季湉湉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悄悄扯了扯徐說的衣角，壓低了聲音說：“徐說，多借點乒乓球唄，我每次都搶不到。”

徐說點點頭，往器材室走。

器材室裏又暗又沈，滿屋子都是灰塵。

徐說有過敏性鼻炎，連忙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飛快地往大大的框裏裝了好幾副乒乓球，又拿了些跳繩、籃球和羽毛球，在老師那裏登了記，拖著沈沈的器材框往外走。

路不長，可是徐說走到半路就後悔了。應該少拿點兒的，她實在高估了自己的體力。

咬咬牙，正準備換只手，手上的力量忽地一輕。

徐說擡眼就看到宋一別兩手一繞，把框給抱在懷中，也不說話，徑直往操場走。

“誒，很重的，我們一起擡吧。”話音剛落，徐說又想起前幾次“一人一半”的事，發現他們之間好像老是出現這種情況，不由得抿唇笑了笑。

宋一別大概也是想到了，看她一眼，也是帶著笑意的。

“你們也上體育課？”徐說隨口一問，轉念又想，那他是來借器材的？可手裏沒有籃子呀。如果不借器材，那該不是在進行拉伸運動嗎？

宋一別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徐說不再多問。

走了沒幾步，就要到他們班的位置了，宋一別放下器材框：“等會兒體育課我找你有事。”

“什麽事？”徐說伸手試了試器材框的重量，發現自己根本不能像宋一別那樣擡起來，只得打算又用手拖著走。

“問你幾個問題。”宋一別指了指一邊籃球架下放著的書本。

徐說努力辨認了幾眼，發現有點像自己昨天給他的覆習資料，面色帶上幾分欣喜：“好啊。”

“那我等會去看臺那邊找你。”徐說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今天太曬了，你找個陰涼地等我吧。”

宋一別裝作面色如常地點點頭，轉了身去才緩緩吐出一口“生怕徐說不想答應自己”的氣來。

心情不錯的宋大少破天荒地加入了班裏人少得可憐的拉伸運動的隊伍裏，跟著做起了平時看起來就傻不拉嘰的舒展動作。

等做完了拉伸運動，老師剛說解散，季湉湉就飛奔到器材框前，迅速地拿起一副乒乓球拍，又撈了個乒乓球，沖徐說嚷嚷：“徐說徐說，多虧你，我終於搶到了。我們一起打乒乓球去吧？”

徐說有些為難 “我有點事，不能陪你打乒乓球了。”

“為什麽呀？你有什麽事？”季湉湉疑惑地看她一眼。

徐說不好解釋，又怕季湉湉看不慣宋一別，只得含含糊糊地說：“你找找別人呢？我下次一定陪你打。”

掃了眼零散的隊伍，徐說靈光一現：“蔣麗不是今天來了嗎，你找她和你一起吧。”

季湉湉一聽到蔣麗的名字，腦袋就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蔣麗不行。”

這次倒是輪到徐說疑惑了：“為什麽蔣麗不行？”

季湉湉顧不得打聽徐說有什麽事兒了，只得連忙推她走：“行了，你快去忙你的事兒吧，我自個兒顛球玩。”

徐說心中湧起一股愧疚，覺得自己有交了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的“喜新厭舊”之嫌，被季湉湉推著一邊走一邊說：“下次一定陪你玩。”

糾結的心情一直持續至走到看臺還沒散。

徐說有些推頭喪氣地進行著自我反省，忽然脖頸上被冷不丁地冰鎮了一下。

她不經嚇地縮了縮肩膀。

宋一別把冰奶茶塞進她的手裏，笑容和他頭頂的太陽一樣明晃晃的，讓徐說不由得瞇了瞇眼睛。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味，就買了原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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