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嘍打斷一下，，這就是你說的兜風？”

已然是深夜，新建的渝航大道空曠又寂靜，半天偶爾有其他車輛經過。看著車窗外的景物以平均四十碼的速度向後緩緩飛去，王源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你駕照該不是是代考的吧？王俊凱！ ”

“窗戶關上。”王俊凱瞥了瞥他。

王源並不搭理他，反而對他手中的方向盤來了興趣，試著問：“你這速度還是讓我來開吧！”王源拍著胸脯保證，“我已經練會科目三了，給我試試，我還沒開過你的車呢！”

“沒得想，”王俊凱一把抓住隔壁躍躍欲試的爪子，“ 你還想無證駕駛了啊？王源你成年了嘛？ ”

“哎~”王源笑嘻嘻地說，“ 快了嘛，沒幾天了，按公歷算我就已經十八了都！ ”

王源還想再爭取一下當新司機，無奈王俊凱一直板著臉孔態度簡直沒法看。

“好嘛好嘛！”王源放棄對方向盤的爭奪戰，索性打開手機連上車裏的藍牙，翻出歌來聽。

“來點周傑倫的。”王俊凱側頭看到他的手機屏幕，隨口道。

不一會，一連串極低沈的音符從14個哈曼卡頓音響中緩緩流出。

“ ……親吻你的手/還靠著你的頭/讓你躺胸口/那個人已不是我/這些平常的舉動現在叫做難過…… ”

王俊凱：“……”

“……你算什麽男人/算什麽男人/還愛著她卻不敢叫她再等/她會遇到更好的男人……”

王俊凱終於忍不住，皺著眉頭按下車載切歌鍵。

“……挺好聽得嘞？”王源莫名奇妙。

“太苦情了，換一首。”

王源：“……”

王源撇撇嘴，低頭對著手機歌單屏幕幽暗的光，手指不斷劃來劃去。

“……塞納河畔 左岸的咖啡/我手一杯品嘗你的美/留下唇印的嘴……”

要命了，竟然是這首……登時王俊凱有點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趁著等紅燈間隙，側頭望向王源。

沒想到的是，王源也正帶著一抹狡黠打量著他，忽然嘿嘿一笑，也開始跟著音樂輕輕和唱。

“……你說你有點難追/想讓我知難而退……”

王俊凱覺得自己心跳好像有點亂了，眼睛也不知該擺向哪裏，似乎要把倒計時的紅燈盯出個洞。

“……親愛的愛上你從那天起甜蜜的很輕易/親愛的別任性你的眼睛

在說我願意……”

車裏的氣氛驟然變得旖旎起來，溫度迅速上升。

“肯定是我想太多了……”王俊凱不由得想起兩人以前在練歌房的時光，就算是他和王源對唱情歌什麽的，也沒有這麽尷尬的體會，偏偏還是在這狹窄的空間。王俊凱感覺自己的臉可能有些發燒，下意識想去點制冷鍵。但現在都已經入秋，也不好突然開空調，太明顯了。

不過還好車裏光線昏暗，應該沒人會發現吧。

終於綠燈亮了，王俊凱趕緊踩下油門，陸虎“噌”地加速，越野車終於上了高速路的最低時速。

“慢一點噻！”

發現轉盤指針已經超過“9”並仍然有不斷攀升趨勢，王源停下哼唱，不敢逗他了，提示道，“你都快超速了，王俊凱，! ”

剛嘗到飆車的快感，也不敢真的完全放縱自己，王俊凱輕吐一口氣，也正準備淺嘗輒止回歸他的安全車速。

偏偏這個時候，就在前方遠光燈照耀的十幾米處路面，突然竄出一個灰色模糊身影，快速橫穿馬路而過。

“呲——”

令人牙酸的輪轂摩擦聲急速響起。

車內的王俊凱猛踩剎車板同時，下意識用最大力氣把方向盤往右打，在最後關頭盡全力把自己往隔壁座位上傾倒，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而想象中的劇烈碰撞聲沒有出現。

王源瞪著眼目睹了全程，剛才突然的變故讓他甚至來不及發出叫聲，直到半分鐘後才回過神來，全身發抖，想動卻是感到被壓著。

眼前的王俊凱伸出右臂，幾乎半個身子擋在他面前，在千鈞一發之際，以一種拼死維護的姿勢守護著他。

“王……俊凱？”

他微微顫抖的雙手試著推了推身前人，王俊凱沒有反應，王源哆嗦著去探他的鼻息。

還好，呼吸還在。

王源緊張地喚著他的名字，試著叫醒他，王俊凱雙眼緊閉，身上幾不可見地顫栗著，好像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莫名的痛苦中，雙眼緊閉額頭掛著冷汗，在安全帶作用下無力地癱回座位上。

王源擔心王俊凱身體撞到什麽地方，趕緊掙紮著下車，急切地跑到另一邊打開車門，檢查王俊凱的傷勢。

神奇的是，車內兩個人在安全帶保護下都沒有任何擦傷。可王俊凱還是沒有醒。

王源竭力按捺著自己劇烈的心跳下的不安，想打電話給同事來幫忙，但是他們的手機一下子都找不到了，估計是急剎之下滑到了座位底下，而夜半時分的馬路上連過路的車都不見一個。

“沒事的沒事的……”王源喘著氣，用自己最大的冷靜指揮自己，先把王俊凱搬到副座上，然後下車查看。

“應該是野貓吧。”王源胡亂的猜測著，逐漸平覆了氣息。

幸好車子是之前就已經開始減速的，貴還是有貴的好處，關鍵時刻爆發出優越的制動功能，急剎車後斜斜地橫在馬路上，車頭不銹鋼橫杠插在路邊的兩個石頭護欄中間，右前燈泡碎了。

王源逼迫著自己徹底冷靜下來，握著右手手腕祈禱一般。

坐上駕駛位，王源給自己和王俊凱都系好安全帶，咬著下唇重新點火發動，深深地看了眼依然昏迷的人。王源忽然伸手握住王俊凱垂在一側的手，試圖溫暖他冰冷的指尖。

同時心底仿佛也被一只無名的手攥緊，幾乎勒地無法呼吸，以往偶爾冒出又無以名狀的感覺瞬間都有了名字。

但也只是片刻後，王源便放下與他十指交握的手，咬著牙努力控制著車速，焦急又謹慎地驅車開回了市區。

“……我在哪兒”

從一片夢魘中醒來，王俊凱揉著臉慢慢睜開眼起身。剛才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末日籠罩的機艙，絕望的尖叫聲和要命的失重感再次占領了他整個意識。

正在開車的王源聞聲飛速轉身來看他，又趕緊打右轉向燈，急急地把車靠在路邊，窗外正是燈光搖曳的南濱路。

“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痛？”

“……嗯”王俊凱甩甩頭，想要把殘餘的瀕死絕望感拋離，“沒事。”

王源擡手來探他的額頭，王俊凱想也沒想抓住了他的手腕，閉著眼不想放開，而隔著衣袖仿佛觸到依稀陣陣溫熱感。

王源也沒掙紮，反而順勢撫上他被冷汗打濕的鬢角，手心的臉頰蒼白地嚇人。

“你……”王源忽然很想問問他剛才在撞車時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到底把我當做什麽人？

“什麽……”王俊凱擡起頭。

王源：“……”

王源發現自己無法開口，這樣的感情太沈重了，他下意識地慌了，茫然無措地轉開眼神。

“……對了”王俊凱逐漸回過神來，眼神急切地看向他，“你有沒有碰到，沒事吧？”

“我沒事，車也沒壞，我、我車都開一路了……”

“王源…… ”王俊凱握住王源意欲逃離的手掌，雙手交疊著覆蓋在自己胸口，微閉著眼。

王源覺得自己心又亂了。

“……你知道我剛剛夢到什麽了嗎？”王俊凱睜開雙眼，清澈的眼眸註視著他，說，“我在想，如果真的就那樣了，一切都結束了，那我這輩子的最後一天，該怎麽過呢。”

“別這麽說，”王源眼底浮現難過神情，“我們現在不都好好的呢。”

“ ……誰知道呢，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想起最近發生的種種際遇，王俊凱自嘲道，“ 說不定連現在也只是還在做夢吧。 ”

你在夢中也是這樣不要命的嗎？

王源嘆了口氣，擼起自己右手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熟練地從手腕上解下什麽東西，又套上王俊凱的左手脈搏處，輕柔幾下動作把繩子收緊。

“嗯？”

借著路燈照進來的幾縷亮光，王俊凱不由地瞬間瞪大了眼睛。

——王源系在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繩，竟然和他在失事飛機上一直戴在身上的手繩一模一樣！

只是這串連款式都一模一樣的手繩，只有黑色的絲帶織成，而本應穿在裏面點綴的暗紅石頭不翼而飛。

“……這是我媽去泰國玩給我帶的，供過四面佛的。”王源雙手握緊他的手，認真得望著他，“ 它可以保佑你， ”

“你……”他深呼吸兩下後，王源又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一般低聲而鄭重地開口：“……我也會保護你，相信我。”

王俊凱茫然地看著王源，手腕上的幸運手繩發出微弱的溫熱觸感，正時強時弱地應和著他急速又無序的脈搏。

他很想再說什麽，關於那架可能失事的飛機，或者這串總是來刺激他心臟的手繩，甚至是這個和記憶中完全不同的生日。

今天太多發生的現實都和他印象發生了偏離，比如他沒想到王源會前一天淩晨飛來找他，以及在記憶中千璽壓根沒送過的瓷杯禮物，還有本來是他人轉交的手繩，而現在被王源親手戴在了自己手上。

直到王源開車把他送回了家裏，他還在心有餘悸沒回神。

下了車，王俊凱才意識到，剛才竟然都是王源在開車，他竟然真的讓他無證上路了！

不管是夢還是現實，太危險了！

“你時候拿駕照？”王俊凱危險地問道。

“下個月嘛，我的技術你放心。”王源嘿嘿笑起來。

剛才的情緒一過，看到兩人都身體健全，王源總算恢覆平常樣子。

為了趕明早的飛機，王俊凱堅持王源今晚繼續留宿，本來也只剩四五個小時可以睡眠，而且畢竟這兒比沙坪壩距離機場近多了。

王源把車倒進車位，下來看著刮擦一片的車頭，暗暗想著：“新車破了就破了，下次送他一輛。老子有的是錢。”

翌日，等到王俊凱睡醒時，老媽告訴他王源天不亮就已經坐公司的車走了。

他有點懊惱，怎麽又睡過頭了，昨天說好要送他去機場的，偏王源也不叫他。這一別又不知多久才能再見。

自從經歷幾番死生體驗，王俊凱發現自己變得俗了，相比以前兩耳不聞窗外事拼命工作，把所有壓力死撐過去的自己，他現在更想過好每一刻，不想留遺憾。如果能一直見到王源就更好了。

天氣不佳，山上都霧蒙蒙繚繞著。

吃過早飯，王俊凱坐在露臺發了會呆，又解下手繩摩挲著仔細地瞧。

大概是是捂得久了，這手繩從昨晚王源給他戴上那刻就自帶體溫一樣，暖意仿佛直達心底，在今天這樣潮濕的霧都裏，令他整個人都陽光明媚起來。

他擡眼朝外望去，南山的絕佳視野被一片突如其來的大霧遮擋，但即使隔著所有迷茫空虛，他仿佛也找到了自己的那顆心。

手機屏幕一閃一閃，是王源發來視頻邀請。王俊凱快速接通，屏幕裏出現了兩個人的大頭影像。

王俊凱：“你到了？ ”

王源：“早到了，現在……現在都快到攝影棚了 。”坐在車內的他把鏡頭稍轉向窗外，魔都道路兩旁的金黃梧桐葉紛紛揚揚灑了一地，秋日氣息盎然。

“……你笑什麽啊！”王源看王俊凱久久不說話，只是沖著屏幕笑吟吟看他。

王俊凱：“笑你啊。”

王源：“……你笑得好傻”

王俊凱：“你才傻！”

王源：“……”

王源：“算了，老子不和你兩個計較。”

王俊凱又笑著問他今天的日程，得知是為之前的劇，同緋聞對象一起拍攝雜志，晚上還要拍代言快餐品牌的新廣告，時間非常趕。

又是她。

想到那似是而非鬧的緋聞，王俊凱有點不爽了，雖沒再口中發作，也一時悶悶地不說話。

視頻那頭的王源一看他的臉拉得老長就曉得他在想什麽了。

“餵，老王！ 王俊凱！小凱！ ”王源笑著湊近屏幕低聲說，“ 別吃醋了，我跟她不可能的。她有男朋友的，就是那個誰誰的兒子，別胡思亂想了，ok？ ”

王俊凱：“……”

他眨了眨眼，陰霾心頭許久的烏雲驟然徹底散開，王俊凱嘴角忍不住勾起，假裝沒事人般道：“好嘛……那你們好好拍，好好工作要緊……”

“你哦……嘿嘿嘿”王源笑得兩眼彎彎，眼看快到目的地，場外又是圍了一片年輕女孩。

王源：“我要下車了，我先掛了啊！”

屏幕裏王俊凱還戀戀不舍地看著他，王源順手截了好幾張圖。

結束視頻後，王源心裏還盯著手機出神回味，想到剛剛王俊凱看他的眼神，整個人還有點暈眩的餘韻，心也跳地有點快……

解鎖手機，打開微信置頂那條對話，他終於決定將憋了一個晚上的話說出來，給他倆“正名”一下。

【那個，別老是糾結那些有的沒的……】

【我要是有對象了，你也不會單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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